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瑞雅很快就和宿舍的几个人混熟了,除了她们外,大约还有二十人参与了这场公益活动。学校为他们安排的课程相对简单,整体来说没有太大的学习压力。
就是要长时间地装文盲还是挺累的,她总有种自己是满级大佬但误入了新手村的错觉。
接下来的生活堪称平静,三点一线的枯燥重复让她梦回过去的大学生涯。期间她和拉托提普先生见过一次,对方的身边围着一圈求知欲旺盛的学生,面露渴望却欲言又止,看来即便是神圣的知识也无法完全掩盖一副过于……有冲击力的面孔。
应付完身边的学生后,拉托提普说自己申请到了去她们宿舍的机会,然后就挎着他那个同样打满了马赛克的工具箱,在三位室友震惊的目光里对着门窗管道敲敲打打,又给她们添置了许多有用小发明。
满怀感激地送走了他,瑞雅忽然被胆小怕事的罗瑟琳拉到了一边,面容清秀的少女鬼鬼祟祟地其他两位室友,做贼似的问她和拉托提普是什么关系。
这可就有点难倒她了。两人的相识完全就是个意外,说是朋友有点算不上,她感觉对方待自己应该是有点长辈对小孩的包容;但除此之外,别的关系好像更够不上……
“就是那种没什么的普普通通的关系,”瑞雅打着哈哈敷衍,“主要是拉托提普——教授为人亲善,所以才来帮我们修东西。”
不知是那句话没说对,她觉得罗瑟琳的表情好像沉了沉,一副吃了脏东西又不能吐出来的纠结。
“亲善?你觉得祂很亲善?”对方用的代称很奇怪,“有没有搞错,你真的是……”
在和佐伊交流美食心得的莉莎看了过来,眼神似笑非笑,轻飘飘的表面下暗藏杀机。罗瑟琳只好咽下了后半句话,低着头郁闷地嘀咕:“你就不觉得祂、他长得比较独特吗?”
瑞雅明白了,原来罗室友是在介意拉托提普先生的长相,这是不对的,她们怎么可以以貌取人!
她忽然感觉自己肩上背负了沉重的任务,于是拉着罗瑟琳的手坐下,和对方深刻地探讨了一下人的灵魂要远高于庸俗的外表,尽管她是个颜性恋。
才来到地球不久的伊斯人觉得很淦,上一个身体丢得够心痛了,没想到这个新的刚一用上就遇到了传说中的伏行之混沌,也就是此时正在和人类谈笑风生的柔弱少女莉莎。
祂一眼就识破了自己,并露出了那种同族告诉过的、愉悦的、准备搞事的灿烂笑容。
然后她就被强行丢上了那辆巴士,非自愿来到了这里,一个让伊斯人感觉到不舒服的,隐约应该是哪位不可名状之存在的长眠之地。
具体是谁还有待探讨,她踩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死神。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儿的人类竟然会这么多,虽然外神或者说外神的化身们也同样多就是了。
他们与祂们竟然还能“友好和平共处”,尤其是她这位“室友”,居然可以劳动这样存在来,来修,修下水管道,简直震撼伟大之伊斯一万年。
更恐怖的是,这个人类还振振有词地说他们要学会透过“祂们”的外表看本质。
本质?这种存在的本质难道不是更可怕吗?伊斯人.exe停止运转。
上一次盗人类账号已经是很久之前了,那时的地球没有外神遍地走,整体和谐安宁,很适合她这种乐子人搞事。
可是现在……
看看那边的伏行之混沌的化身,再看看那个喜欢吃“清蒸伊斯”的“邪.教徒”,再看看眼前这个装小白兔的恐怖女人,她觉得自己还是夹起触手“做人”比较好。
瑞雅并不知道自己的话给罗室友带去了怎样的风暴,在转身去收拾今天的作业时,那张尤校长送的演出票从她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打着旋儿落到地上,露出正面的“黄衣之王”几个字,正对着她的眼睛。
开学太忙,差点把看舞台剧的事给忘了。
瑞雅将票捡了起来,上面写的演出时间正好就是明天,一个美好却又有些无聊的周末。
佐伊要去校园四处转转看有没有心仪的食材,莉莎要去别的学院见哥哥,最勤奋努力的罗瑟琳要去图书馆,她确实有点无事可做。
根据以往的经验,去剧院最好穿得正式一点,起码不能老头衫配全地形拖孩。她在行李箱中翻了翻,找出了那条碎花连衣裙,又在出门前对着镜子认真打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过长的头发,然后就和顺路的莉莎一起出了门。
对方的年纪在四人中最小,干净乖巧的娃娃脸和内向的性格很能激起女生心中的母爱。
她们在同行的路上聊了聊这所建筑风格集世界之大成的学校,从东到西,从古至今,每一栋建筑的外观都不尽相同,却又诡异地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和谐。尤其是湖边不远处的那座金字塔造型的地理学院,逼真到瑞雅怀疑他们直接从埃及偷了一座回来,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也和金字塔的内部一样。
听说她是要去看演出,莉莎在分别的时候将头上的发饰借给了她。由两个长条拧成的发夹银光闪闪,美丽的金属光泽掩盖了它那宛如章鱼触手般的外观。
瑞雅在进去前摸了摸,心中蓦地升起一股不详,于是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要是预感成真,自己不小心把它摔坏就不好了,她可赔不起。
黑星剧院布置得中规中矩,最北面是舞台和预留给交响乐团的空地,猩红的座椅呈弧形摆放,入口两侧有复古的螺旋楼梯通往二楼的包间,而瑞雅这张票就写了个“2”。
她顿时感到了不好意思,没想到校长送的票还是VIP贵宾室。
按照指引来到了二楼,剧院的光线往往都比较昏暗,即便开了灯也是如此。二楼为了出自己的物超所值还没有选用电灯,而是像上个世纪那样点了许多造型美丽的烛台,看得瑞雅眼皮一跳一跳的,短短几步路脑内已经畅享出来了三场分别由不同原因引起的大火。
好容易摸着黑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前,她将票上的数字和门上的号码仔细核对了几下,才松着气拧开了门把手。
下一秒,在见到里面端坐着的人后,她差点被重新翻涌上来的那口气呛死。
“咳咳咳!”瑞雅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和佐伊一起去寻找美食了,“校校校长!您怎么也来啦?”
拿着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的,不正是她那位年轻还不秃的帅气校长么。
“这是我常来的包间。”对方指了指小圆桌上的水果,“坐吧。”
带着被老师找过去谈话的心情,瑞雅视死如归地坐了下去,腰板挺得笔直,仿佛是在上刑。
她看了看角落的烛台,又看了看校长脸上的黯淡光线,出于关心,她壮着胆子提醒了一句:“校长先生,这种光线看书容易近视眼。”
虽然您戴上眼镜应该更儒雅好看,但健康的身体是最大的本钱……校长放下书看过来了。
“好,我听你的。”他调整了坐姿,变得和她一样庄重:“演出还有一会儿才开始,你陪我说说话。”
瑞雅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尴尬的是对方在说完那句话后就沉默地盯着她,一脸严肃,像是在等着她主动开口。
社交技能约等于零的瑞雅:……
其实,陪罗瑟琳去图书馆学习也挺不错的,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和校长大眼瞪小眼。
“这里真漂亮。”她说了个很无聊的开头,大概类似于“今天天气真不错”这种水平的没营养:“听说这儿是由哈,哈斯塔教授设计建造的,真是荣幸。”太棒了,她竟然记起了那位教授的名字。
校长点了一下头:“哈斯塔的审美——除了色彩方面,的确很不错。”
“为什么这样说?”
“他尤为钟情黄色,最初想将剧院的外观和内部的装饰全部刷成明黄。”尤所思没说的是就连黑星湖那头大章鱼也想染成黄色的,还强词夺理说这样好看又特别。
真要如祂所愿,眼前的女孩巴士都不会下。
瑞雅想象了一下黄色的剧院,想了半天觉得这样很像个飘在水面上的鸡蛋,嘴角不由得一动,差点当场功德减一。
感谢搞艺术的哈斯塔教授,包间内的气氛活跃了一些,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死气沉沉。
她伸手拿了几块水果塞嘴里,边吃边偷摸摸地观察着校长大人,并悄悄地把他和拉托提普先生做比较。
他的手指很长,一截截白玉似的,平滑光洁,没有伤口也没有茧,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上流人士。
这样的一双手适合弹琴画画或是插画,但一定不会……修水管。
她沉默了,然后拼命晃了晃脑袋,想将自己脑袋里的水都晃出去。
大概是尤校长的确长得很符合她的胃口,瑞雅不受控制地想到了系统丢给她的任务。完成后得到的奖励诱人非常,通向胜利的道路却阻碍重重,她甚至觉得光是在起跑线自己就会摔倒n次。
幽幽地叹了口气,剧院中的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了下去,舞台两侧传出了优美的音乐,她便慢慢地移开了视线,努力地让自己投入到下面的演出中去。
几分钟后,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审美:
这个《黄衣之王》,怎么感觉特别无聊呢?
瑞雅知道自己没啥艺术细胞,但从前被大学室友拖着去看《歌剧魅影》的时候也能感受到演出的震撼,眼前的这出表演却……
她的脑袋逐渐靠到了柔软的沙发靠背上,眼皮也开始打得难舍难分,可校长就正襟危坐在自己身边,此时睡觉颇有种在监考老师眼皮子底下作弊的刺激感。
往大腿上掐了把,瑞雅物理驱赶着困意,勉强打起了精神继续听舞台上的演员呜哇怪叫。
经历了漫长而又无聊的开场后,本出剧目的主角、“黄衣之王”的扮演者披着一件及地长袍款款走出。她或是他有着一张雌雄莫辩的美丽脸庞,外形条件优秀到让瑞雅为对方感到可惜:如此美貌不该浪费在小小的舞台上,而是应该站到宽大的电影荧幕前,将自己的美丽展现给更多的人,同时也将其永远地记录在胶卷中。
这位演员的身体异常柔软,应该也学过芭蕾之类的舞蹈,每一步都走得优雅无比,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赏心悦目,一度令瑞雅忘记了无趣的剧情。
但很快,随着“黄衣之王”退到后面当背景板,潮水般的困意再次淹没了她。这次来得格外汹汹,摧枯拉朽般地摧毁了她的强大意志。
顾不得一边还有人,瑞雅脑袋一歪就彻底睡死了过去。
接下来的好几分钟,她都没能分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仍然身处现实。
四周是一派光怪陆离的景象,无数深绿的马赛克包围了她,脚下的路长着发光的孢子,风一吹就像蒲公英那样飘然而起,飞往小方块们的深处。
不敢轻举妄动,瑞雅木呆呆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想要静静地等这场噩梦自己过去。然而对方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周围的浓绿瞬间逼近,海绵似的将她挤在中间,力道之大,差点把她从3D立体人挤成二维纸片人。
将胸腔中的气都呼出来,她踮起脚尖,艰难地朝空间还没有这么逼仄的前方走去。
绿绿们对她的表现很满意,继续在后面驱赶着她不断前进。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豁然开朗,一个广场模样的地方猛然出现,让走出了满头大汗的瑞雅得以喘气。
休息了一会儿后,她站起来打量着眼前的空地。
绿色的小方块依然存在,也不知被它们覆盖着的到底是什么,竟然得到了和鲜血一样的高贵打码待遇;脚下的地面是透明的,往下可以看到五颜六色的群星和蜿蜒的银河,她仿佛来到了广袤的宇宙——果然是梦。
身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瑞雅当然不会相信所谓“梦中的预知”。她大胆地在这片空地上走了走,又独自抱腿坐在边缘看了会儿星星,熟悉的困倦涌上心头,让她感慨自己居然要做个梦中梦了。
脑袋点点地打了几下盹,她忽然感觉到背后多了个东西,静悄悄的,却散发着莫名的危险。
咽了咽口水,她僵硬地转过脖子,本以为会看到恐怖片的顶流们,没想到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一颗虎头虎脑的“恐龙蛋”。
之所以说它是恐龙蛋,因为这玩意圆滚滚的,流畅的线条和蛋类十分相似;体型则要打上许多,只有已经灭绝的巨型恐龙可以与之匹配上。
难怪感到了危险,里面的玩意要是孵出来,自己就是餐前小甜点。
瑞雅走了过去,大着胆子伸出手,摸了摸掌下的蛋蛋。对方并不反感她的接触,还主动晃了晃,像小猫在迎合主人的手。
怪可爱的。她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另一只手也摸了上去,顺着蛋壳上的纹理给对方“顺毛”。
幸好是个蛋,也可惜是枚蛋。瑞雅想起自己自穿越以来做的梦,什么墙中的老鼠诡异的触感,愣是没再梦到喜欢的俊男美女。
这样想着,她遗憾地叹了口气,心思顺着手指传达给了蛋里的东西,让原本活泼好动的蛋沉默了下来。
咦,这孩子怎么不动了?瑞雅有些担心地围着它看了看,刚才那股困倦再次充满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走着走着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然后干脆坐到了地上。
蛋上的花纹变成了催眠的万花筒,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慢俯身下去,将这枚两只手都抱不住的绿蛋圈在了怀中,然后闭上了眼睛。
没有什么复杂的梦中梦,她这回真的只是睡了一觉,就是感觉睡了很久——从宇宙大爆炸到太阳诞生那么久。被鼻尖上的瘙痒感弄醒的时候,她有种上下几百辈子的觉都睡完了的错觉,并在想到“睡觉”这两个字时感到了生理性的反胃。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怀里的蛋变成了一个绿色长发的小美人,尽管头发的颜色十分健康,可他的皮肤却透着一股常年生病的苍白。
最最最关键的是,小美人,这个很可能就是从那枚蛋里爬出来的小美人,没有穿衣服。
死一般的寂静后,瑞雅大叫着弹开,一边捂着自己的眼睛,一边不顾一切地往一个方向跑去。
她摔下了这块飘荡在宇宙中的空地,并突破了重力的限制往下坠落,仿佛要一直落到宇宙的边缘。
终于,在恐怖的下坠感不知持续了多久后,她被人从“梦中”唤醒了过来,手指重新摸到了软软的法兰绒沙发套,双脚也重新猜到了坚硬的地板。
死里逃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瑞雅发现下方的演出已然结束,而眼前的包间除了她和观赏完全程的尤校长,还多了两位身披黄衣的年轻人。
一个是在舞台上扮演“黄衣之王”的演员;一个满脸忧郁,望向校长的眼睛充斥着哀怨,直觉是那位酷爱黄色的文艺学教授。
果然,校长介绍说后者名叫哈斯塔,前者则是……
“莎乐美。”名字很耳熟的舞台剧演员自我介绍道,笑语盈盈,边说还边绕到了瑞雅的身边,带着股热烈的玫瑰香气。
“你一定就是瑞雅,”他或是她坐在了沙发扶手上,压低着身体向手足无措的女孩迫近:“我看过你的申请表,本人和照片一样可爱呢。”
对方靠得实在是太近了,那张艳丽的红唇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鼻尖,越来越浓烈的花香将她的脸熏得通红,像两块燃烧着的煤炭。
她想要和对方拉开距离,无奈背后就是牢固的沙发靠背,两侧倒是还有空间,可对方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两条长腿在空中一转,然后便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雌雄莫辩的大美人坐到了她的怀里,胳膊也搭到了她的肩上。随着对方的腰部往前一送,两人紧密无间地贴到了一起,胸膛挨着胸膛,脸贴着脸,嘴唇也……
“啊啊啊啊!”瑞雅被吓得身体想从沙发垫里弹起来,可腿上的人仿佛足足有一吨重,任她如何挣扎都没能撼动分毫。
凄厉的惨叫持续了许久,忧郁青年哈斯塔朝她投来了疑惑又有点赞叹的目光——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最后还是温柔的校长解救了她,他伸手拍了拍玩得正高兴的莎乐美,后者虽然有点不情愿,身体却诚实地离开了女孩。
“属于剧团的别开生面的打招呼方式,”不止是长相,他或是她的嗓音也柔和悦耳,分不出男女:“希望你能喜欢。”
瑞雅在重获自由后马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隐约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眼睛不住地偷瞄着长得宛如一尊艺术品的莎乐美,纠结地猜测着对方的性别:“下,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她小声地嘀咕道。
对方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话,笑了笑,伸手解下最外面的黄衣披风,说送给她做赔礼。
“正好秋天要到了。”说罢就塞到了瑞雅的手上,没留给她拒绝的机会。
“可,可这是剧团的道具吧?”这件黄衣看似轻飘飘的,实际非常有重量,一只手几乎有些抱不住。它的触感也光滑得不像一件衣服,硬要找个参照物的话,索托斯先生还有拉托提普先生的皮肤可以一战,就是这么比较感觉怪怪的。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莎乐美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哈斯塔一眼,忧郁青年马上低下了头,像是想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
就不该被忽悠来扮演什么“大学教授”,祂悲伤地想道,怀念起了在哈利湖底睡觉的日子。
因为对方的一再坚持,瑞雅只能收下了这份莫名其妙的礼物。
莎乐美来和尤校长商议开学演出的事,驻扎在黑星剧院的剧团最拿手的就是《莎乐美》,那出改编自《圣经》的经典剧目,剧团成员的名字也是因此而来。
和往年一样,这出戏剧的女演员会在新生中选择,而身为剧团长的莎乐美早在半个月前,就看中了尚未入学的瑞雅。
“为什么是我?”又是郁闷又是诧异,女孩看向对方的目光称不上高兴。
从演出票到眼下,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扑通”一声跳入了一个圈套?
“因为你既可爱又迷人呀。”莎乐美笑眯眯地说,抬手想来摸她的下巴,被瑞雅轻轻躲开。
“冒昧问一下,”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如果不知道对方的性别的话,她估计会做一整年的噩梦:“请问您是男性还是?”
莎乐美,希罗底的女儿,希律王的继女,能用这个名字当艺名,本身应该……
“你希望我是男性还是女性呢?”对方反问道,身体又朝瑞雅靠了过来,藤蔓似的攀援着她:“你会因为我的性别而不喜欢我么?”
这种问题对他俩来说是不是为时尚早。瑞雅不动痕迹地躲到了校长的身后,尤所思也在此时道:“她是位优雅的淑——”
“绅士。”莎乐美清了清嗓子,接下来的嗓音果然变得更偏向男性一些:“还是校长的堂兄弟。”说着就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
瑞雅犹疑不定地打量着两人,觉得这对堂兄弟从外表来看并不亲近,一个是很典型的东方,另一个却是经典的西方面孔……或许是他们都更像母亲。
稀里糊涂地接下了“莎乐美”这个角色,她抱着手里的东西走出了黑星剧院,直到一只脚迈进宿舍才想起自己一开始是要拒绝。
都怪莎乐美先生长得太好看,她想,还有自己在剧院里做的梦太奇怪。
比起香艳,惊悚更适合描述她当时的心情。
“我回来了。”伴随着开门的声音,罗瑟琳率先从图书馆回到了宿舍,带着一摞厚厚的书。
她原本的心情还算不错,虽然看守图书馆的是某位不能说的存在的两大化身之一,但对方似乎是真的想扮演好一个“图书馆管理员”的形象,言行举止都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也很和善。
甚至,她在遇到问题时还能向祂请教,这样的生活简直不要太美好,说出去能羡慕死一堆同族。
直到那片黄色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啊!”深觉自己可怜的伊斯人惨叫着,指着瑞雅屁股下面的东西退到了走廊上:“你你你,你带了什么回来!?”
“你是说这个?”女孩将那块黄布扯了出来,门外的室友表情更惊恐了,要不是伏行之混沌威胁说不能暴露身份,她恐怕早就显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模样。
当然,她不知道是,自己的真正面貌落在女孩的眼里,只会是一团分辨不出鼻子嘴巴的马赛克。
“就是它,你怎么会有这个?”误以为黄衣之主就在附近,伊斯人惊惧之下差点就跳窗逃走。
幸好,也可以说不幸,她们的另一位室友莉莎在此时回到了宿舍。
“把它收起来。”她轻声建议道,“罗瑟琳也许患有‘黄色恐惧症’。”
瑞雅恍然大悟,将这件柔顺异常的披风塞进行李箱的最底下时,又有点惋惜自己痛失了一件新衣服。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莉莎半推着罗瑟琳走进宿舍,还体贴地为对方倒了杯水:“已经收起来了,你不必再怕。”
热气腾腾的茶杯放到了伊斯人的面前,她表现得像一个甜美可人的邻家小妹。
伟大的纳克特啊,与人类交换了心智的伟大种族心想道,伏行之混沌居然亲自为她倒了茶,不得不说这次时空之旅还是很成功的。
最晚回来的是佐伊,她显得尤为兴奋,兴致勃勃地说自己在湖中发现了一个“大家伙”,美味非常,等捉到后一定会请室友们饱餐一顿。
听着她的描述,不明真相的瑞雅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十分捧场地表达了自己的向往。
总觉得对方是在说自己的伊斯人:要不还是收拾收拾跑路吧。
“咦,”莉莎忽然凑到了瑞雅面前,盯着她的头顶问:“我送你的发卡,你不喜欢吗?”说着眼里便流露出可惜。
那不是普通的饰品,而是与沉睡之克苏鲁相关,唯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得到。
当然,她自有别的方法可以获得。
黑星湖的下面居住着黄衣之王的化身,祂与克苏鲁不能说感情深厚,只能说不共戴天。要是眼前的女孩戴着那个发卡去了……
场面一定会很精彩。
可惜她没有。
错过了一场好戏的莉莎,幽幽地叹了口气,用伤心的口吻说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不是我没有。”瑞雅连忙解释说自己是怕剧院人太多把发卡挤掉然后摔坏了,好半天才让对方相信。
保证下次一定会戴后,莉莎的表情终于一松,然后笑吟吟地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我们几个里面,你最喜欢谁?”
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个“我们”是指三位室友,瑞雅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她俩,小声道:“你。”
对方愉快地点了点头,哼着陌生的小调走开了。
热闹了一天的校园陷入沉寂,室友们的呼吸声都逐渐变得平缓,唯有瑞雅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如论如何都睡不着。
奇怪了,她在剧院也没睡多久啊,顶多三小时吧。
翻了个身,她听到佐伊在梦中追赶着食材,一双抄过菜刀握过锅铲的手激动地半空中挥舞,想来战况应当非常激烈。
目光往旁边一移,莉莎也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仰面平躺,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胸前,看上去十分淑女。
在这个月色很美的夜晚,只有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要是在阿卡姆镇的时候,她现在还能起床出去走走;但学校的宵禁向来严格,别说到外面了,每一层的楼梯口都有门禁,顶多就只能到会客厅溜达两圈。
瑞雅开始回忆中学物理和大学数学,想用那些枯燥的公式和原理催眠自己,结果却适得其反——她更精神了,活跃的大脑甚至自动解起了题目,让她在忍受失眠的同时还要忍受算数学的痛苦。
就这样不知折腾了多久,熟悉的困意终于涌了上来,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合上了她的眼睛。
现实与梦境无缝衔接,还没来得及适应环境的转变,一个“人”就扑过来抱住了她,用差点把她拦腰折断的巨大力道:
“你骗人!你说你喜欢好看的小美人,为什么看到我就跑了?”!
第22章
扑到瑞雅身上的是一个能用“少年”形容的小美人,五官精致到仿佛开了挂,而且微妙地和她喜欢过的某位学长重合。
难不成是自己日有所思?可那个白月光都是多少年的事了,要不是看到眼前的这人,她连对方的眉毛鼻子都记不起来了。
“你先放开我。”她闭着眼睛说,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因为梦中的这个小美人和上次一样,依旧非常狂野地没穿衣服,让她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变态。
要不然怎么天天梦到,咳咳,梦到这种过不了审的画面。
“我等你好久了。”小美人抽抽搭搭地说,看着瑞雅的眼神无比委屈,仿佛网恋被骗十八万那种。
因为太无聊,祂在小姐姐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捏了几个东西玩,结果祂们都嫌弃祂太笨,忽悠了群吹拉弹唱的来陪祂睡觉就跑得没影了。
难道祂的脸上写着“此神适宜练习跑单技巧”吗,好神奇,但又没法离开这里。
瑞雅十分确信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个梦境,不管眼前的“少年”表情多生动,周围的场景有多真实,都无法掩盖它们在自己醒来后就会消失的事实。
唯一比较特殊的,就是这个梦是连续的,上下集衔接得还挺顺畅。
长叹了一声,她往自己的脖子上摸索着,果然如愿摸到了两根披风带子。她将突然出现在梦中的黄色披风盖到了小美人身上,终于为自己的眼睛争取到了睁开的机会。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海藻般的绿色长发,罕见的颜色让它看上去美得也很惊世骇俗,发表自带着一股动人的光泽,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将手放上去摸两把。
人的毛发颜色往往是一致的,因此,对方的眉毛也带着些许浓绿,两片柳叶似的卧在他的脸上;下方的翠色眼珠倒是淡淡的,像一对晶莹剔透的绿宝石。
感受到了她打量的视线,自觉自己长得十分完美的某神骄傲地挺起了胸脯,甚至想伸手撤掉碍事的黄布,好让她看看自己那完美的身材。
祂自信没有人能拒绝,尤其是眼前的人类女孩。
“等等等等,”瑞雅慌忙将小美人的手从危险的位置移开,“穿好衣服,不可以随便脱。”“为什么?”小美人露出困惑的眼神,还低头嗅了嗅衣领,闷闷不乐道:“它上面有别人的气味……虽然也有你的。”
瑞雅怀疑他是属狗的,那披风明明香喷喷的,她拿回宿舍后还下水洗过,有也应该是洗衣皂的味道。
“因为只有变态才会不穿衣服到处跑,”她严肃地教育着对方,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劳心劳力的老妈子:“所以你要好好穿衣服,还要勤洗勤换,注重个人卫生,记住了吗?”
小美人愣了愣,撇撇嘴,委屈巴巴地点了头,不太高兴地说:“记住了。”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满眼期待地问:“那,那你喜欢什么样子什么颜色的衣服呢?”
“白色吧,”瑞雅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你皮肤白,长得也好看,穿白衬衣肯定很合适。”
虽然不知道“衬衣”是什么,但伪装成漂亮小少年的某触手还是点了点头,然后羞涩地拉了拉她的裙摆,说自己给她准备了礼物。
“礼物?你太客气了。”我们才刚见过两面啊,瑞雅有些受宠若惊,想要拒绝,可还没开口对方就嘴角往下一弯,绿眼睛里也浮起了水雾,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弄哭这样一个小美人简直就是罪过,她将已经到了唇边的话咽了下去,任由着对方拉着自己往某个方向走。周围的马赛克像是感觉到了主人的心情变化,一边水一样地流动,一边慢慢地变幻着颜色。
瞧那架势,仿佛是要变成很少女的粉色……
分不清究竟是被一团绿色的东西包裹着掉san,还是被一团粉粉的东西围着更恐怖,瑞雅放空了大脑,双眼透过无尽的虚空落到了上星期的作业上,默默地在心里进行着两位数的加减乘除。
她以前绝不会想到,自己未来也会有成为学霸的一天,学霸到除了自己的作业还能帮室友再写一份的那种。
“对了,”快要到地方的时候,她算完了十道数学题,然后想起了一个被她忽视的问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美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名字?我没有名字。”说着说着便又觉得委屈,“你把我孵出来,没给我取名字就跑了。”眼神幽怨到像个被抛弃了的小媳——
打住,不要打这么可怕的比方,她和眼前的小美人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你可以叫我小A,”小美人继续道,“‘A’是万物的开始,而我是宇宙的开端。”
瑞雅看他的目光顿时变得怜爱起来:原来是个还没长大的中二少年,难怪看上去笨笨的。如果可以,她想推荐他去混沌王庭综合大学扫个盲,感觉对方比她更需要这个名额。
出乎意料,但又不那么意外的是,小A诞生的广场后面是一间剧院,布局和摆设与黑星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坐垫窗帘之类的变成了绿色——对方真的很喜欢这种颜色,上辈子估计是个“毒藤女”那样的环保卫士。
他们没有去二楼,而是在一楼正对着舞台的中心轴线上挑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幕布缓缓拉开,一个长得异常高大的长笛手向两人礼貌地鞠躬,然后将手中的乐器放到了嘴边,准备表演一段“优美”的歌曲。
瑞雅有点期待,对她来说,欣赏音乐比看舞台剧来得轻松简单,毕竟音乐再怎么难听都不会难听到哪里……
高挑的长笛手开始吹奏了。
几个上气不接下气的音符后,笛孔中飘出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而诡异,如泣如诉,像一个饱受冤屈而死的女鬼在仲夏夜的凉风里哭泣,给予听众精神和肉.体双重折磨;就这样吹了没多久,大概是感觉到身边的女孩不太喜欢,有点慌张的某神丢给了长笛手一个不悦的眼神,于是对方也变得慌张起来,招手让在后面等待的同伴上台。
鼓手带着一面做工精美的大鼓出现了,也许是为了戏剧性的考虑,“他”的身材十分矮小,横截面却圆滚滚的,让人怀疑是不是身高栏和体重栏的数字输反了。
两位站定后一起向唯二的两位听众鞠躬,然后拿起各自的乐器,面色凝重,怀着这次不演奏好就要被源初之核捏死的思想觉悟,纷纷拿起了看家本领。
伴随着第一个乐符和第一个鼓点的响起,即使在梦中也不忘上班的系统悠然出现,为瑞雅屏蔽了这段“动人心弦”的美妙音乐。
带着满脑子的“哔哔哔”听完,她在两位“音乐家”表演完毕后麻木地举手鼓掌,再次担心起了自己的精神状态:
得差到何种地步才能做这样奇怪的梦?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趁周日去心理咨询室看看。和她的面如死灰比起来,小A显得尤为兴奋,每一个乐符都符合他的喜好,每一声吹奏都踩在他的审美上,他甚至觉得这俩今天超常发挥了,对得起自己的再三叮嘱。
“你觉得怎么样?”他愉快地问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支曲子。”
没有名字,没有作曲者和编曲者,每次的演奏都和之前不那么一样。
“嗯……”瑞雅向来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她本想实话实话,可台上的两人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求生欲,仿佛自己只要摇下头他们就会原地爆炸。
“挺不错的。”她违心地说,表演得很好,以后不要再表演了,尽管系统把声音都屏蔽了,但长达三分钟的“哔”还是很令她痛苦面具。
“那,那你以后可要常来。”小A的表情又变得羞涩起来,“我让他们再想新的给你听。”
瑞雅:……
果然,说谎是会有报应的。
听完了演奏会,他们离开了这座空荡荡的剧院。
梦与现实的时间流速往往不尽相同,瑞雅觉得自己是时候醒过来了,拉着她手的小美人却还在兴致勃勃地说自己有几个舞跳得还不错的“东西”,等“他们”演练得差不多了就请她一起观赏。
回忆了下刚才的痛苦经历,瑞雅对小A的审美不抱有任何期望,甚至萌生出了“再也不想睡觉”的恐怖念头。
但转念一想,一个梦能连续做两次已经很小概率了,再梦到的话……她觉得她要去看的就不是心理医生了。
“啊。”小A后退了一步松开了她,然后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你又要走了。”他的眼里满是失望,语气里还充斥着愤怒、生气、埋怨等一系列的负面情绪。
“不行,我不许你走!”他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不知是不是错觉,瑞雅觉得他的身后刚才出现了好几条马赛克。
粗长的,柔软的,像大象的鼻子或是章鱼的触手。
身体想要从梦中醒来,身上的人却牢牢地抓着她,用力地将她快要睁开的眼皮拉合回去。
一来二去间产生的巨大撕裂感贯彻了她的身体,并逐渐演变成难以忍受的疼痛。
“等,等等,你不要这样。”虽然心里清楚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可肌肉和骨髓传来的痛苦却无比真实,仿佛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被拥有着一股怪力的小A撕成两截。
“我答应你,马上就会回来看你,好不好?”她说着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话,再许下一个可能不会实现的诺言。
小A的神色松动了,背后的影子收了回去,表情恢复了一开始的委屈:“真的吗?”
拼命地点了几下头,瑞雅对天发誓:“说谎的人是小狗!”
可能是觉得这个誓言不够恶毒,对方想了想,换了个誓词:“骗人的会变成笨蛋!”
哇,好狠,但笨蛋就笨蛋,总比现在就无了好。
破釜沉舟地点头,她勾起小拇指,圈住对方的手指拉了拉勾。
身体一松,小A真的放开她了。
“你,你可不要骗我。”对方红着眼圈,带着哭腔道:“我生起气来可是很吓人的。”声音软软的,让这句狠话听上去没什么说服力。
有气无力地又一次点了点头,瑞雅觉得自己的脑袋点得都要飞起了。
睁开眼是柔和的黄色灯光,她平躺的地方从床变为了沙发,三位室友绕着她围了一圈,每一个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你终于醒了!”佐伊长出了一口气,手指用力地抓了几下脑袋,道:“我们差一点就给校医室打电话了。”
艰难地转动着眼珠,瑞雅看到窗外仍是一片漆黑,不知是自己睡了一整个白天还是半夜做出了什么吓人的举动。
“我睡了多久?”她哑着嗓子问。
“三个小时。”回答她的是罗瑟琳,对方将一只经典款式的圆形时钟推到她的面前,上面的时针刚走过“1”。
“你忽然大喊大叫,把我们都吓坏了。”莉莎惨白着一张小脸,睡衣的蕾丝袖口里露出了半截光滑白皙的手背,上面印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很可能就是瑞雅在梦中打的。
她顿时满脸羞愧,嗫嚅着问:“我还做了什么没有?”
“莉莎最先被你吵醒,想将你喊醒,结果却被你打了一顿。”罗瑟琳看向她的眼神欲言又止,里面的情绪复杂到难以用几个词简单地概括。
这个人类居然打了伏行之混沌,的化身,还好好地活到了现在,真是不容小觑。
她到底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聪明的伊斯人百思不得其解,渐渐地萌生出了一个后来回想时觉得十分作死的念头:不如和她交换一下心智试试看?
又看到人类女孩好几眼,伊斯人觉得自己真是想出了一个天才般的主意,并下定决心想好了和对方坦白的时间。
向好心的莉莎道了歉,瑞雅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那股突如其来的睡衣已经去了大半,现在的她清醒得可以去参加做题家大赛。
反观被她扰了清梦的室友们,个个都困倦不已,让她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她很珍惜这三位正常到令人落泪的室友,不想因为自己而使她们感到困扰。
“做了个噩梦,现在已经没事了。”她催促室友们回去睡觉,话音刚落,四人就听到楼上传来了奇怪的响动。
仿佛是有十几个人在蹦迪。
“你们都听见了吧?”误入外神老窝且还没找好下家的伊斯人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的上面好像没有住人。”是理应空荡荡的楼顶。
“要上去看看吗?”莉莎往瑞雅的身后躲了躲,小脸被吓得惨白惨白,可惜在场只有瑞雅这一个正常人会怜惜她。
“当然!”从枕头下面抽出了把磨得无比锋利的菜刀,佐伊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亮:“我闻到了美食的味道,大家随我一起冲!”!
第23章
来不及出声制止,瑞雅看到佐伊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消失在走廊的夜色中。
犹豫片刻,她凭借着记忆找到了室友的剁骨刀,寻着对方的足迹追出了宿舍。
深夜的风冷得刺骨,迎面而来后无孔不入地钻进衣服里,冻得她拔腿就想回到温暖的室内。
花了点时间让眼睛适应黑暗,她一手扶住墙壁,一手握紧那把据说是削铁如泥的狭长窄刀,来到了本应空无一人的楼顶。
佐伊正在和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怪物”对峙,双方对彼此似乎都颇为忌惮,维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借着一点微弱的星光和角落里的灯光,瑞雅勉强辨认出那是一个长了腿的扇贝,尽管全身都在马赛克的包裹之下,却也可以感觉到那无穷无尽的、足以摧毁任何事物的恐怖力量。
心脏咯噔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在逐渐失去控制,唇齿也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发不出哪怕一点点的声音。而那个有悖常理,不符合科学的怪东西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镶嵌在凹槽中的眼珠慢慢转动着,很快就锁定了她。
默念了几遍伟大之卡尔·海因里希·马克思的名讳,又迅速比较了一下敌我双方的体型差距,瑞雅决定拉着入定般的佐伊快跑。
她将剁骨刀横在身前,轻手轻脚地靠近了一动不动地室友,然后小幅度地拉了拉对方:“佐伊?”
背向她而立的少女一言不发,双手自然下垂在腰侧,从枕头下抽出的菜刀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女孩的轻举妄动,也可能是因为外面实在是太冷,怪物抬起了那些柔软的“脚”,螃蟹似的往她们所站的位置横向而来。
“唔……”瑞雅听到了佐伊姗姗来迟的声音,“好大的贝壳,海鲜,美味的海鲜,我要找个足够大的锅……”
嗯?难道室友口中的上好食材指的就是这种东西吗?隐隐感觉到不对的瑞雅流下了满头的黑线,但眼下的情形不容她多想,拽起对方的手就往回跑。
相安无事的僵局被彻底打破,怪物发出了一声气急败坏的鸣叫,嗓音并没有预想的那样可怕,反而有点像猫猫撒娇。
瑞雅为自己脑中的胡思乱想感到了无语。
身后响起了追逐的脚步,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再分心,用力拉扯着室友往楼下跑。
宿舍的楼道是常见的两人宽,这个怪物应该追不过来。
果然,一口气跑回走廊后,凌乱的脚步声消失了,耳边恢复了夜晚惯有的宁静,一扇半开着的门漏出了昏暗的黄光,留在宿舍内的两位室友正谨慎地朝外面张望着。
见到两人回来,她们同时舒了口气。
“上面发生了什么?”罗瑟琳忐忑地说,目光像小猫伸出的爪子,一下又一下试探性地往楼梯口瞄去,却始终不敢停驻太多的时间。
“有个奇怪的东西,”瑞雅让她们让开点位置,先把仍处于失神状态的佐伊推了进去:“长得像个有腿的贝壳,不知道是不是从黑星湖里跑出来的。”
说完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的镇定,要是在刚穿越的时候,她说不定早就惨叫着晕过去了,现在的心情则是:灵异世界嘛,贝壳长了腿也挺正常的,而且说不定只是这个世界的贝类进化路线和她那个不太一样,总的来说还是很科学的。
说服了自己,瑞雅迟疑着要不要联系一下老师教授们,虽然那玩意没有追过来,但头顶着这么个东西睡觉还是挺考验人的意志力的。
“学校的湖里有这样的贝壳吗?”莉莎茫然地问,又有点担心地看了看关好的门:“它会不会追下来?”
“应该不会吧。”瑞雅回答得不是很确定,而上面那玩意也很不给她面子,话音刚落就重新折腾了起来。
复古的宿舍小楼被它撞得颤了颤,放在桌上的茶杯水壶摔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了黑夜。
这下子整栋楼都被吵醒了,左右两侧的隔壁都传来了开灯和下床的声音,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的罗瑟琳也有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作死之心,从床下掏出个瑞雅有点眼熟的东西后便开门出去,速度很快,像之前的佐伊那样没有留给瑞雅制止的时间。
纠结着要不要再追出去看看,躲在她身后的莉莎发出了对室友的担忧:“她不会有事吧?要不我出去看看。”声音柔弱,楚楚可怜,十分能让人为了她赴汤蹈火。
瑞雅没出息地上钩了:“你在这儿别动,我去。”
再度站在凉飕飕的走廊上,她觉得自己像个一心求死的白痴。
但真要对室友坐视不理,她的内心又会饱受折磨。
认命的叹了口气,她蹑手蹑脚地往楼梯靠近着,走到一半就听到已经上去的罗瑟琳惨叫了一声,然后便有个圆滚滚的东西顺着楼梯滚了下来,一直滚到她的脚边才停住。
定睛一看,是被吓晕了的罗室友;抬头一看,贝壳怪物的身体虽然没突破阻碍钻进来,无数宛如触手般的“脚”却跟着罗瑟琳伸到了瑞雅的面前,并在见到她后便得更加兴奋。
一段模糊的嘶吼,怪物努力地长着嘴,似乎是想对大脑几乎已经放空的瑞雅说些什么,却只得到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邪恶不容被姑息,”佐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上,双手紧握着胸口的十字架,眼神空洞,表情却异常坚定:“Xada-Hgla,我以上帝之名,命令你滚回你的世界!”
仿佛做梦似的,瑞雅看到那个小小的十字架迸发出了耀眼的白光,伴随着几句被系统消音了的话。
强烈的不适从心脏蔓延到四肢,她感到头晕目眩,大脑昏沉,幸好身后就是一堵坚固可靠的墙壁,否则她也会响罗瑟琳那样直接晕倒在地。
天空响起沉闷的,如同鼓点一般的雷声,越来越多的人被外面的异动惊醒,并大着胆子打开门窗想一看究竟。
但佐伊的咒语已经初见成效,乌云形成了一个硕大的漏斗,将固执地攀附在楼顶的贝壳吸入其中,送回到那片不应该被任何人知晓的神秘区域。
追随某人而来的外神化身凄凄惨惨地叫了几声,从壳内的肉团中丢出了一颗沾满黏液的圆润珍珠,然后才不甘心地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施展完送神术的佐伊消耗巨大,她摇摇晃晃地朝两位室友的方向走了几步,口中依旧嘟囔着煮熟飞走了的美味海鲜,下一秒便带着对食材的执念倒在了瑞雅身上;仍处于头晕眼花中的瑞雅一个没站稳,和身上的人一起压住了罗瑟琳,差点将人类体内的伊斯人直接送走。
“你们宿舍大半夜不睡觉在搞什么?”隔壁宿舍没看到恐怖的长腿贝壳,只看到了三个东倒西歪深夜还在走廊上跑来跑去的少女,顿时勃然大怒。
唯一能自由行动的莉莎小声地道着歉,找了个借口将对方搪塞过去,然后将她们依次扶了回去。
她幸运地什么都没有看到,因此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头晕的症状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瑞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疼得像被隔壁两个宿舍联合起来打了一顿,手脚也酸痛不已。
昨晚的事慢慢从记忆中浮现,她想起了那个骇人的贝壳马赛克,后背瞬间变得一片冰凉。
“哇,真的吗,真的有一个人那么大?”会客厅传来交谈声,是莉莎和一个陌生的女声,估计也是这一层的学生。
瑞雅痛苦地从床上爬起来,佐伊像是完全忘记了昨晚看到了什么,正收拾着东西准备继续去湖边钓鱼;罗瑟琳还在沉睡,放在胸前的双手牢牢地捏着一把□□,造型是非常独特的相机,和她在阿卡姆疗养院弄丢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
估计是同一个工厂生产的。她想着,莉莎和那位校友聊完了天,拧着湿毛巾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点八卦后的满足。
“你醒啦,擦擦脸吧。”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她压低着声音和瑞雅分享着刚刚听到的趣闻:有人在她们宿舍的楼顶发现了一颗特别大的珍珠,光滑圆润到不可思议,简直就像是上帝的慷慨赠礼。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莉莎可爱地捧着脸,一脸向往地说:“如果是送给我的该多好,可惜已经被校长派人运走了。”
珍珠……贝壳?瑞雅马上就联想到了一种奇怪的可能——昨晚那个大贝壳,该不会就是来送那颗珍珠的吧?
猜想过于诡异,她马上就摇着脑袋否决,觉得自己是夜风吹多了脑子出现了问题。
又过了一会儿,罗瑟琳也醒了过来,和佐伊还有莉莎一样,她也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只记得自己因为楼上吵闹而出门查看,然后没几步就晕倒在了黑夜里。
她们的反应让瑞雅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那样的孤独,又像是和怪物拥有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秘密。
复杂的情绪让她整个中午都看上去恹恹的,在拒绝了佐伊一起去湖边钓鱼顺便散心的邀请后,她躺在沙发上思考了片刻的人生。
原本以为混沌王庭综合大学不会像阿卡姆镇那样发生奇怪的事,现在看来好像是自己太年轻了。更郁闷的是,这里的奇怪似乎只会被她捕捉到,搞得她仿佛是小说女主角一般。
不,灵异小说的女主角往往都会格外的惨,这福气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想来想去也没想到特别好的应对办法,没有证据就说宿舍楼顶出现了怪物,她感觉这样做会反手将自己送进精神病院。
“你下午有空吗?”瘫了半晌,抱着书本准备照旧去图书馆的罗瑟琳突然从她背后冒了出来,眼神诚恳地说:“我有事想和你谈谈。”关于和伟大种族交换心智的划算买卖。
没有生物,特别是人类可以拒绝这一交易。人都是贪婪的,总是妄求他们不能掌握的力量,无论是对待那些会引来外神或是旧日支配者的可怕魔法,还是体验一下穿越时空的奇妙旅程。
它们经常和人类开诚布公地商议这件事,一般来说都会如愿,至于结果的好坏,这就要看人类自己的选择了。
不过……眼前的这个人类女孩很特别,也很令自己感到喜欢,她一定会很小心地对待这副身体,然后在收集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完璧归赵,并附赠几枚“冥王星之药”,送给对方穿越回“过去”的机会。
她也会很仔细地警告她,太过遥远的过去会引来廷达罗斯的注意,人类可没法像伟大种族那样轻松地躲开那些恼人的猎犬。
“什么事?”瑞雅困惑地问,“抄作业吗?我的作业就放在……”
“不不不,是一件非常重要,且正式的事。”此时的宿舍只剩下了她们,罗瑟琳特意挑了个伏行之混沌不在的时候。本能的,她觉得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对眼前之人格外重视,这也更让她想要占据这个人类的身体。
伊斯人不信奉任何的神灵,它们的科技足够强大,甚至征服了时间——这可是远超其他种族的壮举,也是它们被冠以“伟大”之名的原因。
“不可以在这里说吗?”瑞雅身上还是有点懒懒的,不太想动弹,更不想大老远地跑到别的地方去,比如远在教学区的图书馆。
“我们需要一个郑重的场合。”罗瑟琳当起了谜语人,催促道:“快走吧,我们要在天黑之前结束这件事。”
出于对室友的信任,瑞雅懒散地动弹了起来。入秋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她原本想找出那件披风罩上,却忽然想起罗室友患有罕见的“黄色恐惧症”,于是默默地关上了行李箱。
但愿晚点不会降温。
十来分钟后,两人坐在了宽敞明亮的图书馆里。
混沌王庭综合大学的图书馆共有两座,趁对称分部在中轴线两侧,外形和规模都差不多大,几乎可以说是粘贴复制而成的。
要说唯一的区别,那就是管理员的不同——一位脾气火爆,一位温和有礼,因此大部分人都更愿意去前者,除非前者的座位已经爆满。
很不幸的是,她们因为来晚了,只能去二号图书馆。
“其实亚弗戈蒙先生也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吓人。”罗瑟琳说,将自己的学生证递了过去。
“又是你。”坐在长桌后面,将大半张脸藏进隐隐里的中年人说,声音低沉有力,透着股浓浓的不耐烦:“不要弄坏我的书,更不要做一些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否则,你的下场会很惨。”说着就捏碎了手里的某个东西,仿佛那就是罗瑟琳的脑袋:“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家伙,明白了吗?”
罗室友害不害怕瑞雅不知道,反正她已经感到了森森的凉意,尤其是在对方将学生证扔回来的时候。
妈耶,为什么一个图书馆管理员会有这么恐怖的威压,她已经在后悔出门了。
是宿舍的沙发不够舒适,还是外面的气温不够寒冷,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跟着出来受罪。
“瑞雅,”名字有点耳熟的亚弗戈蒙仔细核对着她的证件,语气忽的变得柔软:“……很好听的的名字,祝你在这里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
瑞雅和罗瑟琳的脑袋上同时冒出了一个问号,可能是看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对方想了想又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好,好的,谢谢您。”她梦游似的接过了学生证,梦游似的和室友一起走进了图书馆。
这个人类究竟有什么特殊的?落座后,伊斯人盯着眼神还有些迷离的瑞雅,百思不得其解。
心中的好奇达到了顶点,她决定无论对方答应与否,自己今天一定要获得这副身体。
“相处的这几天,我意识到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伙伴。”用一句客套的话做开场白,罗瑟琳体内的伟大种族蠢蠢欲动:“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个去见识更高维的文明的机会,愿意和你交换心智,送你去我的种族丰富见闻和思维。”她自信满满地朝对方伸出手,“不用担心你的安危,等约定的时间结束,我们就会回到彼此的身体里,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我的种族会将你视为贵客。”
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说得十分诚恳:“你意下如何?”
听了一长串“哔”的瑞雅茫然地将手放了上去,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委婉地表示自己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见。
可恶,她的室友到底说了什么不能过审的东西,好想听一听。
“好吧。”揣摩着对方应该是说了一个问句,出于对室友的信任,瑞雅点了点头,含糊地说:“我答应你。”!
第24章
做为一个掌握了高科技的种族,伊斯人可以迅速便捷地和其他生命交换身体,就是在回来的时候需要借助一种神秘的科技仪器。
同时,尽管它们允许被交换的那一方在伟大种族的城市自由行动、翻阅书籍和学习知识,却往往会在交易结束后清除对方的记忆,以此来保护伊斯人的秘密。
不过在某种程度上,这一举措也可以保护那些被交易者,尤其是相对脆弱一些的人类。因为伟大种族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许多人在进入到伊斯人的身体后都会陷入疯狂。
知道门口的犹格·索托斯化身一直关注着眼前的人类女孩,罗瑟琳再一次转移阵地,鬼鬼祟祟地带着对方在校园中七拐八弯,最后从侧门离开了学校。
大学并不限制学生们的人身自由,前提是不要旷课。每一个出入口的门上都悬挂着一个不知用途的红色之圆,有点像摄像头,又有点像闹钟,因为上下课的铃声都是由这些东西发出。
凭借着苟过了数次种族大灭绝的直觉,罗瑟琳隐约明白那些玩意也是某位外神的化身,至于为什么会以这样的形态出现就不得而知了——太久没和不可名状的存在打交道,她已经完全无法理解祂们的行为逻辑,就像伊斯人无法捕获飞天水螅的思维一样。
所以,身边的人就显得尤为重要起来。
她一定要研究清楚这个人类的大脑。
和很多大学不一样,混沌王庭综合大学不仅修建在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周围也没有依托它形成商业区,甚至寥无人烟。
它与外界沟通的唯一通道就是那些长途巴士,瑞雅之前大致扫过几眼,直达的除了阿卡姆镇,还有敦威治、印斯茅斯和赛文河谷。
最后那个地名极为陌生,似乎不属于马萨诸塞州的范围,但也许只是她的知识面不够宽广。
她和罗瑟琳最后停在一座小土丘的后面,从这里往四周望去是茫茫一片的红土荒漠,学校的影子消失在视野里,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了她们。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从跟着罗室友离开校门后,时间的流速就停滞了,太阳的移动忽然变得极为缓慢,身上的细胞和器官们却维持着原有的频率。
两种不同的时空在她的周围交叠,搅起的漩涡让她的大脑开始变得混沌。
嗯……或许是昨晚没睡好?瑞雅迷茫地想着,整个人一下子就慵懒了起来,就地坐了下来,盯着地平线的某一点出神。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也忽略了身边的伊斯人。
将能够减缓时间流动的停滞块放好,罗瑟琳开始了这场复杂而又简单的仪式。
首先,她要联系到澳大利亚的纳克特城,那是伊斯人在地球上大本营,也是她原本的身体存放之处。
喜爱知识与科技的伟大种族在那里储存了大量的书籍和其他的东西,因此它们也会将其称为“图书馆之城”,她相信眼前的人类能在那里度过有意义的……数天。
时空开始扭动,瑞雅在迷糊之间感觉到了一股炙热的温度,来自她的胸前。
一枚小巧的银色钥匙挂在那儿多日,因为赠与人的意愿而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存在,直到危险降临之时。
交易达成,仪式完毕,伊斯人得到了一副新身体,它满怀期待地睁开眼,想要迅速挖掘一下这具躯体里的宝藏,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多维宇宙外的终极深渊。
这是超乎一切星球、宇宙和物质之外的最终虚空,是联系所有时空的纽带,更是伟大的万物归一者之本体的所在地。鲜少会有人来到这里,无数的“门”拱卫着它,只有那些深受“门之钥”眷顾的人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显然伊斯人不在其中。
伟大种族惊觉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那抹被刻意隐藏的银光,那把一直与人类同在的古老秘钥,那是来自远古深空的警告,而它却一再越界,直到如今直面着一整个宇宙的愤怒。
所以,这个人类和犹格·索托斯究竟是什么关系?伊斯人满怀不甘。
但问题的答案,它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眼睛一闭一睁,瑞雅惊讶地发现,她好像又穿越了。
而这次,她连自己那原装出厂的身体都没能保住,只有脑袋里面的绿江系统还顽强地追随着她。
“检测到不和谐。”伴随着公式化的提示声,她和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马赛克。
明白了,自己是穿成了方块人!
瑞雅有点困惑又有点激动,新的身体带来了全新的体验,脚很柔软手很灵活,和四肢一起变长了的脖子似乎可以扭曲成任何形状,同时还劈了个叉——她好像拥有了两个脖子,一个上面全是眼睛,另一个则全是嘴巴。
地面也因此变得格外遥远,在脑袋上围了一圈的眼睛真正地做到了“眼观八方”,可惜八方全是马赛克。
她伸出手摸索了一下自己的新身体,感觉主体是个大大圆锥形,也不知是哪个星球的外星人长得这样别致。
“我的任务完成了吗?”瑞雅回忆着自己自穿越以来的摆烂生涯,并不觉得在那段有限的时间里发展出了缠绵悱恻的爱情,她甚至连发展对象是谁都没想好呢。
系统滴滴了两声,告诉她任务尚未完成、宿主仍需努力,但又不说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会是对自己长久以来的摸鱼的惩罚吧,她心虚地想着,眼前的门开了,两个长了手脚还有脑袋的圆锥走了进来,一边围着她转圈一边说了一些不可以过审的话。
啥也听不见的瑞雅只好弯了弯唇角,露出了尴尬又不是礼貌的微笑。
“欢迎你,来自远方的客人。”终于,圆锥说了句允许被成年人听到的话:“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语气客气,也很友好,果然室友是不会害她——她为什么要想到室友?
来之前的记忆已经被清除,她伸手挠了挠脑袋,觉得自己忘记了很多东西。
“你好你好,谢谢谢谢。”面对着对方释放出来的善意,瑞雅努力发出了“声音”。
他们握了握手,代替着各自背后的种族表达了友好。
不知道名字的某星人说她可以随意在四处走动,还给她推荐了几个地方和几个活动,又说她是本族的上层“推荐”来的,让她不要拘束。
乐观的瑞雅当然不会拘束,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地外文明长啥样。
脑中闪过了许多之前看的科幻电影,她满怀期待地走出了这间马赛克屋子,然后就悲伤地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更多的马赛克。
“……”她终于忍不住向系统抗议,“这有什么好打码的!”眼睛试图在无限的小方块里找到有限的可以过审的东西,要不是身边跟着俩圆锥系统又没有实体,她真想和脑袋里的玩意比划几下:“我都成年好久了!”
维持着一贯的高冷,系统并不理会她的抱怨。瑞雅觉得对方之所以这样嚣张,是因为这玩意没有投诉和举报的按钮。
“到处都是马赛克,”她有气无力地继续向系统吐槽,“我觉得我一点世俗的欲望都没有了。”
见可恶的绿江还是默不作声,灵光一现,她想到了一个或许能够威胁到对方的办法:“我不做任务了,我俩一起老死在这里。”
“您原本也没开始做。”系统卸下了强硬的面具,“这里没有手机也没有网络,您不会适应长时间在这里生活。”
“可是你这样真的让我很难办唉。”圆锥领着她来到了几个奇形怪状的马赛克前,瑞雅看着它们坐了上去,猜测这应该就是它们的交通工具。
“分出一只手放在这里,再按下这个。”漫不经心地听着它们的指导,她继续向系统争取一双不用看马赛克的眼睛:“哪怕一小时一分钟也是好的,老对着小方块,我的一些美好的品质,我的灵魂都要消失了。”
系统没有马上回答,一是这事有点难办,二是一心二用的宿主“手指”按错了地方,他们身下的载具顿时像一个点燃了引线的炮仗,以雷霆万钧之势往前方冲去。
“危险,危险!”不幸和瑞雅坐在一起的伊斯人喊道,好几条触手一起挥舞着,终于在一阵兵荒马乱后保住了他们的身体。
“您的驾驶技术有待提高。”圆锥说话依旧和和气气的,不由得让人感慨这真是一个高尚的种族。
唯唯诺诺地不敢吱声,瑞雅跟着它们走进了附近的一座建筑,眼前的小方块潮水似的分开,露出了掩盖在下面的,数不尽的书籍。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本,又跳过了封页,翻开后,呈现在女孩面前的是尽在不言中的一片空白。
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那块白色看了许久,瑞雅依旧没能看出朵花儿来。
默默地将其合上,她瞄了眼封面,发现系统这次和谐得更加彻底,连书名都没给她留下。
大约这就是对她这个逆子的惩罚吧,她泪流满面地想,申请换一本看看。
圆锥看上去有点诧异,伟大种族已经和不少人类交换过心智,那些来到纳克特城的人无一例外,都会为伊斯人的科技水平深深折服。
当然,也有还没来得及折服就被眼前的虹色圆锥生物吓晕的,好在它们拥有着一套成熟的急救体系。
可此时的这个……难怪与她交换的同族说,她很不同寻常呢。
竟然连《死灵之书》的抄本都可以看得面不改色,还拒绝了进一步的观看。
它都想好了该如何解答她的疑惑并告知一些更不可言说的“秘密”了。
伊斯人不会想到的是,站在它们身前的人类前不久才烧过了一本《死灵之书》,版本比它们这个更原始,吸引力也更大。
“那您再看看这个。”它们继续向人类推销着,这回是一些陶片,上面记录了地球的毁灭和世界的末日,是它们将自己的精神传输到未来的某个种族身上,然后知晓的“预言”。
瑞雅接了过来,用新获得的柔软触须捧着这些小碎片,放到眼前仔细研究。
她对文物没什么研究,更不了解陶器的好坏,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手上”这些东西长得挺寒碜的,估计拍卖不出太大的价钱。
“看完了。”她将它们还了回去,感觉到对方的肢体有些僵硬,想了想又道:“挺好看的,你们的品味真好。”
隐隐觉得他们好像不在同一个聊天频道的伊斯人:……
“我们对您很感兴趣,”它们决定开门见山,拿出了人类熟悉的纸笔道:“不知您能否将自己脑中的东西都写下来?伟大的种族乐于收集这些。”
这句话被系统判定为不和谐,于是毫不留情地消音。瑞雅虽然只听到了一个“哔”,但看对方这架势似乎是要她写什么——不会是临时抽查考试吧,她刚才可是一个知识点都没看到。
见女孩迟迟没有动作,两个伊斯人用人类不会听到的音波短暂地交流了一番,一致认为眼前之人研究价值很高,不配合的话可以采用强制手段。
“我们的要求很令您感到为难吗?”它们继续说着,另有一个伊斯人从后面悄悄地走了过来,钳子般的手自由舒展延伸,顶端已经碰到了瑞雅的脑袋。
“是挺为难的。”谎话说多就会成真,瑞雅如今已经能镇定自若地说出“我是文盲”这句话了:“所以我不会写字。”
圆锥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道:“没关系,您可以口述。”
对方的态度如此只好,瑞雅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想了想,问它们具体想知道什么,才开口就听到了一声仿佛是从自己大脑中想起了,巨大咆哮。
灵魂都差点被这声音吼出窍,她看到身边的几个圆锥一齐惊慌了起来,脚下的土地在颤抖,整个星球似乎在分崩离析。
后者是她的错觉,真正受到影响的仅有伊斯人建造的纳克特,城市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着,天空出现了连绵的、鱼鳞一般的乌云,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马赛克藏在其间,朝着下面发出一连串的高吼。
瑞雅想起了自己在阿卡姆镇的经历:走哪儿哪儿死人,去哪儿哪儿倒闭。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行业冥灯”的特性带到了这里,连累了这个倒霉的外星种族,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小小的愧疚。
之所以是小小,因为她觉得假如这颗星球真的迎来了末日的话,她自己也逃不过去。
瑞雅坐了下来,圆滚滚的身体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辈子,”她望向缺了个口的图书馆天花板,满是诚意地向唯物主义之神祷告:“下辈子希望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马赛克。”
“……好吧。”大概是出于对将死之人的怜悯,系统松口了:“我让你看看。”说着判断着周围的情况,伊斯人的城市基本符合人类的审美,也没有太多诡异离奇之处,看上一眼应该不会出事。
它揭开了蒙在真实之上的面纱,五彩斑斓的小方块慢慢退去,女孩期待地睁大了眼睛。
令系统措手不及的是,下一秒,门之主穿越时空而来,无数散发着异样光泽的球体充盈了伊斯人的城市。它们大小不一,彼此间没有连接却又密不可分,球体从中心向边缘闪烁着破碎的微光,整体则是如梦般的深蓝。
那层薄膜里装着的仿佛是被分隔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小宇宙。
瑞雅不明白眼前的东西是什么,只觉得它们看上去格外的美丽——那种无法理解,超出了语言范围的,波澜壮阔之美。
球体们自空中低下头颅,整个世界似乎都在为她俯首;而当她痴迷地将双手放上去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直冲脑门,血液沸腾,灵魂燃烧,人生至此才算真正拥有了意义。!
第25章
“没事吧?”
深夜的图书馆静得出奇,瑞雅慢慢地从桌面上爬起来,眼前是一个个模糊的小光点,许久才组合成正常的景象。
“还活着。”她神志不清地回了系统一句,茫然四顾,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忆停止在罗瑟琳的邀约上,她似乎是答应了对方,两人于是一起走进了学校的二号图书馆,然后就是一些被她遗忘了的对话,还有……圆锥和球体。
顺着这条来之不易的线索继续深挖,她又想起了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再就是马赛克,数不尽的马赛克,无穷无尽的小方块几乎要把她的大脑撑爆。
好吧,我不想了还不行吗?瑞雅果断放弃了回忆,屁股在平整的木头椅面上坐得生疼,双腿也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失去了知觉。她伸手揉了揉,随即扶着长桌慢腾腾地站起,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这时,她才发现了就睡倒在自己对面的罗瑟琳。
对方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炸开的毛线,从脑袋下面伸出来的手也隐约发黑,仿佛去非洲挖了几个月的煤矿;至于衣服更是惨不忍睹,她记得对方今天穿了件漂亮的格子裙,温暖的驼色,非常适合才入秋的天气——现在已经全然变黑了。
圆锥,球体,再结合室友目前的状况,瑞雅怀疑她们下午在图书馆做了个科学小实验,不幸的是两人的动手能力都十分的天怒人怨,于是发生了一场小爆炸,让甜美可爱的罗室友失去了一套衣服。
她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唯一无法说通的就是管理员为什么对她们的拆家行为视而不见,又为什么把她们独立留在已经上锁了的图书馆里。
瑞雅观察了一下她们的座位,靠窗,夹在两排书架之间,安静却不偏僻,应该很轻松就能发现这里瘫着两个大活人。
大脑泛着迟缓的钝痛,不允许主人继续深究。她借着月色摸到窗边,打开了这片区域的照明灯,又将合了一半的窗帘拉开。
灯光马上就透过落地窗照在外面的草地上,相信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她们。
就是不知道,深夜滞留图书馆在混沌王庭综合大学要享受怎样的处分。
“您真的没事吗?”罕见的,今天的系统格外活跃,说的话比之前那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我感觉挺不错的呀。”瑞雅扭了扭脚踝和手腕,“就是有点累累的,好疲惫,想快点回到宿舍的床上。”
“你……”系统欲言又止,扫描后确实发现这位倒霉的,来到了克系世界的宿主精神正常智力无损,便恢复了一贯的沉默。
刚才的事算它失职,幸好没演变成最坏的情况。它看着她,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忽然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会是对方来到这个世界。
绿江不说话了,耳边再次安静得可怕。
瑞雅走到罗瑟琳身边,检查了一下对方的情况。发现那些烧痕都止步在衣服上后,她松了口气,于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醒一醒,罗瑟琳。”
一声低吟传出,趴在桌上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然后像是受惊了似的猛然跳起,肩膀撞上身侧之人的下巴,差点将好心来叫她的女孩撞到书架上。
“对,对不起,”罗瑟琳愣愣地说,眼睛没有望着道歉的对象,而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脚,还有其他能够被自己看到的身体。
“我回来了?”她呢喃着,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过去的几天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咸湿的空气钻入皮肤,将她的身体浸泡得像一具沉入海底的尸体,飘在空中的水汽折磨着她的呼吸,让她每时每刻都挣扎在快要溺水般的痛苦中。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遇到了那个“伊斯人”……它说它可以改变她的现状,还能送她去一个美好的新世界。
几乎没怎么迟疑,她答应了,然后便来到了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异城市,到处都是超出她认知的奇怪建筑,一个又一个恐怖的生物穿梭在其中,触须顶端的眼睛猩红如血,抽空了她大脑中的理智。
更可怕的是,就连她自己都变成了这种圆锥形的怪物,身体扭曲,相貌丑陋,无法接受现实的她大叫着挣脱了束缚,在所谓的“美好新世界”中横冲直撞,最后被一股电流贯穿身体制服。
她以为自己要永远以那副样貌生存下去,直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团五光十色的光占据了视线,它或是它们将她送回了这个糟糕的世界,尽管送的方式是那样的简单粗暴,却还是令她欣喜万分。她还记得被那团光包裹时的感觉,也记得它们在闪烁时吟诵的一个名字——“raya”,即眼前这位将她从噩梦中唤醒的少女。
这一定是……伟大之克苏鲁的安排。
海边的人多数会信仰这个名字,尤其是在马萨诸塞州。他们视其为自己的天父与救主,统治着海洋的存在。
罗瑟琳的父母便是最虔诚的信徒,虔诚到祂降下宿命般的启示,从此拉莱耶的海水与人类的血液融和,她和她的家庭注定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归大海,去往祂的身边。
起初,她无法接受这种命运。那总是缠绕着她的咸腥气息几乎将她逼疯,所以她才会那样义无反顾地……义无反顾地跳入伊斯人的陷阱。
但现在,她明白了,只有伟大的克苏鲁才能救赎世人,眼前的女孩一定就是祂的使者。
罗瑟琳的目光忽然变得狂热起来,带着能将人灼伤的温度。
小声嘟囔了一声好痛,瑞雅揉了揉下巴,又摸了摸后背,然后就发现睡了一觉醒来的室友变得怪怪的。
这个眼神,这份炽热的情感,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得橘里橘气了起来。
汗毛倒竖,她为自己的猜测感到了一阵寒意,开口试图打破微妙的气氛:“你记不记得我们下午做了什么?我好像有些睡迷糊了。”
“我们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壮举,”数小时不见,罗室友忽然变成了谜语人同款说话风格:“超越时空与群星,如大海般壮阔,似沙漠般无垠,我找到了生命的真谛,领悟到了吾主的眷顾。”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逐渐如梦呓痴语,并化作一声拖长了尾音的“哔”传入瑞雅的耳中。
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女孩尴尬地想着要不要建议室友抽空去看看医生,她的脑子好像睡坏了。
将视线转向窗外,静谧的草丛间盘飞着几只光芒微弱的萤火虫——黑星湖有着一片美丽的芦苇和湿草地,莉莎提起过,大约是从那里飞过来的。
瑞雅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但很快就发现那些绿色的光点似乎和自己之前见过的萤火虫不太一样,它们的光并不是凝固的,而是如同火焰般随风起舞,带着一缕即使隔着墙壁与玻璃也可以感觉到的,死亡与腐败的气息。
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她迅速后退,离开了落地窗附近。那些火焰似的绿色也开始慢慢聚拢,底下的泥土松动着,渐渐被下面的东西钻出一个小孔,气浪拂过树与草,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
“外面飘着的是什么?”罗瑟琳也发觉了不对,说话时的声音都在颤抖。
但很快,她就镇定了下来。因为她的身边有伟大之克苏鲁的使者,她相信自己会安然无恙。
光点合成的光柱被系统和谐成了一个长条马赛克,瑞雅心里的那点害怕随之而去,表情也变得冷漠起来。
这该死的,无处不在的小方块,什么时候才能还她一双干净的眼睛。
“我们去门口。”她带着罗瑟琳撤入了黑暗里,保险起见,这种奇怪的东西还是离远点好。
见房子里的两个人类消失在玻璃后面,受盲目痴愚之神所托、大老远跑来表演舞蹈的图尔兹查有点不耐烦了。和大部分外神一样,祂对人类乃至宇宙中的其他生命都没什么感情,既然面前的人如此不识好歹,那祂也不介意舞得“狂野”一点。
越来越多的绿色火焰从地心喷涌而出,图书馆顿时变成了一座爆发在即的活火山。但那些四溅的火焰并不会使人感觉到温暖,反而如冬日般寒冷。
瑞雅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再次感叹了一下自己的校园生活真是紧张又刺激——入学不过短短几天,这都是第几个凭空冒出来的马赛克了!怎么感觉这里比阿卡姆镇还要危险。
天花板、地板和书架一起上天,眼前的现实逐渐演化得魔幻,她听到了罗瑟琳充满恐惧的尖叫与一句被消音的祈祷。
地面撕裂,墙壁倾塌,类似的情景令她感到眼熟,仿佛不久前才经历过一次。
图书馆的大门近在咫尺,挂在上面的大锁让人绝望。一边放缓了速度,一边在周围寻找着撬锁的工具或是躲避的三角空间,那股渗人的凉意却忽然消失了,和几乎照亮了整座图书馆的绿光一起。
锁链松动,一个提着手电筒的身影出现在开启的大门后,负责看管这座建筑的亚弗戈蒙看着满头大汗的两人,将手里的灯柱往附近的地面一晃:
“你们还好吗?”
黑暗被手电筒的强光驱散,瑞雅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整齐的书架,那些打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也好端端地待在地面上,刚才那股足以将整个学校都掀翻的气浪仿佛只是她们的错觉。
“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图书馆?”亚弗戈蒙问。
“绿焰!”罗瑟琳迸发了一声迟来的惨叫,然后就贴着瑞雅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女孩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心有余悸地看着走道另一端的落地窗,说她们看到了一簇铜绿的、火焰般的东西从草丛下面钻了出来。
感谢罗室友,这次终于知道马赛克是个什么东西了——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火也要打码,因为玩火危险吗?不理解,好想投诉随便乱和谐的系统。
“绿色的火焰?”亚弗戈蒙面露沉思,挥手示意她们先从图书馆出来,又在瑞雅艰难地搀扶着罗瑟琳出来时,将昏倒的后者提溜到了自己肩上。
“应该是地下的某种化学物质接触到空气而产生的反应。”他说,“不必担心,学校找人做过地质监测,这里的地质情况极其稳定。”
“可是它刚才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瑞雅小声嘀咕着,紧接着就被管理员摸了下脑袋。
“人在恐惧和疲劳之下容易出现幻觉,”对方带着她往女生宿舍走,“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所有的异常似乎只有自己能看到和记住,女孩郁闷地想着,闷闷不乐的表情触动了身边人的神经,在学生中“颇有凶名”的管理员想了想,说:“如果你实在在意,不如找个时间去和校长说说,他向来很乐于和学生们打交道。”
“可那是校长唉。”上一次上大学的时候,别说校长了,院长她都没有见过几次。在瑞雅的认知里,这种身份的人向来既难见到又难接触,虽然上一次和上上次的会面称得上愉快。
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亚弗戈蒙问:“他是校长,令你感到很为难吗?”
“当然了。”瑞雅将自己的顾虑说了一些,末了道:“我还是给他写信吧,希望应该会拆看意见箱里的信件。”
亚弗戈蒙,或者说将祂创造出来的犹格·索托斯沉默了。
当初决定建立这所大学的时候,祂、奈亚拉托提普,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莎布·尼古拉丝为了至高无上的校长之位狠狠地打了一架,数个宇宙因此震动,一个星系因此毁灭,连混沌王庭周围的藩神们都受到了影响。
做为最终的胜利者,祂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一定能凭借着最尊贵的地位,顺利取得某人类的好感与信任。
“拉托提普先生”那个身份虽然很好,但每次听到对方用伏行之混沌的名字称呼自己时,祂的内心都会泛起一些小小的波澜。
祂已经为拉托提普计划好了结局,这一个祂会以永恒的方式永远存在于人类的心中,然后“尤所思”就会顺利占据空出来的位子,继续与她,还有她背后的神秘宇宙紧密相贴。
祂很赞赏她看重灵魂多于肉.体,却也知道人类都是视觉动物,过于丰沛的情感让他们的目光更喜欢流连在好看的皮囊上。
反正这对于祂来说也没什么难度,索性就让自己变得符合人的审美一点。
只是,祂没有料到的是,她竟然如此介意两人间的身份差距。
有的人喜欢追逐上位者,有的却对此避之不及——这一点祂是知道的,但祂通过她对“拉托提普”能力的喜爱来看,以为会是前者。
全知全能的犹格·索托斯很少会有挫败感,祂喜欢这种感觉,偏偏鲜少有人或事物能带给祂。
看来,得想个办法补救……望着低下头闷声走路的人类女孩,祂认真地思考着。
因为还有个昏睡着的罗瑟琳,亚弗戈蒙破例上了楼,将肩上的人一直送到她的宿舍沙发上。
更隐私的卧室祂不可能涉足,尤其是这里还有个千面之神的化身,和对方蛊惑的一个信徒。
如果祂设想得不错,那个伊斯人能注意到瑞雅也是奈某的手笔,包括帮助其短暂地欺骗祂的眼睛。
视线缓缓落到娇小柔弱的莉莎身上,祂的嘴唇变成了一条直线,表情也冷了下来,很符合学生们对祂这个化身的描述。
暴怒的,冰冷的,是祂所有阴暗面的集合。
“唔。”隐隐觉得这个小号命不久矣的奈亚拉托提普,凭借着身娇体弱的邻家妹妹优势,躲在了瑞雅的身后:“他好吓人。”
“她”轻声说,声音本不该被第三人知晓,但站在他们面前的第三者不是人。
“别怕,亚弗戈蒙先生其实挺和蔼——”拍了拍莉莎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瑞雅的余光扫到了管理员的侧脸,那足以把小孩吓哭的表情让她默默咽下了剩下的话:“他救了我和罗瑟琳呢。”总之对方是好人。
出于感谢,她在安顿好各种意义上都很倒霉的罗室友后,送大半夜因为她们跑来跑去的亚弗戈蒙先生下楼。
这个年代的楼层隔音效果都不是很好,担心吵醒其他的学生,瑞雅将脚步放得很缓,道谢的话也说得又轻又快。
“不必了,”管理员拒绝了她请客吃饭的建议,顿了顿,继续道:“离你的几个室友都远一点。”
莉莎自不用说,每件坏事都积极参与;佐伊脑中的“上帝”就是热衷戏耍人类的某信使,迟早出事;罗瑟琳,之前被伊斯人占据身体,现在虽然稍微正常了一点,却是深潜者的后裔。
像三颗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祂的目光落在女孩锁骨间的钥匙上,银白的金属和雪白的肌肤,即便是最理性的祂也愿意为此送上赞美。
留下谏言后,祂再度提起手电筒,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远离……室友?瑞雅一头雾水地回到宿舍,觉得对方这个建议挺没头没尾的。
她觉得她的室友都挺不错的呀!
四人中的佐伊几乎和瑞雅一样心大,两次的进进出出和开门声都没有影响到她的睡眠。瑞雅也没想着吵她起来,和莉莎一起合力将罗瑟琳抬到了床上,然后就疲惫地躺下了。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还不算最惨,更惨的是明天是黑色星期一,密密麻麻的课程从早到晚,有一种学生和老师都不必活的美感。
“奇怪,”佐伊起床后一直围着罗瑟琳转圈,鼻翼一抖一抖的,像只在闻东西的小狗狗:“你身上的香味怎么没有了?”
“我的身上没有香味。”
“不,”立志以后成为马萨诸塞州顶级厨师的佐伊说,语气坚定无比:“你以前闻起来可香了,和我最爱的那个食材一模一样的香气,每次看到你我都……”她没有再说下去,忍不住从嘴角流出的泪水和眼底那饥饿的亮光,让罗室友差点当场辍学。
忙碌的学习几乎让瑞雅忘记了长腿贝壳和绿色火焰的事,一些残存的梦境碎片却开始不断在眼前闪现,出现得最多的就是圆锥和球体,也不知是不是最近数学题做得太多了。
圆锥的模样已经忘得差不多,球体却模模糊糊地印在了脑海中——就像许多双动人的眼睛。
她用树脂做了一颗,又找了个木头底座,就这样放在了自己的床头。
莉莎路过时看到了它,眼睛瞬间一直:“这是什么?”
“还挺好看,”和她一起路过的佐伊说,“不知道味道尝起来怎么样。”
“哪里好看了。”莉莎哼了哼,向来性格绵软的她似乎很不喜欢这样东西,目光一再地撇过来,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奈亚拉托提普,感觉到了压力。
在所有的外神以及旧日支配者中,祂与人类的关系最为“亲近”,也最为了解这个奇妙的种族。
祂一直觉得,自己会是某人类最喜爱的那一个,尽管祂从来没向对方示好过,但这都不重要,伏行之混沌拥有着一种独特的,让人类着迷的魅力。
却没想到,被犹格·索托斯抢了先。
凭什么。
祂不理解,更不想认输。
明明两人都是一样的外表。
奈亚拉托提普,开始思索。
该不会……是因为祂会修下水管道吧?
难道这个人类的XP是管道维修工!?
伏行之混沌想起了自己一开始的身份,电路维修员,虽然和犹格·索托斯有部分的重合,但本质却天差地别。
何况,祂也不会真的去给人类修电路,祂只会随机抓去一个“幸运的家伙”,让对方来完成自己的工作。
总之,祂决定从明天开始学会修下水管道。
或许——
祂想起在楼顶上跳舞的大贝壳,和从草丛下腾空而起的绿焰,祂们都是为某个人类而来,可惜人类并不领情。
尽管不知道诞育了祂的阿撒托斯为什么会关注到瑞雅,这一点却可以被祂稍微利用一下。
二对一,总比一对一要来得愉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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