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过期药剂的危害性
从奥地利回来后,巫师得到了任务结清尾款和一场突如其来的感冒。
不仅仅是他。
康妮和拇指都病倒了。
三人喝了感冒药剂,躺在床上休息。
感冒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像是无法拒绝的暗恋者一样,顽强地硬呆着不走。
“这么回事?表弟,你的配方草药肯定买到假货了。”康妮鼻子堵得厉害,总是只有一边能通气。
拇指直接一句话都不说。
他嗓子有点疼,担心说多了话,等痊愈的时候会影响自己好听的声音。
“咳咳,不是草药的问题。”巫师则是一说话就会咳嗽。
他也觉得有点奇怪。
这批药剂是三年前他配置的,压箱底的存货,应该可能没有过期,但小汉斯出售药剂一直很有良心。
时间太久的,他一般都不对外出售,只留下自用。
这样平时喝着也不会心疼。
“也许是放了太久,药效不够了。”他又拿出了三瓶,擦掉了瓶身上的薄灰,“康妮,拇指,再来一瓶试试。”
拇指依旧没说话,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巫师,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康妮狐疑地接过一瓶,仔细闻了闻,嘀咕了起来:“这是第四瓶了!我刚才就想说,这东西尝起来有点发酸。”
她一口气喝了两瓶后,躺倒在床上,等待着奇迹的到来。
巫师也喝了一瓶。
喝完后,他的胃有些难受起来。
“哎,人类脆弱的肠胃啊。”小汉斯在心里感慨了起来,“康妮就一点事都没有。”
身体的虚弱让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他是迷雾河马,或者迷雾犀牛的话,那该多好啊。
那么强壮的身体,自带防御属性的皮肤,每天跑十个任务都不在话下。
反正不管怎么样,绝对不可能是他配置的药剂出了问题。
躺到中午的时候。
兰德瑞丝戴着厚厚的口罩,给他们送来了面包,土豆汤和苹果猪肉。
“吃完碗筷就放在那里,晚上我送饭的时候来收拾。”兰德瑞丝推了推新配的无度数眼镜,看上去像是位成功的女商人。
她身上带着迷雾小猪特有的亲和力,再加上过去的遭遇,让她多了些坚强。
在巫师忙于上学,写作和解决委托任务的时候,兰德瑞丝就成了爱情灵药实际上的主人。
在她的操作下,去年店铺在另外两座大学旁开了分店,获得了巨大成功。
“谢谢你。”小汉斯一开口,又发出了阵咳嗽声,“楼上有一批新药剂,别忘记补货。”
“你上次尝试自己做的精力药剂,非常不错,就是还有点小瑕疵,我写了具体调整方法,就在桌子上。”
“还有,咳咳咳……”
兰德瑞丝摇摇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她把巫师拉起来,背后垫上枕头,又往他手里塞了碗热腾腾的土豆汤。
“少说话,多喝汤。”兰德瑞丝指了指猪肉苹果,“这些苹果是痒痒刚寄来的,据说用了顶级肥料,营养丰富,记得都吃完。”
康妮裹着被子,蹲在桌子前,已经吃了起来。
拇指摆了摆手,示意他此时并不想吃东西。
兰德瑞丝把他的那份放在了火炉旁保温,什么时候想吃,都会是热乎乎的。
“对了,经常来咱们店里买东西的舒斯女士,你知道吗?”
小汉斯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对方是他朋友的继母,经营着不少产业。
“她听说这是你开的店以后,就让我告诉你,辛德瑞拉给她写了回信,让你不用太担心。”兰德瑞丝说,“好像是因为前阵子工作和学业太忙,所以没跟你们联系。”
“嗯。”巫师点了点头,之前无论是舒斯女士,还是他写给辛德瑞拉的信,他们都没有收到回复。
巫师本来打算,等过阵子去法国的时候去探望下这位朋友的。
温暖的土豆汤和热量超高的苹果土豆,让巫师的身体好受了很多。
他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放在桌上的餐具不见了,壁炉里又加了不少柴火,旁边放着一个野餐篮子。
那是兰德瑞丝送来的晚餐。
巫师的体力恢复了不少,他在梦中出了很多汗,身上有些黏糊糊的,他准备飞快洗个热水澡,再换上干净的被褥。
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了。
“哦,抱歉,我们还没来得及吃晚餐。”巫师以为是来收盘子的兰德瑞丝。
在看清楚来人后,他愣住了。
弗雷德里克走了进来。
不是石心。
是弗雷德里克。
他穿着浅色的居家服,金色的头发没有做任何造型,但在火光的照射下,依旧泛着迷人的色泽。
巫师睁大了眼睛,盯着他脚上的刺绣拖鞋,拖鞋面上镶嵌着很多小珍珠,舒适又奢华。
哦。
巫师闭上眼睛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他叹了口气,不得不面对刚才他不愿意承认的现实。
看来他们服用的药剂确实过期了,不仅对治病无效,而且还产生了极其严重的副作用。
他居然看到了弗雷德里克穿着拖鞋出现在自己家,手里还端着个冒着热气的大桶,手臂上搭着毛巾。
“还剩十几瓶过期感冒药,可以当做致幻药物卖出去。”巫师算了算账,“好像价格更高,不过要控制好客户,不能卖到可疑人物手里。”
“谁能想到,只是过期,竟然能产生比藻泽毒蘑菇还强的致幻效果。”
“我竟然看到,弗雷德里克拿着毛巾,准备给我擦拭身体的画面!!”
这是他做梦都不会梦到的夸张场面。
为了方便互相照顾,三人都没有睡在自己的房间,而是躺在了客厅的大沙发上,这是康妮提议的。
她说这里的壁炉能一直烧着,任何时候都能看到那些火苗,能分散注意力。
而且自己生病时,看到朋友就躺在旁边咳个不停,这种共同受罪的难受感,会让他们的友谊更加坚固。
脚步声在沙发旁停了下来。
接着是木桶落地,和清洗毛巾的水声。
在温热的湿毛巾落在脸颊的前一刻,巫师都以为,这是自己病中的奇怪幻想。
弗雷德里克,那是弗雷德里克!他怎么可能会跑到这里来,亲手照顾别人!
湿毛巾很软,热热的,擦拭着巫师的额头和脸,然后是脖子。
巫师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神很复杂。
大部分是困惑,还有细小的触动。
扣子被一颗颗很快解开,湿毛巾继续擦拭着他的背部,胳膊,然后脱掉,换上了干净的新睡衣。
照料人的那位,动作很快但很轻柔,不带任何轻佻和暧昧,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等到毛巾要伸进裤子里的时候,巫师动了。
他抓住了对方的手,轻声说道:“我自己来。”
预想中的玩笑话没有出现,弗雷德里克点点头,把毛巾重新打湿,清洗后,递给了巫师。
他也没有留下来看几眼,而是端着水桶,踏着那双死贵的珍珠拖鞋离开了客厅。
巫师飞快擦拭了自己的双腿,换上了放在旁边的新睡裤。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喝多了过期药剂。
现在脑子里有些混乱。
一时间有些没法沉下心,好好琢磨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你能坐起来吃饭吗?”弗雷德里克顶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又来了,得到了巫师肯定的答复后,他扶着小汉斯坐到餐桌前。
在两人肌肤碰触的瞬间,巫师的指尖微颤。
一点点毫不起眼的灰烬落在了弗雷德里克的手背上。
巫师能感到,对方明显顿了顿,但并未说什么。
“不是食尸鬼假扮的。”小汉斯暗暗松了口气,他看着面前刚从餐盒里拿出的食物,那是一大碗豌豆汤,旁边还有几个煎蛋。
身后传来了布料的摩擦声,巫师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弗雷德里克正在整理沙发。
他把沾上汗水的垫子和被褥扯了下来,换上了干爽的新床单。
巫师低头用勺子戳了戳汤里的青菜和烟熏肉,味道闻起来很不错,都是普通的食材,没有混进什么能加速恢复的贵死人药剂进去。
吃上一口,温暖又可口。
等到小汉斯吃饱后,身后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沙发上铺的是他自己常用的床单,并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镶金绣花玩意儿。
巫师略微发愣了几秒,他看到换下来的脏床单就放在脏衣篮子里。
弗雷德里克既没有给他下快速愈合药剂,也没有把他的床上用品替换成更昂贵的高级货,甚至连脏衣物都帮他收好了。
这简直太不石心了!
难道他在日复一日的双重生活中,终于没忍住,分裂成了两个人格?
不然没法解释眼前这一幕。
这个温柔细致,尊重他人生活习惯的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睡觉还是阅读?”弗雷德里克问道。
“我想一个人发会儿呆。”巫师试探着说道。
弗雷德里克点点头,他在巫师的注视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临走前,他说道:“我就睡在你的房间里,感觉到难受就叫我。”
说完后他轻轻关上了房门。
巫师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响起,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真的就走了?
竟然没有追着询问,他为什么要发呆,也没有因为“一个人”这个表述而别扭生气?而且他为什么要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啊。
巫师觉得,今天的事情太奇怪了。
弗雷德里克也一不小心喝多了假药吗?上次见面时他假扮的梅诺,明明还是别扭得要命。
小汉斯翻了个身,盯着壁炉中的火苗发起了呆。
第302章 熬夜工作让人迷糊
壁炉里的火苗重复着跳动的节奏。
小汉斯看了一会儿后,感受到了某种和数羊差不多的效果。
他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不一会儿,他重新进入了梦乡。
拇指突然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睛,确定屋内就他们三人后,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康妮也和他差不多。
“这是在干什么?”康妮用非常细微地声音说道,“刚才我都做好准备,如果那人出现任何强迫的行为,或者表弟不愿意,我拼了命也要把他救走。”
拇指点点头,他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战力无法和那位相比,但用尽全力,还是能困住对方的步伐,给汉斯创造逃走的机会。
他在听到拖鞋声响起时就醒了过来。
然后毛巾放进桶里的水声,吓得拇指汗毛倒竖。
但汉斯迟迟没有什么大动作,这让花精拿不准他到底是病糊涂了,还是默默同意了。
后来的发展倒是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康妮完全想不明白,“就突然过来,给表弟搓了个澡,换了套床单,就走了?”
拇指用手指了指天花板。
还没有走呢。
现在估计也没睡觉,在汉斯的屋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以拇指对那位的了解,他既然说了,让汉斯有事叫他,那么这就表明,他今晚整晚都不会睡。
花精想了想,用魔法棒在空中写下了好几排亮闪闪的字母。
【01 突然发现自己得了绝症,想在死前,创造些温馨的回忆】
【02 突然发现汉斯得了绝症,想在死前,创造些温馨的回忆】
康妮挥挥手,打散了这两排字:“呸呸呸!完全不可能!表弟虽然感冒,但只是小病,很快就会好。”
于是拇指又提供了另外几个选择。
【03 被神秘污染影响,或者被下了爱情诅咒】
【04 终于明白了该如何和汉斯谈恋爱】
这两个选项倒是很难抉择。
康妮用力想了想,挥手打散了第四个选项。
“我觉得第三个最接近真相。”康妮摸着下巴说道。
“但是!陛下可以禁魔,而且他一向对污染和诅咒非常警惕。”拇指说,“甚至他在出现异常之前,昨日星辰大人就会提前看到的。”
“不不,我的意思是,他受到了某种外界影响。”康妮抽了抽鼻子,感到没那么堵了,“别忘了,去世的那位和他认识很久,应该是不错的朋友。”
“是哦!”拇指恍然大悟。
梅诺的真实身份,大家没有戳破,但心里都知道。
在去德国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他其实还挺卖力的,甚至亲自给人家赶车。
这是为了朋友,不是为了任务。
他们这些和海军少将接触不多的人,听到对方的死讯,心里都挺难过的。
甚至汉斯还情绪低落了一阵子。
那么那位大人不可能不受影响。
“死亡,离婚还有破产,可是能改变人类一生的变故。”康妮说,“仔细想想除了破产,其余的两样他都可占了,不仅被退婚而且还分手了呢。”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响动声从两人头顶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拇指和康妮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说,开始用眼神交流了起来。
他们互对着挤眉弄眼了半天,都觉得对方明白了并且十分赞同自己的意思。
拇指打了个哈切。
他的脸有些累了。
康妮揉了揉自己的毛毛脸,低声说道:“总之,不能放松警惕,还需要好好观察。”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巫师睡得像某些半夜不会醒来哭闹的婴儿般香甜。
康妮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突然笑了笑:“但是,表弟对此是怎么想的,才最重要,毕竟选择一路同行的人,可是他要面对的人生课题。”
“人生课题。”拇指重复了几遍,觉得更困了。
康妮似乎也变成熟了呢。
这一晚发生了很多小事。
第二天一大早,巫师就醒来了。
他感到身体发生了可喜的变化!
体力恢复,头脑也清醒了很多。
小汉斯跳下沙发,对着空气挥舞了几下拳头。
没错,他再没有之前虚弱的感觉,重新掌握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终于起效了!”巫师感叹道,“尽管过期,但药效还有残留,只需要多服用几瓶。”
他看向了坐在餐桌旁吃饭的康妮和拇指,他们看起来脸色好了很多。
听到巫师的感叹,康妮发出了直白的嗤笑声。
“表弟,你就没几个仇人吗?”
“什么?”
“我是说,那些快坏的药剂你完全可以送给自己的仇人嘛,治好了能化解仇恨,治不好你心里也能开心一下。”
拇指则用力拍了拍桌子:“抗议!以后我们要喝最新的药剂!”
“好吧。”巫师举起双手,做出了让步,“相信我,今后再也不会发生同样的事。”
得到了小汉斯的保证,康妮这才让出一个位置,让他加入早餐行列。
“我先去刷牙。”安徒生准备先去盥洗室,但是,他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时,昨天晚上的怪事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变异弗雷德里克不会还在他的房间里吧?
小汉斯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朋友们。
拇指耸耸肩,康妮点点头。
没错。
他还在。
至少两人没有听到离开的动静。
“好吧,我去看看。”
巫师做好了心理准备,敲响了自己房间的门。
“进来。”弗雷德里克的声音传了出来。
推开门,巫师看到他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摆放着一堆整齐的文件,他还穿着昨晚的衣服,看上去一夜没睡。
“你恢复得很不错。”弗雷德里克抬头看了巫师一眼,“你先去吃早餐,我很快就下来。”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一刻没停,飞快地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真忙啊。
不过你是不是太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昨晚谢谢你。”小汉斯说,“你等下想吃什么?”
现在时间很早,餐桌上摆放的是热过的剩菜,还有些普通面包和牛奶,巫师觉得,弗雷德里克应该吃不惯这些东西。
为了表示感谢,小汉斯打算出门购买他想吃的东西。
“和你们一样。”
“但是……”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弗雷德里克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他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外面的晨光和新鲜空气一同涌了进来。
接着,他走到巫师面前,低头看着他,蓝眼睛里丝毫没有熬夜的疲惫感和红血丝。
小汉斯往后退了一小步,被这么盯着,他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汉斯。”弗雷德里克的声音比石心要更沉一些。
“什么?”巫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有种感觉,眼前这个人,要开始讲一些很重要的话了。
弗雷德里克说:“给他人服用过期的巫术药剂是犯罪行为,触犯了特殊治疗物品管理法,一般视情节严重程度给予处罚。”
“……”巫师深吸了口气,确实是些重要的话,“说吧,罚多少。”
“你一共使用了七瓶半,但并未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且并未牟利,只是小范围使用。”
“所以这次只是口头警告,请尽快销毁其余过期药品。”
竟然只是口头警告。
巫师点点头,他表示吃完饭后就立刻着手处理这件事。
看来尽管是同一个人,但戴上了不同的面具,使用着不同的身份,还是让石心和弗雷德里克有了区别。
看看吧,弗雷德里克办事多么认真靠谱,成熟稳重!
不过,巫师还多问了句:“所以,你昨晚来,是因为过期药剂的事?”
“当然不是。”弗雷德里克的眼里亮起了一丝笑意,“我想你了,我想见到你,所以才会来找你。”
看到巫师受到惊吓的表情,他拿出了块黄水晶。
点开后。
水晶里传出了小汉斯自己的声音。
“要是喜欢我,你就更努力些,也许会成功也许会失败,我也不能保证给你回应。”
“但事情就该这样清清楚的。”
这是他们重逢后,石心带着安徒生一起去红宝石岛的大蒜森林,在等待门开启时,巫师说过的话。
不过那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仔细考虑了下。”弗雷德里克的金发略有些褪色,开始泛起了银光,“觉得你说得对。”
巫师揉了揉额头。
你工作时的效率呢?
“而且,我和他不一样。”弗雷德里克说,“以前那些伤害你,让你伤心难过,不尊重你选择的事情,全都是石心做的!我可以让他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巫师彻底无语。
好家伙。
跟他来这套是吧!
他为什么会产生石心和弗雷德里克有所不同这种荒谬的错觉。
石心做的就和你弗雷德里克没关系是吧?
那么汉斯的前男友和他安徒生又有什么关系!
“停停停,别说了。”巫师赶紧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你正常点,嗯,不对,我是说,你还是保持原本扭曲的样子吧。”
他顿了顿,试着提出了客户需求:“但是如果能多加些坦率和尊重的话……”
“我这就把坦率和尊重纹在手背上。”弗雷德里克看上去很高兴,蓝眼睛都开始变色了,“一低头就能看到。”
“你还是用石心的脸吧。”巫师叹了口气。
“为什么?”高兴持续了短短一秒就消失了,“他曾经让你伤心,结果,和我相比你竟然还是更想看到他?”
巫师想了想,这倒是个好机会。
他换上了欲言又止的表情:“你说反了。”
“和石心相比,我其实更想看到你,毕竟,谁能拒绝这样一双美丽的蓝眼睛呢?”巫师强忍着笑意,继续说道,“奇怪的话还是留给石心来说吧,免得损害弗雷德里克你在我心中的形象。”
“什么意思?”眼前的脸在半秒内变了个样子,石心疑心大起,质问道,“一直是我陪伴在你身边的,我才是曾让你动心的那个。”
“汉斯,你说清楚。”
“现在的你,到底喜欢谁?”
巫师双拳紧握,浑身紧绷,差点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熬夜工作容易让人神志不清。
哪怕看上去挺清醒的,但如果被有心人搅合一下,嘿,那真是一出好戏。
“你别紧张。”石心放缓了声音,“你别发抖,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你懂得。”巫师转身留给了他一个背影,“你们两个,哎,我真的没办法,你自己想想吧。”
留下一串语意不明的话后,巫师功成身退。
至于石心想出了什么结果。
小汉斯概不负责。
不过大概率等他好好补充睡眠后,就会反应过来,巫师不但没有回答他想知道的问题,反而趁机糊弄了他一番。
第303章 是谁下的黑手
这是一顿略显别扭的早餐。
康妮吃到一半,就看到笑容满面的巫师从楼上走了下来。
接着又吃了三片面包后,一脸雾气的石心穿着昨晚的睡衣,也坐在了餐桌上。
石心对着康妮和拇指礼貌的点点头,抢过巫师手里吃了一半的面包,像是恶狼般狠狠咬了下去。
“陛下,您昨晚一直没睡,忙于工作,真是辛苦了。”
拇指摇动着翅膀,讨好般地说:“光吃面包不太够,您尝尝我的蛋吧。”
“噗!”康妮嘴里的牛奶喷了出去。
巫师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拇指面前的水煮蛋,剥开蛋壳,放到了石心的盘子里。
“尝尝吧,拇指煮的母鸡下的鸡蛋很好吃。”小汉斯补救道,“中间的蛋黄没有完全煮熟,用叉子戳破,就能尝到美味的半熟蛋液。”
石心看了他一眼,对于这种亲手剥蛋的行为,似乎颇为享受。
“汉斯,还有件事。”石心说,“二月十四日,多可特和夏尔的婚礼。”
“你是想和我一起出席,还是和弗雷德里克,或者是和路易,当然,我记得你也答应了某条人鱼,会跟他跳舞。”
康妮和拇指齐齐看向了小汉斯。
来了来了。
最精彩的部分要来了。
虽然石心语调听上去很平静,但两人都认为,这肯定是装出来的。
“我会按照约定和人鱼先生跳舞。”巫师本想着再戏弄石心一下,但突然想到了坦诚这个词,还是解释道,“之前的误会我会向他澄清。”
雾气崩住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至于路易先生,他有未婚妻,我和他的私交也没好到这种程度。”小汉斯说,“这样非常奇怪,不是吗?”
雾嘴裂得更大了。
“是很奇怪。”石心用八分满意的声音说,“路易看上去颇有吸引力,但别忘记他是法国人,自以为浪漫可以为了爱情做出各种令人不解的事。”
“他太习惯轻易获得别人的心了,偶尔碰到个拒绝他屡次示好的,会激起他的好胜心,他只是为了得到而得到。”
“不管他许诺了什么,或者表现得再深情,他能给你的,只有见不得光的情人位置。”
“应该还有大量金钱,珠宝,房产和田地吧。”康妮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她又不是丹麦公民,跑得快,还会游泳。
但是。
在石心扫了她一眼后,康妮突然想到,这位也挺有钱的。
于是她出于公平地加了句:“当然了,他能给的别人也可以,说不定还是双倍,而且日常相处还不用说法语。”
“还是知根知底的本地人靠得住。”
巫师耸耸肩:“至于剩下的两个人选,我觉得都可以,没什么区别。”
这下子,雾气上的笑脸达到了百分百的满意度。
“没什么区别。”石心心满意足地说,“那么这次去法国的全部消费,你都可以记在我的账上。”
他起身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花我的钱,会不会让你觉得自尊受损?觉得我不认可你赚钱的能力?如果这样的话,你可以自己付款。”
“……”巫师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也没必要坦诚到这种地步。
但是事情还没完。
等石心换了身衣服离开后,巫师去整理房间候才发现,他竟然没有带走那套睡衣,而是随意地丢到了床上。
床底下,还散落着踢飞的珍珠拖鞋。
床单和枕头有些乱,看上去有人在上面滚了几圈。
还有书桌上的墨水瓶没有完全拧紧,小汉斯写作用的稿纸上多了些简笔画图案。
巫师的头上冒出了一串问号。
他看着有些凌乱的房间思考了几秒,最后忍住了想要整理干净的冲动,就让它保持原样。
石心要是晚上还来的话,就让他自己整理干净。
不来的话,拖鞋和睡衣就默认他不要了,可以送去当铺,卖掉的钱捐献给哥本哈斯的孤儿院。
病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洗衣服打扫卫生。
三人把客厅打扫了一遍,处理好了积攒下来的脏衣服后,就开始各自行动起来。
康妮去花园里铲雪,并让拇指当翻译,和小草们商量它们想要什么春季新造型。
安徒生则去了工作小屋。
他把路灯里的过期药剂都清理了出来。
几百瓶制造日期不一的巫术药水整齐地摆在桌上。
巫师恋恋不舍地看着它们,每一瓶,他都认真配置,而且尽可能地用最合适的草药。
他很珍惜每一瓶,不怎么舍得喝。
但也因为这样,把好好的药剂放到了无法使用。
“再见了,我可爱的药剂们。”巫师一边念叨,一边把它们一瓶瓶倒进了下水道里。
至于瓶子,他会洗干净以后继续使用。
做完这些后,巫师的路灯开始闪烁起来。
是多可特的信息,她的声音急促焦急,甚至略带破音。
【汉斯!最近有空吗?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巫师顿时有了某种不详的感觉。
和大贵族订婚的女士非常着急地找他帮忙这种剧情,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千万别是抓奸!
千万别是抓奸啊!!!
巫师在心里默默念了几句。
多可特和贝里公爵夏尔,这两个人光看外表的话简直是完美的公主王子模版!他们的性格里也都有单纯美好的一面。
小汉斯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婚姻幸福的。
【我有空,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想请你提前来法国,是关于夏尔的事。】
巫师抓来抓头发,啊啊啊,不会吧!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种事情又不能直接问,万一猜错的话,那会非常尴尬。
【别担心,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婚礼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会照常进行的。】
这句话不但没有让巫师安心,反而嗅出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婚礼没有出现问题?
那就是多可特和夏尔两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问题。
【对了,这是私人任务,任务内容请你一定要替我保密,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还需要你准备一些查不出来历的药水。】
【好的,需要什么药水。】巫师决定答应下来。
他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看看这里面是否有什么误会。
“多可特自己就是调配药剂的高手,但她不想被人追查到自己身上。”巫师愈发感觉这应该是个棘手的任务。
【夏尔需要骨头愈合药剂,皮肤恢复药剂,补血药剂,还有皮肤淤青复原药剂,头发茂密合剂,差不多就这样。】
巫师倒吸一口凉气。
全身骨头多处骨折,皮肤大面积挫伤,大量失血,浑身上下淤青红肿,甚至连头发都被人扯掉了不少。
贝里公爵这是遭了多重的一顿毒打啊!
下手的人真是太狠了。
小汉斯已经能肯定,这是一起私人恩怨,都能把夏尔打成这样,再进一步完全能杀掉他。
但对方并没有这样做。
所以这是故意要趁着贝里公爵结婚之前把他打得不成人形。
巫师脑子瞬间闪过了一连串的名字。
“贝里公爵醉心于艺术和音乐,没有参与政治斗争,但是他的父亲野心十足,树敌无数,属于极端保守派。”
“而且他既然能加入六人议事,就算本身战斗力不强,但身上的神秘物品绝对是武装到了发丝。”
“下黑手的人实力不弱啊。”
【汉斯,我真的等不急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今晚或者明天出发吗?】
【再晚一些,时间上可能真的来不及了。】
时间很紧,但小汉斯完全能理解对方的焦急。
“我晚上就出发!”巫师作出了自己的保证,“但是结婚礼物要稍晚几天才能寄到。”
【别管什么结婚礼物了,你帮我把这件事处理好,我会倒给你结婚礼物的!骸骨花园里的大宝石,珍珠床,几百年的金假牙随便你挑!】
【丹麦周围海域的沉船宝藏,我也能送你一些。】
听语气多可特似乎已经着急到开始扯头发了。
小汉斯立刻安抚道:“我从大蒜森林的门出发,很快就能到,你先照顾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用我的如尼文符号传过来!】多可特说,【两个小时后,我就能看到了你。】
由于情况看上去确实紧急,其余的细节,只能见面后再商量。
安徒生立刻开始准备。
带好了多可特要求的药剂后,他又装了更多种类的药物。
这一次的药物全都日期新鲜。
由于多可特要求保密,所以巫师只能独身前往。
临出门时,他注意到了拇指和康妮担忧的表情。
“别担心,只是个临时的任务,应该没有危险。”巫师叮嘱道,“我给石心写了信。”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会晚些时间出发。”
“到时候他会带着你们一起去法国。”
拇指和康妮作为巫师的朋友,也同样受到了邀请。
“汉斯,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和谨慎,是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的。”康妮说,“我们在担心别的事情。”
拇指表情难看地说:“刚才你没看到,从下水道里,突然涌出了一大堆的老鼠和虫子!天哪,它们像是吃错了药一样,看上去个个容光焕发。”
“我们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它们赶走!”
“隔壁两边的邻居们似乎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不过数量没有咱们家多,大家决定去请灭鼠队来帮忙。”
巫师停下了脚步。
用容光焕发形容老鼠和虫子,似乎有些奇怪。
而且下水道……
小汉斯突然想到了某个可能性,他的脸上露出了人们意识到自己捅了大篓子后的那种凝固尴尬表情。
“那些老鼠和虫子们说了什么吗?”巫师问道。
拇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反攻人类,统治世界的老一套,还说什么祈祷得到了神的回应,降下了神圣露水,让它们变得强壮。”
小汉斯僵立当场。
康妮看着安徒生的表情,再仔细琢磨了下,突然拍了下大腿:“等等!表弟你那些废弃药水倒哪里去了!”
“哈!”花精也反应了过来。
他绕着小汉斯快速飞了两圈,突然来了个夸张的鞠躬礼。
“哇哦,这不是老鼠与虫子们的神明,伟大的神圣露水制造者汉斯阁下吗?”拇指说,“我们现在投入您的麾下,和您那八只老鼠将军,三十五只老鼠骑士,还有数百位虫虫士兵一起,投身统治世界的伟业中还来得及吗?”
康妮发出了巨大的笑声,屋顶没到扫的灰尘都被震落了下来。
巫师的脸连同耳朵瞬间就红了。
第304章 原来是我啊
“快去吧,我们替你处理好。”康妮笑了一会儿,拍了拍巫师的肩膀,“看样子,这次抓老鼠的费用,要由我们全部承担了。”
“没错,等从法国回来,汉斯还要给邻居们买一些小礼物,表达歉意。”拇指说,“隔壁的海默太太,想要把巴黎制造的遮阳伞很久了。”
“还有对面的老夫人,她总抱怨说自己的羊毛袜不够穿。”
“还有……”
拇指对整条街所有邻居的小事都非常清楚。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了解居住环境,保护巢穴安全。
在等待马车到来的过程中,小汉斯把这份购物清单牢牢记了下来。
要不是时间太赶他肯定会亲自把这件事处理好。
马车很快离开了。
康妮和拇指对视一眼。
“好吧,在灭鼠队到来之前,我们先和表弟的信徒们进行一次最后谈判吧。”康妮说,“希望它们愿意和平撤退,不然咱们可有一场硬仗可打了。”
拇指没有使用魔法棒,而是拔出佩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哼哼,来吧,它们将为自己的嘴臭付出代价!”
整条街道在安徒生离开后,热闹了好几天。
邻居们同仇敌忾,在康妮的带领下和捕鼠队们一起,和老鼠与虫子们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争斗。
附近几个街区的人都替他们加油,引发了大规模的区域性清扫房屋热潮。
最后这件事不知怎么的,传到了国王陛下的耳中。
国王陛下表示,会对全城进行鼠疫预防工作,每年一次,资金由他个人负担。
城里的猫咪们立刻水涨全高。
长住在小汉斯家的黑猫先生,更是成为了街区受人尊重的捕鼠明星。
当康妮和拇指正在和老鼠们进行不友好的谈判时,安徒生已经到达了法国。
他坐在巴黎街头的长椅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等待着多可特提到的接头人员。
来往的马车很多,却没有一辆在他面前停下来。
巫师穿着低调又保暖的外套,用围巾裹住了大半个脸庞,手里拿着份报纸假装看着。
“滋滋!”细微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滋滋,过来,跟我走。”
安徒生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愣了一下后立刻起身,他朝前走了两步,发现那声音是从路边的塞纳河中发出的。
“别这样盯着我看,小心被人发现,滋滋!”
巫师看清楚了。
不太清澈的河水中,有一条肥硕的银色欧洲鲈鱼正在对着他吐泡泡。
这个接头人员出乎意料但也挺合理的。
“跟我走。”鲈鱼先生摆动着尾巴,速度很快,“快点快点,跑起来,什么都往水里倒!真是要了我的老命。”
巫师加快了脚步,跟在它身后。
鲈鱼先生对巴黎的水道非常熟悉。
它一边吐着泡泡,一边冲着巫师抱怨道:“真是什么都往水里倒!死猫死狗死老鼠还有死人!我是一点都没有赶上好时候。”
“好时候?”巫师有些好奇。
“嘿,听说一百多年前,这条河特别好。”鲈鱼先生愉快地甩了下尾巴,“食物充足,那时候的人类也挺好。”
“他们虽然也像现在这样杀个人就往水里扔,但他们自己也会跳进来,还不穿衣服的那种。”
小汉斯一分神,差点被石头绊了下。
他想起来了。
在历史书上有写,十八世纪初塞纳河的水质确实不错,人们喜欢在天气好的时候,齐齐下水游泳,甚至还因此出了一条新的规定。
那就是在河里游泳时必须穿衣服。
不过后来随着工业革命的开始,这样的好时光就一去不复返了。
“咚!”的一声。
前方肉铺的几个学徒们,把几桶腐烂发臭的肉倒进了水里。
他们看到了水里肥硕的鲈鱼先生,其中一名学徒开玩笑般说道:“哈哈,这只鱼吃得多肥啊。”
“呸!”鲈鱼先生跳出了水面,朝着他们吐了口水。
这引来了学徒们的哈哈大笑。
巫师放缓了脚步。
鲈鱼喊道:“别在路上浪费时间,我只吃新鲜食物,腐肉是鳇鱼喜欢吃的。”
再继续往前,周围的建筑逐渐少了起来,翻过了几道矮墙和树篱,躲过了几次巡逻卫兵,面前出现了一栋别致的小楼。
“到了,小公主在里面等你。”鲈鱼先生顺着水流,游进了花园中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泊中。
巫师摸了摸口袋。
蛋糕和糖果明显不符合肉食性鱼类的口吻,他从路灯中掏出一盘丹麦大肉丸,也不知道鲈鱼先生是否会喜欢。
“天哪!你在干什么?”鲈鱼先生不高兴地说,“小费!我要货真价实的小费,而不是食物。”
“你是人类还是我是人类?连这个都不懂吗。”
小费?
巫师迟疑地拿出了一枚银币。
看到他把银币扔到了湖里,鲈鱼先生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看在你出手大方的份上,我告诉你一条情报。”
“小公主的心情非常不好,昨天,我还听到了她在咆哮呢!”
“巫师,保护好你的耳朵。”
咆哮?
安徒生在进入这里后就发现了,花园和房屋附近的雕像上,出现了些许裂痕。
房屋二楼的玻璃有几块明显更加崭新明亮,一看就是刚换上去的。
他不再耽误时间,立刻快步走了进去。
“汉斯!”多可特穿着身浅蓝色的冬季便服跑了出来,她一把抓住巫师的手,拉着他上了二楼。
“别急,东西我都带来了。”巫师问道,“贝里公爵在哪里?他现在就可以使用。”
同时他心里也颇感惊讶。
越是远离房屋,卫兵就越多,而到了房屋周围,则是一位保护的卫兵都没有。
他的精神力散开,也并未感觉到有暗中保护的超凡者。
“嘘,他刚刚好不容易才睡着了。”多可特带着小汉斯到了一间卧室外,“去吧,我就不进去了,尽管,但是,毕竟……哎,我不忍心亲眼看到。”
小汉斯立刻紧张起来。
贝里公爵重伤到多可特都不敢去给他上药的程度了!
那得有多血肉模糊啊。
要知道,多可特可不是素食主义者。
“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巫师一脸严肃,轻轻推开了门。
这是间舒适又奢华的小房间,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没有放下,只留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蕾丝窗帘遮挡阳光。
因此屋里的光线并不怎么昏暗。
安徒生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贝里公爵夏尔。
夏尔穿着和多可特同色系的居家服,正躺着床上呼呼大睡,看上去放松又惬意。
巫师惊讶地发现,夏尔的皮肤和他上次见面时一样,光滑无暇,手脚弧度也正常,看不出被人打断的样子。
仔细看看,夏尔别说重伤了,甚至浑身上下,连一道疤痕都没有。
小汉斯疑惑地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多可特。
“哦,忘记给你这个了。”多克特拿出一根巨大尖刺黄金棒子,上面镶嵌着珍珠和宝石,看上去昂贵好看又打人很疼。
“什么?”难道敌人在房间里。
“去打啊。”多可特说,“请帮我狠狠揍夏尔一顿,越用力越好,不用因为他看上去娇弱的外表而产生任何一点同情和怜惜!”
“也不用担心会打死他,他有神秘物品兜底。”
她把黄金尖刺大棒塞进了巫师手里,推着他来到了床边,指着夏尔的腿说道:“先打这里,别有心理压力,你实在下不去手的话,闭着眼睛乱打也行。”
巫师只觉得手里的武器沉甸甸的。
他极度怀疑自己陷入了小情侣的某种游戏里。
“别怕。”多可特鼓励道,“难道你不相信自己制作的药剂吗?”
“啊?”
“我的意思是,你尽管下手,不管打得有多惨,只要事后用上你带来的药剂,就能让他在婚礼前完全恢复,看不出一点破皮。”
“啊???”巫师明白了,搞了半天他完全想错了。
原来那个下黑手打得贝里公爵重伤的人竟然是他自己啊,打完后,还要用自带药水给对方疗伤。
这是一起代打委托。
“汉斯,请你帮帮我吧。”多可特缓慢眨着她纤长的睫毛,蓝眼睛如同最清澈的海水,美丽的脸颊撒娇般得鼓了起来,“其他人我都不放心。”
“难道你不愿意满足我婚前这个小小的愿望吗?”
“……”巫师闭上眼睛坚决地摇了摇头,“人鱼的魅惑对我没那么大的效果。”
“而且我没法毫无原因地就去重伤他人。”
多可特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是有合理的原因,你就可以帮我揍他了吗?我本来可以自己动手,但又觉得不太适合,万一这种感觉太好了怎么办?”
床上的贝里公爵翻了个身。
他睡得很熟。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团夹杂着雷电和大棍的乌云已经飘到了他的头上。
“暴力能发泄怒火,解决问题和当事人,但我并不提倡。“巫师说,“多可特,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安徒生不肯动手,至少是现在不肯动手,多可特脸上流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她哼了一声,打开了床头柜。
一封封带着香味的信件流水般涌了出来,不少信封上还残留着嘴唇的红印。
“夏尔产生了婚前恐惧症。”多可特不高兴地说,“自从他的一位朋友去世后,他就变得很奇怪,不仅公开在外面疯狂追逐歌女。”
“而且每天都会带着不同女性去酒馆玩乐。”
“我询问他为什么,他只是说,身为贵族,没有几个情妇那实在是太不时髦了!”
多可特越说越生气:“我跟父亲说了这件事,但他表示,已经和夏尔的父亲签订了家族合作契约。”
“我如果不喜欢夏尔了,可以在婚后不和他生活在一起,但明面上,我们需要保持夫妻的状态至少五十年!”
“五十年对我无所谓,但是你知道整件事里最让人生气的是什么吗?”
小汉斯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生下来就拥有财富,美貌并且幸运地碰到了心爱的人以后,却突然变得不再珍惜。
“容易得到的,就容易厌弃吗?”巫师的心情非常复杂,“难道玛丽的做法才是正确的?不不不,应该不是这样的。”
就听到多可特继续说道:“我生气的是,夏尔明明是个很好的人,但是他对待那些情人的态度,简直太过分了。”
“每天换一个情人,甚至记不住对方的名字,而且得到后就立刻抛弃,绝对不见对方第二次!”
多可特捡起了黄金大棍子,在手里掂量了下:“算了,既然你不想动手,那我就亲自来吧。”
“汉斯,你稍微让开点,免得身上溅到血,浪费了一件好外套。”
第305章 婚前恐惧
巫师后退了几步,直接退到了门口。
如果说,在他的侦探生涯中,处理最多的案件是什么,那答案就是——寻找丢失宠物。
但接下来第二多的案件就是替人寻找恋爱婚姻中另一半的出轨证据。
其中年龄段从十几岁到超过百岁的都有,种族跨度从动物到迷雾生物再到人类,结局百分之七十确定出轨,百分之二十五是虚惊一场。
令人惊讶的是,不管调查结果是什么,双方表现得多么愤怒,但只要外人(主要是倒霉的侦探)敢多说一句,那么这两股怒火就会立刻拧成一团,调转方向,开始一致朝外喷火。
所以,在经历了被双人痛骂或者追打得经历后,小汉斯已经总结出了一套经验。
那就是尽量不瞎掺和别人感情的事。
就像现在他站在门口,没有阻止多可特殴打未婚夫的行为一样。
多可特并不是说说而已。
她是真的想要狠揍夏尔一顿,给他个永远无法忘记的教训。
金色的光芒在室内一闪而过。
多可特对准地方,高高举起棒子,闭上眼睛用力砸了下去,她的速度很快,空气中爆出了细小的闪电火花。
“如果没有任何防护,这下子砸准了,那条腿的每根骨头都会粉碎。”巫师在心里做出了判断,“除非夏尔是大象,不然的话……”
“咚!”的一声闷响。
黄金大棒像是砸到了什么软软的物体上,夏尔的腿没有任何变化,反而多可特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夏尔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般,带着几分茫然,看向了面前的多可特。
多可特眉头紧皱,正想继续发动攻击,就看到夏尔眼眶瞬间泛红,几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和时下流行的强硬男子气概不同,这位贝里公爵有种柔弱的美感。
特别是像现在这样,他那种伤心和迷茫的眼神,脸上挂着泪痕时流露出的破碎感,更是让人想起经典油画题材——被各路人马抓走的美少年。
哇哦。
小汉斯在心里不由哇哦了起来。
幸亏这不是古希腊神话。
不然现在多可特该担心的不是夏尔的婚前恐惧症,而是该如何爬上奥林匹斯山,从宙斯的手里把人救回来。
“多可特……”夏尔扑倒在了她的脚边,抱着她的腰开始无声哭泣起来,“太好了,你还在这里,你还有呼吸,我刚才做了噩梦……”
多可特眉头紧皱,看上去想要一脚把夏尔踢飞,但她空着的那只手,还是下意识放在了他的背部,安抚般轻轻拍了几下。
“多可特,不要离开我好吗?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夏尔仿佛还处在梦境的余震中,自言自语般说到,“他们讨厌父亲,但不敢对他下手,所以肯定会把主意打到你头上的。”
“他们是谁?”多可特问道。
“我不知道,但父亲应该清楚,他有太多的敌人了。”夏尔的眼泪流个不停,“父亲只在乎我们两个家族之间的合作,他不会在意你是否安全。”
“多可特,我很害怕。”
“连爱德华都死了,他年轻时是真的上过战场,是位坚毅的军人,更是位实权贵族,而我呢。”
“我除了收藏品外,就只有大量的神秘物品了,我害怕无法保护你,那些坏人,也许不会杀死你,但万一对你下毒,让你虚弱到只能躺在床榻上,再也无法去花园里玩耍,去海边游泳,甚至连唱歌都做不到,那该怎么办?”
听到这里,多可特突然抬头和巫师对视了一眼。
察觉到了未婚妻的动作,夏尔猛然转头,也看向了门口。
门口什么人都没有。
夏尔却感觉到了什么。
他几下子擦干眼泪站了起来,小声问道:“刚才是谁来了?”
“法国大小报纸的记者们。”多可特还是没忍住,用力猛踹了他几下,“他们拍下了你大哭特哭的样子,你完蛋了,明天一早,不,今天傍晚,所有人都会看到。”
“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个爱哭鼻子的家伙,没有任何一个人再会被你的金钱和地位所诱惑。”
“……”夏尔捂着大腿,终于看到了多可特手里的黄金大棍子,他突然又看向了自己被打的那条腿,露出了惊骇的表情,“啊,原来我的腿真的被打了。”
“不仅仅是腿!”多可特挽起袖子,活动了下肩膀,“我要把你打成肉饼仙人掌。”
多可特实在太生气了。
她的精神力开始不稳定起来。
说话的声音,也从原来的悦耳动听,变成了时不时夹杂着几句暴风破音的原声。
她的脸颊甚至出现了细小的鱼鳞。
但奇怪的是,夏尔并未对此表现出任何异样,反而又一次滑倒在她脚边,一把抱住了她的腰部。
他喊道:“多可特,我最亲爱的,就算把你我打到全身粉末性骨折,我也要出去找女人!”
房间外传来了瓷器碰撞的声音。
好像有偷听者不小心撞倒了花瓶。
多可特被气笑了,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夏尔发出了咆哮声:“哈哈哈哈哈!”
这几句哈哈,是原汁原味的人鱼之声,带着极大的威力。
夏尔被近距离吼脸,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上猛然浮现出了一层半透明的巫术护盾,那护盾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出现了蛛网似的裂痕。
“你竟敢这样羞辱我!”海的女儿愤怒地喊道,“你必须付出代价。”
“等等,多可特!”小汉斯终于忍不住冲了进来,他抓住了多可特的手,阻止了她进一步行动。
殴打未婚夫是一回事,打死一位人类公爵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巫师很担心多可特在冲动之下,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这不仅会让她事后后悔,更会让人鱼一族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
夏尔的话总给他一种奇怪的矛盾感。
他表露出了对多可特明显的爱慕和依恋,甚至还因为梦到失去她而哭泣不已,再加上他们之前相处的状态,让巫师觉得,夏尔确实爱着多可特。
以他的身份和法国宫廷内的开放的风气,夏尔如果想要风流的话,不会等到现在。
贝里公爵和他那些情人一堆的亲戚不同,他虽然被评价为政治能力不足,但其他的私人生活风评一直很好,几乎没有什么绯闻。
海军少将的去世也给了夏尔很大触动。
但不足以让他突然性格大变。
他看上去更像是恐惧。
“汉斯,你刚才也听到了!”多可特的脸上有更多的鳞片冒了出来,她耳朵上的泪珠开始闪烁起来,“我要把他打成只知道流口水的白痴!”
“啊,是你!”夏尔后看到巫师后立刻退了几步,又朝门口看了几眼,疑惑地说,“弗雷德里克没跟你一起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小汉斯说,“你到底在干什么?看看多可特,她被你的行为伤害到了,难道你没发现吗!”
多可特气到脸蛋发红,鱼鳞更是东一块西一片的冒了出来,她那双快乐清澈的双眼,此时已经完全被愤怒和悲伤填满了。
夏尔像是被狠狠抽了几鞭子。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这些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夏尔说,“我是有理由的。”
哈!
为了保护她,为了两人的将来,为了以后长久的幸福生活,所以现在不得不巴拉巴拉的!
这套说辞让巫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别告诉我,是弗雷德里克给你出的馊主意!”巫师的声音变得冷酷起来,“这是世界上最糟的办法。”
“不不不,不是这样。”夏尔解释道,“弗雷德里克和这件事无关,我只是,嗯,曾经听某个总喜欢和他对着干的朋友提起过,弗雷德里克似乎用了什么巧妙的方法,转移了他疯子父亲的注意力,成功地保护了你。”
“所以我就决定也试试看,想要转移那些人的注意力,这样就能保护多可特了。”
“当然,时间紧凑,我也不像弗雷德里克那么聪明,所以只能用直白些的笨办法。”
他飞快看了地上那堆情书几眼,一幅作弊被当场抓住的样子。
“嗯?”多可特眯起了眼睛,“等等,我想想。”
巫师握紧了拳头。
什么狗屎的巧妙办法!!
全是狗屎。
他已经看明白了。
“那件事弗雷德里克绝对不可能到处跟人说。”
“多可特知道内情,但她也不是乱讲他人隐私的人。”
“所以别人只能通过结果来猜测,那位爱乱说的朋友肯定是屠夫阁下,而且八成是为了嘲笑弗雷德里克讲出来的。”
“只有夏尔先生,哼,这位外表和智力完全不配套的阁下,觉得自己获得了什么绝世好点子。”
夏尔开始疯狂和人约会,为了就是制造舆论让人以为他情人无数,多可特并不是他的最爱。
对此,巫师只有一句评价——这是看多了狗屎爱情小说才能想出的狗屎点子。
多可特的表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抱臂看着夏尔,质问道:“有没有和别人牵手,亲嘴,拥抱和一起睡觉过?”
夏尔飞速摇头:“绝对没有!在我心里没有任何存在能和你相比,我爱上你以后,就发誓要为你保持纯洁。”
“哼。”多可特说,“我不信,难道每个人都配合玩你的游戏?”
“我没有告诉她们任何事,只是用金钱和巫师契约,让她们不对外透露和我在酒店过夜的细节。”夏尔说,“任何人问起来,得到的只会是欲言又止的神秘笑容。”
“其实每晚她们都是自己睡觉,而我则会在另一个房间彻夜看书。”
多可特并没有显得很高兴。
她把黄金大棒拿在手里转了转:“所以,你为了保护我,让别的女人陷入到了风险中?”
“我能够自保,她们呢?”
夏尔的额头上冒出了几滴冷汗。
他求助般地看向了巫师。
巫师突然蹲下整理起了散落一地的情书,并开始小声数起了它们的数量。
“好吧好吧,我全都告诉你。”夏尔说,“其实,我设置了一个陷阱,每位女士我都暗中让人保护着。”
“如果那些人想对她们动手,我的人就会立刻出现,既保护了她们,又打击了对方的势力。”
他眼巴巴地看向多可特:“我知道这件事做的不太好,但我真的很害怕,之前每个人都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而政治斗争,又都是你死我活的事。”
“父亲的政敌,一定会用各种方法打击他,要是你有了任何意外,我绝对会痛不欲生,而父亲也会被我的情绪所影响。”
多可特依旧很不耐烦,但是手里的大金棒却没有敲下去。
“汉斯,你怎么看?”多可特询问起了专业抓奸侦探的意见。
“一共一百二十三封。”侦探说,“都没有拆开,而且全都经过了巫术清洁处理,避免里面被放入了什么有害物品。”
“我觉得贝里公爵的说辞没有大问题。”
夏尔松了口气,就听到安徒生继续说道。
“一般而言,如果你因为爱德华阁下的去世产生了对心爱之人的担忧,这很正常。”
“但你表现出的恐惧有些太强烈了。”
“按照正常逻辑,你如果担心多可特的安危,第一时间应该是求助自己的父亲,还有和你熟悉的朋友,无论是谁,都能帮你制定一个更好的计划。”
夏尔到底是超凡者。
哪怕他对自己的武力值没那么有自信,但他的称号也不是白来的。
数不清的神秘物品,绝对能打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多可特的大棒和近距离精神攻击,都没能伤到他一点点,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夏尔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学生一样,想要赶紧完成作业,也不管是不是正确答案,就开始低头猛抄起来。
他平时不是这么鲁莽脆弱的人。
这里面一定有暗藏的神秘影响。
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一位有诸多防护的超凡者,这样的能力,让巫师想到了一个不能提的名字。
第306章 演出必须继续
巫师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某个透明泡泡。
在泡泡里的人被那“噗”的破裂声惊醒,明白了过来。
“夏尔。”多可特把黄金大棒放在脚边,表情凝重地问道,“你那个念头,不对,你那种恐惧的感觉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产生的?”
“你还记得那个瞬间吗?”
“那时发生了什么。”
贝里公爵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他也察觉到了自己这个超棒计划的荒谬之处。
“是啊,真是奇怪。”他喃喃自语道,“无论是父亲还是哥哥,只要我表露出了担忧,他们绝对会出手帮忙。”
“甚至说不定父亲还会因此制定一个计划,反过来打击他的政敌。”
“我到底是怎么了?竟然谁都没有求助,想要靠自己应对这件事。”
“夏尔!”多可特敲了敲他的肩膀,“集中注意力,回忆下当时发生了什么。”
灰烬散去,沿着房间角落飞速铺开像是巡视领地的灰色野兽。
所有的空隙都被封闭。
这里变成了一个保密的空间。
“我想想。”夏尔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打开抽屉,选了瓶金色的药剂喝了下去。
巫师敏锐地闻到了记忆草的涩味,这种药剂能加强人类的记忆清晰度,回忆起平时没注意的细节。
“真的有问题啊。”巫师默默想着,“以夏尔的年龄,他不可能忘记前不久才发生的事,但刚才他想了半天,最后选择喝药。”
这就说明夏尔无法想起当时发生了什么。
多可特则拿出了个巴掌大的浅紫色贝壳,打开后,一股清凉中带着轻微腥味的空气扩散而出,再次裹住了三人周围的空间。
再加上房屋自身的防护,这里算是非常安全了。
“我记得,当时我听到了那个可怕的消息后,只是觉得极度的悲伤和难受,然后就哭了很久。”
身为艺术家的保护者,夏尔生性敏感,情感细腻。
平时看到感人的书籍,听到动听的音乐,都会让他想流泪。
“我哭了一会儿,趴在桌上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冷,就摇了摇铃。”
夏尔当时在书房中,他的眼角余光看到几位侍女走了进来,她们有的往壁炉里添加柴火,有的端来了热可可,还有人关上窗户。
这些是每天都能见到的事。
夏尔早就习以为常。
但他回忆起来,却发现了一点点不同的地方。
“哥哥对于我的生活,把控得非常严格,所有仆人,只要出现在我面前时,必须三人一组互相监督。”
“但那天,我隐约感觉到,那位添加柴火的女仆,似乎走得晚了些。”
“感觉?”巫师抓住了关键字眼,“你没有亲眼看到吗?”
夏尔摇摇头。
他虽然在多可特面前大哭特哭,但并不想被外人看出自己的情绪。
当时他刚哭过,脸上还有泪痕眼睛也红红的。
“我背对着她们正在想问题,听到了其余人离开的脚步,但在壁炉那边,却还有着添柴时的动静。”
“接着是另一道脚步声,那应该是老管家来查看情况,他低声斥责了女仆几句,女仆离开后,老管家向我道歉。”
“他说,女仆最近遭遇了不幸所以精神有些恍惚,她的亲人病逝后,整个家庭分崩离析,不过管家已经安排了救助让我不要担心。”
多可特突然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夏尔回忆时表情时而茫然,时而疑惑,显然他自己也发现了问题。
“我正在用美容药剂敷眼睛,就多聊了几句,让他额外照顾下那个可怜的女孩,毕竟我正在感受着类似的痛苦。”
“老管家说那是个坚强的女孩,她准备靠自己的力量,独自努力保护下剩下的家人,毕竟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珍视的家人。”
“他离开时还在感叹,说太可怜了,要是没能用心好好保护,那么就等于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毁灭,那绝对是世界上最令人恐怖和遗憾的事。”
夏尔烦躁地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圈,他抓着多可特的手:“真是太奇怪了,老管家有时会额外唠叨几句,但他一直把我当孩子看待,根本不会在我面前提到’恐怖‘’毁灭‘这种字眼的。”
多可特点点头,她看出巫师有些不解,便解释道:“夏尔的精神力很柔和,他擅长感知和共情,这对艺术家和创作者是好事。”
“但这也让他的孩童时期遭到了更多惊吓。”
“所以家族里的所有人,在他幼年时,都不会当面说些会产生负面联想的词语。”
巫师明白了。
孩子们的想象力本来就非常丰富,他们充满好奇又对危险不敏感。
角落里的阴影,窗外风的呼啸声,都可能在敏感孩子的脑子里,自动组成一幕幕可怕的鬼怪戏剧。
如果是夏尔这种很早就觉醒了超凡的孩子,这些想象中的东西,就有概率凝聚成精神实体。
随着贝里公爵长大和对自己能力控制的加强,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但老管家养成的习惯并没有改变。
贝里公爵全程都没有看到对方的样子,只是声音和眼角余光随意一瞥,给了他一个印象。
夏尔继续说道:“当时我略感奇怪,但也没有追究,只是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我看到了老管家的背影,那确实是他本人没错,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细节,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多可特反握住了他的手。
也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忘记了,开口说话时,并未恢复成伪装过的甜美声音,而是用的原声。
“不好描述的,可以展现出当时的记忆。”多可特每说一个单词,夏尔的手就微微颤抖一下,但他没有松开,也没有询问。
夏尔伸手摸了摸她脸上的鱼鳞,闭上眼睛。
一股像春日微风般的精神力在他周围浮现。
这是巫师接触过的,最温和的精神力。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就明白了多可特爱上这个男人的深层原因。
精神力附着在了附近一张风景油画上。
油画上原本的画面开始模糊,色彩很快就形成了新的画面。
那是位老者的背影,身材消瘦,背挺得笔直,他看上去刚刚离开书房,正通过走廊朝别的地方走去。
阳光从走廊一边的玻璃洒落下来,把空间分割成了明暗交错的空间。
这是由精神力组成的画卷,颜料像是浓稠的水那般微微流动着。
巫师注意到,在老管家背后的空气中,漂浮着大量的灰尘。
阳光让它们看上去比平时明显,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一些零星的灰尘像是在发光。
巫师询问道:“这些光点,就是令人不确定的地方吗?”
“是的。”夏尔说,“我知道应该是阳光造成的,但当时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想起来,这些小光点还是让我很介意。”
夏尔确实很敏锐。
这些光点,很细微,很容易被人忽略,但确实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后面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我觉得非常困倦,就去卧室休息,我做了一场非常逼真的可怕噩梦。”
夏尔叹了口气。
他看向了多可特,并未具体描述那场噩梦的细节,但梦醒后,夏尔的脑子里就多了个想法,他陷入了多可特可能会被伤害的恐惧中。
“事情确实很奇怪。”多可特说,“但是更奇怪的是,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不论是谁把那些念头种到夏尔脑中的,这个人的手法相当巧妙,对时机利用得很好,而且明显能混到夏尔身边而不被发现。
费了这么大的劲儿,难道就为了破坏夏尔的名声?或者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多可特十分不解。
“我大概知道是谁。”
“类似的手法我听说过。”巫师谨慎地说,“我建议你向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把这件事描述一遍。”
“他们会知道你遭遇了什么。”
“哦?安徒生先生,你似乎已经有了线索,难道不能给我一些提示吗?”夏尔问道。
巫师摇摇头,把食指放在嘴唇旁,表达的意思非常清晰。
夏尔有些惊讶,他指了指房间:“这样的防护还不够吗?”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不应该冒险。”巫师说,“对方的目的很难猜测,也许和财富地位感情这些都无关。”
“但被他盯上的目标,都会有不太好的结果。”
夏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抿紧嘴唇,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坚定:“我不喜欢争斗和流血,但我不害怕战斗!”
“我鲁莽草率的行为伤害了多可特,这是我的错,我会用更多的爱来祈求她的原谅,但诱导我产生这种行为的人,绝对不能原谅。”
“不管这个人想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我都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多可特叹了口气。
她轻轻拍了拍夏尔的肩膀。
“别顾着说这些战斗宣言了,敌人的实力超过了你的预料,你到现在都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老管家啊。”多可特无奈地提醒道,“你现在的管家还算年轻,根本就不老!”
“你口中的老管家早就在十年前去世了,现在的管家是他儿子。”
“什么,但是我……”夏尔还想说什么,但他突然整个人都僵住了,许久后,他才艰难地开了口,“没错,你说得没错。”
“这次的敌人,在我服用了记忆药水后,竟然还能愚弄我的回忆。”
“不过,我们现在也有了优势。”
夏尔的另一个优点在此刻显露了出来。
他虽然担忧,但就像所有擅长创作的人一样,生活的磨难越是击打他,就越是容易迸射出创意的火苗。
夏尔带着某种灵光闪现的激情说道:“现在敌人不知道我们知道了他的计划,所以,我又有个了新的超绝妙好点子!”
“这次肯定能成功!”
第307章 什么是公平
看着夏尔那自信的眼神,再联想起之前他那狗屎般的奇特好点子。
巫师不由看向了多可特。
亲爱的人鱼公主,请劝劝你的未婚夫吧。
他好好出钱收集艺术品就是最大的贡献了,千万别想着自己搞原创。
就在十秒钟前,尊敬的贝里公爵才终于识破了对方的诡计。
巫师相信公爵的审美,但不太相信他制定的计划。
“安徒生先生,你这是什么表情?”夏尔转头看向了多可特,“亲爱的,你是相信我的,对吧?”
多可特表示反对:“我觉得汉斯的方法比较好,那就是把整件事一字不漏地告诉你父亲!”
“你父亲就像冷酷的雀尾螳螂虾一样,领地意识强又凶残无比,在你身边出现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容忍!他会立刻挥动铁拳,把对方全家的壳都砸个粉碎。”
“哦,亲爱的,你怎么这样形容父亲。”夏尔无奈地说,“换成大白鲨会不会更好些。”
多可特从鼻子里轻轻发出了哼声。
夏尔立刻改口:“不过话说回来,雀尾螳螂虾的拼写比大白鲨更难,而且色泽鲜艳好看,就像我们家族一样,美丽优雅又不乏战斗精神。”
安徒生抿紧了嘴唇。
他知道代打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虽然在**上夏尔暂时完好无损,但在精神层面,他不仅家庭地位直降到了地下室,而且也从美貌伯爵变成了雀尾螳螂虾幼崽。
“汉斯,我还有些事和夏尔商量。”多可特看上去并不开心,她感激地握住了巫师的手,“谢谢你,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这是我应该做的。”小汉斯注意到她眼中的忧虑,“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不,不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并不想让你牵扯进来。”多可特叹了口气,“人类的争斗,就像台风一样,最明智的选择是尽量远离。”
她略有些后悔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汉斯,如果我知道里面掺杂了这样复杂的阴谋,我是不会让你来的。”
“哎,要这只是件寻常的出轨事件那该多好。”她转动着那根黄金大棒子,惆怅地说,“这样解决起来就方便多了。”
夏尔在一旁欲言又止,但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巫师问道:“那婚礼?”
“照常举行。”多可特说,“一来对双方家族有利,我们在海上给予他们庇护,带领他们闯过危险海域,他们在陆地上保证我们的安全,而且……”
后面的话多可特没有说完,但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巫师明白了。
他默默补完了多可特后面的话。
而且不用像之前那样只能在船上开派对吸引人类了,那样效率太慢,只要人鱼们来到法国,那些爱浪漫的法国人立刻会疯狂向他们求爱。
巫师摸了摸鼻子,在心里想着。
“法国多的是风流成性的渣男绅士们,我听说一些人还以能诱骗到单纯不韵世事的年轻人为荣。”
“现在人鱼们来了,希望这些男人们在发现自己被搞大了肚子对方却不肯负责时,能够像当初抛弃别人那般洒脱。”
不过如果是真心想要寻找爱人,人鱼也不会辜负对方。
“而且什么?”夏尔抓住了多可特的袖子,“而且你太爱我,所以不论发生什么,都想和我共度余生吗?”
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答案。
“你说得没错,就是这样。”多可特摸了摸夏尔柔软的头发,“接下来不要擅自行动,去把那些情书都烧掉,然后放出风声,说我们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并且动了手。”
“你需要修养几天,我则因为伤心暂时和你分居。”
“然后……”
安徒生发出了几声轻咳。
多可特的安排比夏尔更让人放心,但巫师知道,计划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容易成功。
“哦,抱歉。”贝里公爵摸了摸身上,他拿出了一枚珍珠戒指,“我们的事情让你提前一个人来到巴黎,谢谢你对多可特的关心,你是位称职的朋友。”
“听路易说,你很喜欢书籍,所以希望你能喜欢这份小礼物。”
看到巫师想拒绝,夏尔急忙说道:“这里面可不是严肃的文学著作,而是作家们最想要的素材资料。”
“素材资料?”巫师有些感兴趣了。
“是的,近百年来欧洲各个国家的小报,里面的每一张,都是绝对精彩的故事素材。”夏尔说,“还有许多很难找到的地下刊物,非常具有时代特点。”
谁不想看看一百年前的古人们都在八卦些什么爆裂新闻呢?要知道,他们这个时代实在太保守了些。
巫师没法抗拒这份诱惑。
他收下了礼物。
并且在心里感慨了起来。
夏尔先生真不愧是艺术家的保护者啊,这种珍贵的创作素材,都被他保护得好好的。
“汉斯,你上次到巴黎时间很短,没有机会好好玩玩。”多可特说,“你要是回丹麦的话,要不了几天又要跑过来,不如趁这个机会休息下,欣赏巴黎的美景。”
她对巫师眨眨眼:“在完全安定下来前,尽情玩乐,才不会有遗憾。”
“不然等你婚后,别说想出去游玩了,估计连和有魅力的人多说几句话都会被管得死死的。”
巫师笑了。
他摇摇头:“我没有这个担忧。”
“婚姻离我很遥远,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结婚。”
贝里公爵睁大了眼睛,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多可特捂嘴笑了起来:“哈哈,就应该这样!”
在她看来,每件事都应该有后果。
哪怕这个后果要很久以后才会显露出来。
“你朝别人心脏捅了一刀,道歉反省再补偿就以为没事了?”多可特露出了微笑,“没有这样的道理,等价交换,才是真的公平。”
她转动着黄金大棒,牙齿开始慢慢变尖:“而且我觉得还不太够,远远不够。”
巫师笑了笑没说话。
夏尔的脸慢慢涨红了,他既忐忑又坐立不安,不知道多可特在说他还是别人。
“我会留下来欣赏巴黎的美景。”小汉斯觉得是时候把时间留给这对未婚夫妻了,“多可特,贝里公爵,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请不用客气。”
“安徒生先生,你总是这么礼貌,叫我夏尔就可以了。”贝里公爵的语气有些慌乱,“欢迎你随时来做客。”
“明天,不,今天晚上能一起和我们共进晚餐吗?”
“或者你就在这里住下。”
“住我们隔壁的客房吧。”
“汉斯,把你带来的那些药剂留下。”多可特打断了他的话,“祝你玩得愉快。”
小汉斯依言照做,不顾夏尔那挽留的眼神,放下药剂后就离开了,并且贴心地帮他们关好了房门。
他刚走出大门,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下花园的景色,就听到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
然后是多可特的怒吼声。
夏尔的辩解声。
还有什么东西被撞到,砸碎,什么东西被扯烂的声音。
接着艺术家的保护者阁下发出了能吓跑鲨鱼的惨叫声。
那声音连同着其余杂音很快消失了,像是被什么隔绝了起来。
“滋滋!”水池里的鲈鱼先生摆动着尾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小公主正生气着呢。”
“不过这门亲事还挺不错的,除了最近,其余时候,小公主都是开开心心的。”
巫师坐在了湖边的草坪上,太阳出来了,晒在人身上暖暖的。
他用手指抚摸着身旁的小草,随口问道:“其余人鱼怎么看这件事?”
“没什么看法吧。”鲈鱼先生说,“大家最近都很忙,小公主的几个姐姐有讨论过,说大不了以后结婚,让公爵怀孕生孩子。”
“啊?”巫师迟疑地说,“这能行吗?”
“公主们这样说,应该能行吧。”鲈鱼先生毫不在意地说,“不仅是生孩子,照顾小孩这些繁琐的事情也让公爵来,反正他做事仔细,是合适的照看人员。”
“小公主自由自在的玩乐,到处旅行,或者养几个情人在外面时髦一下也可以。”
巫师点点头:“不过这事公爵的家人会同意吗?”
老雀尾螳螂虾阁下肯定会气疯了吧。
“滋滋,人类最喜欢生孩子了,他肯定会高兴。”鲈鱼先生笃定地说,“而且是自己儿子生出来的真孙子或真孙女,避免了在不知情状态下替别人白养孩子的风险!”
“哈哈!”巫师笑出了声。
他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鲈鱼先生闲聊起来。
鲈鱼先生年龄大了,它让小汉斯看了看自己肿大的肚皮,抱怨道:“都是水的问题,水里的尸体太多了。”
“我拉屎的地方又红又肿,吃的东西也变少了。”
巫师想了想,又询问了下鲈鱼先生的其他症状。
他觉得这很像是鲈鱼腹水病。
这在普通鱼类里很常见,但没想到,超凡鲈鱼身上也会有。
“水质恶化,伤口受到感染,或者突然吃了大量食物,天气变化都有可能引发这种病。”小汉斯拿出了一瓶药剂,“这是通用的抗菌消炎药,也许对你会有帮助。”
“如果可以的话,减少去水质差的地方,稍微少吃一些。”
在征得了鲈鱼先生的同意后,小汉斯把药剂洒在了湖水里。
鲈鱼先生张开嘴喝了几口。
片刻后,它满意地滋滋了几声。
看来药剂有效。
剩下的就等它自己慢慢恢复了。
“巫师,你人还挺好的。”鲈鱼先生说,“湖底的银币我不能给你,不过作为报答,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挣钱的好法子。”
“什么法子?”巫师正准备仔细问问,就看到鲈鱼先生突然吐了几个泡泡,飞快朝水底游去。
小汉斯的身上落下一片阴影。
有人站在他身后,挡住了阳光。
夏尔的哥哥——路易。安托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悄无声息站在巫师身后。
安徒生立刻站了起来,想要行礼却被路易按住了肩膀。
在他开口之前,路易说道:“第一,请称呼我为路易,就像你称呼他为弗雷德里克一样。”
“第二,很高兴能成为你游览巴黎的导游。”
“你照顾多可特,我也会照顾你。”
第308章 概不打折
免费的导游吗?
小汉斯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稍等。”小汉斯把鲈鱼先生刚才吐出的两个泡泡捞了起来,放在路灯里,准备等没人的时候再听。
赚钱的好点子,他可不想分享给别人。
“我知道你准备拒绝。”路易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请你配合。”
计划?
巫师看向了他身后的房屋。
自己从里面出来不到一刻钟,路易就来了,嘴里还说着什么计划,脸上带着知晓一切的笑容。
“不过这样才合理。”巫师看着空荡荡的花园,“我第一次来找多可特传话的时候,路易全程都知道,以他对夏尔的紧张程度,不可能忽略前阵子的异常。”
“他们应该调查过,但并没有出手阻止。”
小汉斯原本担忧的心突然放松了下来。
这种互相设置陷阱的事情,是夏尔的父亲最擅长的事。
老雀尾螳螂虾正在蓄力中。
安徒生不知道对方到底做了什么布置,他如果贸然做了什么,也许会打乱节奏。
“你如果想帮助多可特,那么就请配合我。”路易温和但不容拒绝地说,“夏尔花天酒地,多可特的朋友,著名的侦探先生突然出现在巴黎,事后夏尔和多可特爆发争吵。”
“这一切看起来非常合理。”
“如果你单独在巴黎游玩,一定会面对数不清的暗中试探。”
“但如果有我的陪伴……”
“好的,我知道了。”巫师没有兴趣听他的长篇大论,举手表示同意,“不过除了欣赏美景,我还有点私人的事要去处理。”
“我可以送你到想去的地方。”路易没有问是什么事,“你办你的事,就当我不在旁边。”
巫师耸耸肩。
这是打算就近监视他?
不过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也没法说什么。
至于游览美景,小汉斯突然就没了那个心情。
“你想去哪里?有具体地址吗?”路易很有耐心,仿佛他没有任何忙碌的事,只需要陪伴好眼前的客人。
“我要去瓦朗谢纳。”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小汉斯说,“我有个朋友在那里学习,我想去探望她。”
那是在法国北部的城镇。
辛德瑞拉在瓦朗谢纳学院学习绘画和设计。
虽然舒斯夫人说已经收到了她的回信,但巫师还想亲自去看看。
他担心这位勤奋又坚强的女孩也许遇到了什么困难。
独自跑到异国他乡的土地求学,语言环境都是需要克服的难题。
安徒生还有些不方便写在信里的消息想告诉辛德瑞拉。
比如玛丽公主打算公开招聘婚鞋设计师,任何人都能报名,她会亲自从中挑选三只鞋子,最合适的那只在婚礼上穿。
据说后续还有孕期穿的舒适便鞋,孩童鞋等等的合作。
另外舒斯夫人准备拓展产业,她手里有亡夫之前的客户名单,想请巫师询问下辛德瑞拉毕业后,有没有兴趣和她合伙重新建立一个鞋子品牌。
到时辛德瑞拉的姐姐们也许会回来帮忙。
舒斯夫人和辛德瑞拉的关系十分微妙,如果两人直接谈判,容易让气氛变得僵硬,所以找个中间人传传话,也给她们双方思考和准备的时间。
除了这些,小汉斯还带了茶杯南街的消息。
那是辛德瑞拉落难时居住的街区。
她曾经的房东大婶,替她赶跑了不少骚扰者,虽然有舒斯夫人的暗中打点,但大婶的善意让辛德瑞拉十分感激。
摆脱贫困后,辛德瑞拉等了一阵子,请人给大婶送去了一袋银币。
不张扬,但足够大婶一次性付清点心店铺剩下的土地贷款了。
并且在离开丹麦之前,辛德瑞拉用拿到的些许财产,匿名捐赠,修缮了茶杯南街附近的街道和下水道,解决了污水横流的环境问题,还多加了些路灯。
巫师想告诉辛德瑞拉,街道整修后,南街的人们也有所改变。
在明亮的路灯下,少了许多骚扰事件。
虽然晚上还有很多酒鬼,但哪怕是小混混们,看到从小居住的环境变好,也下意识开始维护起来。
治安变好,吸引了不少商人。
越来越多的店铺开了起来。
南街也有了更多的工作机会。
一些不想被困在店铺里工作的年轻人,也可以做些零工,像是跑腿,送货,或者加入街区巡逻队,维护治安清理垃圾。
虽然还不能和富裕的街区相比,但如果辛德瑞拉现在回去,一定会为茶杯南街的改变感到惊讶。
这些事情,写在信里太冰冷太细碎,安徒生很想当面告诉辛德瑞拉。
“你在想什么?”马车上,路易看着巫师的脸,好奇地问道,“弗雷德里克对你而言还不够优秀吗?”
“什么?”巫师回过神来,“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路易说:“有只可爱的小鸟偷偷告诉我,他说你不打算和弗雷德里克结婚,哪怕他再怎么追求,再怎么对外宣称你们两个有多么甜蜜般配,你还是打算抛弃他。”
巫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什么可爱小鸟?
他觉得八成是多嘴又爱乱传闲话,叫声超过人类疼痛阈值,人人喊打的白钟鸟吧!
多可特在陆地上待得太久,没有天天游泳,导致体力下降连只白钟鸟都打不晕,还让他有力气和闲心向自己的哥哥通风报信。
“你没有立刻否认。”路易看上去心情愉悦。
那种跃跃欲试的感觉,让巫师想起了打折战士。
那是在每个打折季第一天出现的勇士,蹲守在店铺前,准备大展身手,拿下心仪已久但平时舍不得购买的心爱商品。
换句话说。
路易摩拳擦掌,想要捡漏。
对此巫师表示:“你情报有误,不婚主义不代表要单身。”
看到路易还想说什么,小汉斯又说道:“弗雷德里克事业独立,家庭环境现在变得简单了,他对自己的感情有完全自主权,而且,他实际上的情史并不多。”
和弗雷德里克在感情上纠缠不清的只有两位。
一个是小镇巫师汉斯。
一个是声名在外的掠夺者阁下。
碰巧安徒生对这两位都知根知底,再了解不过了。
考虑到在对方的地盘上,小汉斯还是手下留情,没有问出那句:“那你呢?”
他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路易。
于是事业不咋独立,家庭环境宛若迷宫,感情没有自主权,实际情史比掉进猫窝的毛线团还复杂的路易沉默了下来。
安静重新回到了车厢里。
这下子轮到小汉斯心情舒畅了。
抱歉了路易。
这里没什么打折的东西能让你捡漏。
他们要去的瓦朗谢纳在诺尔省,和比利时很近,而辛德瑞拉就读的学校,是四十年前由一位修道院长出资建立的。
那是座艺术学院,不仅有传统的绘画,雕塑学科,还教导音乐和各种设计。
前几年瓦朗谢纳学院进行了教育改革,开始面向全世界招收有才华的学生。
辛德瑞拉的设计图获得了某位教师的青睐,她因此获得了入学资格。
马车的速度很快,明显受到了某种巫术加持。
在傍晚时分,他们就到达了这座不大的小城。
“如果事情不紧急的话,你可以先休息一晚再处理。”路易重新调整好了状态,他看上去在这趟沉默的旅途中,树立了某个新的目标。
“不用,我想要尽快见到她。”巫师看着瓦朗谢纳学院的大门,心里充满了即将看到朋友的喜悦。
学院提供住宿,但每晚不能外出,统一熄灯时间也很早。
辛德瑞拉觉得这限制了她的创作自由。
谁都知道,灵感最爱夜晚。
辛德瑞拉像巫师一样,在学校外面自己租了间小屋,房租由舒斯女士承担。
作为交换条件,辛德瑞拉要经常写信,告知这位继母她自己的近况。
巫师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那是间距离瓦朗谢纳学院不远的两层小屋。
街道整洁,街上来往的行人大多是年轻的学生,这里有书店,糖果铺,小酒馆和餐厅,是个不错的住所。
“不过这样的地方房租一定很贵。”
站在台阶上,透过建筑之间的缝隙,巫师远远看到了埃斯科河和大片光秃秃的梧桐树。
“冬日雪景,河边,随着四季变化的树木。”小汉斯敲响了房门,“光是站在窗边似乎就有无穷的灵感。”
“谁啊?”过了一会儿,有人打开了门。
那是位年轻的棕发女孩,她戴着眼镜,耳朵上还夹着只铅笔。
看到面前的陌生男人,女孩没有害怕,而是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你们找谁?”她的目光越过安徒生,被站在他身后的路易吸引了片刻。
路易对着棕发女孩笑了笑,身体微倾,手扶住了帽檐。
他虽然是皇室成员,但并没有到印在金币上的那种程度,所以女孩并没有立刻认出他的身份,但莫名觉得眼熟。
“你们好。”女孩慌忙地回了个礼。
她穿着深棕色便服和波浪条纹的绘画围兜,各种飞溅的颜料在围兜上组成了奇特的花纹。
“抱歉这样冒昧地上门拜访。”小汉斯说,“我以为这里是辛德瑞拉。舒斯的住所。”
“你是辛德瑞拉的朋友?”棕发女孩松口气,急忙请两人进来,“太好了,我正在为她的事发愁呢。”
“辛德瑞拉怎么了?”巫师飞快打量了下房间。
面积不大,能看得出,居住在这里的人有尽力让它变得温馨舒适。
只是沙发的靠垫一边整齐,一边凌乱。
几本翻开的书零散地摆放在桌上,桌上放着蓝绿色的杯子,而带着波浪花纹的杯子则全都收拾整齐,摆放在玻璃柜里。
还有更多的细节让巫师心中不安起来。
“这里曾经居住了两个人,生活融洽,但都很有分寸感地保留着自己的空间。”
他看了几眼门口衣帽架上挂着的外套。
蓝绿色的薄外套。
不是这个季节穿的,而且和棕发女孩穿衣风格不符。
还有没收起来的秋季便鞋和雨靴。
跟别提各种零碎的小玩意了。
辛德瑞拉很爱干净,散落在地板缝隙的亮片她都无法忍受,哪怕不睡觉都要弄干净,她根本不可能让秋天的外套挂到冬天也不收起来。
看过的书,用过的杯子,更不会摆成那样留到以后再收拾。
“辛德瑞拉没有住在这里。”小汉斯的话让棕发女孩睁大了眼睛,“她走得很匆忙并且没和你联系,所以你也不好擅自收拾她的个人用品?”
“你没有报警,是因为她后来给你写信报了平安?”
“啊,你,你怎么知道的!”棕发女孩看巫师的眼神都变了,带着警惕和好奇,“天哪,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很长时间没收到她的消息,因为担心才来看看的?”
“终于有人来管管这事了。”
一直没说话的路易,收起了不以为然的表情,他看着巫师,眼神开始变得稍微认真起来。
第309章 寻找辛德瑞拉
棕发女孩名叫宝拉,是辛德瑞拉在学院里的好朋友。
她主修绘画和雕塑,今年是她在学院的第二年。
“我们是在去河边写生时认识的。”宝拉请两人坐下,端来了小饼干和热茶,“后来逐渐熟悉,成了好朋友。”
“辛德瑞拉很勤奋也很有干劲,我有点懒懒的,但认识她以后,就不自觉也变得勤奋起来,我总觉得,她今后肯定会闯出一番事业来。”
安徒生并没有打断宝拉的话。
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也许不经意的一句话,就有可能成为今后的重要线索。
“后来她知道我在经济上有些困难,就邀请我来和她一起居住。”
“每个月只象征性地收我一点银币当房租。”
“我很高兴能有自己的空间,本来想着,住在一起后,打扫卫生和其余家务活我都包了,没想到,辛德瑞拉太爱干净了。”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保持好界限,不碰乱她的东西,免得让她睡不着又起来打扫。”
原来是这样。
小汉斯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辛德瑞拉的个人物品还保持着她离开的样子。
“能具体讲讲,她离开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就听宝拉继续说道:“那时候辛德瑞拉突然收到了一些小礼物,一开始是鲜花糖果,后来是精致的项链,漂亮的裙子和昂贵香水。”
“她有了追求者?”路易突然问道,“这是某些浪荡子寻欢作乐的惯用手段,先用礼物接近,然后用大量的甜言蜜语来……”
巫师看了他一眼。
路易停了下来,解释道:“当然我并不是这样的人。”
宝拉奇怪地说:“也没有人说你是这样的人啊。”
“辛德瑞拉拒绝了对方。”小汉斯肯定地说,“她的心不在这方面。”
“至少在获得一定成就前,除非遇到非常合适的对象,她是不会轻易被这些小恩小惠打动的。”
宝拉连连点头。
现在她对安徒生是辛德瑞拉朋友这件事已经不再怀疑。
“我也曾经问过她,这些是谁送的。”宝拉说,“毕竟我们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已经很多都有了第二个或者第三个孩子了,她长得好看,身上又带着股吸引人的韧劲,没有追求者才是奇怪的事。”
“辛德瑞拉当时的回答,就和你说得差不多,她说自己的目标是拿下设计大奖,建立品牌,别的事情暂时不考虑。”
“但是……”宝拉叹了口气,“辛德瑞拉虽然拒绝,但又有些心烦意乱。”
“她虽然没有再谈起这件事,但我能看得出来,她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小礼物依旧送了过来。
辛德瑞拉说要把它们全都退回去。
宝拉的学业很忙,再加上她有些懒散的性格,并没有追着辛德瑞拉追问这件事。
“我真后悔。”宝拉懊恼地说,“她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也许,我在一开始就错了,保持界限挺好,但在看到她困扰时,我要是坚持一直询问的话,也许……”
她叹了口气,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
安徒生问出了另一个疑点:“她突然离开,你肯定感到很困惑,那么学校那边呢?”
“我询问了所有朋友,去她常去的地方找了一遍,并没有任何发现后,就去找了她的老师。”宝拉说,“如果老师也不知道,我就要去报警了。”
“辛德瑞拉的老师比我记性还差,他拿出了一张休学申请,上面有辛德瑞拉的签名。”
“是她本人的字迹吗?”小汉斯问道。
“是的。”宝拉说,“当时他是怎么说来着?我的记性不太好,不过每天都会写日记。”
她急匆匆拿来本厚厚的本子,又有些扭捏地往里面的几页放上了书签。
“安徒生先生,只有放书签的这几页可以看哦。”宝拉的脸有些发红,“其他的地方,没有写到这件事。”
“好的。”小汉斯做出了保证,“我不会乱看你的日记。”
翻开书签页,安徒生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从日记里的描述来看,宝拉其实也不确定,辛德瑞拉到底是哪一天走的。
当时宝拉因为功课问题,好几天都早出晚归,并没有看到辛德瑞拉,但是会听到她在屋里画图的声音。
直到某天晚上,宝拉终于忙完了,她这才注意到家里的异样。
辛德瑞拉的东西破天荒地没有收拾。
每天熬夜亮起的灯光也熄灭了。
宝拉敲了敲辛德瑞拉的房门,但没有回应,她当时很想推开房门,可又怕惹朋友生气。
所以直到第二天早上,宝拉在又一次敲门无果后,才鼓起勇气打开了房门。
屋里没有人。
床铺看上去像是起床后没有整理。
“当时我看到,连桌上画图纸的那种墨水都没有放好时,我就知道出了大问题。”宝拉说,“辛德瑞拉一向很珍惜这些小东西的。”
“我当时担心的是,她被人诱拐或者发生更糟的事,所以赶紧查看了下她的衣柜。”
衣柜里什么都没少。
外出的衣物全都在。
而且辛德瑞拉没有带上装钱的小钱包。
她的其余财物也都没有动。
检查完整个屋子后,宝拉推断出,辛德瑞拉离开时只穿着居家服和室内拖鞋。
“安徒生先生,整件事都很奇怪。”宝拉说,“她就这么离开了,甚至没有给我留一张纸条,这怎么看都像是犯罪事件对吧?”
巫师点点头。
宝拉继续说道:“但是后续,辛德瑞拉的老师证明她只是休学,并且她的家人似乎也并不着急,我实在无法忍受想要去寻求警察帮助时,就收到了她的亲笔信,告诉我她只是心烦想要换个环境。”
“她让我不用担心,房子的租期还有两年,期间我都可以在这里居住。”
她有些不安地把那封信交给了安徒生。
小汉斯看了看,确定字迹是辛德瑞拉的。
字体清晰无抖动,信件中也并未夹杂求助暗号,用词遣句和她平时的习惯一样,可以确定,这封信并不是在威胁下写出来的。
“抱歉,打断一下。”路易轻咳了两声,“宝拉女士,既然你收到了信,学校那边也有了解释,是什么原因让你过了这么久还心神不宁呢?”
“在见到我们时,你提到过,想要找人管管这件事。”
“毕竟按照常理而言,辛德瑞拉的离开虽然突兀但都有后续解释。”
宝拉抿紧了嘴唇,眼神在路易和小汉斯之间来回移动,似乎有些拿不准,该不该说出一些事情。
“这是我的名片。”小汉斯拿出了侦探名片,“我在丹麦小有名气,这次来巴黎其实是处理别的案件,顺便来看看辛德瑞拉。”
“侦探!”宝拉捧着名片,睁大了眼睛,“怪不得你这么有耐心听我唠叨,而且还很聪明的样子。”
“是的,这是基本职业素养。”小汉斯的声音愈发沉稳,听上去非常靠得住,“作为侦探,听过数不清的各种离奇事情,所以,你可以放心告诉我想说的事。”
“很多当事人在事前刚发生前,都会觉得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
“其实他们只是察觉到了细微的预兆。”
“而且你说的话如果不想被别人知道,那么我会帮你保密。”
他的话语和侦探的身份,让宝拉彻底放下了防备。
她深吸了口气,小声说道:“其实辛德瑞拉离开后,我困扰了一两个月,也只能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依旧会在晚上给她留一盏灯,或者出门时在路上寻找和她相似的身影,但我觉得,既然她的家人都没来寻找,她应该是安全的。”
“直到上个月。”
“我在逛街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双漂亮的红鞋子。”
“红鞋子?”小汉斯问道,“难道这双鞋子的设计很像辛德瑞拉的风格?或者你曾经在她的设计草图中,看到过类似的样式?”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宝拉激动地站了起来,她双眼放光地盯着安徒生,“你一定是某种著名的大侦探吧!”
“我就说了一句红鞋子,其余的,你就像在现场一样,一下子全都知道了。”
小汉斯被她崇拜的眼光看的有些不习惯。
从业这么久了,每当有人这样直白地当面赞赏他,都会让他的耳朵微微发烫。
不过宝拉刚才犹豫不决的原因,巫师也明白了。
“我想,你认出了鞋子风格,觉得肯定和辛德瑞拉有关。”他说,“但是你没有证据,而且在设计界,这样贸然指责一位设计师的作品和另一位很相似,是件很大的事。”
“你不确定这只是一次相似的灵感爆发,还是别的。”
“涉嫌抄袭他人,这可是十分难以洗脱的污名。”
“是的,没错!!”宝拉简直要跳起来鼓掌了,“那是家有名的店铺,设计师成名多年。那双红舞鞋,和他之前风格不符,但说不定也是他创新的尝试。”
“我回来翻了翻辛德瑞拉的设计稿,几乎和那双鞋一模一样。”
“哎,我真的要睡不着觉了。”
这种事情确实很难说清楚。
有时就是这么凑巧。
两个人会产生类似的灵感。
安徒生沉思着说道:“一次的巧合,可能只是巧合。”
“但能让你这么困扰,以至于重新思考朋友消失的原因,我想,你之后为了安心,又去了那家店铺几次。”
“结果发现更多的鞋款在辛德瑞拉的设计稿里出现过。”
“天哪!!!”宝拉深吸了一口气,满眼崇拜,“安徒生先生,你说得太对了,一点不差!”
“你真的只是侦探吗?”
“你简直像是会占卜的巫婆!透过水晶球和搅拌大铁锅,看到了我看到的那些事。”
侦探先生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他澄清道:“只是简单的推理,当然,我绝对不是那种令人讨厌的,能通过水晶球看到未来,然后搞这搞那的占卜巫师。”-
作者有话说:昨日星辰:阿嚏~阿嚏~阿嚏呃呃!让我看看,又是谁在骂我。
第310章 温柔
安徒生的话把宝拉逗笑了。
“侦探先生,你真幽默。”她的心情看上去舒缓了些许,以为对方只是在开玩笑,“聪明又有趣,你的客户一定都很喜欢你。”
路易也笑了。
他知道巫师说的是谁。
宝拉对这件事为难又无法置之不理的原因也有了解释。
她很怀疑辛德瑞拉突然消失和那位有名的设计师有关。
就算没关系,那至少对方也有抄袭的嫌疑。
但不管是哪一种,以宝拉的能力她都没办法进一步去调查。
宝拉只是位普通学生,好不容易说服家人来这里学习,任何一个不谨慎,都会让她的生活掉进漩涡中。
幸运的是,在她焦虑到要爆炸之前,巫师敲响了她的房门。
“能让我去看看辛德瑞拉的房间吗?”安徒生问道,“既然她走得那么匆忙,也许那些小礼物还没有处理。”
宝拉点点头:“你是她的朋友,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辛德瑞拉和宝拉的房间都在二楼。
房屋一开始就是为了出租给学生们而建造的,因此,每间卧房大小相似,都有单独的盥洗室和小型储藏室。
辛德瑞拉和宝拉一样,都把那间小型储藏室改成了工作间。
宝拉站在门口提醒道:“安徒生先生,你看过的东西麻烦放回远处,碰过什么最好记一下,等辛德瑞拉回来后告诉她。”
“好的。”巫师戴上了手套,“我会小心的。”
灰烬扩散而出。
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神秘物品。
也没有遭受过巫术侵扰的痕迹。
辛德瑞拉的个人用品风格很明显,大多数是蓝绿紫这三种颜色,设计独特而且实用,其中最格格不入的,是只粗糙的皮箱子。
外皮褪色,破破烂烂的,顶多价值几个铜币。
“这箱子和垃圾桶相比就只多了一个盖,应该是辛德瑞拉特地买来装东西的。”小汉斯心里想着,“我猜,里面应该是她不想要的礼物,全都收集起来,到时候一起还回去。”
打开后,里面塞得满满的。
有刺绣长裙,手套,还有小巧的女士手套,一些巧克力和干枯的鲜花,能合起来的双面小镜子,还有维纳斯的金雕像。
压在最下面的是几封信。
这箱子东西应该全都是神秘人物送给辛德瑞拉的礼物了。
她碰都没有碰,但也没有立刻退回去。
安徒生拿起一封信件,路易则拿起了那座小型的维纳斯金雕像。
信里面的字迹模糊褪色,大段的文字糊成一片,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单词。
其余信件的情况也差不多。
字迹最清楚的那封,落款时间则是在三个多月前。
“像女儿一样,实现梦想,唯一的心愿……”信件上残留的只言片语,像炭笔一样,在空白的画布上勾勒出了大概轮廓。
但善于观察的人,一下子就看出了那是张什么主题的画作。
“不太好。”安徒生低声说,“这不是追求信件。”
“更像是利用年轻人的梦想和信任,给他们描绘出美好未来,实际上是利用他们牟利的诱拐。”
巫师叹了口气。
这种事不少见,特别是刚离开家庭迫切想要独立的年轻人,他们觉得自己聪明警惕,但由于没见识过人心的黑暗,所以更容易被诱捕。
想恋爱的用美人计,追求事业的用名声,如果碰到缺乏家庭长辈关爱的,更是会把像女儿儿子为你好这种话挂在嘴边。
每个人都有量身烹制的专门馅饼。
“这些礼物猛的看上去还行,但其实毫无价值。”
路易把金雕像放回到了箱子里。
“镀金的,薄薄一层,里面甚至不是白银,而是铁质的。”
“其他小玩意,在巴黎的二手店铺里多的是,半枚金币就能买一大堆。”路易拿起了没有拆开的巧克力,“这是里面最贵的东西。”
巧克力放在纸盒里,外面印着“甘纳许”几个大字。
巫师吃过这种巧克力。
味道很不错,价格有点小贵。
这是新冒出来不久的巧克力品牌,有软硬两种,一面世就很受欢迎,在巴黎购买时都要排队,而瓦朗谢纳还没有甜品店开始售卖。
“其他礼物应该是大批量购买的,但巧克力,我猜应该是送礼物的人自己爱吃的甜品。”安徒生说,“他随手一起放了进来。”
这个人在财力方面还算不错,善于用小投资套出大利润。
而且很精明。
“辛德瑞拉一定不是第一个突然中断学业的学生。”巫师说,“我准备去学校里看看,那封休学信很有问题。”
舒斯夫人可不知道这件事。
就算辛德瑞拉真想休学,她也没必要瞒着。
只要有恰当的理由或者辛德瑞拉坚持,不想再次和继女闹翻的舒斯夫人,八成是会同意的。
“等等。”站在门口观察的宝拉疑惑地说,“为什么这么快断定,那个送礼物的人是坏人呢?”
“万一一开始,他确实是想要提供机会。”
宝拉怀疑,但又觉得不能把人想得太坏。
“确实有些人是想要帮助年轻人,但是,不包括这位……”巫师看了眼信件的署名,“拉乌尔先生。”这名字八成也是假名。
他向宝拉展示了信件上模糊的字迹。
“这些信是用褪色墨水书写的,而且是经过了特别调制的墨水。”小汉斯解释道,“这种墨水不会直接消失,它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散开,就像是泡过水一样。”
“时间离得越久,字就越模糊。”
“这比直接消失的褪色墨水更高明,至少,事后有人追查起来,会以为这些信只是不小心被打湿了。”
宝拉愣住了,她似乎在飞速思考着什么。
“也就是说,写信给辛德瑞拉的拉乌尔先生,一开始就不怀好意。”小汉斯说,“宝拉,如果是你,你会在什么情况下用这种墨水写信?”
“当然是为了避免事后被人追查。”宝拉彻底明白了,“只有知道自己在做坏事的人,才会提前做这种准备。”
她焦躁不安地用力抓了抓自己的手背。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宝拉有些喘不上气了,“现在看来,这就是犯罪啊!这些礼物,我看着都挺好看的,但要是从二手店买来的,很难追查到是谁买的。”
“安徒生先生,你一定要帮帮辛德瑞拉。”
“我攒了些钱,可以都给你当做报酬。”
她激动得声音发颤,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当时我还夸赞过那双手套面料柔软,那面镜子很精致,天哪,我都干了什么。”
“我真是世界上最差劲的朋友和室友了!”
“万一辛德瑞拉因为我的话而动摇了,如果当初,我再坚定一些,不去管别人怎么说而直接报警的话……”
“宝拉。”小汉斯突然开口问道,“你攒了多少钱?”
“啊?”宝拉有些恍惚地说,“三十七枚银币十六枚铜币。”
“都给我。”
“什么?”
“雇佣我的报酬。”小汉斯不带任何情绪,平静地看着她,“我会找到她,如果你想道歉什么的,等她回来后,当面跟她说。”
宝拉眨了眨眼睛,被现在的情况搞糊涂了。
她来不及思考像是木偶人一样,飞快拿来自己的积蓄,一个铜板不剩地全都给了侦探先生。
“真难得。”安徒生没有犹豫地收了下来,“很少有人愿意付出所有积蓄,去救自己的朋友,宝拉,你令我感到惊讶。”
“是,是吗?”宝拉捏着空空的钱包,突然感到又能呼吸了。
之前一直压着她喘不过气的种种负面情绪,仿佛随着那些银币和铜币,一同交到了侦探先生的手中似的。
“是的。”小汉斯晃动了几下钱币,他的手指很灵巧,宝拉都没看清楚他的动作,那些钱币就都不见了。
经过这番动作,宝拉的情绪在不知不觉中平复了下来。
她突然感到有些迷茫。
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想帮忙吗?”小汉斯问道。
“当然,我想帮忙!”宝拉急切地说,“我在这里居住了挺久,认识一些熟人,我可以帮忙的,只要是对找到辛德瑞拉有帮助的事,我都可以。”
“有件事很重要很艰难,但只有你能完成。”小汉斯认真地说,“你愿意吗?”
“我愿意!”宝拉没有问是什么事,就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和我想得一样,你是位难得的朋友兼室友。”小汉斯晃了晃手腕,手指中出现了几枚银币,“这是你的侦探活动经费。”
“收下,这很重要。”
宝拉迷茫地拿回了银币。
她从没有当过侦探,搞不清其中流程,但似乎有点道理。
“在我们找回辛德瑞拉之前,你要尽力扮演好你自己。”小汉斯解释道,“就照你平时生活和学习的习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那样,每天上学,吃饭,睡觉。”
“啊?”宝拉更糊涂了。
“这很重要。”巫师说,“想要让辛德瑞拉安全无恙的回来,就必须让带走她的人以为没人对这件事起疑。”
“在抓住蛇之前绝对不要拨弄草丛!”
“作为辛德瑞拉的朋友,你越是自然没有异常,她就越安全!当然,偶尔担心和焦虑很正常,你只要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在帮她,是必不可少的侦探环节。”
小汉斯突然提高了音量:“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宝拉点点头。
她已经被说服了。
这样厉害聪明的侦探让她这样做,绝对有必须的理由。
小汉斯又问道:“能做到吗?”
“可以!”宝拉握紧银币,坚定地说,“我一定可以做到!”
她身上的焦虑和愁云一扫而空,眼神里开始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她终于可以为找回辛德瑞拉尽一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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