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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克苏鲁]论被外神攻略的可能性 25-30

25-30

    第26章


    时隔多日,瑞雅再次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的大门。


    图书馆的绿焰像团阴云笼罩在她的心上,每次空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悄然出现,让她的心蓦地下沉。


    所以,她最终还是决定找尤校长谈一谈这件事,顺便问问黑星湖里是否有……进化得比较奇怪的贝壳。


    想要见到混沌王庭综合大学的“统治者”并不容易,打听了一下预约和见面的流程后,瑞雅果断选择去找拉托提普先生帮忙。但令人遗憾的是,对方最近被派往了外校做学术交流,为期三个月。


    一脸沮丧地离开法学院,她思考着要不要去剧院找莎乐美,从上次的相处来看,对方与校长关系匪浅,也许可以帮到她。


    而且她马上就要和剧团一起排练了,上次走得匆忙,正好可以顺便去问问排练的具体安排。


    带着这个想法乘上了校车,刚坐下不久,她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瑞雅?”


    回头一看,居然是许久不见的阿比盖尔小姐。


    看到熟人的欣喜贯穿了她的身体,因为拉托提普先生不在的烦闷一扫而空,她扭头看着才经历了剧变的少女,问:“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儿有一个荣誉教授的身份,”对方笑吟吟地说,似乎也很高兴再见到她:“普罗维登斯虽然很好,但待在那里,我每天都会想起一些痛苦的事,于是就索性离开了。”


    瑞雅回忆了下,对方确实说过“荣誉教授”的事,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巧,两人正好就是同一所大学。


    她认真地打量了一番阿比盖尔小姐,往日的阴影基本被时间抹平,对方脸色红润,嘴角噙着笑意,似乎已经从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中走了出来。


    理所当然的,她们互相询问了彼此的近况,又很凑巧的都要去黑星剧院,于是便一起同行。


    “什么?”瑞雅听了对方的话后惊讶地说,“您要扮演圣人施洗约翰?”


    她在过去看过王尔德版本的《莎乐美》,尽管很多文字都变得模糊,却也大致记得剧本中的约翰是一个“以驼毛为衣,腰缠皮带,外表看来十分可怕”的,宛如老人一般的年轻男性。


    默默地将阿比盖尔和那段描述对比了一下,她觉得两者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正因如此,所以扮演起来才会有意思。”年轻有为的物理学博士说,“而且,他还是莎乐美公主的心上人呢。”


    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尴尬,瑞雅笑了几声,礼节性地祝她心想事成。


    没有演出的剧院很符合它的“黑星”之名,寂静与黑暗在猩红的座椅间蔓延,残留在墙壁上的灯盏闪烁着微弱的光,仿佛气息奄奄的恒星。


    没想到进来后会是这种情况,瑞雅左看右看,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莎乐美和他的剧团,阿比盖尔却轻车熟路地走到了舞台边,找到扇隐蔽的小门后走了进去。


    “是你们呀。”


    今天大约是休息期,莎乐美悠闲地坐在一堆演出器材间,一手拿着剧本,另一只手握着笔在上面涂涂改改。


    见瑞雅对他和阿比盖尔的熟络有些好奇,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笑眯眯地说:“阿比盖尔可是剧院的常客呢,只要她在学校,几乎每场演出都会来。”说完看向因为心事而有些局促不安的女孩,“你一定是有事来找我吧?”


    瑞雅先问了开学表演的事,对方笑着一一解答,又神秘地说其他演员都确定好了,等这周末第一次排练的时候,她一定会大吃一惊。


    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吃惊,她看到莎乐美将目光投向了阿比盖尔,满脸遗憾:“所以呀,这次的施洗约翰轮不到你啦。不过莎乐美公主的奴隶还缺个人,只是……”说着便笑了笑,眼波流转,带着看热闹的心思问着瑞雅:“要先看看公主殿下的意思。”


    两人的目光汇聚到了自己身上,瑞雅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在阿比盖尔拒绝了这项提议,说她还是在场下当个观众好了。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年轻的博士不愿意再在这里待下去,却在离开前被莎乐美叫住。


    “我猜你的第二件事是‘他’,对不对?”美如缪斯的剧团长说,“让阿比带你去吧——不过,我们那宽仁的校长并不会拒绝和任何一个学生见面,尤其是你。”再次拿起了剧本和笔,他最后说道:“以后直接去找他就好了。”


    可能是想要出演施洗约翰的愿望落空,阿比盖尔小姐接下来一直闷闷不乐的,看上去备受打击。


    直到将瑞雅送到了那栋三层小楼的下面,她才重新打起精神,说这次的见面太过仓促,自己什么礼物都没来得及准备。


    “下一次……”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挂在女孩脖上的钥匙:“你喜欢项链么?下次我也送你一条。”


    自己今天出门有戴项链吗?瑞雅茫然地想着,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胸前的确用银链子坠着把小小的钥匙,在风中微微摇晃。


    奇怪,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在阿比盖尔走后,她将脖子上的东西取了下来,放在手心仔细观察,但只模糊想起它似乎是拉托提普先生还是索托斯先生送的。


    收到礼物却没没有回礼,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欠妥。


    犹豫了片刻,瑞雅没有将这条古朴简单的项链戴回去,抬脚走进了校长所在的三层小楼。


    里面还是和上次来时一样,迷宫似的隔断总让人有一种会沦陷其中的错觉,尽头的人则是想米诺陶诺斯一样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危险。


    拼命地让自己忘记那种感觉,她来到了那些书架前,拥有着东方面孔的校长果然坐在那里,举止姿态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没有打开收音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向她,眼神温和,似乎早就预料到她回来。


    “有什么事困扰着你吗?”


    瑞雅坐到了熟悉的椅子上,有些紧张,又有些终于可以向人倾诉的轻松。她说出了自己和罗瑟琳在图书馆的遭遇——也许是当晚受到了太大的惊吓,绿色火焰的另一位目击者失去了那晚的大部分记忆,这也是她会选择独自前来的原因。


    “负责管理那座图书馆的亚弗戈蒙先生说,它们或许是地下的物质和空气反应的产物。”因为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相信,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可我觉得不太对,它们当时看起来就像一座猛然喷发的绿色火山。”


    图尔兹查的造访早已被万物归一者知晓,祂知道祂为何而来。在这所学校的下面,平静安宁的表象之下,是独立于宇宙之外的、真正的“混沌王庭”。


    大概是因为这个,女孩误入了源初之神的梦境,他们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阿撒托斯对她很感兴趣,所以才会屡次出现在王庭之外。


    宿舍楼顶的贝壳,图书馆的焰火,都是这位至高之神表达喜爱的方式,可惜眼前的人类并不知情。


    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后,祂以尤所思的身份问:“那么,你觉得它们是什么?”


    这可把瑞雅问住了。


    是啊,假如它们不是如亚弗戈蒙所说的化学反应,又会是什么呢。


    火山?可图书馆和她都安然无恙;野火?她后来去看过,草丛和地面都没有被火焰灼烧的痕迹,而且它们是如此寒冷,根本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难不成真的是什么恐怖的灵异事件吧?


    不不不,一切的灵异都只是科学水平不够的锅,就像不学数理化处处是魔法一样。


    “我觉得,或许是尚未被发现研究的某种自然现象?”瑞雅挠了挠头,“最好请专人去那里查看一下,如果真的是火焰一类的东西,学校这么多人,搞不好哪天就会出乱子。”


    “感谢你的提醒,我会这么做的。”校长欣然颔首:“还有什么事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瑞雅觉得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柔和过了头,里面除了对学生的关切和照顾,似乎还有一些别的、更幽暗的东西。


    每次望向那双眼睛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是在与一片深邃的黑暗对视,宛如夜幕下的大海,如同宇宙间的虫洞……很迷人,却也很危险。


    “没有了。”想了想,她还是没说出那个长腿贝壳的事,毕竟它听起来太过奇异,简直就是疯子的呓语:“非常感谢您能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同我见面。”说完便站了起来,礼貌地向桌后的人鞠躬,然后告辞转身。


    “这一周的周末,我会在女生宿舍的楼下等你。”校长的声音缓缓响起,像一团烟雾那样缥缈,却又让人忍不住驻足倾听。


    “可我要去剧院排练……”


    “没错,我也要去剧院。”他垂首望向瑞雅曾经做过的椅子,仿佛她还在那里一样:“这一学期的开学演出,我将会扮演希律王。”!


    第27章


    “莎乐美”是一个关于爱情与肉.欲的故事,继承了古希腊罗马人一贯的无节操,人物虽少但关系复杂,剧情简单却曲折离奇。


    加利利的分封王希律·安提帕从弟弟手中夺得了王位并迎娶了弟媳希罗底,有悖人伦的婚姻遭到了圣人施洗约翰的议论,希罗底对此怀恨在心,她的女儿、希律王的继女莎乐美却意外地被约翰吸引,向这位据说是圣贤转世的施洗者表达了爱意。


    遭到拒绝后,天真又残忍的公主用一支舞换来了希律王的许诺,“我要一只银盘,上面盛着施洗约翰的头颅”——王后为女儿的要求拍手叫好,国王却陷入了两难……但他最终还是同意了,因为在此之前,他以王者的名义起誓,愿意用迦百农、提比利亚平原乃至半个王国来换取继女的舞蹈。


    莎乐美公主得到了圣人的头颅,那颗曾经谩骂过她的、但又令她无比着迷的、鲜血淋漓的头颅。


    她向对方乞求过一个亲吻和拥抱,而现在,她用自己的方式得到了它们,尽管为此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王尔德的故事定格在莎乐美拥吻约翰的头颅,以血腥的浪漫为这段故事画上了句点,黑星剧团多半也是如此。


    剧本并不算长,表演起来的难度也不算太大,瑞雅虽然有些唾弃自己当时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但也没太在意。


    毕竟只是开学演出中的一个节目,再怎么吹毛求疵都不会太严苛……直到她听到校长说他会出演希律王。


    也就是她做为莎乐美公主要诱惑的对象。


    和校长同台表演已经很有压力了,更别说两人还是这种关系——瑞雅觉得自己还是准备办理退学手续比较好。


    生不如死地颓废了几天,她在一个没有课的下午被室友拖出了门,理由是去参加本年度的社团招新。


    学生人数众多的混沌王庭综合大学,社团种类也是五花八门,既有看上去很正规非常学术的,也有“繁星之慧”“野兽兄弟会”这种听起来一个人都招不到的。


    参加社团可以加学分,同时也是必修的“课程”之一。尽管瑞雅对此不是很感兴趣,但还是和三位室友一起拿了厚厚的一叠宣传单。


    她迅速地翻看着那些名字各异的社团,试图从中找到一个最好混日子的,然后就被一个名叫“绿焰兄弟会”的吸引了目光。


    绿焰,这两个字瞬间便令她想起了在图书馆的惊魂一夜。看了看正在新东方社团前询问的佐伊,她转身挤进了人群。


    绿焰兄弟会被安排在“兄弟会”街道,左邻右舍一水的“XX兄弟会”,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和邻居们比起来,他们门可罗雀,画风也最为奇特,个个都在桌后伏案做题,对得起他们以“卷”为核心的社团口号。


    “你好,”瑞雅和三位招新员中的那位女性说道,“我想加入绿焰兄弟会。”


    对方没有看她,仍在低头思考那道物理难题:“去那边做题。”说完,伸手飞快地指了指后面的一排长桌,那儿已经坐了好几人,每一个都在为面前的考题冥思苦想。


    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来错了地方,她领了纸和笔,加入了痛苦的做题大军。


    然后就发现,第一题就不会。


    瑞雅过去除了必修的那几门理科课程外,选修的都是文学相关,大学专业也是选择的文学研究,这张纸上一水的物理题实在有些难为她。


    更何况她还“是个文盲”,即便已经上了两个星期的学。


    没想到计划的第一步就进行不下去,她望着那几个勤勉好学的绿焰兄弟会成员,思考着不做题也能加入这个神秘组织的方法——要是给阿卡姆先生打工一个月的工资没弄丢就好了。


    瑞雅的思绪开始发散,捏着笔的五指也越来越放松,最后干脆放任钢笔掉在了地上。


    金属与地面的撞击让她暂时回神,晃了晃被物理难题搞得迷迷糊糊的脑袋,她弯下腰,伸手去够滚出了一段距离的钢笔。


    然而,另有一只手帮她捡了起来,十指纤长,干净白皙,属于一位才见过面不久的老朋友,阿比盖尔小姐。


    “嘘,”对方在她旁边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带着和她一样的试题:“不要叫我的名字,被他们发现可就不好啦。”


    瑞雅瞬间反应过来,阿比盖尔应该是凭借着自己年轻的外表,伪装成学生参加了绿焰兄弟会的招新。


    “您——你为什么会来?”她可是年轻有为的物理学博士,小小的一个大学社团肯定是无法入她的眼。


    “本来只是随意在这边看看,没想到会遇到可爱的瑞雅。”阿比盖尔用欣喜的语气说,“所以就来陪你啦。”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每个人都喜欢用可爱来形容自己。瑞雅默默地想道,明明自己长得也不算很显小,顶多就是五官清秀了一点,远远不如眼前的年轻女性还有雌雄莫辩的剧团长好看。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她终于找到救星了!


    尽管考试作弊是一件不道德也不值得提倡的事,但目前的情形……为了找出图书馆外的火焰的真相,偶尔破例一下也是可以的。


    瑞雅的眼里流露出了渴望,和一点难为情。


    “我们的试卷,是一样的吗?”她含蓄地问道,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对方那张卷子上,仿佛那是吉尔伽美什苦苦追寻的起死回生之草。


    “当然啦。”阿比盖尔将手里的东西展开,粗粗扫了一眼,露出笑容:“都是很基础的题目呢。”


    你的基础我的基础好像不一样……瑞雅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噎住了,过了会儿才说:“那,那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对方笑道,拉长的尾音仿佛一把小小的钩子,死死地拿捏住了此时的人类女孩:“我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任何。”她强调道,脸上的笑容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细纱,忽然之间遥远无比,变得难难以琢磨。


    阿比盖尔小姐简直就是天使!大喜过望的瑞雅自动忽略了后面的那一句话,望着物理学博士的眼睛亮晶晶的,又是崇拜又是感激。


    很快,她拿到了一张做完并写着自己名字的试卷,交给了前方的三位绿焰兄弟会成员。


    考试的结果会在三天后张贴出来,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瑞雅已经提前开了香槟,和阿比盖尔一起漫步在黑星湖畔。


    她向对方倾诉了自己最新的烦恼,“好想拒绝,”她说道,“可是莎乐美先生应该不会答应。”


    “他当然不会答应,”阿比盖尔望向漆黑平静的湖面,“毕竟让你出演‘莎乐美’,可是校长的委托。”眼珠一转,里面似乎转过了一万个坏主意,她定定地看着懵懵然的人类女孩,用轻描淡写的口吻问道:“难道你不觉得,他喜欢你吗?”


    像是一颗惊雷落在了自己身边,瑞雅差点仰面栽到湖水中去。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校长喜欢我?哈哈哈,怎么可能,我们根本就没见过几次。”


    这也太恐怖了,系统为什么不屏蔽这句话!


    “他很关注你呢。”阿比盖尔捡起地上的石子,一颗一颗漫不经心地丢入水中,看起来力道很轻,实际上每一颗都砸得下面的黄色大章鱼想要水淹大学。


    “可能只是因为我是那个公益活动的参与者吧,”听到有人疑似喜欢自己,瑞雅的心中没有感觉到半点欢悦,反而只觉得魔幻:“学校应该很重视这项活动。”


    “参加活动的人那么多,难道他都像对待你一样,密切地关注他们么。”阿比盖尔缓缓地说着,平静的语气听不出她此刻的心情,却能隐约地感知到,她不喜欢尤校长:“据我所知,他只单独见过你呢。”


    瑞雅说不出话来,既找不到辩驳的理由,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接下话。


    湖水因为那些石子泛起了涟漪,波纹涌动,像是下面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搅动着。她没有了继续聊天的心思,好不容易可以打入敌方内部的事也无法再让她开心起来。


    带着这种郁闷的心情和阿比盖尔小姐告别,她回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香气四溢的新东方社团前找到了佐伊。


    她正在展示自己“高超的厨艺”,锅铲舞得像柄长刀,每一下都带着无穷的杀气,看得负责招新的那几位社员一直在紧张地吞咽口水。


    一盘西蓝花出锅,佐伊将锅铲狠狠地拍在桌面上,问:“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黏在铲上的油像是一滴滴浓稠的鲜血,看着一脸凶狠的“学妹”,再看看被她“砍”得支离破碎的蔬菜,他们机械地点了点头。


    不答应的话,有一种脖子上的东西会保不住的感觉……


    “呼。”目标达成,佐伊突吐出了一口气,表情也变得和善了起来:“那以后就多多指教了。”和我一起寻找世界上最美味的食材吧!


    瑞雅突然有些心疼这个社团,并默默在心中为他们哀悼了一会儿。


    又等了等,分开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社团的莉莎和罗瑟琳也回来了,一个加入了那个名字很文雅似乎是和天文有关的“繁星之慧”,一个是“深潜者”,手上都拿着做为新成员的礼物。


    对比了一下,莫名觉得绿焰兄弟会抠抠的,感觉很小气。


    学校规定的社团活动时间是周四下午,该死的和排练时间不冲突,不然她就有理由鸽掉那场戏剧了。瑞雅回到宿舍后又瘫了几天,然后就在满心的不情愿中迎来了周末。


    初秋的天依旧亮得很早,她被佐伊吵醒后就起了床,一边困倦地打着哈欠,一边拖着沉重的脚步去洗漱。


    拉开窗帘,她看到一向空旷的楼下停了辆和拉托提普先生很像的福特车,罕见的稀客让来来往往的人都向其投去了好奇的目光,包括一大早就去寻找食材的佐伊。


    车里的人叫住了她,佐伊的脸上浮现出几丝诧异,但还是转身跑上了楼,回到宿舍告诉瑞雅:校长在下面等你。


    “原来我们的校长长这样,像个小白脸。”仗着楼下的人听不到,她毫无顾忌地对尤所思评头论足:“细皮嫩肉,不知道尝起来怎么样。”


    瑞雅:“……收起你这个危险的想法。”


    “开个玩笑嘛。”佐伊笑了笑,露出两排寒光闪闪的牙齿:“祝你约会愉快哦。”


    “我不是约会,是去……”话还未说完,这位浑身都是运动细胞的室友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宿舍,继续奋斗在美食之路上。


    叹了叹气,瑞雅收拾好了自己,磨磨蹭蹭地出了门,发上别着那枚莉莎送的发卡。


    在许多人的注视下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她特意选择了后排的位置,仿佛中间那层薄薄的挡板可以将他们分开在两个世界。


    自从知道对方要演希律王后,瑞雅对他的感觉就怪怪的,尤其是阿比盖尔小姐又说了那些话。


    好想跳车逃走啊,她比划着自己和车窗的大小,无奈地放弃了这一个念头。


    植被和建筑飞速后退闪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校长显得格外沉默,一路都没有和她说话,安静得像个木头人。


    不过倒也正好,她也怏怏地只想躺平。


    福特车很快就停在了剧院门口,瑞雅抢先下了车,背着一个揣了水杯的小包走在前面。


    因为一直低着头闷声赶路,她在进去后差点就和一身黄衣的哈斯塔教授撞了个满怀。


    “离,离我远点。”对方后退着跳得老远,目光在黑暗中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以及她头上的东西。


    “你居然是那个家伙的信徒……”瑞雅听到哈斯塔教授咬牙切齿地说道,风从门缝中漏了进来,吹起了她脖子上的汗毛,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了她的脊椎。


    “对不起。”她先为自己的鲁莽道了歉,可惜对方看上去并不领情,牙齿咬得越来越用力,发出猛兽磨牙的声音。


    难道是对方不喜欢和人进行身体上的接触?瑞雅下意识地后退,没几步就再次撞上了一个人,这回却没有被推开,而是被一双手轻轻地带到了一边。


    看到来人,哈斯塔泄气了。


    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祂想不明白,垂头丧气地跟在两人身后,一同到舞台后面去见森之黑山羊。


    “真巧,你们居然一起来了。”莎乐美挂着一贯的微笑,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咦,今天的主角是公主与圣人,你不必过来的。”他望着校长道,语气转为惊讶:“呀,你的脸怎么了?”


    瑞雅循着他的话看了过去,顿时也吃了一惊——她明白佐伊当时为什么会感到诧异了,因为尤校长的左半边脸……十分的惨不忍睹。


    青一块紫一块,眼睛上下还多了道连续的伤疤,仿佛被人按着狠狠地打了一顿,可谁敢这么大胆地揍一位校长?


    对方的惨状让她忘记了心中的别扭,上前一步,她来到了尤所思的面前,盯着那些伤痕问:“您还好吗?要不要去找医生处理一下?”


    “已经处理过了。”他说,表情一改先前的温和从容,染上了几分阴郁:“我来看看你们的排练。”


    “是了,毕竟你也是第一次出演舞台剧。”莎乐美对他脸上的痕迹似乎不怎么在意,笑了笑说道:“只是,旁观可以,要是妨碍我们的排练的话,我就只能很遗憾地请你出去了。”


    校长点了点头,坐到角落里的那张椅子上去了。


    “天呐,”瑞雅还是没能从震惊中回神,她看向剧团长,小声地问:“您知道那会是谁做的吗?太过分了。”打人是不对的,是应该受到谴责和惩罚的!


    “估计是他的……”莎乐美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祖父吧,他祖父脾气很坏的。”边说边强忍着笑意,好像这是件能让他感到愉快的事。


    “祖父也不能随便打人啊。”瑞雅嘀咕着,忍不住幻想了一下尤所思先生的祖父的模样——白发苍苍,表情严肃,大约还会拥有着一张东方面孔,手里拄着一根棕黑的拐杖,一言不合就举起来打人。


    好可怕,还好她的祖父不是这样。


    “好啦,他和祖父的恩怨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莎乐美一手拉过她,一手拉过恨不得将自己钻到地缝中的哈斯塔:“今天主要是排练你们两个的戏份。”


    回忆了一下,瑞雅记得对方说过要和她演对手戏的是圣人,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位文艺学教授要出演的是……施洗约翰,那个阿比盖尔小姐竞争失败的角色。


    还不如让阿比盖尔小姐来演呢,她深深地为自己叹了口气,一抬眼,便对上了哈斯塔那双充满着倔强的恨意的眼睛,仿佛已经提前进入到了角色。


    不得不说,抛开她的痛苦不谈,莎乐美剧团长选演员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莎乐美》这出戏剧涉及到的演员原本就不多,又因为时长的限制删去了几幕,最终在角色控制在十人之内。


    考虑到瑞雅是第一次出演,莎乐美特意遣散了剧团的其他人,只留下自己来指导。


    “他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疯子,你看着他,望向那双如黑洞燃烧的火炬的眼睛,它们像龙穴的深渊和月光下的黑色湖水,但你并不觉得可怕——他的声音像酒一样甜美,你感到了沉迷;他对你的痛斥让你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像一个长者在训责晚辈,于是你想起了你的父亲,身为失败者的他被关在这里,这个现在关押着施洗约翰的水牢——整整十二年!你没有再见过他,父亲的角色从你的生命中缺失了,代替他的那人却觊觎着你,看向你的眼神充满着贪婪,你由此憎恶着他,也因此爱上了眼前的先知。”


    剧团长指正着瑞雅的姿势,教她如何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位天真的、十六岁的公主:


    “看看他的身体,他像一尊洁白的象牙雕像,上面映着银色的光辉,如月光一般皎洁,仿佛银色之箭;你想象着触摸这具身体的感觉,冰冷又炙热,那是爱情之火——你现在该说什么?”


    按照剧本,瑞雅说:“让我抚摸您的身体。”


    哈斯塔后退着,将背部紧紧地贴住冰冷无情的墙壁:“退下!世间最邪恶的女人,不准再对我说话,我不再听你的声音。”


    他的表演真实到了极点,身上的黄衣向四周炸开,像是出触发了什么防御机制。


    “他的身体真可怕啊,像是一切令人作呕事物的白色坟墓……可是他的头发又是如此的美丽,令你迷恋到无法自拔。你望着它们,它们像是以东葡萄园里垂下的串串黑色葡萄,像是黎巴嫩的巨大杉木;当夜晚降临,月亮隐匿起她的脸庞,众星也随之消失——没有任何东西能比上它们。”


    瑞雅又说:“让我抚摸您的头发。”


    圣人又一次拒绝了她,可公主并未屈服,她看着他那鲜红的嘴唇,红石榴和血红珊瑚般的嘴唇,说:“我要吻您的嘴,约翰。”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像是潘多拉魔盒被人开启了一个小角,罪孽和灾厄涌动着,慢慢地溜到了人间。


    “让我吻您的唇,约翰。”


    请求一再遭到拒绝,公主依旧锲而不舍,毁灭在她的心中蔓延,荼毒着她本就残忍的心灵。


    她一定要得到他,她心想,那颗高贵的、不肯为她底下的头颅,而她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有一个人可以为她做到,这片土地的统治者,她所痛恨的人——然而代价是什么?她不知道,也并不在乎,因为此时的她只想要施洗者约翰。


    瑞雅看向坐在一边的尤所思,那张椅子像是象征权力的王座,对方俯视着她,却并没有上位者的傲慢。


    她给了先知最后一次机会,第三次向对方索取一个吻:“让我吻您的唇。”


    话音刚落,已经和墙壁亲密接触许久的哈斯塔忽然脚下一空,带着一声压抑的惨叫摔了下去,然后发出重重的声响。


    瑞雅瞬间从戏剧中回神,小跑着来到那块缺口边,犹豫着问:“您没事吧?教授。”


    正在挨打的哈斯塔很想说话,但隐隐预感自己要是开口的话也许会被打得更惨——祂做错了什么,不仅要被逼着来扮演人类,还要遭受这些。!


    第28章


    房间的地板高度与舞台齐平,到下边的地面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大约一人多高,摔下去还是很疼的。


    只是瑞雅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好不容易快要将哈斯塔教授捞上来时,用来救人的绳索“啪”的一声,断得荡气回肠。


    于是倒霉的教授又摔了一次,这回似乎不是屁股着地,听着耳边传来的脆响,她深深地为对方的脑袋担忧了起来。


    重新找了一圈绳子,再度被他们拉上来的哈斯塔虚弱得像一条死鱼,瘫在地上,半晌都只有出的气,似乎随时都可能去见文艺界的先贤们。


    “可怜的哈斯塔,我改日会找人仔细检查一下剧院的地板,还有天花板上的吊灯。”莎乐美去找医药箱,表情虽然沉痛,语气却隐约有些幸灾乐祸。


    校长的反应就更直接了,抱着手沉着脸站在一边,完全没有想要过来关心一下的样子,令人不由得怀疑两人间是不是有宿怨。


    “教授。”瑞雅将对方翻了个面,好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


    这一翻不要紧,翻过来后,她着实被对方身上的伤痕吓了一跳。除了坠落导致的淤青和重物击打产生的鼓包,他的皮肤上还分布着许多被抽打的痕迹,脖子处就更惨了,那条环绕脖颈一整圈的勒痕红到发青发紫,感觉完全就是冲着出人命去的。


    “你,你……”摔得很惨的哈斯塔弱弱地出声,祂本想狠狠地将身边的人类推开,但自己那一点都不亲爱和善的“祖父”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看着,于是只好用微弱但饱含恨意的声音说:“你离我远点。”


    连续两次都厌恶着自己的靠近,瑞雅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目前只见过两面的文艺学教授。


    又或许,对方有异性恐惧症?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她的某位室友就深深地恐惧着黄色。


    出于对伤者的关怀,她后退了几步,有些尴尬地站到了一边。幸好这时找到医药箱的莎乐美折返了回来,用绷带和药水给可怜的教授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你看起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修养,”剧团长说,让他换了个更舒适的地方继续躺着,等剧团的其他人来将他挪去校医室。


    望着对方那流露出渴求和希冀的眼睛,如戏剧中的莎乐美公主一样美丽但残忍的某人微微一笑,悠悠道:“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先排练其他人的戏份,你就放心养伤吧。”


    希望破灭,哈斯塔将脸扭到了一边,独自对着墙边的表演道具无语凝噎。


    第一次排练就以这样戏剧性的结尾落幕了,瑞雅本以为校长会像来的时候那样送自己回去,但他好像有话要单独对剧团长说。


    不知是什么心情地舒了口气,她欢快地飞出了剧院,像一只终于迎来春天的小蝴蝶。


    “你这个化身捏得好像不太成功,”望着女孩的背影,莎布·尼古拉丝啧啧道:“我看还是‘奈亚拉托提普先生’更讨人喜欢一点。”


    犹格·索托斯说:“不要提那个名字。”


    又说:“他很快就会消失。”


    “那太可惜了,可爱的瑞雅一定会为此哭得很伤心。”


    “我们来谈谈这个戏剧的事。”并没有被祂的话迷惑,犹格·索托斯继续道:“哈斯塔是怎么回事?”


    “总要有个人来扮演施洗约翰嘛,”莎布·尼古拉丝笑了笑,“让哈斯塔来,总比奈亚好吧?你说是不是呢。”


    盯着祂看了许久,犹格说:“我认为这个角色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那可不行,我们要‘尊重’人类的创作。”似真似假地说着,祂笑容更深:“我没答应让奈亚来演,已经很对得起你啦。”一副你该怎么感谢我的口吻。


    “剧本给我。”见这事没得商量,犹格·索托斯换了种方式。


    “你想干什么?”莎布露出了一点警觉,但还是将身后的东西交了出去:“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太过分可是会引起小猫咪的警觉的。”


    话音才落,眼前的家伙雾似的散去,像是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因为倒霉的哈斯塔教授要养半个月的伤,瑞雅第二天的排练对象换成了……莎乐美,原本应该是扮演希律王的尤校长,但对方最近似乎被某件事绊住了脚。


    果然,这才是校长该有的正常日程。她暗暗为自己感到庆幸,并由衷地希望对方能多忙一段时间。


    怀着轻松的心情走进了舞台后面的小房间,瑞雅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位长得赏心悦目的剧团长,而是一个裸.露着上半身的、正在勤勤恳恳修补地板的年轻人。


    愣了愣,她望着那人朝气蓬勃的美好肉.体和紧实的肌肉出了会儿神,直到对方感觉到身后的视线抬头,将那双迷人的眼睛望向了她。


    令瑞雅有些失望的是,除了正在和自己对视的眼睛外,他的脸上再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平平无奇的长相,普通得让她感到意外。


    “你好。”对方率先朝她点了点头,露出开朗而活泼的笑容。他看上去很好打交道,也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喜欢,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他的身上充满着一种别样的吸引力,这使得她很难将目光从他那里移开,虽然知道这样的自己很像个变态。


    “我是斯蒂芬,也许你听莉莎提起过我。”他并未因为眼前之人的无礼生气,而是低下头去,继续忙碌着手上的工作:“我们是一对兄妹。”


    瑞雅反应了过来,原来对方就是莉莎那个比她们高出两届的哥哥,依稀记得学的是法律,没想到居然还会修地板……等等。


    她沉默了片刻,因为她忽然感觉,这个人设和拉托提普先生很像。


    不不,不能这么说,也许只是法学在现在的社会很吃香,而他们俩又很凑巧的拥有着过人的动手能力。


    “我叫瑞雅。”她说,


    “我知道,之前远远地看过你一眼,还有莉莎。”斯蒂芬自来熟地说,“你当时看上去很漂亮。”


    瑞雅再一次沉默了,她看着对方熟练地修补着地板上的缺口,动作流畅中透着优雅,和拉托提普先生干活时完全不一样;他的谈吐和气质也很独特,风度翩翩,气度不凡,仿佛是从上流社会而来。


    又看了看他那暴露在空气中的上半身,灯光之下白得近乎透明,那双手却无比粗糙,食指中指都长着显眼的老茧,让人一时捉摸不透他的真实身份。


    “嗯……谢谢您的夸奖。”出于对室友的哥哥的一点点关心,无法理解为什么修个东西也要脱衣服的瑞雅说:“虽然我们在室内,但今天的气温挺低的,您要不要先穿上衣服?”


    感觉哪里有些不对的斯蒂芬:“……不了,我更习惯这样干活。”


    气氛好像变得尴尬了起来,瑞雅打开随身携带的剧本,趁着莎乐美还没来的空隙背背台词——那些大段的排比和比喻句总是不厌其烦地出现在公主的口中,让她看上去像一位忧郁的诗人。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了收拾东西的声音。瑞雅如梦初醒地抬头,斯蒂芬穿上了衣服,那件似乎是故意买小了一码的衬衣紧绷绷地套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了那罗马雕塑一般的身材。


    很诡异的,她觉得眼前的修理工像一只求偶期的雄鸟,正花枝招展地跳着吸引雌鸟的舞蹈。


    缓缓地将剧本竖起来挡住脸,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只在对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声“再见”。


    “后会有期。”斯蒂芬的声音和他一起飘了出去,消失在门后。


    又等了一会儿,难得晚到的剧团长终于姗姗来迟,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他今天打扮得尤为正式,西装笔挺,头戴礼帽,双手也戴上了一对漂亮的缎面手套,再配上脸上的蝴蝶假面,仿佛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


    “我的脸受了点伤,为了不吓到你,就暂且用它遮住了。”莎乐美敲着那个金属面具道,“不必为我担心,只是一点日常的小伤,当演员还是很辛苦的。”


    对方都这样说了,瑞雅自然也不好再问什么,就是有点奇怪从校长到教授再到剧团长,怎么大家都葫芦娃救爷爷似的受伤,还都是在脸上。


    他们可都是颜值出众的大美人,伤到脸实在是令人惋惜。


    “好了,不要再想它,我们今天要练习的是七重纱舞。”莎乐美边说边踮起脚尖,像一个芭蕾舞者般围着她翩翩起舞:“能换得希律王半壁江山的七重纱舞,可是这出戏剧的一大看点呢,可爱的瑞雅要好好努力哦。”


    说完,他轻盈地离开了她的身边,如同林间的精灵,为她展示着这支赫赫有名的舞蹈。


    《莎乐美》中的七重纱舞来源于苏美尔人的神话,刚愎自用的女神伊南娜想要夺取姐姐统治的地下世界,于是穿上了自己最为精美的服饰,盛装前往。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服饰在穿过不归路上的七重大门时被一一剥去,最后不仅以十分屈辱的姿态出现在姐姐面前,还被对方变成了一具尸体,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返回人间。


    因此,舞者在跳这支舞时,需要像伊南娜女神那样脱去身上的七件服饰,所以今日的剧团长才会如此装扮自己。


    一重纱。他摘下了头顶的礼帽然后亲吻它,仿佛那是一顶古巴比伦最璀璨的王冠,光彩夺目,如同少女的眼珠;他将它送到了瑞雅的面前,为她戴上它,然后贴着她的身体擦肩而过。


    二重纱。他脱下并高高向空中抛起自己的外套,尽管不如公主的纱衣,但它仍然以一种美丽的角度下坠,像蝴蝶般落在瑞雅的身上,带着主人温热的体温,轻轻触摸着女孩柔软的脸颊和嘴唇。


    三重纱。他解下了脖上的丝巾,和它一起围绕着瑞雅疯狂地旋转起来,宛如一个被施展了魔法的纺锤——随后,它被丢弃在地上,四只角蜷缩着,像一颗紧闭着心房的心脏。


    四重纱。他取下了耳上的装饰,丢掉了这些沉重的负担,舞步变得更为轻灵,仿佛山谷风与海上雾,吹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停在女孩的耳边。


    “您还希望我跳下去吗?”他问道,将对方当成了希律王,又或者是另一个自己想要取悦的对象。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继续舞动着,直到丢下最后的那件饰品,带着它再次来到瑞雅身边,靠在她的身上,笑着说:“您该履行您的承诺了——王者的誓言不可违背,您答应过我的。”


    女孩顺着他的表演问了下去,大脑因为刚才的舞蹈有些发懵,沉浸在了那场神话中才会出现的精彩表演里:“你想要什么呢?我亲爱的莎乐美。”


    “让我想想。”胳膊依旧搭在她的身上,他转了半个圈,坐到了女孩的身上,含笑的眼睛盯着她,不怀好意:“给我一个您的吻,陛下。”


    瑞雅怔住了,不是因为对方的要求,而是她好像听到了“咔嚓咔嚓”的、木板破裂的声音。


    不会吧——她想起了哈斯塔教授的惨痛教训,顿时一惊,想要往旁边躲开,但为时已晚。


    她和莎乐美一起摔了下去,身体却并未传来疼痛,而是接触到了一个软软的物体,就像海绵一样……摸上去有点舒服,也有点恶心。


    因为那东西的表面上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液体,鼻涕似的的触感,让人一阵恶寒。


    更不妙的是,“它”似乎还是活的,被她摸到后缓缓的蠕动着,友好,也可能是不友好地蹭着她的手掌。


    剧院下面就是黑星湖,联想到宿舍楼顶的大贝壳,瑞雅深吸了一口气,顿感不妙:


    该不会是,水里的东西跑到了剧院里吧?虽然听着很玄幻,可它们连三层高的楼顶都可以上去,咬穿一个有事没事总是坏地板的豆腐渣剧院,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小心翼翼地将身体从软软的东西上挪开,她望向四周,妄图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找到失散的莎乐美剧团长。


    奇怪,两人明明是一起掉下来的,为什么落地后对方就不见了?还没想明白,一条大约是触手的东西摸上了她的脚踝,又湿又软。


    圈着她瘦弱的踝部蹭了许久,它终于不再满足于这一小块地方,试探性地伸进了裤管,一圈圈地绕着女孩洁白的小腿往上爬去。


    这是条不正经的触手!短暂的一愣后,瑞雅毫不犹豫地用另一只没有被圈住的脚踹向了它,然后随便选了个方向就要逃跑。


    “莎乐美先生!”反正已经被敌人逮住了,再保持沉默也没有意义,她索性放开声音,用力大喊:“莎乐美先生,您在哪里?我这里有个——”


    “触手怪”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又一条触手迎面袭来,直接封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你这个变态,我要把你做成烤鱿鱼须!瑞雅拼命挣扎着,她的反抗似乎激怒了黑暗中的怪物,越来越多的触手缠了过来,分别困住她的手脚和扭来扭去的腰部,将她摁倒在剧院地板下面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冰凉地面上。


    舌头被口里的东西翻动着,动作称不上粗鲁,但也绝对不温柔。口腔里的不适感让她想要干呕,也让她重新开始反抗,迫切地想要从这堆触手的包围中挣脱出去。


    被这种变态的东西……还不如直接勒死我!她士可杀不可辱地想道,忽然明白了哈斯塔教授脖子上的淤青从何而来——可恶,下面有这么可怕的东西,他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提醒别人啊啊啊啊,她要退学!她不要和长腿的贝壳冰冷的火焰还有莫名其妙的触手怪待在一起!


    为了压制她的挣扎,越来越多的触手缠了过来,和之前的那些一起,几乎将她缠成了一个木乃伊。


    瑞雅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缺氧,眼前的黑色也多出了一些光怪陆离的五彩光点,身上的力道开始松懈,攥成拳头的十指缓缓松开,她望着头顶那个白色的缺口,感觉自己像是已经沉到了黑色的湖水中。


    跳跃在水面上彩斑、游弋在四周的鱼群和钻入耳中的湿气……呼吸逐渐被剥夺,她像一条归乡的人鱼,周围的一切都在上升,只有她在持续地下降,直到落入那枚张开蚌口的贝壳中。


    并不柔软的蚌肉缓缓地抚过她的全身,那些不该出现在贝类身上的、海藻一般的物体一齐进入到她的衣服中,从她的每一寸皮肤上爬过。


    不知是战栗还是快乐,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四肢不停地向内蜷缩,想要将自己保护起来;而困住她的怪物已经失去了耐心,再也不允许她有任何的拒绝,那些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黏液似乎在慢慢地渗入她的体内,麻痹着她的大脑。


    恍惚中,她依稀看到了璀璨的星空……久远的、从亿万光年外而来的彩色星云和虹色星光,它们的来源或许已经毁灭,残留的美丽却被人送到了她的面前,宛如缄默的告白。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胸前的钥匙在中途传来过炙热的温度,她短暂地恢复了一点意识,可眼前仍然是漆黑一片,就连那个白色的缺口都不见了,她被怪物拖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远离了她的同类,远离了地球,甚至远离了她所知道的宇宙的地方。在那里,不会有任何生物打扰到祂与她,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恶魔苏丹从沉睡中醒来。


    但很快就,钥匙就因为惹怒了那个不该被提及的存在而被扔到了一边。金属在地面上跳动着,拖着银白的小尾巴,像一团在黑暗中跃动的光。她想要伸出手去触碰,一个看不清究竟是什么的东西覆上了她的手,又将她的脑袋拧过来,让她只能注视到自己。


    亘古的黑暗里,她似乎看到了一团耀眼的火光,像一只从深渊中伸出的,囊括了整个宇宙的巨大眼睛。


    许久之后,瑞雅终于醒了过来。


    “恭喜您,”最先传入她耳中的是系统的声音,机械冰冷,完全没有任何的情感:“您的任务进度完成了百分之一。”


    “什么?”视觉紧跟着听觉回归,她想起了在黑暗中发生的事,脸色一沉:“这就是你要的‘缠绵悱恻的爱情’吗?”


    系统没有说话,又发动了它擅长的装死技能。


    眼前的黑灰终于褪去,瑞雅再一次看到了剧院高高的穹顶和水晶吊顶。可能是对房间的地板失去了信心,她被转移到了舞台前的座椅上,身体各处都透着一股酸痛,尤其是被那些触手重点光顾的地方。


    她前来排练时穿的衣服肯定是没法见人了,此时盖在她身上的是一件眼熟的长风衣,柔和的驼色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来自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的校长。


    “我刚刚——”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告状,才出声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得不行,每一个字都含混不清,根本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先别出声。”尤所思将一杯水送到了她的唇边,瑞雅大口大口地喝完,被液体润泽后的喉咙好受了许多,但一张嘴还是小猫似的叫声。


    可恶,该死的触手马赛克,别落到我的手上。


    她愤愤地想道,充满恨意的表情落在身边之人的眼里,让某人脸上的表情好转了不少。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他皱起眉毛,被迫为不安分的盲目痴愚之神善后:“湖中竟然有这样的东西,我之前一直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只是在过去,阿撒托斯从未像现在这样活跃。


    做为诞生了宇宙的存在,祂虽然永恒地沉睡着,却依旧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一切;祂几乎不被任何生物崇拜,因为祂带来的只有死亡和毁灭。


    她不该引起祂的注意的,尤其是她看起来是如此的特别,像是代表另一个世界而来,身上的所有都令人着迷。


    “不要担心,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撒达·赫格拉,这个化身别想再出现了,祂想,用从莎布那里借来的力量安抚着人类的伤痛:“一切的不幸……很快就会过去。”祂向她保证道,“忘掉刚才发生的痛苦吧。”!


    第29章


    走出剧院,略带凉意的风扑到脸上时,瑞雅才发现校长不止是帮她盖了件衣服那么简单……头发湿漉漉的,像是才洗过,在里面的时候她竟然完全没发现。


    身上也很干爽,怪物的触手蹭上来的黏液都不见了,排除它们会自己挥发掉的可能,对方多半还帮自己洗了个澡。


    虽然知道自己捞上来时的模样肯定很不能见人,洗澡是出于好心,但瑞雅还是想找个墙把自己撞死。


    等这个折磨人的话剧演出结束,直到完成学业,她都不想要再见到尤校长了。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每次排练都出事的《莎乐美》,很可能要胎死腹中。


    “衣服下次洗好了还给您,”她在门口的台阶上说,石阶抹平了两人间的差距,让她觉得对方不再像平时那样遥不可及:“谢谢您。”


    大概还想着剧院那边的事,尤所思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沉默着目送她走进楼道。


    飞速回到宿舍,因为是周末,三位室友只有一位坐在会客厅里补作业。罗瑟琳没想到瑞雅会这么快回来,开门的时候有些惊讶。


    “你——”她看到了披在女孩身上的男外套,惊讶变为了震惊:“排练出了什么麻烦吗?”


    “我先洗个澡。”瑞雅说,庆幸这所财大气粗的私立大学不限制供水时间,甚至连宿舍的卫浴间都配备有浴缸。


    无论什么时候,泡个热水澡都是缓解疲惫和焦虑的有效手段。


    身上的淤青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严重,起码比可怜的哈斯塔教授要好上许多,一些比较浅的在接触到热水后肉眼可见地变淡,很快就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


    只是瑞雅觉得,“它”对自己不可能这么温柔,尽管她当时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


    浴缸的对面是一扇通风的小窗,为了维护学生们的隐私开得很高,下方的空位便订了面长方形的镜子,此刻已经全然被白色的水雾占据。


    她游了过去,将上面的白气擦干,扭身看了看隐隐还有些刺痛感的后背。


    果然,和她模糊记忆中的一样,那个很可能拥有着“智力”的怪物在那里写下了一个神秘的符号,就好像给她打上了烙印一样。


    她伸手去够了够,它们似乎不是伤疤,如同当初那条蜿蜒爬上小腿的“蛇”,留下的是凸起的痂。


    所以说那时遇到的东西也是黏糊糊的触手……


    用力憋了一口气,她将自己沉入水底,深深地佩服起了自己的大心脏。


    花了点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又默念了几遍伟大之马克思的名讳来加强对唯物主义的信仰,她穿好衣服走出了浴室,才出来便听到天边传来的一声巨响。


    “发生了什么?”原本想继续追问排练一事的罗瑟琳走到了窗边,楼下的学生们也在抬头寻找响声的来源,但天空很快就下起了雨,浇灭了他们的八卦之心。


    没多久,几乎被淋成落汤鸡的莉莎带着满身的水汽回来,边拧着湿成一块的头发边抱怨着反复无常的天气,然后又说学校将黑星湖围了起来,不知在做什么。


    “一定是发现了‘它’的踪迹。”紧随其后的佐伊说,天气并未影响她的好心情,似乎是有重大的发现。


    “瑞雅,”一向都有些游离在宿舍之外的她跟着走进了卧室,顺手推上门,营造出了一个较为封闭的谈话环境:“你是不是认识法学院的德克斯特教授。”


    太久没听到这个姓氏,瑞雅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阿比盖尔:“没错,怎么了?”


    “我怀疑她不是人。”不懂得什么是委婉的佐伊道,一脸严肃:“我刚刚碰到她了,就在湖边。”


    脑子僵硬地转了转,瑞雅不太能理解她的意思:“不是人?”


    “对啊!我亲眼看到的!”佐伊激动地拍了下大腿,然后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己刚才的见闻。


    不会折射阳光的湖水边,“她”独立屹立在那里,头发像蛇一样扭动,猩红的舌头从口中伸出,笔直地垂到地面上,时隐时现,随着“她”的喃喃自语变化着;原本白皙皮肤也变成了纯粹的深黑,这让“她”的眼睛变得无比诡异,仿佛剥离了身体存在似的,幽幽地闪烁着火苗似的光。


    随身携带着刀具的佐伊屏息凝气,想要悄悄地接近对方,但才轻轻迈出一步就被对方察觉,那个恐怖的女人顿时将口中的舌头向她弹了过来,速度比子弹还快。


    可佐伊并不是普通人,从十岁时听到“上帝”的声音开始,她就不断地与各种非人的生物战斗着,从未落败。


    她的身上因此遍布着各种奇怪而罕见的伤痕,也学会了不少禁忌的魔法,其中就包括能暂时驱逐敌人的“旧印开光术”。


    旧印,一种莫名被这些生物厌恶的物品,尽管大多数情况下不会有什么杀伤力,但单论恶心的程度就足以让祂们退避三舍。


    它的形状是被五角星围住的破碎眼睛,火焰般的线条暗藏着力量,却需要借助秘术来点燃。


    露出镌刻在刀柄上的旧印图案,佐伊一边躲避着那条灵活凶狠的舌头,一边吟唱完魔法,挥舞着手上的武器砍向了湖边的外神化身。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恶心的东西,阿比盖尔整个身体平行着后退,燃烧在黑色土地上的眼睛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疑惑地明灭了几下,似乎是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攻击自己。


    因为“她”的本体,喜欢和人类玩小游戏的奈亚拉托提普,就是对方脑中的“上帝”。


    不打算消灭这个一手创造出来的作品,“她”跳进了漆黑的湖水中,借着掩护离开。


    “……总之,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佐伊为没能一次性拿下这份大餐而惋惜,叹了口气后才恢复斗志,拉起室友的手请求道:“所以,你能不能帮我约‘她’出来?我能感觉到‘她’仍然还藏匿在学校之中。”


    瑞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因为她那长达十分钟的讲述通通被系统转化为了无数的“哔”,抑扬顿挫,和在梦境中听到的那场音乐会一样折磨人。


    周日一定是自己的倒霉日,女孩心想道,酸痛的身体渴求在一旁的床铺,混沌的大脑也不愿意再继续工作,更不愿意去猜测补充那一大段被屏蔽掉的话。


    “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她回忆着和阿比盖尔小姐的接触,对方两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善良又聪明,身上脸上也没有马赛克,怎么看都是个十分正常的普通人类。


    硬要说的话,就是……


    “误会?不可能有误会!”佐伊的声音拔高了许多,穿透门板,引来了门外两人的注意。


    “你们怎么了?”一心点击着伟大克苏鲁之使者的罗瑟琳问道,担心那个有些疯疯癫癫的室友对其不利。


    身体保留了做为伊斯人时的记忆,她记得佐伊那串丰富的、令人胆寒的菜谱,因此一直小心翼翼地和对方保持着距离,好在对方目前还没对深潜者表示过什么,虽然印斯茅斯人在食谱上名列前茅。


    但她的家庭从祖父那一代就搬离了印斯茅斯,尽管这一举动并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他们最后仍然会返回海洋,而她在早上照镜子发现,自己的眼瞳已经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她决定,到时候……带着克苏鲁的使者一起回到印斯茅斯。!


    第30章


    硬着头皮答应替佐伊约出阿比盖尔小姐,瑞雅拜托罗瑟琳帮自己请了几天假,打算限载宿舍休息几天。


    第二天一早,送走了去赶教室的室友们后,她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眼睛半闭不闭,一直被梦境拒绝在外。


    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翻来覆去地烙了不知道多久的煎饼,“咔吱”一声,上午的课程结束了,罗瑟琳轻手轻脚地进来,告诉她校长已经提前为她写好了假条。


    “奇怪,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校长?”少女有些迷茫地问,看来话剧的演员表并未公布,可能是将大BOSS一般的尤所思当成了一大卖点,要等演出当晚才揭晓。


    有气无力地敷衍了一句,预感到自己躺多久都不会睡着的瑞雅决定起床,顺便解决掉莉莎帮她带的芝士龙虾。


    说起来,掉下地板后她不仅弄丢了脖子上的钥匙项链,别在头发间门的发卡也不知了去向,让她面对莉莎时愧疚不已。


    “没关系,”性情温柔的少女说,微微一下,打开了抽屉:“这样的发卡,我还有很多。”


    望着那整整齐齐码了好几排的同款发饰,瑞雅发出了有钱真好的感慨。


    头重脚轻地来到了餐桌边,她一边吃饭一边飞快地补习着错过的课程,负责教习这门课的教授名叫撒托古亚,大腹便便,身材圆润,长得很像只大蟾蜍,懒散得却像考拉。


    但凡能用一个语气词说清楚的话,他绝不会再多出哪怕一个字;每次走进教室的脚步也沉重无比,仿佛那双脚是喝了巫婆的魔药才变出来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所以,他在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压根就没自我介绍,往椅子上一趟,录音机一放,宣布让下面的这些成年人自学。


    “撒托古亚”这个名字还是向另一门课的教授打听出来的,那位教授的教学态度就要好上许多了,尤其是对女孩子们的时候……但也因为目光过于炙热,被一些学生私下怀疑了人品。


    在书上圈完了重点,瑞雅像是完成了什么人生大事一样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这口气的尾巴就被狂野的敲门声震了回去,堵在喉咙里呛了她半天。


    “咳咳咳!”马上就是午睡时间门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摆放她们宿舍?离门口最近的莉莎前去开门,才露出个小缝,外面的人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差点将体型柔弱的少女挤倒在地。


    无礼的举动让桌边的几人都面露不悦,特别是在发现冲入宿舍的是一群陌生人之后。


    “瑞雅,谁是瑞雅?!”“她们”高声问道,里面夹杂了几个穿了裙子化了妆也无法掩盖真实性别为男的家伙。


    罗瑟琳瞬间门警觉,手肘不自觉地往瑞雅这边靠了靠,手指则握紧了盘边的刀叉:“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宿舍做什么?”


    因为要借助瑞雅的力量引出目标阿比盖尔,佐伊将怀中的刀一拍,紧跟着人也翻身上桌,占据了战斗的优势高地:“警告你们老实点,否则……”她从这伙人的身上嗅到了一丝十分美妙的味道,不多,但好久没能饱餐一顿的她还是馋得口腔在疯狂地分泌津液:“瑞雅,我觉得他们不是好人,不如直接下锅吧。”


    一句话杀死了比赛,无论是闯入者还是防守者都沉默了,双双改变了目标,分别夺下了她手中的尖刀和将她从桌上弄下来。


    “不好意思,是我们太激动了。”不速之客为首的一位女性说,长相看着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我们是绿焰兄弟会的成员,想要来拜访贵舍的瑞雅小姐,请问她在吗?”


    哦,瑞雅想起来了,她们在社团招新的那天见过,自己的试卷还是从对方那儿领的。


    上面的空白则是由阿比盖尔小姐填满的。


    一想到阿比盖尔小姐,她就想起了佐伊那句没有被系统屏蔽的“她不是人”,心情顿时有点沉重。


    虽然当时她本能地拒绝相信,可冷静下来后,伯恩和疗养院那个医生的身影反复在她的眼前出现,告诉她室友的话可能是真的——因为在这个世界,很多人看似正常,实际却拥有着一串马赛克。


    难道阿比盖尔也是这种?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我就是。”瑞雅站了起来,问:“你们是因为招新来的吗?不是说结果会公布在……”


    “你不一样!”对方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由于过于兴奋,十根指头都在颤抖:“您是智慧之光科技之火,您一定能带领我们迈向更美好的明天!”


    感觉到哪里不对,瑞雅忽然就像否认自己刚才的话了:“呃,您太抬举我了。”


    “不是抬举,您知道你解开了困扰我们二十年之久的一道难题吗?”不知道名字的女性说着,回头看了社员们一眼,那些人顿时连连点头,望向女孩的眼睛充满了狂热:“您是卓越之青炎的宠儿,独尊之圣主钦定的使者,请您务必要从我手中接过社长之位!”


    瑞雅,石化了。


    她想起了阿比盖尔小姐那遥不可及的博士学位,还有那近乎天才般的智力水平。


    在对方的眼里,“困扰二十年之久的难题”竟然只是基础,还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解了出来,果然这就是人与人之间门的参差。


    “其实,”虽然很想进入这个社团,但目前的局势已经失去了控制,她必须得改变计划了:“那张卷子的真正……”


    “求您了,您一定要加入我们啊!”眼前的人突然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身后的其他人也十分配合地大哭了起来,吵闹声响迎来了其他宿舍的围观,看着瑞雅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位渣女。


    阿比盖尔小姐,你把我踹坑里了!


    风中凌乱地想了会儿,她头疼地看着绿焰兄弟会的这一大波人,弱弱地说:“你们先起来。”


    “太好了!”他们自动发散了一下她这句话的意思,“瑞雅小姐答应我们了!”说完便齐齐爆发出一阵欢呼,然后自觉地排好了队,一个一个地过来和手足无措的女孩握手,搞得瑞雅还以为自己不是成为了一个大学社团的社长,而是直接登基了。


    完了,这下骑虎难下了。她默默地为自己流了把泪,看着眼前的绿焰兄弟会成员在握完手后再一次排好了队,整整齐齐地向她敬礼。


    “我们今天就不打扰社长休息了,”说话的还是最开始的那位女性,“我们为您的就职准备了晚会,请您务必到场,并发表一下关于那道题的的演讲,要是能和我们分享一下解题思路就更好了。”


    瑞雅好想说自己两个星期前还是个“文盲”,但对方像是很害怕她会决绝,才张口就带着身后的社员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速度,这体力,他们不会是一边做俯卧撑一边解题的吧。


    “啪啪啪。”绿焰兄弟会的人离开后,宿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每一个人都没能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最后还是莉莎鼓掌打破了僵局:“恭喜瑞雅,我们宿舍有社长啦。”声音悄咪咪的有一点心虚,因为祂当时只顾着用试卷刷刷人类的好感,完全忽视了上面有些题目“小小”地超出了地球目前的时代水平。


    “可,可是,”老实人罗瑟琳目光迷乱,看了看手边的小学科学书,又看了看还站在桌边的室友:“我们不是,不是才学会了两位数以内的乘除吗?”怎么就突然跃升到可以解决世纪难题了。


    “我瞎写的,运气好,正好撞上了正确数字。”经过了几个月的打磨,瑞雅依旧能在短短的几秒钟内撒一个没什么破绽的谎言。


    “那他们知道后,不会把你怎么样吧?”罗瑟琳又一次为使者的安危操心了起来,“要不还是别去了。”


    说得好,我确实不想去。瑞雅想,可是绿焰兄弟会那个狂热的程度,不去的话他们也许会开个挖掘机来把整个宿舍楼都铲走——还是去一次好了。


    到时候正好可以解释清楚,再把阿比盖尔小姐推出来。


    不行,要先想办法解决一下佐伊和她之间门的误会。


    瑞雅还是不太愿意相信阿比盖尔也是滑溜滑溜的触手怪,毕竟她对自己真的挺不错的,还是自己在阿卡姆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正常人。


    如果佐室友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世界未免有些太残酷了,自己遇到的每个人几乎都不太正常。


    因为需要一些时间门布置会场和邀请宾客,瑞雅的社长就职大会被安排在了周五晚上,留给她处理另一个难题的时间门。


    在克里斯腾,也就是前社长通知她晚会时间门时,她尝试和对方澄清误会,没想到对方不仅根本不信,还将其视为了一种……属于大佬的谦虚。


    遂决定绿焰兄弟会的成员从此往后要向尊敬的社长看齐,不许再随意炫耀自己的聪明,而要以“文盲”自居。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露出礼貌的笑容的瑞雅:呜呜呜,阿比盖尔小姐,再也不要你帮我做卷子了。


    “以您的天赋,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吾主了。”克里斯腾感慨道,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言辞恳切地希望她能分出一些宝贵的时间门,来解答他们的疑惑。对方越是这样,瑞雅心中的愧疚和难过就更深。


    带着这一心情,她第次去见了校长。


    阿比盖尔小姐是混沌王庭综合大学的教授,瑞雅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可以先找她的上级了解一下情况,最好的人选自然就是尤所思了。


    抱着清洗得干干净净还送去熨烫了一番的风衣外套,她坐到了那把似乎专门为自己准备的椅子上,犹犹豫豫地说:“有一件事很困扰我,虽然说出来会对德克斯特教授造成不好的影响,但我还是想问问您——有人说教授有一些违反人类学的举止。”


    “哦?”校长的眼珠转动着,像是在认真思考着她的话:“具体表现是什么?”


    “我,我也不太清楚……”瑞雅尴尬地说着,殊不知自己支支吾吾的反应落在对方的眼里,以为她对“阿比盖尔”“余情未了”。


    咦,气温怎么好像突然变低了很多?她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搓了搓,有些奇怪地看了眼门窗的位置,却发现它们都好好的关着。


    “暂且先披上这个吧。”校长将那件风衣又递了过来,虽然不是很情愿,但瑞雅更不想感冒生病,于是没有拒绝。


    “您要不要见见说着话的那人?”她提议道,暗戳戳地想要看看对方听到那些话的反应,好为自己的猜测补充一点证据:“我可以去喊……”


    “不必了。”校长果断否决,面对着她错愕的眼睛,换了换,道:“我有办法可以证明。”


    说完,就从手下抽出了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一个古老的法术——“奈亚拉托提普送神术”。


    “只要对着她念出这个,就可以分辨出她的真实身份。”


    有这么神奇吗?怎么听着很像骗子的话术。瑞雅边想边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就无语凝噎了。


    感谢和谐的系统,呈现在她眼前的,又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呃,嗯,那个,”她欲言又止,因为上了好几天课的她已经不能算“文盲”了,那个万金油借口即将离她而去:“我不太理解这个。”


    嗫嚅着说完,抬起头,她看到对方眼里出现了点点流动的黑色,像是一些负面情绪化为了实质。


    呜,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没关系,”犹格·索托斯沉声道,“我会亲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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