第57章 [正文完结] “我赌你赢,我……
入秋了。
夏热褪尽, 无患子开始泛黄,一颗一颗滚落下来,不紧不慢。日子也这样过着, 平静,规律,按部就班。
满城草木都在一棒接一棒地黄着、亮着,如同一场盛大的燃烧。唯独霍弋沉眼底, 那抹暗色越积越浓,化也化不开。
在一个月色凉薄的深夜, 他终于开口。
“阿芙,我们聊聊。”
梨芙把脸埋进枕堆里, 声音里满是倦意:“不聊了,今天我累了。”
“你昨天也这么说,前天也这么说……”
听到这句抱怨,她没睁眼, 往被子里缩了缩:“那你要说什么嘛。”
霍弋沉侧过身, 一只手探过去, 垫在她颈下。
“你最近冷落我了。”他说得认真。
枕间传来一声闷笑。
梨芙虚睁开一只眼,弯了弯嘴角:“几天没做,就叫冷落?”
“不是这个。”霍弋沉目光凌厉地有些固执,“你不和我散步了,也不想和我说话,还拒绝和我沟通。”
“我困了呀。”她的声音软下去, 像要化了。
“你上班越来越早, 下班越来越晚。”霍弋沉眉头蹙起,“这工作这么摧残你,我明天去找你们院长谈。”
“谈什么?”
“私立医院可以买卖。流程不复杂, 办完所有权转移,再办《动物诊疗许可证》变更就行。”
梨芙终于睁开一双眼,眼里那点朦胧的困意还没散尽,又浮上一层匪夷所思:“你要买我们医院?”
“嗯,”霍弋沉语气平淡,眉头却锁得更深,“不然你太辛苦了。”
“别闹了。”梨芙叹了口气,阖上眼。
霍弋沉俯下身,还想再说。
梨芙从被子里抽出手,软软地贴上他的脸,轻轻摸了摸。
“乖。”她语调温柔,像在哄他。
“我真的要睡了。”她收回手,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团。
下一瞬,被子里鼓出一座山。
霍弋沉绕到床的另一侧,正对着她躺下。她的呼吸已经浅下去,睫毛偶尔颤一颤。
“睡吧,”霍弋沉低声说,“但别背对着我。”
梨芙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脸埋进他颈窝。
安静不过片刻。
床头柜上,手机震了两下。
“递给我。”她没睁眼,手已经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他脸上。
霍弋沉探身拿过来,放到她掌心:“困了就別回了。”
她眯着眼扫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好了,放回去吧。”
霍弋沉接过,手机还没放平,屏幕又亮了。
一条微信弹出来,他还来不及收回视线,就瞥到了那刺目的文字。
言舒:「你在外面养小奶狗了?你们医院的?」
屏幕尚未暗下去,又震了两下。他没再看,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转过身,手臂环住梨芙。
“有新信息,我帮你回?”
“不用。”梨芙睡意更浓,“我跟言舒说了,明天跟她讲。”
“讲什么?”霍弋沉口吻平静。
“没什么。”
“嗯,”他语气很轻,“真不用我帮你回?”
“不用,而且你不能看我手机。”
“为什么?”霍弋沉问。
“什么为什么,那是我的隐私啊。”梨芙半梦半醒地说。
霍弋沉沉默了片刻:“连我也不能看?”
“不仅是我的隐私,也是我朋友的隐私,”她往霍弋沉怀里缩了缩,“你当然不能看。”
“……好。”
霍弋沉垂下眼,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抚着:“睡吧。”
梨芙的呼吸渐渐绵长,清冷的月色下,薄薄一层微光,覆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在意识沉底之前,耳边那句低语是真实,还是梦。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次日,梨芙临出门前,在屋里翻了一通。
“结婚证呢?怎么找不到了?”
霍弋沉从衣帽间出来,外套搭在臂弯里:“老婆,你要结婚证做什么?”
梨芙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点审视的意味:“你收起来了?为什么?”
“锁起来了。”霍弋沉说得自然,走到她面前,替她把衣领翻好,“太珍贵了,弄丢了怎么办?”
梨芙看了眼时间,来不及多问:“算了,先出门。”
车照例停在了医院门口,霍弋沉正要下车,梨芙先解了安全带,匆匆说了声拜拜,便走了。
霍弋沉拿起座位上她落下的口红,推开车门想喊她。
还没开口,她已经被人叫住了。
“梨主任,早。”
是个年轻男声。
霍弋沉循声看去,是今年刚毕业的实习生,姓俞。接送梨芙上下班时,霍弋沉见过他好几次,他和梨芙的班次不同,但就是那么凑巧,总能遇到。
“小俞,早。”梨芙回头笑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进医院。
霍弋沉握着那支口红,在车边站了两秒,然后转身上车。
午休时分,梨芙去了一趟苏墨雅办公室。她一项一项,细细交代着手头上的工作。
正事说完,她坐在一边回复言舒信息。
苏墨雅抱出一大盒旅行买的抹茶海盐芝士蛋糕,往桌上一放,沉甸甸的。
“给你带的。”
“这么多?”梨芙掂了掂,有点犯难,“我明天来拿吧,待会儿打车回去不太方便。”
“打车?”苏墨雅愣了一下,“你老公不是在等你吗?”
“谁?”梨芙抬起手臂,把怀里的东西抱稳,“霍弋沉?”
“不然呢?”苏墨雅笑了,“我刚才出去买咖啡,看见他就在医院后门那间咖啡店里坐着啊。”
梨芙很疑惑,霍弋沉没说要等她,更没道理这个点坐在那儿。
“我去找他。”梨芙交接完工作,往咖啡店走。
工作日的午后,医院后街冷清得很。咖啡店里零星坐着两三个人,隔着玻璃窗,梨芙一眼就看见了霍弋沉的背影。
他端坐着,身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对面还坐着一个人,小俞。
“年轻人,抄近路,会摔断腿。”霍弋沉语气平平,眸色冷冷。
“您,”小俞也没喝咖啡,端起手边的白水喝了一口。他把那个“您”字咬得格外礼貌,“您是不是想多了?”
“我是比你年长。”霍弋沉扫了他一眼,“这是我的资本。你的年轻,显然不是你的资本。”
“但年下,总是吸引人的。”小俞自信地说。
“你引以为傲的优势,还真是这个。”霍弋沉唇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晚熟的心智。”
小俞还想说什么,霍弋沉已经收回视线,目光冷冽地截断他:“你的实习期快结束了,不安分的话,前途就会……”
霍弋沉声音不重,语气很重:“全是死路。”
这时,店员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在霍弋沉身侧停下,犹豫了片刻。
“就放这里,”梨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谢。”
霍弋沉和小俞同时回头。
梨芙站在那里,面色无澜。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在霍弋沉身边坐下,软垫陷下去一块,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梨主任,”小俞很快调整好表情,打破僵持,“你也喝热美式,我们口味一样。”
“小俞,”梨芙抬眸,语气平和,“时间差不多了,你是不是要回去上班了?”
小俞顿了一下,站起身:“对,那我先走了。”
梨芙端起热美式,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她垂着眼,余光里,小俞的背影正朝医院方向走去。
霍弋沉转过身来,面向她,脸上浮起一抹笑。刚才还冰凉的手背上,忽然降下一阵湿热。很湿,很湿。
“它喜欢你。”梨芙握着怀里小奶狗的前爪,晃了晃,“它一直用舌头舔你呢。”
霍弋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又抬起眼看她:“阿芙,这就是你养的小奶狗……”
话音未落,梨芙神色一敛。
“霍弋沉,你果然偷看我手机了。”
“你手机还没锁屏,我就瞟到一眼,”霍弋沉真诚地解释,“真的就看到那一句,不是刻意看的。”
梨芙看着他,过了会儿才开口:“一晚上没睡好吧?”
“嗯。”他承认。
“所以你就去找小俞说那些有的没的。”
“这个我没说错。”霍弋沉正了正神色,“都是男人,他什么心思,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没冤枉他。”
“他实习结束要去分院的,快走了,没必要戳破。”梨芙说,“如果他真要栽跟头,迟早会栽的。”
霍弋沉沉默了一瞬,伸手接过梨芙怀里的小狗,小狗在他掌心拱了拱。
“你知道他在勾引你?”霍弋沉问。
梨芙站起身,垂眼笑了笑:“我很木讷吗?”
霍弋沉仰着脸:“没事,再多我都能处理。”
“你还上瘾了?”她无奈地说,“走了,还要坐多久?”
“我在这儿等你下班。”霍弋沉抱着小狗,陪了个笑脸。
“我下班了。”
“现在?中午一点半?今天这么早?”
“嗯,我休假了。”梨芙睨他一眼,“你以为我找结婚证做什么?我要申请婚假呀。”
霍弋沉倏然站起来:“我现在回去拿。”
“不用,婚假早就申请了,之前一直没时间休,现在才排上。院办让我休假前,补一份结婚证明材料,你藏着结婚证不给我,我就交了扫描件。”
霍弋沉在恼悔中明白过来:“你最近那么忙,是因为要休假了?”
“是因为要照顾小奶狗。”梨芙叹了口气,指了指霍弋沉怀里那只,“一窝生了六只,狗妈妈是流浪狗,只能把它们先养在医院。小土狗不容易被领养,这只我带回去养。”
她伸手点了点小狗湿漉漉的鼻尖:“它叫‘梨子’。”
霍弋沉轻轻揉了揉“梨子”的毛:“你怎么不跟我说?我也能帮你一起照顾。”
“想忙完再告诉你,”她抱怨着,“谁知道你这么敏感。”
“怪我,都怪我。”霍弋沉认栽地笑了笑,提起那盒蛋糕,“那我们回家?”
“别开车了。”梨芙忽然说,目光落在小狗身上,怕它不安稳。
“走回去?”
“去新房。”
“好。”
新房离医院很近,只隔一条街,步行不到五分钟。白墙绿园,院子很大,足够小狗疯跑。楼上楼下房间也很多,只是,只有一间卧房。
梨芙安顿好小狗,在沙发上坐下来。霍弋沉跟着订购了好些小狗的用品,然后坐到她旁边。
“阿芙,”霍弋沉侧过脸看她,“婚假有什么想做的?”
“我想和你去蜜月旅行。”
霍弋沉眼角弯下来:“对我这么好。”
“嗯。”梨芙笑了笑。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又问:“你真的……不喜欢什么小奶狗吧?”
梨芙没忍住,笑着拍在他腿上:“你刚才不是一套接一套,很会威胁人吗?现在怎么怂了?”
“我就是问问。”他的确不会因为其他人产生危机感,但怕自己不能让她有新鲜感。
梨芙没回答,只是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鼻尖贴上他的锁骨,闻了闻。
霍弋沉身上有好闻的木质香气,还沾着一点初秋阳光的味道。
“你香。”她的声音透出来,软软的,“我喜欢你这种狼狗。”
“汪汪……”
脚边忽然响起两声奶音。
小奶狗“梨子”,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了,像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仰着脑袋吠叫了两声。虽然听起来毫无威慑力,但它觉得自己威风极了。
梨芙低头摸了一把小狗:“它有意见了。”
“我把它养熟了,它就没意见了。”霍弋沉言辞笃定地说。
这话具有实践意义。
小狗长得很快,半岁时,已经被霍弋沉养得油光水滑,天天围着他转。
后来还捞了个重要差事,“梨子”要在婚礼上坐主桌。
婚礼那天早晨,陆思桐先去看望了陈蕊。
走时,陈蕊无精打采地靠在沙发上,随口问了句:“去哪儿?”
人的衰老是缓慢的,也可能是断崖式的。
陈蕊属于后者,五十岁前,她几乎没太大变化,看着还像四十岁。而现在,不知不觉间就白了半边头,整个人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最近唯一让她心情稍霁的,是方慵的书销量一路走低,媒体开始唱衰他才气已逝。
“参加婚礼。”陆思桐说。
“婚礼?”陈蕊顿了顿,“谁的婚礼?”
陆思桐看着陈蕊,拉平了唇角:“姐姐的婚礼。”
陈蕊喉间一哽。
她没有被邀请,亲生女儿结婚,她却一无所知。
而这,再正常不过。
陈蕊哽咽了很久,然后从房里取出一张卡,递过去:“思桐,你准备了红包吧?把这个放进去。”
陆思桐没伸手,站在门边:“妈,如果我放进去,姐姐会连我的红包都不肯收的。”
“那也要给她。”
“呃,”陆思桐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搭上门把,“或许你可以像外公一样,等百年之后留遗产给姐姐嘛……”
话音随着门的关闭,骤然消散。
屋子里空了下来,陈蕊握着那张送不出去的卡,在寂静中陷入了长久的叹息。她闭上眼,想象着梨芙穿婚纱的模样,想象着婚礼的欢笑声……
只是那声音离她很远,很远……
婚礼礼堂外,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小狗在婚纱裙摆下跑来跑去,兴奋得很,却半点没踩着那层薄纱。
霍弋沉手里握着一束纯白色的芙渠捧花。每一朵都是他亲手种的,种了很久、很久。
“阿芙,”他把花放进梨芙手中,“不需要谁把你交到我手里,我们始终在一起,我们本就该在一起。未来的日子,都要一起走。”
梨芙眼睫微动,看了看手中的芙渠,花瓣上还沾着一点水珠,又像是泪珠。
“你的承诺太多了,你履行不过来怎么办?”她低下头闻了闻花香,悄悄让眼泪落掉,不被看见。
礼堂门缓缓打开。
灯光倾泻而出,花道长而亮,尽头有许多人在等。
霍弋沉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要赌吗?”
梨芙侧过脸看他,葡萄般的眸子有光在晃动:“赌注是什么?”
霍弋沉握紧她的手,带着她迈出第一步。
“无论赌注什么。”
他的声音在满堂的灯光里,一字一字落进她耳中。
“我赌你赢,我赌我输。”
【正文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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