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Chapter13
宁穗回到家,是傍晚七点钟。
她煮了碗速冻的虾肉小馄饨,端着冒着热气的汤碗,坐在了餐桌前。
商砚舟给了她考虑的时间,没说几天,只说想好了告诉他。
至于为什么邀请她搬过去,他给出了以下两点理由——
一、住在一起方便演戏,毕竟他们现在领了证,是法定意义上的夫妻。他的父母,又或者商老爷子,很有可能会一时兴起,搞什么突然袭击,跑去他常住的家里,看望看望他们这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二、她如今恰好需要一个住所,而他家够大,房间够多,她可以随意挑选,不用担心共处一室会不会尴尬,也不用给她交什么房租、水电、网费之类的,算是合约之外的小福利。
当时坐在车里,听到商砚舟说不用房租的时候,宁穗差点儿脱口而出:“我愿意!”
好在,后方突然传来刺耳的鸣笛声,将她的理智一瞬拽回,让那句呼之欲出的愿意咽下,转而默默说了句:“我考虑一下。”
这种事,自然是要好好考虑,好好斟酌。
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下,就算商砚舟的居所再大,她也是处于劣势的那一方。
更何况,她还不算真正了解他,不清楚关起门来,他私底下到底是何种模样,又怎敢在这样的情况下,住进他的家里。
虽然他们现在有夫妻的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住在一起天经地义。
宁穗握着勺子,搅了搅还冒着热气的馄饨,一边思量,一边舀了一勺飘着紫菜虾米的汤,递到唇边吹了吹,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流进食管,空荡的胃瞬间有了暖意。
就这么一边想,一边吃,一碗小馄饨很快见了底。
心下有了决断,宁穗端碗走进厨房清洗。
收拾好锅碗瓢盆,回到客厅坐下,她拿起手机,告诉了商砚舟她的选择。
消息发出去两分钟,商砚舟回过来一句:【那祝你尽快找到心仪的房子。】
宁穗回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从他的对话框切出来,找到了之前加过的中介微信,询问他最近有没有华瑞附近的房源出租,要一室一厅,独门独户,民用水电,最好临近地铁,或者公车站。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中介发来五个挂在网上的链接,供她查看。
宁穗从里面挑了三个觉得还不错的,约中介明天晚上等她下班,带她去房子实地看看。
傍晚六点,宁穗准时下班。
林清辞还在公司加班,宁穗就先让司机师傅将她送回了家。
等到她回到柳莺里,却意外发现,商砚舟平日常开的那辆车竟然出现在了地库。
心中骤喜,她慌忙开门下车,小碎步跑到电梯厅,坐电梯去了二楼卧室。
“商砚舟!”她兴奋喊人,一把将门推开,抬眼间,恰好看到穿着浴袍的商砚舟从浴室出来。
他还未吹干头发,湿漉的发丝缀着水珠,碰上她的目光,先是一怔,随后扯唇弯笑,站直身体,缓慢地张开了双臂。
宁穗心领神会,阔步上前,一脑袋扑进他的怀里。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说着话,她仰面看他,下巴抵在他的胸膛,满眼笑意,环着他腰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力道。
“怎么?”商砚舟眉梢轻扬,故意逗她,抬手用骨节轻轻磕了下她的额心,“是嫌你老公回来的太早了?”
“难不成,你在家里藏了其他男人?”商砚舟眯眼打量宁穗,摆出来一副正主抓奸小三的神情。
“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宁穗拧眉嗔怪,握拳在他肩膀捶了一下。
见他神情如此轻松,忍不住地问起正事儿:“事情都解决了?”
商砚舟爱惜地揉揉她的脑袋,又抚抚她的面颊,蕴藏在眼眸中的宠溺愈发浓郁:“算是吧。”
宁穗一怔,没想到她刚才那句话还能被这么理解,有点儿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商砚舟目光平静地望着她,提醒并强调,“我只是觉得,身为你的合法丈夫,给你买几件衣服,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丈夫给妻子买衣服,确实是寻常的事儿……
宁穗被成功说服,索性坦然接受:“我穿S码。”
商砚舟低头摆弄手机,几秒后,抬起眼帘:“下午会有人送过来。”
宁穗乖巧点头。
长睫轻颤,宁穗低语呢喃:“你这照片……” 眼睛弯出柔和的笑,她为今日这场谈话画上最终的句号:“谢谢,我也会的。”
“时间不早了,他还在外面等我,我就先走了。”
“你也快去参加庆功宴吧。”
“好。”宁穗被他打败,无奈却又有些沉沦,搭在他肩膀的粉白指节一点点摁紧,在他黑色的衬衣上压出突兀却漂亮的折痕。
她也不知道又吻了多久,商砚舟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
震动声一刻未停,宁穗蹙紧眉头,在继续和结束之间徘徊挣扎,最后选择后者,狠狠咬他一下:“有人给你打电话。”
商砚舟半梦半醒,起初没发觉,经她提醒后,这才想起来,一会儿有会议要开。
深呼吸,他从她唇齿中退离。
额头相抵,他唇瓣微张,神色迷离。
宁穗没给他抽离后的缓和时间,略显狼狈的从他怀里跳了下来,整理好被他揉乱的衬衣,她拿起一旁的风衣套上身,双手将凌乱的发丝分成两部分,捋顺后搭在肩前放好,同他作别:“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商砚舟从沙发上起来,“你现在直接出去,恐怕十分钟后,就会有人传你的谣言。”
宁穗颔首,同他作别:“再见,周珩。”
“再见,宁穗。”周珩双手抄进兜里,目送她转身离开,目送他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春离开。
拉开大门,宁穗头也不回地走出休息室。
身后的门缓慢地自动合上,彻底将她,将周珩,分割进两个截然不同的,不会再相交的世界。
出来后,宁穗一步步往外走去。
通过昏暗的长廊,就是她来时的方向。
轻盈的脚步走到长廊尽头,向左拐去,不经意抬眼间,她望见了商砚舟。
十步之外的距离,他倚着墙壁,左手抄兜,右手托着手机。
不知在看什么,指尖摁着屏幕许久未动,微垂的眉眼在沉暗的光线中流露出一丝孤寂和落寞。
宁穗无法描述这种感受,只是看见他的这一瞬间,她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抬高嗓音喊了他一声:“商砚舟——”
商砚舟低垂半拢的眼睫抬起,偏眸朝她看去。
目光相撞,他直起脊背,蕴藏在眼底的冷寂顷刻消散,转换成浓郁的温柔。
宁穗小碎步跑上前,仰面看他。
她点开照片,仔细去看,只见昏暗的院落,瓷白的雪地,她蹲在槐树下,带着粉色手套的双手轻轻捧着雪人的脸颊。“吃饭吧。”他招呼她。
“好。”宁穗缓慢地走到餐桌前坐下,看向桌上的精致摆盘过的三明治,“这是你做的?”
“是。”商砚舟泰然自若,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宁穗捧起三明治一口咬下,发现里面夹着许多饱满鲜甜的虾仁,一瞬间,香气弥漫在整个口腔。
“好好吃!”她被他的厨艺惊艳到,由衷地赞叹。摁住商砚舟的后脑,让他仔细去听她那颗火热的,被他撩拨的,快要爆炸的心,此时此刻跳动的有多快。
落地灯昏暗的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烙印上沙发后透亮的玻璃窗。
宁穗下巴抵在商砚舟的发顶,眯成一条缝隙的眼睛恰好瞥见窗外槐树枝头,有一对偷窥他们的鸟雀。
脸颊猛地一热,她慌忙伸长胳膊,用指甲勾住那层白色的薄纱拉上,将他们的世界掩盖,和外面的一切嘈杂分离,继续专心沉浸这场火热的游戏。
片刻后,商砚舟耸动肩膀,褪去身上的衬衣。
紧实有力,肌肉分明的手臂,再次将她单薄的身体圈进怀里。
他没有褪掉她的真丝睡裙,但却将底层的那层蕾丝布料扯了下去。
带着婚戒的手指波光粼粼,他将人抱到一旁坐下,随手去床头拿了盒子过来。
拆开包装,他重新将她抱回怀里。
宁穗双手摁着商砚舟的肩膀,出于本能地扬起长颈,轻哼了声。
雪白的肌肤透出一种极致水润的淡粉色,沾了晨露的桃子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春色撩人,叫人根本挪不开眼睛。
商砚舟绷紧腹肌,靠着沙发的脊背早已冒出细密的汗珠。
薄唇微张,他神情迷离地欣赏着眼前这一幕。
商砚舟眸中含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低声呢喃:“那不如别搬走了。”
她抬头看他,并未听清:“什么?”
他放下咖啡杯,淡淡一笑:“没什么。”
吃过早餐,宁穗帮商砚舟一起将餐盘拿去厨房,放进了洗碗机。
她刚回到餐厅,搁在餐桌上的手机嗡地响了两声,宁穗走近拿起查看,是Jessa发来了今天的工作安排。
宁穗回复收到,想起来她住的那间卧室没有可以放笔记本的桌子,回头看向整理岛台杂物的商砚舟:“商砚舟,我可以用一下你的书房吗?”
“Jessa安排了工作。”
额头相抵,睫毛轻颤,他们唇角扯开的弧度,不约而同地深了几分。
其实算下来,他们也就十天没见而已。
但热恋期,最是难舍难分的时刻。
在客厅细细密密地吻了一会儿,商砚舟想到宁穗一路波折,还没吃什么东西,在紧要关头暂停,去卧室换了衣服,带她出去吃晚饭。
挑了一家当地还算小有名气的西餐厅,吃完后,两人一起去看了太空针塔。
等到玩了一圈回到酒店,是晚上十一点。
宁穗进了他的房间,推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商砚舟刚把西服外套脱掉,抬眼瞧见这一幕,忽然一怔,阔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茫然不解:“你去哪儿?”
“回我房间睡觉呀。”宁穗说。宁穗懒得再搭理他,深吸了口气,放下手机,拍拍微热的面颊,握住鼠标,点开文档,开始心无旁骛地写策划案。
快到午休时间时,周珩发来消息,说快到她公司楼下。吃过饭,商砚舟又在宁穗家里待了一会儿,直到九点半,这才动身离开。
宁穗下楼送他,两人一前一后地踩着台阶,从三楼走到一楼,一直走出楼门。
“就送到这儿吧。”在楼下站定脚步,商砚舟回眸看她,杭城气温虽然比京州高,但她穿的单薄,他不想她吹风受冷。
“那你回酒店路上注意安全。”
“好。”他轻轻点头,从大衣口袋摸出那个装了一天的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这什么?”宁穗看向他手中四四方方的黑丝绒盒子。
“生日礼物。”商砚舟淡声道。宁穗没多想,直接弹了视频通话出去。
商砚舟那边没有秒接,不知道在做什么。
宁穗躺在床上,揉着发胀的眼眶,正准备挂断重拨,对面突然摁了接通:“喂。”
听见声音,宁穗挪开搭在眼皮上的手背,正要开口和商砚舟说话,跃入眼帘的画面,却叫她瞬间瞠目。
男人上身赤裸,发丝滴着水珠,一颗颗往下滴落,贴着脸侧滑到脖颈,持续往下。
反应过来的宁穗惊呼出声:“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商砚舟平直的唇角稍稍吊起,不疾不徐地走到沙发旁坐下,脊背向后一靠,有意无意地将对准自己的手机往下压了压,变成微微俯视的角度后,他看向镜头里的宁穗,轻描淡写地说:“我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穿。”
宁穗盯着镜头中,那裸露在外,线条分明,挂着水珠的腹肌,陷入沉寂:“……”
几秒后,她红着脸别开视线,低声嘀咕:“花呢?”
他没听清:“什么?”
宁穗:“花!”
宁穗眼笑眉舒,没想到他还准备了这个,伸手接下这份心意,同他道谢:“谢谢。”
看见她开心,商砚舟眼底溢出的笑意愈发浓郁。
只是正想开口说话,视线不经意晃了下,瞧见宁穗身后二十步开外,下午碰过面的那个程灏,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又想起,他叫她的那声:“小穗。”
眉头微动,商砚舟眸光微不可察地沉了几分。
滞了两秒,他重新看向宁穗,轻轻扯唇:“真心想谢,那就给我一个回礼吧。”
宁穗正在琢磨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听见回礼两个字,有些错愕地抬起眼帘看他:“哪有人送别人生日礼物还要回礼的?”
“不能要吗?”商砚舟问,尾音略扬,眉头蹙着,声音和神情都流露出几分委屈。
“你想要什么?”宁穗歪歪脑袋,浑然不知自己掉进了他精心编织的圈套。
“我想要。”他说,含笑的眼眸紧紧盯着宁穗,慢条斯理地俯低脖颈,鼻尖触碰上她的鼻尖,微微偏头,摆出最佳接吻姿势,却又停下,低语呢喃,“妻子的吻。”
男人温热的吐息扑面而来,带着温润淡雅的木质香气。
宁穗后颈一僵,双脚像被什么东西钉住那般,瞬间动弹不得。
大脑告诉她,现在是在楼下,叶柔但凡往窗下看一眼就能看到他们如此亲昵的一幕。
宁穗愣怔好久,才想起来周珩昨天就约她,说是给她送音乐会的门票,她和商砚舟腻歪在家里,也不好让他去柳莺里,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又约好今天中午,在她公司楼下碰面。
捧着手机回复了一个ok,宁穗往Grace 身边凑去:“Grace,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去吃饭了,我朋友来找我了。”
Grace点点头,淡声说好。宁穗轻嘁了声,意识到说了这么半天,都没听到她想听的,继续道,“所以,她是不是你初恋?”
“当然不是。”商砚舟连忙否认,这下算是彻底知道被人误会是什么感觉了,“孟黍和我是校友,我是跟着霍尧才认识她的。”
“虽然她也拉大提琴,但是那间琴室,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宁穗组织语言,起初找一个不那么羞耻的说法,片刻,低低吐出来一句英文,“Panties。”
Panties,心中默念,商砚舟很轻地笑了声,问她:“要什么样的?”
“随便。”宁穗语塞,大脑飞速运转,随便找了个借口,“哦,我是想问你,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吃。”商砚舟淡淡一笑,驾驶着车开出宁穗家的小区,右拐行驶上马路,恰好碰上红灯,在路口停了下来。
“那刚好。”宁穗将托特包打开,从里面翻出一个餐盒,掀开盖子,朝他递去,“我早上烤了面包片,你要尝尝吗?”
“要。”商砚舟偏头朝宁穗看去,却没接东西的动作,直接张开嘴巴。
“?”宁穗端着餐盒不解其意。
“不喂我吗?”商砚舟轻抬眉尾。
“你没长手?”宁穗不解风情。
“这不是得开车。”商砚舟拍了下方向盘,摆出来一副他也不想的,他也没办法的委屈模样。
“这不是还没开?”宁穗眨动长睫。
商砚舟被噎住,一时败下阵来。
他坐直身体,看向前面进入倒计时的红灯信号牌。
6、5、3、2、1,绿灯骤然亮起,他一秒不差地启动引擎,往前行驶而去。
宁穗以为他不吃了,正准备把餐盒盖起来收回去,耳畔却忽然传来他幽幽的话音:“现在开了。”
“喂我吧。”
“好。”
话罢,商砚舟又去了趟衣帽间。
一分钟不到,他走了回来,同样用弯曲的骨节轻磕了下玻璃门。
宁穗再次从门缝中伸出胳膊,纤白的手在空中摸了又摸,却怎么都摸不到。
商砚舟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的动作,本想再逗逗她,但又怕把人逗生气了,没再胡闹,将手中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下一秒,宁穗柔软的掌心忽地覆盖住他的手腕,潮热的指尖沿着他的小臂往下滑动,蹭过腕骨,触上了他的掌心。
商砚舟头皮一紧,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而无所察觉的宁穗摸到他掌心薄薄的蕾丝布料,猛地攥住,飞快收回胳膊后,砰地一声阖上了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之快,商砚舟完全没反应过来。
站在门外,他半梦半醒地低头,朝她刚才触摸过的手腕看去,却意外发现,缓慢跳动的脉搏之上,落下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地突跳了下,眉头微紧,他不自然地翻滚喉结,不动声色地揉掉那颗水珠,转身往床边走去。
坐在床边,双腿微敞,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浴室门。
二十分钟后,宁穗下楼,和周珩碰了面。宁穗耳根一热,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他曾隔着电话,教她叫他老公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唇线紧绷,她不再说话。起初静止不动,可吻到情浓时,指腹总会无意识摩挲。
这种似有若无的触碰,反倒更叫人心痒。
宁穗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一时难以忍耐,放下一只搭在他脖颈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挪。
顷刻间,商砚舟滚烫的眼皮狠狠一跳,深呼吸,屏住一瞬,又无法克制地发出一声轻叹。
沉黑的环境下,商砚舟冷白的肌肤逐渐显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艳红。
手臂青筋根根暴起,跳动的脉搏一下比一下有力,快要喘不过气的那一刻,他再一次握住她的手背。
“穗穗。”他低声唤她,嗓音充斥着难以消融的欲.色,抬起脖颈,挪动身体,用下巴抵住她的发顶,扑出来的气息愈发紊乱,每一个轻腻的字音性感至极,轻而易举地迷乱人心,“叫老公。”
宁穗掌心湿热,胸腔里的心脏高高吊着,唇瓣贴着他的锁骨轻轻柔柔地叫了声:“老公。”
“好乖。”他轻喘出声,沉懒的笑意饱含无法言说的舒适,忍不住地渴求更多,“再叫一声。”
“老公……”宁穗轻声呢喃,耳根早已烫红。
月光在窗外缓慢游移。
不知道多久过去,落雨停歇,潮热褪去,他抱她去了浴室清洗。
站在清透的镜子前,宁穗脊背贴着商砚舟的胸口,呆滞地看着水流之下,沾满泡沫,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双手。
他洗得很认真,不放过每一个细节之处。
洗了一遍不够,又打上新的泡沫揉搓。
宁穗反应迟钝,视线不经意往旁偏去,瞧见一旁原本空荡荡的垃圾桶里,塞满了揉皱的纸巾,和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裙。
唇角向下,撇了撇,她轻声嘀咕:“好可惜……”
站在身后帮她搓着手心的商砚舟出声询问:“可惜什么?”
宁穗:“那条裙子,我第一次穿。”
他扯唇微笑,俯低脖颈,偏头吻了下她的脸颊:“不可惜。”
“明天再帮你买新的。”商砚舟给宁穗升了商务舱,飞行不再像之前那样疲累。
两点起飞,到杭城,是下午四点钟。
宁穗取了行李坐地铁回家,刚好是饭点时间。
叶柔让她顺便带瓶酱油回来,宁穗买好,刚从家门口的超市出来,揣在包里的手机嗡地响起。
停步翻包,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商砚舟。宁穗噎住,要是从前刚认识他那会儿,她还能觉得他是真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她发现商砚舟这人有时候,不是一般的腹黑。
知道他是在故意逗弄她。宁穗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隔着前桌的人头攒动,她望着台上,商砚舟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忽地想起他去林清辞家里接她的那个晚上,他们坐在车里闲聊,聊到音乐时,她曾随口说了一句,她喜欢粤语歌。
是巧合吗?还是说,因为她喜欢,他才挑了一首粤语歌?
宁穗的心底忽然冒出一些,或许会有些自作多情的猜想。宁穗静默地看着地面,她的鞋尖和他的鞋尖,几乎快要碰到一起。
片刻,她抬起头来,神情冷沉地问:“商砚舟,今晚这场饭局,真的只是你和谢医生普通的聚会吗?”
商砚舟心脏一紧。听着零零碎碎琴声,他不知不觉想起那年的晚会,她坐在舞台上那明媚灿烂的模样。
又想起,她第一次踏足这间琴室,和他说的那句:“不合适,所以就放弃了。”
他知道的,她在撒谎。
当年她突然转校离开,没走艺考走了文化,这其中必定,必定有其他的原因。
一个能够影响她一生,她却从未和旁人提及过的原因。
眉眼低垂,他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演奏到第二行的宁穗,悬着的心缓慢地落回到原本的位置。
她想,或许她可以做到的。
她可以,战胜那些恐惧,重新拿起琴弓的。
唇角慢慢弯出一点欣慰的笑意。
可偏偏就是此刻,在她对自己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此刻,眼前浮动的音符突然开始变得异常扭曲,像无数条黑色虫子扭动到了一起。
她奋力眯起眼睛,想要克服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又熟悉的天旋地转,却发现好不容易连贯的旋律已经变成难以入耳的噪音,而那些‘虫符’也一个个从谱面上消失,随之而来的,映入眼帘的,是一些陈旧的,不怎么连贯的画面——
座无虚席的音乐厅掌声雷动,坐在第一排的评委望着她欣然微笑,开始低头打分。
坐在另一旁家长席,一边打电话,一边冲她竖拇指点赞的叶柔,高高扬起的唇角忽地凝固,紧随其后的,是她神色慌乱的离开坐席,却不知怎么,突然被绊倒。
她背着大提琴,提着礼服的裙摆,牵着叶柔的手飞奔在医院的长廊上,追着前面医护人员推着的担架车。
空荡荡的袖筒。
被血浸染的白色衬衫。
血肉模糊看不清五官的面庞。
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哭喊着的叶柔。
一旁穿着黑色便衣,和宁天阔并肩作战过的警察叔叔们。
还有摆在宁穗脚边,漆黑压抑的像是一口提前准备好的棺材的大提琴盒。
碎片化的、模糊的、残忍的画面像开闸的洪水,一瞬涌入宁穗的脑海。
意识到她察觉到了他的用意,并且她不能接受他这样做,商砚舟慌忙开口解释:“穗穗,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
“商砚舟。”宁穗冷声打断他,“我们说到底只是协议婚姻的合作关系。”
“我认为你没有资格,带心理医生来探究我的个人隐私。”
看着她冷若冰霜的眼睛,商砚舟浑身一僵。
宁穗用力从他的掌心中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商砚舟心底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不管不顾地再次追上她,万分焦急地解释:“穗穗,我只是想帮你,我不想你再出现昨晚那种情况。”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你也没资格来插手我的事情!”宁穗忍无可忍地抬声呵斥,快速走到电梯门前,摁了向下的按钮。
电梯门滑开,她阔步走近,摁了去一楼的楼层,还有关门键。
商砚舟不管不顾地冲过来,用手挡住门框,阻止轿门合上,神情慌乱地同她道歉:“这件事确实是我欠考虑了,是我的问题。”
“你别生气,好吗?”
宁穗站在电梯中央,低落的眼睫始终未抬起,只是声音冷冽地丢下两个字:“松手。”
她此刻疏离冷漠的模样,让商砚舟那颗心如同被刀割那般,一点点往外渗着血,却早已痛得没有知觉。
耳畔,商砚舟的歌声依旧还在回荡:“飯後未倦嗎/跟我逛逛/再送你歸家/我可以為你/關起手機/純靈魂對話……”
非常标准的粤语咬字,就连音准和换气也完美的无可挑剔,实力完全不亚于专业歌手。
没想到他还藏着这一手。
宁穗抿抿唇,商砚舟唱到了一句:“明月正偷窺這對璧人/何用太心急/一晚露底藴/承襲/古典小説裏/優雅的情感/情感/待新婚才獻吻”
听到末尾“新婚才献吻”这几个字时,宁穗脸颊莫名其妙升起一点热意。
撇撇唇,宁穗没好气地转过头去,“我不和你说了!”
“快叫司机,我要回家。”原本一直阖着眼皮,闭目养神,听见宁穗坐了进来,这才缓缓掀开眼帘,朝她看去。
碰上他有些倦懒迷蒙的目光,宁穗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不舒服。”商砚舟轻描淡写地说,嗓音被今晚的红酒浸泡的有些哑,抬起左手扶额揉了下酸胀的太阳穴,滚了滚喉结,“只是喝的有点晕。”
“你可以试试这个。”宁穗一边说,一边低头翻包,将自己喝完酒常吃的清口糖翻出来,递给他,“提神用的,我每次喝完酒就用这个提神。”
商砚舟接过,扭开糖盒,往掌心里倒了两颗。
商砚舟看着她有点儿小炸毛的可爱模样,眼底弥漫的打趣变成宠溺的笑。
笑嗯了声,他捞起刚才接吻时从兜里滑出去,落在座椅和车门夹缝中的手机,叫了代驾过来。
晚上九点半,他们回到了柳莺里。
张姨炖了前些日子林芷嫣拿过来的燕窝,宁穗坐在楼下喝完,去了楼上休息。
礼服的绑带,她又拜托商砚舟帮她解了一次。
这回他倒没故意蹭她的腰窝,很快解开后,宁穗捂着胸口,推着他的后背将人往衣帽间外面赶:“你先去洗澡,我收拾行李,一会儿再去。”
商砚舟本来已经走出去了,听见行李两个字,脚步瞬间刹停。
“收拾行李?”他回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对呀。”宁穗点头。
“为什么收拾行李?”商砚舟神色稍沉。
“明天放假,我要回老家呀。”宁穗茫然,疑惑的人变成了她。
摁下接通,她往超市旁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走去:“喂?”
商砚舟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她的耳畔:“到家了吗?”
宁穗垂眸,看着地上突然降落在她脚边的鸟雀,轻声道:“刚刚到小区门口,帮我妈买了瓶酱油。”
“那就好。”商砚舟淡淡应了声。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宁穗问。
“没什么。”他说,顿了下,又补了句,“只是突然在想,你今晚会不会失眠。”
“失眠?”宁穗莞尔一笑,“我为什么会失眠?”
“没人陪吻,不会失眠?”商砚舟问,“毕竟这几个月,我们每晚都睡在一起。”
“不会吧。”宁穗若有所思,“我每次回家,睡眠都超好的。”
话音落下,电话那边的商砚舟没再说话。
宁穗等了两秒钟,见他还没动静,主动结束这个话题:“你要没什么事,那我先挂啦。”
“我妈还在家等我的酱油呢。”
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炒菜馆,简单吃了顿便饭,周珩陪着宁穗一起走回公司楼下,将带来的票拿给了她。
宁穗接过,瞥见只有一张,突然想到一件事儿,问了句:“你今天带来的票,还有多的吗?”
“有,怎么了?”
“再给我一张。”宁穗盈盈一笑,摊开掌心,“我带一个朋友一起去给你捧场。”
周珩没多想,从背包里翻出本来要给其他人的票,递给宁穗。
宁穗接过,随口道了句谢。
“跟我说什么谢。”周珩弯唇笑开,伸手去揉宁穗的脑袋。
宁穗下意识往旁闪躲,周珩伸出来的手猝不及防落空,呆愣在原地。
目光交错,周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宁穗敛眸,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打破此刻的僵局:“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工作了。”
“?”商砚舟瞳孔微瞪,以为自己听错了,“回你房间睡觉?”
“我来的时候给自己订了一间房。”宁穗莞尔一笑,同他解释,“因为不订房间没办法上来给你惊喜,既然订了,总不能放着不住白白浪费吧。”
“所以你从中国跑来美国,是为了和我分房睡?”商砚舟双手叉腰,差点气极反笑。
“可以。”他言简意赅,打开水龙头清洗完双手,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吸掉掌心指尖的水分,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不疾不徐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宁穗跟上,同他乘电梯下到负一层。绷紧咬肌,片刻,她无所畏惧地反唇回去,“不可以拍吗?”
“可以。”商砚舟饶有兴味地说,“但要付点肖像费给我。”
“你要多少?”宁穗问,心想这人最不缺的就是钱,断不会狮子大开口问她要个几万几千的,几百块她现在还是付得起,她再砍砍价,说不定几十就能搞定。
“这个啊。”商砚舟若有所思,放慢了语速,“我想一下。”
宁穗长睫眨动,静静等着他开口。宁穗噎住。
“好了,现在换我拷问你了。”林清辞纤长笔直的双腿交叠而坐,侧着面向宁穗,眉梢轻抬,“说吧,昨晚怎么嘟的?谁主动的?”
“嘟?”宁穗不解其意。
“DO!”林清辞重复,看她眼神依旧懵懂纯良,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点明,“Make love!”
Make Love,宁穗心中默念一遍,遽然反应过来,瞳孔一怔,惊慌失措地上前捂住林清辞的嘴巴,“你小点声!这是公众场合。”
“音乐这么大,没人听得见。”林清辞将她的手挪下来,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极其配合地挪动身体,凑到宁穗身边,好奇又兴奋地眨了眨眼睛,“现在可以老实交代了吧?”
“没嘟……”宁穗低声呢喃,挠了挠微烫的脸颊,“就只是单纯的,接吻。”
“单纯的接吻?”林清辞魅惑的狐狸眼轻轻眯起,鄙夷道,“你觉得我信吗?”
“真的,我发誓!”宁穗举手保证。
“吻遍全身的那种接吻?”
“没有!”宁穗扬声反驳,音量又渐渐缩小,“最多到锁骨了……”
“嘁,搞这么激烈,我还以为干嘛了。”林清辞扁扁唇,觉得这也太素了,不过现在比起这个,她更在意另一件事,“你是自愿的吧?”
“是吧。”
“什么叫,是、吧?”
“反正就稀里糊涂的,莫名其妙的,亲了一小会儿。”宁穗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稀里糊涂?莫名其妙?”林清辞仔细思索,“你那个假老公不会是偷偷给你下药了吧?”
一秒,两秒,三秒。
他迟迟不语,但却一点点倾身上前,沉黑的眼睛溢出缠人的笑。
温柔的表象下,暗藏着很难叫人捕捉到的狡黠。
宁穗本能地后仰脖颈,拉开他们的距离,他却忽地抬起手臂,宽大的掌心摁住她的后颈,将人往前一带,偏过头,吻上了她的唇心。
雪粒从漆黑的夜空中坠落,院子里明亮的灯盏照出它飞行的轨迹。
没有任何情欲意味的吻,含着刚才他们共同品尝过的葡萄香气。
一触即离,商砚舟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宁穗粉润的唇上,意有所指地低声呢喃:“好甜。”
负一层很大,囊括多个区域。
商砚舟边走边介绍:“办公、娱乐、健身都在这一层。”
“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自行使用。”
宁穗默默听着,视线从天井茶室,挪到一旁的办公区域,再挪到健身区、棋牌桌游区以及影音室……
忍不住地心想,等到明年合约里的那套铂悦华亭的独栋别墅交付,她也要将地下设计成这样,除此之外,她还想单独留出来一个空间,摆放盲盒手办周边。
边想边观摩着,视线被影音室旁边,一扇隐蔽的房门吸引过去。
这里的地下的空间几乎都是开放式的,就算有隔断也是用高透玻璃,可唯独这间房,用着雾面的油砂玻璃,全然看不清里面的布局。
她心生好奇:“那边是什么房间?”
商砚舟顺着宁穗目光的方向看去,沉吟数秒后,给出一个还算贴切的回答:“算是一个收藏室吧。”
“原来如此。”宁穗喃喃,收回目光,没再过多询问。
他垂眸打量她的神情,却没再见她流露出半点的好奇,没忍住,试探性地主动引导话题:“要去看看吗?”
“啊?”宁穗受宠若惊地看向商砚舟,在她的观念里,收藏室是比较私密的个人领域,更何况能用密码锁关起来的空间,多半收纳着古董、珠宝此类价格不菲的珍贵物品,“方便吗?”
“方便。”商砚舟扯唇轻笑,迈步往那间专属于他的密室走去。
宁穗跟上,和他一起走到门前。
商砚舟倾身,指腹贴上密码面板,啪嗒一声,解锁成功。
玻璃门缓缓敞开,宁穗定睛去看,沉静如水的琥珀色瞳孔骤然瞪大——
静谧无声的房间里,茶褐色的地板上,珍珠白的墙面上,摆放悬挂数十把颜色深浅不一的大提琴。
第 14 章 Chapter14
宁穗愣怔在门口。
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柔柔淡淡地落下,铺满整个空间。
温和却足够明亮的光线下,大提琴的琴身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但凡知晓一点点其中的门道,都看得出如此细腻漂亮的纹理,只有高端定制的纯手工琴才做得出,恐怕每一把,价格最少都是六位数起步。
宁穗眸光闪烁,尽管多年不再接触这些,可看见这样品质珍贵的琴,心中难免还是会泛起涟漪。
“?”宁穗不知道她怎么想到这儿的,慌忙打住,“别胡说!没这回事。”
“那怎么就稀里糊涂亲了?”
“气氛到那儿了,就亲了呗。”
“你还挺会活学活用。”林清辞翻她一眼,又问,“那你们现在,这算什么关系?”
“是假戏真做了?打算一年后不离了?”商砚舟脸部肌肉收紧,静了几秒,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索性直接认了,“知道了,妈。”
“知道了就行。”看他懂了,林芷嫣松了口气,“带穗穗回去休息吧,你也是,晚上早点睡,早上早点起。”
“好。”商砚舟应声,“改日再带穗穗来看您。”
“嗯。”林芷嫣微微点头。望着照片,宁穗的记忆一瞬被拉回到那个冬夜。
“什么照片?”商砚舟偏头凑过来看,瞧见屏幕中定格的画面,神情倏地一怔。
“商砚舟!”宁穗反应过来,偏眸看他,满眼地不可思议,“堆雪人的那个晚上,你居然偷拍我!”
商砚舟同她作别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宁穗倏地噎住。
商砚舟说的有道理。 屏气凝神,他哑声夸赞:“宝宝,怎么这么聪明,这么快几天学会了。”
宁穗咬着牙,对他的话音充耳不闻。聊完了?”他低垂的视线在她含笑的眼眸上落定。
“嗯嗯。”宁穗轻轻点头。宁穗两眼一黑,完全看不下去了。
唇线绷紧,她尴尬到当场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火速点开商砚舟微信,土拨鼠尖叫:【商砚舟!!你快去洗脸啊!!】
另一边,华瑞集团顶楼。“那现在下去吃饭?”停下手上的动作,他轻声问。
“再躺一会儿。”宁穗说,阖上眼睫往他怀里凑去。
商砚舟顺势将她的身体揽紧。
日光落在床榻,他们心照不宣静默下来,肆意消磨起时间。
侧躺没多久,宁穗翻身换成平躺的姿势。
商砚舟没有困意,目光始终落在她的面庞。
被她压着的手臂弯折起来,指尖绕上她垂落的发丝,又万分爱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宁穗一动不动,不知道是闭目养神,还是又睡了过去。
商砚舟微微侧身,闲来无事,另一只手又把玩起她搭在腹部的右手,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起那道已经有些褪色的数字纹身。
也就一分钟不到,宁穗被他小动作逗弄到心神不宁,难以忍耐地掀开眼睫,偏眸朝他看去:“你摸什么呢?”
商砚舟视线描摹着0824上,眸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半晌,他极轻地说了句:“这里,是他的生日。”
“?”宁穗愕然,“谁的生日?”
“周珩。”商砚舟淡淡道。
闻言,宁穗笑意喷薄而出:“噗——”
她满眼诧异看着他:“你为什么觉得,这是周珩生日?”
商砚舟不动声色:“在他的社交平台看到的。”
宁穗更加诧异:“你偷偷看他社交平台?”
商砚舟不冷不热地嗯了声。
宁穗笑得眉眼弯弯,哪里想过商砚舟平日里看着淡漠,私底下竟然会搜索别人的社交账号。
抿抿唇,她笑着说:“你看错了,周珩的生日是八月二十三。”
看错了?商砚舟神情微怔:“那这个日期,是什么?”
“是我最后一次参加比赛的日子。”宁穗认真解释,“也是我爸爸的忌日。”
商砚舟靠坐在办公椅上,单手拖着手机。
瞥见宁穗的发来的消息以及土拨鼠尖叫的表情包,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咚咚咚三声后,陈牧的声音从外传来:“商总——”
商砚舟握拳抵住唇边,藏了藏笑,清清嗓子,确保音调平稳,开口道:“进。”
陈牧推门而入。
商砚舟放下手机,转动椅子,朝他看去。
陈牧拿着几分文件,阔步走进,边走边说:“商总,这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还有美国那边的会议,时间确定下来了……”走到桌前,俯身放下文件,陈牧抬眼瞥见商砚舟面颊上的红痕,倏地一怔。
顿了几秒,他从兜里摸出湿巾,毕恭毕敬地放到桌上,小声提醒:“商总,您擦擦脸吧。”
“嗯,一会儿擦。”商砚舟轻描淡写地应了声,翻开桌上的文件,随手拿过一旁的钢笔,飞快签名。
陈牧神情错愕。清晨醒来,不在主卧,而在客房。
宁穗浑身疲软,好像在梦里和人打了一夜,尤其是手腕,异常酸痛,异常难受。
不舒服地轻哼了声,比她先醒来的商砚舟察觉到,低眸朝怀里的人看去:“怎么了?”
“手疼。”宁穗呢喃,声音像糊了一层糖霜,甜软动人。
“给你揉揉。”商砚舟虎口掐住她的右手手腕,轻轻扭动,轻轻揉捏,“好点了吗?”
“好点了。”她默默道,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将手腕从他掌心抽出来,“不早了,我要起床了。”
商砚舟有些不舍,但时间确实不早了,今天是年后复工第一天,一会儿他们还要一起去公司,不能再墨迹下去。
贴近的身体分离,商砚舟将人从怀里放了出去。
宁穗掀开被子起身,坐在床沿缓了下,脚掌踩上拖鞋,站了起来。
拖着疲软的步子走回主卧,商砚舟让宁穗先去洗,他先简单的收拾一下乱七八糟的卧室。
宁穗点头说好,先行进了浴室。
十分钟后,她洗漱完毕。
出来时,床铺的四件套全都拆了下来。
宁穗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垂,低声嘀咕了句:“辛苦了。”
商砚舟靠在沙发上,正在低头看手机,听见这句,掀眼朝她看来,饶有兴味地问:“辛苦什么?”
宁穗顿了顿,不自然地轻咳了声:“辛苦你收拾残局。”
“不辛苦。”商砚舟说,唇角勾着笑弧,意有所指,“这种残局,我很乐意收拾。”
宁穗不知道怎么搭腔,索性不说了。
走到他旁边,去拿搁在圆几上的手机,视线不经意一扫,瞥见商砚舟的手机页面停留在淘宝上。
她都没见过他用购物软件,平时买东西,都是打个电话,就有人送到家里。
一时有些好奇,她随口问了句:“你在买什么?”
商砚舟摆弄着手机,不动声色:“防水垫。”
宁穗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防水垫?”
他不冷不热地嗯了声,说:“总不能每次,后半夜都抱你去客房睡觉。”
宁穗哽住:“……”
绷紧唇角,她无比后悔,自己多嘴问了这么一句。
忍住尴尬和羞耻,她拿着手机走到化妆桌前,开始化妆。
商砚舟购买完毕,放下手机,起身去浴室洗漱。
宁穗对镜梳妆,化到一半时,习惯性点了下搁在旁边的手机屏幕,想看看时间,却瞥见几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放下眼影刷,拿起手机去看。
意外发现昨晚凌晨两点,周珩发来三条消息。
起初他以为商砚舟不知道脸上有东西,但看他如此气定神闲,想必是知道的。
抿抿唇,他没再说话,双手握住垂落在身前,等待商砚舟签合同,又突然想到刚才事情交代了一半,连忙道:“对了商总,和美国那边的会议,定在明晚十点。”
“好,知道了。”商砚舟淡声道,合上钢笔帽。
陈牧俯身拿起桌上的合同,微微颔首,从办公室退了出去。
“那我们回家吧。”商砚舟伸手,指腹捻起她跑乱的发丝,轻轻挽到她耳后。
宁穗绽放笑颜,一把握住还停留在侧脸的那只手:“好。”
他顺势垂落手臂,变换成十指紧扣的姿势,牵着她往会场外走去。
皮鞋和高跟鞋一同踩在瓷白反光的地面,脚步声逐渐混为一体,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宁穗却偷偷用余光,朝身侧的男人偏去。
商砚舟神色波澜不惊,瞧不出半点情绪,也不知是不是在吃闷醋。
她若有所思,跟他继续往前走去。发布时间,是除夕那天。
是他的大学同学吗?宁穗心中浮出猜想。
耳畔再次传来Grace的声音:“看她主页,她和商总都是斯坦福的呢。”
果然,是大学同学。
心下稍作放松,她收起视线,搭上Grace话茬:“你为什么觉得,这个女孩是商总妻子呀?”
“商总结婚这么早,多半是校园恋爱吧。”Grace说,盈盈一笑,“不过我也是随便猜的啦。”
“这个女孩在国外,商总之前参加饭局,不是说妻子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宁穗意有所指地说,“我猜,他妻子,应该是在国内的。”
“是哦!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话音刚落,宁穗正要开口说话,走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宁穗和Grace一同抬头看去,瞧见是Jessa从办公室出来,往她们这边走来。
Grace慌忙滑动椅子,回到自己的工位。
其余同事们也纷纷被自己定的闹钟声叫醒,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午休。
宁穗坐在电脑前,看着文档里的策划案,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张照片。
努力静心,敲击键盘,短暂的将这事儿跑到了脑后。
一直等到下班回家,商砚舟在衣帽间收拾行李箱,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不经意瞥了眼衣帽间整理衣服的商砚舟,又忽地想起他寸头的模样。
握在掌心的手机一紧,行动比脑袋先行一步做出反应。
她点开已经一年多都没用过的ins,回想到那个女孩的账号名,搜索,查找,最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主页。
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滑过。
宁穗意外发现,对方常年生活在西雅图。
西雅图,好像商砚舟这次出差也是去西雅图。
心里闪过一些不好的猜测,又瞬间被她全盘否认。
巧合罢了,更何况那张照片,商砚舟只是坐在沙发上,都没和这个叫做Aurora的女孩有什么互动,甚至都没看镜头。
Aurora配文也没什么问题,说不定商砚舟是不小心入镜的,他们或许同校,但并不认识呢?
照片继续往下翻动,宁穗有点意外的是,在主页看到了另外一张照片。
一张Aurora坐在礼堂的舞台上,身穿一袭银色礼服长裙,抱着大提琴的照片。
宁穗长睫轻颤。
想到很久很久之前,她第一次参观商砚舟的琴室时,他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念书那会儿,喜欢的一个女孩儿是拉大提琴的。”
“是初恋,不过她从始至终都不认识我,是我一厢情愿的暗恋她。”
“暗恋一个人是伤心事吗?我倒觉得,是一件美好的事。”
走出会场,月明星稀。
昏黄的街灯盏盏相连,高楼大厦,霓虹灯影,拖长他们落在灰色地面上,紧紧依偎在一起的黑影。
静默地走了一会儿,宁穗实在有些按耐不住,决定主动打破他们之间沉寂的氛围,轻声开口:“你不好奇吗?”
“好奇。”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只是没一会儿,她累的快要昏厥,再也不想继续了。
商砚舟伸手拨开黏在她脸上湿漉的发丝,万分疼惜地吻吻她的唇心,抱着她躺下。
黑色的皮质沙发一再深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俯身向下,低声诱哄:“宝宝,叫老公。”
宁穗早已沉溺于漩涡无法自拔,微微启唇,极轻地叫了声:“老公。”
商砚舟心满意足,但仅仅一秒,就想要渴求更多。
唇角扯开一道浅弧,他继续哄她:“再叫一声。”
宁穗闭唇不语,长发如瀑散落,额角满是汗珠。
她不说,他也不着急。
不断地挑动,直到她弓起腰身,抓住他的手臂,呢喃出声:“老公……”
“好乖,宝宝。”商砚舟笑弧加深,抓住她乱动的一双手,交叉举过她的头顶,单手摁压在皮质的沙发面。
只是恍然中,他想起来一件旧事。
浑浊的眼底清亮一瞬,他轻轻掰过宁穗歪斜的,偏向一侧的脑袋,望进她迷离湿漉的眼底,轻声道:“宝宝。”
“你第一次叫我老公的时候,我就坐在这个位置。”
“那时候,就想这样做了。”
第一次叫他老公,是什么时候呢?
宁穗双目呆滞地看着商砚舟,迟钝的大脑迟迟没将那段记忆输送到她眼前,晃动的灯影代替他那双充满欲色的眼睛,占据起她整个视野。
她坐这么久的飞机,大老远跑过来找他,却不和睡一间房,这行为实在是有点儿诡异。
“怎么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宁穗好奇询问,她刚坐在车里,看他们谈话,气氛似乎有些古怪。
“没什么。”商砚舟扯出安全带扣好,语气轻飘,“就是叫我们别纵欲过度。”
“!”宁穗脸色骤红,磕巴道,“你、你没解释一下吗?”
商砚舟偏眸朝她看去,眼神暧昧勾人:“解释我们没有纵欲过度,只是接吻接了一个晚上,这才不小心睡到中午十一点吗?”
“我也不知道。”宁穗神情惆怅,其实这事儿她和商砚舟亲过之后就一直在想,但怎么想,都得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那你喜欢他吗?”林清辞抓住这个问题最本质的核心。
喜欢商砚舟吗?宁穗缄默几秒,摇摇头:“说实话,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没想过,还是不敢想?”
“是没想过。”宁穗眼睫低垂,认真道,“我一开始,就只当我们是甲方乙方那种合作关系,想着一年合约到了,我拿钱走人,和他桥归桥路归路。但后来相处久了,我发现他是个还算不错,能深交的朋友。”
“但我从来没想过会喜欢他。”
林清辞瞧着宁穗,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拍了下她手背:“穗穗,我问你一个问题。”
宁穗掀眼看她:“什么?”
林清辞:“如果周珩现在突然回国和你告白,商砚舟也提出废除协议婚约,想和你假戏真做,你会怎么选择?”
“我和周珩没可能的。”
看着头像里的那棵郁郁葱葱,却略显孤寂的树,她恍然想起昨天晚上他说的那句——
“宁穗,我现在是你的合法丈夫。”
“我有义务,有责任,来帮你处理这些脏东西。”
第 15 章 Chapter15
宁穗没去追问商砚舟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这两个人如此诚恳的道歉,并给予她一定的赔偿,只是收下房东的红包后,直接清掉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之后,她带着挑选的那两套睡衣去了二楼的卧室,试穿了一下大小,确定尺寸没问题后,回了商砚舟的消息:【很合适,谢谢。】
宁穗:【不过我不需要这么多,我挑了两件,其余的让陈牧拿去退了吧。】
商砚舟那边正在输入了一会儿,发过来一条消息:【我没有买东西再退回的习惯。】
蕾丝布料彻底濡湿,他哄着她褪掉,说什么穿湿衣服会着凉。
粉色的按摩仪毫无保留地贴上去,宁穗有点懂了,为什么林清辞会送这个给她当做助眠神器。
她真的,真的快要昏过去了。
意志不断沉沦,再沉沦。
商砚舟却在关键时刻抓起她一旁压着床单的手,将手中的东西交换到她掌心,沉沉地问了句:“自己拿着玩一会儿?”
“你……你去哪儿?”宁穗猛地睁开眼睫,神情慌乱地朝他看去。
“洗手。”他眼神黏腻,握着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确保她抓住了,不会掉,翻身下床,朝着浴室走去。
宁穗听着浴室的声音,没过多久,身体疲软,手松落下来,搭在床侧,小口小口地急促喘息。
商砚舟回来时,瞥见这一幕,眸光微动:“怎么不乖乖拿着?”
“没劲……”宁穗望着他,声若蚊蝇。
“这才多久就没劲了。”商砚舟极轻地笑了声,随后将她手中的按摩仪拿走。
震动继续,重新贴合。
宁穗本能地轻吟了声,蹬了下小腿。
几秒后,一抹冰凉触上。看着对话框,宁穗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再推辞。
半晌,她倍感压力地吐了口气,只能暂且接下他这份好意。
只是商砚舟帮她处理中介的人情,她还是要还的。
怎么还呢?送他礼物吗?可他看起来什么都不缺。
捧着手机思来想去,宁穗只能想到一个还算可以的办法,敲击屏幕:【你这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吃顿饭。】
宁穗:【谢谢你帮我处理脏东西^-^】
两条消息依次发出,对话框上显示出正在输入的字样。
宁穗彻底懂了,这人刚才懵懂无知的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的,完全是故意逗弄她,面颊腾升起热意,她羞赧至极,握拳砸了下他的肩膀,嗔怒出声,“你知道你还问我!”
砸的力量不轻不重,商砚舟敛眸低笑,声音喑哑缠人:“我知道,就不能问了吗?”
宁穗哑口无言,脸偏向右侧,不再看他。
看她面色酡红,他眉梢轻动,歪了下脑袋,面向她继续问:“所以,你用过了?”
“没有!”宁穗愤愤,又将脸偏到左侧。
“那今晚要试试吗?”他跟着她一起动,偏要看着她说,携笑的声音满是打趣的意味,气定神闲的模样和宁穗截然不同,“看看是它合你心意,还是我。”
“商砚舟!”宁穗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皱着眉头警告,“你不许说了。”
“为什么不许说?”他喃喃,温热的唇瓣一张一翕,贴着她的掌心,发出来的声音含糊不清。
“就是不能。”宁穗眉心紧蹙,捂着他嘴巴的手也愈发用力,没好气地槽他,“哪有你这样的,说这种话题,一点都不害羞的。”
“我认为,合法夫妻之间,是可以光明正大讨论这种事儿的。”商砚舟眼尾勾着,黏腻的笑意从眼睛里往外涌去,声音依旧还糊在喉咙里。
等了一会儿,她看到他问:【在家吃?】
【最近应酬很多,一直在外面吃,有点腻。】
宁穗抿抿唇,原本是想请商砚舟去外面吃的,但看到腻了,索性顺着他说:【那在家里吃吧,我来做!】
商砚舟:【好^-^】
看到商砚舟发过来的^-^,宁穗愣怔一瞬,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种可爱的颜文字表情实在不符合他这个人的气质,但很显然,他是故意模仿她前面的那条消息。
宁穗压住吊高的唇角,打字回复:【你想吃什么^-^】
商砚舟:【可以随便点餐?】
宁穗:【当然,我厨艺很好的。】
商砚舟:【佛跳墙^-^】
宁穗:“……”
她压根没想到商砚舟一点就点了如此超高难度的餐,唇角抽搐两下,正想让他换一个,屏幕里弹出两条新消息。
【开玩笑的。】
【你随便做,我都可以。】
总之,宁穗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体正在朝她靠近。
轻薄柔软的被褥下,先碰在一起的,是他们的小腿。
男人紧实的手臂紧随其后,十分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身,只是这一次,他没像从前让她变换成同他面对面的姿势,而是任由她平躺着,他主动贴靠过来,下巴压在她的肩窝上,脑袋埋进了她的侧颈。
“好久没抱了。”他低声轻语,嗅着她发丝的橙花香气,温热的呼吸朝着她的耳朵扑去,“你想不想我?”
宁穗被他弄得浑身发痒,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这人却变本加厉,鼻尖贴上她的侧颈,有一下没一下地剐蹭起来,压低声音再次发问:“想不想我?”
不想是假的。宁穗语塞。
要怎么说呢?宁穗放下手机,去衣帽间拿了一套新的睡裙,去了浴室洗澡。
站在卧房的商砚舟一边擦头发,一边往沙发走去。
刚坐下,目光就瞥见放在衣帽间里,已经收整好的鹅黄色行李箱。
眸光一沉,商砚舟本就郁闷的心情直接跌入谷底。
与此同时,搁在床头的手机响起,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侧眸瞥了眼,发现是霍尧。
他伸手拿过,摁下接通,神色恹恹地对着听筒喂了声。
霍尧声高音急:“商砚舟!快把你老婆微信给我!”
本就脸色阴沉的商砚舟唇角一抽,冷声丢出去一个极具力量的字:“滚。”
霍尧:“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林清辞,你老婆闺蜜林清辞,我问她要不要和我谈恋爱,她扭头就我拉黑了!”
商砚舟:“哦,恭喜。”
霍尧懵了:“?”
顿了几秒,他又说:“你别给我已读乱回,快点儿!把你老婆联系方式给我,我问问她。”
商砚舟此时半点陪他霍尧闲聊的心情都没有,没等他再开口,他直接掐断电话,摁了静音,将手机丢到了一边,极其烦闷地沉了口气。
十五分钟后,宁穗从浴室出来了。
已经快到十一点,宁穗明天是早上九点的飞机,准备直接睡觉。
看商砚舟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招呼他:“你不睡觉吗?”
商砚舟若有所思地看着宁穗,静了几秒,应了声:“睡。”
话落,他起身往床边走去。
宁穗先躺了下来。
商砚舟走进后,随手关掉床头上的总控灯,掀开被子挨着宁穗躺下,习以为常地将胳膊从她脖颈下的缝隙穿过去,揽住她的身体,将人转了半圈,从平躺变成侧躺,面向他的姿势。
商砚舟调整高度,俯低脖颈,在黑暗中寻找那抹香甜。
可怀里的人今夜却不同以往,脖颈猛地向后一仰,躲开了他贴覆过来的唇瓣。
商砚舟动作一滞,不解其意地看她,心底的烦闷更甚:“?”
“明天还要坐飞机呢,就不亲了吧。”宁穗轻声呢喃,“而且刚才在车里,我们已经亲了好久了。”
“刚才是你要亲,不是我。”商砚舟说。
“?”宁穗一怔。
“不记得之前约好的了?”商砚舟望着她的眼睛,将那日说过的话又复述一遍,“我陪吻免费,但我有需求的时候,宁老师也要陪我。”
“我没忘。”宁穗扣着手指,低声道,“但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所以宁老师是打算,出尔反尔?”商砚舟继续追问,没等她再开口,又补了句,“你说过的,你是有契约精神的人。”
她这么多年虽然没有谈恋爱,但是直接结婚了,还是和自己公司的老板结婚了。
不自然地咳嗽了声,宁穗弯唇笑起:“这不是一直没遇见合适的嘛!”
没等叶柔再开口,她又补了句:“放心啦,妈,我对周珩只是青春时期有那么一点好感罢了,这么多年不谈恋爱,真的只是因为,没遇见合适的。”
“不过呢,追你女儿的人非常非常多的。”
“我肯定会挑一个超完美超帅气的男朋友,带回家给你看的。”
听见这几句话,叶柔原本还有些严肃的神情舒展开,淡淡地笑了:“行,你自己心里有安排就行。”
“那我先回屋咯。”宁穗一边说,一边将抱枕外面的塑料薄膜褪掉。
“嗯,去吧。”叶柔摆摆手。
宁穗拿着抱枕回了卧室。
可承认却是那样艰难。宁穗拗不过,索性不管了,放任商砚舟去收拾了。
浴室的镜子里映出一张素白的脸。
眼下的乌青稍有些重,宁穗用食指揉揉眼睛下方,刚微微俯身打开水龙头,视线不经意一撇,就透过面前的镜子,看到了吊带领口下那抹色泽鲜艳的红痕。
瞳孔一颤,动作也滞住。
昨夜疯狂的画面,从她的脑海里跃然而出。
大腿内侧,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痕迹呢?宁穗视线下意识往自己腿部看去,呆愣许久,咬紧牙关,晃了晃脑袋。
将昨夜的画面抛之脑后,她弯腰洗脸,不再过多琢磨。
洗漱后,宁穗没化妆,直接下楼去吃午餐。
吃完饭,商砚舟开车送宁穗去机场。
从柳莺里到机场,路程一个半小时,他们抵达机场刚好是最佳时间。
商砚舟陪宁穗办理完行李托运,两人一起走到了安检口。
宁穗拿着身份证和机票,挥手和他作别:“我走啦,拜拜。”
商砚舟双手抄兜,很轻地点了下头:“嗯,拜拜。”
她粲然笑着:“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年后见。”
他薄唇轻弯:“嗯,新年快乐。”
宁穗摆手,转过身去,准备跟上排队的队伍。
商砚舟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抬声叫住了她:“宁穗——”
宁穗回头:“嗯?”
目光交织,他还是不舍:“你可以早点回来吗?”
“后面,可能会有家宴,需要你到场。”
“这样啊。”宁穗呢喃,若有所思几秒,说,“我还没买回来的票,如果有家宴要参加,你提前和我说。”
“好。”商砚舟眉头稍稍舒展。
宁穗再次挥手作别。
他微微颔首,看着她转身走进安检口,纤细的身影淹没在排队的人群中,很快消失不见。
宁穗长睫颤栗,早被他这样磨人的小动作勾得脊骨发麻。
心脏鼓燥,她难耐地咬住了下唇,呼吸加重许多。
“想不想?”商砚舟耐着性子继续磨她,蹭着她的鼻尖换成了唇瓣,时不时地吸吮一下,却是极轻的力道,只留下湿热的触感。
仔细想来,多半是那会儿距离太近太近,近到他温热的气息将她浑身包围,他衬衣上残留的香水,不知不觉地蹭了一点在她的身上。
想到这儿,宁穗不自然地摸摸耳垂,干巴巴地笑了下,和Grace扯谎道:“我不太记得了,好久之前朋友结婚送的伴手礼。”
“那等你回家看看。”Grace说。宁穗被他撩拨的心慌意乱,呼吸一紧再紧,不过几秒钟而已,她就难以忍耐地主动踮起脚尖,环住了他的脖颈。
感受到她的回吻,商砚舟知道,这些日子的那些消息没有白发,她还是会需要他,还是会为他动情。
心满意足,他一边品尝十天都未感受过的那抹香甜,一边掀开眼睫,目光无比精准地投向不远处,瞧见这一幕,呆滞在原地的程灏。
两人视线无声相撞,商砚舟挑衅地勾起一侧唇角,随后抬起另一只手扣住宁穗的后脑,阖上眼睫,肆无忌惮地加深起这个湿漉绵长的吻。
只是在交换吐息的那一刻,他恶劣心起,用着低哑的声音,唤了她一声:“穗穗。”
“嗯?”沉沦其中的宁穗出于本能地应他,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很轻很柔。
“你的邻居哥哥,在偷看我们接吻。”
“!”宁穗心脏猛地缩紧,迅速睁开眼睛,惊恐又错愕地看向商砚舟。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掀开眼睫,朝她看来。
碰上他狡黠的目光,宁穗心觉不妙,欲要向后退开,可贴紧的身体刚分开一寸,压在她后腰和脑后的掌心同时用力,将她摁了回来。
“好。”宁穗默默应她,在心里祈祷晚上回去Grace把这事儿忘了,别再追问到底是什么牌子,她总不能真的去问商砚舟用什么香水,这也太奇怪了。
幸好Grace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走到工位拿起手机,招呼她:“Miley,走,陪我去楼下拿外卖,我点了咖啡。”
宁穗莞尔一笑,说了声好,跟着Grace一起往办公室门外走去。
两人在走廊里等电梯下来,随口聊起来年底年会,需要表演的事儿。
正聊到去年年会Ryan表演的相声节目有多无厘头时,电梯叮地响了一声。
宁穗和Grace同时抬眸,轿门缓缓打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映入她们的眼帘。
Grace正咧着嘴笑,一瞧电梯里的人商砚舟,慌忙抿唇收敛,毕恭毕敬地颔首问好:“商总。”
宁穗同样一惊,立马有样学样的微微颔首:“商总。”
其实很早之前他就发现,宁穗的脖子,耳朵都十分敏感。
只要亲一亲这儿,她的心跳就会变快,她的呼吸就会急促,就连声音都会变软。
可是今天,宁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那一句想他,咬唇的力道愈发加重,面色也愈发绯红。
见她迟迟不语,商砚舟有些急了。
贴在她腰侧的掌心收紧力道,没忍住轻掐了一把。
宁穗吃痛,不由自主地鼻腔里溢出一声:“嗯!”
商砚舟全当这声是在回应他的问题。
商砚舟不冷不热嗯了声,视线扫过宁穗时,多停留了一秒。随后,他退开一步,给她们让了位置出来。
宁穗和Grace快步走进,摁了去一楼的键,两人腰背笔直地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再说话。
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下,往下。
叮地一声,总算到达一层。
“商总再见。”Grace礼貌地和身后人道别。
“商总再见。”宁穗偏转半个身体朝向商砚舟,跟着Grace复读,但抬眼时,还是碰上了商砚舟有些耐人寻味的眼神。
视线一触即离,她慌忙跟着Grace火速离开电梯。
只是出来走了两步,她心下正要放松,Grace十分兴奋地惊呼了声:“Miley!商总身上的味道和你一模一样欸!你说他是不是也用的你这个牌子的香水!”
宁穗神情一僵:“……”
几秒后,她欲盖弥彰地干笑两声:“哈哈,应该是吧。”
模糊纤细的人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摇晃晃,若隐若现,喉结发涩,他轻咳了声,拿起床头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十分钟后,宁穗换好衣服,吹干头发,打开浴室的门,换了商砚舟去洗。
和她相比,他的速度就要快不少。
晚上十一点,屋内灯盏熄灭,他们一起躺在了床上。
不是面对面的拥抱姿势,而是各自平躺,各自望着天花板。
这样的场面,仿佛回到了他们刚睡在一起的时刻。
也是奇怪,十一号到二十四号,不过十四天而已。
两个星期没有一起睡过觉,突然同床共枕,竟有点儿莫名其妙的紧张。
两人搁在床中间的小指尖虚虚地碰在一起,半晌,见商砚舟迟迟都没有过来抱她意思,宁穗不满地扁了下唇,沉了口气。
似乎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又似乎是他此时此刻确实正有此意。
“没想到我还能和商总用同一个牌子的香水,真是太荣幸了。”说完这句,她又尬笑了两声:“哈哈……”
宁穗边笑边步履生风地拉着Grace往外卖柜的方向走去,心里不停地碎碎念起来,应该没听见她们说话吧,应该没听见,应该没听见……
安慰自己,宁穗陪Grace拿完咖啡回来,回到工位。
刚坐下拿起手机,微信弹出来消息提示。
点开去看,五分钟前,商砚舟发来了消息:【Miley】
宁穗唇线绷紧:“……”
怎么突然叫她英文名,难不成她和Grace的对话,他听见了?
倍感尴尬,宁穗忍了忍,佯装无事发生,问:【怎么了?】
商砚舟:【我也很荣幸】
宁穗确定她和Grace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她疯狂摇头:“不、不想。”
商砚舟淡淡一笑,俯身向下:“好,我们试试。”
宁穗懵了,声高音急:“我、我说不要。”
“不要按摩?”眉梢微挑,他一边说,一边将林清辞送的好东西抵上她的胯骨,“还是不要我?”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宁穗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再难开口回答他的问题,紧紧地咬着唇。
商砚舟打量着她的神情,了然一笑:“那看来,是都想要的。”
轻飘的话音在屋内落下,随之而来的,是微弱的震动声。
她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模式,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只是目眩神驰,心脏骤急,耳畔轰鸣阵阵,软绵无力的手很想抓住什么,努力抬起又扑了空,最后紧紧扣住床面,压出一道道漂亮的褶皱。
可她明明说的很小声,这人的听力未免有点太好了!心下暗暗吐槽,她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商砚舟 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想好晚上做什么菜了吗?】
晚上做菜?宁穗瞳孔一怔,想起来还没告诉他聚餐的事儿,指尖飞速地敲击键盘,紧跟着道:【忘记告诉你了,今晚不能一起吃饭了,部门组织聚餐,算是我的欢迎会,不太好拒绝,我们改天再约,可以吗?】
与此同时,华瑞集团地下车库,黑色宾利内,坐在后排的商砚舟单手拖着手机。
冷白的屏幕光投射在漆黑的眼底,盯着屏幕里宁穗改日再约的消息,原本噙在眼中的浅浅笑意一点点敛起。
驾驶座的陈牧系好安全带,摆好手机导航,抬眸透过车内后视镜朝商砚舟看去,温声汇报:“商总,已经和谢总那边协商好了,今晚的饭局安排到了下周一。”
商砚舟没作声,目光始终低垂在手机屏幕上。
陈牧等了一会儿,放轻音量小声试探:“商总?”
宁穗浑身滚烫,商砚舟偏偏嘴里还要说一些叫人羞耻心爆炸的话,来刺激她的神经。
“好喜欢这里,穗穗。”
“真的好喜欢。”
宁穗不想听,索性扬起脖颈,主动将他的唇死死堵住,让那些话音变成轻哼,从他灼热干涩的喉咙深处发出来。
心神荡漾,双唇稍稍分离,喘着粗重的呼吸,他瞥了眼他的掌心,随后俯低脖颈,埋进她的肩窝,一点点汲取她身上清甜的橙花香气。
耳鬓厮磨,看似毫无章法,却又极具诱惑。
宁穗心脏鼓燥,手臂弯折搭在脸侧,掌心朝上,指尖微蜷,只是不知怎么滑到了枕头下方,突然摸到一个物品,本能地握住拿出,好奇偏头瞥了一眼,看清楚手里是什么的瞬间,头皮骤然一紧,惊呼出声:“你、你怎么把林清辞送我的礼物放在枕头下面啊……”
商砚舟抬头看她,眼睫低垂半拢着,瞧见她握在手中的东西,轻薄的唇角扯起一侧,慢条斯理道:“放在这儿,方便帮你助眠。”
话罢,他伸手将她掌心的按摩仪拿走,直起身来,偏向窗户,在淡白的月光下,找准了上面的开关。
没有直接启动,只是拇指轻轻搭在上面,看向宁穗,征求起她的意见:“今晚想试试吗?”
试什么?
试林清辞送她的这个生日礼物吗?
宁穗脑海里最后一盏灯轰的一声炸了。
商砚舟收回神,抬眼瞥了眼陈牧,心不在焉地答:“好,知道了。”
话罢,他摁着手机,回复了宁穗的消息:【好。】
陈牧:“那我们现在去霍总那边?”
商砚舟嗯了声,语调神态要比他刚上车时冷许多。
陈牧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启动引擎。
只是倒车倒出来一半,商砚舟叫停了他:“等一下。”
陈牧闻声停下,原地待命。
商砚舟:“先去问一下,品牌策划部,今晚在哪儿聚餐。”
第 16 章 Chapter16
晚上七点,总裁办集体员工,走进一家名为“晚桥”的中西式融合餐厅。
男男女女,数十人依次走进包厢坐下。
瞧见商砚舟还没进来,有人凑在一起,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商总怎么突然想着让我们聚餐啊?”
“不知道。”
“而且他居然还跟我们一起来,真是反常!”
商砚舟沉默半晌,问,“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这事儿?”
“?”宁穗愣怔两秒,“我没和你说?”
商砚舟眉头微动,没说话,但看她的眼神却在说:“你和我说了?”
没说吗?宁穗大脑宕机。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她意识到这事儿似乎真的没和他提起过。
当时公司一发放假通知她就定了机票,算下来也有两个星期了,她竟然一直觉得,她和商砚舟说过了。
唇角紧绷,她尴尬地笑了下:“抱歉,是我忘记和你说了。”“管他呢,咱吃咱的饭不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但商总在,我总感觉不自在啊。”
“也是,虽然商总很帅,但下班跟老板一起吃饭,还是很难受啊。”
讨论声络绎不绝,直到包厢门被人推开。
在座的各位纷纷噤声,朝门口看去,不约而同地起身颔首:“商总。”
“嗯。”商砚舟神情淡淡应了声,走到主位坐下,吩咐他们,“不用管我,你们先看餐单。”
“商总,今晚这顿有预算限制吗?”坐在商砚舟右侧,部门里最胖的Panda眨着星星眼。
宁穗开口前本来战胜了尴尬,但看他突然走过来,突然又有些难以启齿了,吞吞喉咙,她深呼吸,语速飞快道,“我这个衣服,后面是绑带,我自己一个人系不了。”
“要我帮你?”他一瞬了然。
“嗯。”她默默点头,松开摁在门框上的手,向后退开几步。
商砚舟推开隔断门走进,这才看到宁穗今日装扮的全貌。
垂落的齐腰长发挽成了侧丸子头的造型,刻意留了一缕棕色卷曲的发丝下来,刚好搭在微微凸起的锁骨之上,薄荷绿的缎面长裙款式简单,但腰线收的十分漂亮,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材曲线,纤细处纤细,圆润处圆润,叫人一时半会,有点挪不开眼。
商砚舟眸光微动,静了几秒,才开口出声:“要我怎么帮你?”
宁穗拿起放在岛台上的手机,里面有系绑带的教程视频,递给商砚舟。
商砚舟接过,看了没几秒,就摁了暂停键。
“你看懂了?”宁穗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他学习能力这么强。
“差不多吧。”商砚舟说,手指在半空画了个圈,示意宁穗转过去。
宁穗缓慢地背过身,面向前面的落地穿衣镜,神色瞧着波澜不惊,但一想到这件衣服后的款式,耳根不由自主地滚上一股热意。
神情沉静的商砚舟看到她背后的那一刻,瞳孔猛地震颤了下。
他不是没见过女生的礼服,但宁穗这一件,背后的绑带却没有常规的那层压布,而是纯镂空的设计。
镂空的面积很大,一直延伸到腰窝,再往下一点点,就要到臀部。
偏偏她今日还将头发挽了起来,就算是他将绑带全部交叉穿起,也遮盖不了多少她后背的肌肤。
眉头收紧,商砚舟迟迟未动。
等了许久都没感觉到裙子有收紧,原本有些羞涩的宁穗耐心告罄,抬起眼帘,透过面前的穿衣镜,看向身后的商砚舟:“你怎么不动?”
“没有。”
“哈哈!那我可要大吃特吃了!”Panda兴奋欢呼,从一旁的服务生手中抽过餐单。
坐席上有人调侃起Panda,说他不是下午还在办公室说要减肥吗?
Panda冷嘁一声,说吃完这顿再减也不迟。
商砚舟靠着座椅,右手搭在桌面上,指尖时不时地点亮熄灭的手机屏幕。耳畔充斥着大家闲聊的欢声笑语,他无心参与,余光忍不住地往虚掩着的包厢门外偏去。
走廊上,陈牧探头往对面的包厢看去,却没瞧见半个人影。
不自然地收敛视线,她端起桌上新倒的半杯红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坐在身边的Grace手肘撑在桌面,托腮望着台上,忍不住地惊呼出声:“商总他妻子也太幸福了吧!”
“每天回家能看到商总这样的帅脸,还能听到商总给她唱情歌,真是太幸福了!”
能看到帅脸是没错,但唱歌,宁穗倒是第一次听到他唱。
清清喉咙,她默默搭上Grace的话茬:“是挺幸福的。”
本来就是随口搭腔,哪想Grace突然搬动椅子,往她这边靠过来,胳膊碰胳膊,她附上她的耳畔低语:“Miley,你说,商总平时看着这么禁欲,会不会在床上是那种,特有反差的,特浪荡的?”
闻言,宁穗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咳……”
Grace偏眸看她,发现她脸都呛红了,连忙倒了杯红酒给她:“快顺顺。”
宁穗接过,一边轻咳,一边道谢,举杯灌了两大口,涩痒的喉咙才稍有好转。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他举起腕表瞥了眼时间,十分不解地低声嘀咕:“不应该啊,这个点儿,就算是堵车也应该到了。”
抿抿唇,他阔步往电梯走去。
下到一楼,骨节敲了下前台的桌面:“你好,207包厢的客人,是换包厢了吗?”
前台正在玩手机的女孩儿抬起头来,喃喃重复了一声207,弯腰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抬头看向陈牧:“207的客人取消预订了。”
“啊?”陈牧惊讶瞠目,“什么时候?”
“就半个小时前。”女孩儿说。
他很怕,很怕就这样松手后,宁穗会从他的世界消失。
很怕他们之间,又回到原点,他成了她那个没什么瓜葛,没什么联络的陌生人。
搭在门框的指节狠狠下压,指甲泛出病态的白色,商砚舟眼眶再次涌上酸意,眉头也愈发的蹙紧。
是他做错了。终生不愈。宁穗噎住。
商砚舟这人文科一定很好,毕竟这扩词扩句的能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面颊泛出一抹红意,她现在是想辩解,也没办法辩解了。
“为什么拍我?”商砚舟看着她,继续追问。
“都说了,我是拍雪人。”宁穗低声嘀咕,依旧嘴硬。
“拍雪人的时候顺便把我拍进去了?”商砚舟眉梢轻抬,目光灼灼,烧的宁穗心热。
再一次想到这个词,商砚舟眼眶就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意。
如果他没猜错,宁穗就是转学的时候放弃的大提琴。
算下来,时至今日,已有八年。
这八年,他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去尝试过看心理医生。
更不知道,像今夜这种情况,在她身上出现过多少次。
望着怀里的宁穗,顷刻间,商砚舟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银针扎进,痛得他无法呼吸。
本就湿润的眼眶溢出薄薄的水雾,模糊掉本就不清亮的视线。
他慌忙抬起手,将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拂去,偏过头面向另一侧,在静谧的夜里,沉沉地叹息。
是他太心急了。
是他没考虑清楚。
是他太想要走入她的世界,太想要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拉进一点。
都是他的错,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生气,能不能原谅他?
望着宁穗,商砚舟压抑在心底的话语一句一句地往上翻涌,可喉咙却干涩,像卡了异物,唇微微张着,却又不知道到底从何说起,才能让她消气。
僵持不动着,许久,一直垂目的宁穗很沉地叹了口气。
她掀起眼帘,看向他的眼睛,原本冰冷的声音稍稍柔和下来:“商砚舟,你可以松手吗?”
“我现在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我们都是成年人,昨晚发生那种事儿,我认为是很正常的,毕竟食色性也,人只要还会呼吸,都会有这方面的需求。”
闻言,商砚舟眉头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下。
这和他想象中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沉吟半晌,他不甘心地同她求证:“你是说,昨晚和我接吻,是因为生理需求?”
“嗯嗯。”宁穗点头如捣蒜。
商砚舟原本以为,昨夜她默许他越界,给予他回应,是因为他对她有那么一点不同,她愿意尝试接纳他的存在。
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他想多了。
心底闪过一丝失落,但转念又觉得,他不应该这样着急。
生理需求怎么不算一种需求?
先生理,再心理,也是一种办法。
静了几秒,他扯动唇角:“那我解决了吗?”
“什么?”宁穗一时没反应过来。
“昨晚,我有解决你的生理需求吗?”
商砚舟咬肌一再绷紧。真不愧是做娱记的,这眼睛也太尖了。
下午出门前,宁穗特意用遮瑕膏遮了那些吻痕,还换了一件领子更高的衣服,真不知道林清辞是怎么瞧见的。
被抓包难免尴尬,抿抿唇,她干巴巴笑了两声,尝试强行找补:“如果我说我被蚊子咬了,你信吗?”
“信啊。”林清辞点头,洞若观火,“不过呢,我觉得那蚊子姓商名砚舟。”
尽管恐惧她离开,可他更恐惧,这样纠缠下去,会被让她心生厌烦。
几秒后,他无能为力地,放下了挡在门框上的手。
没有外力阻挡的电梯门开始运转,两侧同时滑动而出,将她和他的世界分割出两个空间。
他站在灯光昏黄的走廊上,她站在色调冷白的电梯厢。
他们无声地对望,明明隔着几步的距离,可此时此刻,商砚舟却觉得像隔着银河那般遥远。
放下举起来的手,她默默坐正身体,看向前面。
这人干嘛总要把妻子这词挂在嘴边呢?难道是怕她忘记这茬,提醒她时刻谨记,他们现在是领了结婚证的关系?她要再敬业,再敬业一点儿?还是说,他在反讽她不会夸人?
宁穗想不明白,悄悄用余光打量男人。“我这是如果,是假设。”
“就算是假设,也没可能的。”宁穗一口咬定。
“所以,你是觉得,你和商砚舟会有可能咯?”林清辞极其精准地捕捉到她的潜意识。
商砚舟面部肌肉绷紧,抬眼碰上她的目光,“你确定年会要穿这件?”
“是啊。”宁穗点头,对他的突然提问感到一丝奇怪,“我上周就想好要穿这件了。”
“不能换一件?”他问。
“这件不好看吗?”宁穗不甚了了。
“好看。”商砚舟如实回答,只是太好看了,好看到他私心不想给除他意外的任何人看到。商砚舟眼底噙着笑,没再说话,启动引擎,开车往柳莺里的方向而去。
回家的路程不算太远,半个多小时就能抵达,只是中途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大型连锁超市时,商砚舟将车停在了路边。
商砚舟静默下来。
宁穗望着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红唇微启,她说:“我不想……”
最后一个‘换’字还没说完,商砚舟忽地倾身过来,劲瘦的手臂从她侧腰绕过,宽大的掌心贴上她的腰窝。
指尖轻轻摩挲,他望着她剔亮的眼睛,直白坦荡地承认他的私心:“因为这里,我不想让别人看到。”宁穗坐在副驾驶,看他在解安全带,神情茫然:“你要去买东西吗?”
商砚舟轻飘飘地嗯了声,说:“买菜。”
她未加思索,脱口而出:“这么晚,超市的菜应该都不新鲜了,怎么不明天再买?”
商砚舟松开安全带:“因为我饿了。”
“?”宁穗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晚上没吃饭?”
“嗯。”商砚舟其实早都饿过劲了,但不知怎么,现在胃里空落的有些难受,但又不想吃外面的餐食。
“抱歉……”想到他在车里等她等了快两个小时,还没吃晚饭,宁穗心底生出一丝愧疚,“本来说好今天给你做饭的,却放你鸽子了。”
“今天还没结束。”商砚舟拿起架在车载支架上的手机,眉梢轻扬,“不算放鸽子。”
第 17 章 Chapter17
时间太晚,宁穗原本想做给他吃的那些硬菜根本来不及准备,只能另择他日。
好在今天商砚舟说想吃点清淡的,做起来不那么复杂的吃食,至于到底吃什么,全交给她来抉择。
于是,经过一番苦思冥想后,宁穗想到了她念高中时,晚上下自习回家,宁天阔时常给她煮的葱油火腿清汤面。
两人在超市火速采购完食材后,十点半左右,终于回到了住所。
退至路边宽阔的平台上,确保不会挡住路口通道的位置,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打横举起,对准了那块巨大的商场大屏。
林清辞好奇抬眸,朝她拍的东西看去,瞥见当下一个还算热门的偶像拍摄的口红广告。
“你什么时候追上星了?”她狐疑喃喃。
“不是这个,在后面呢。”宁穗莞尔一笑。
进门后,宁穗在玄关换上拖鞋,褪掉身上的大衣搭在沙发上,直奔餐厅的方向,一副迫不及待想要露两手给他看看的模样。
商砚舟目光追寻着她的身影,唇角弯着一抹浅浅的笑,不紧不慢地跟上她的脚步,将手中的购物袋放上餐桌,随口问了句:“你平时经常自己做饭吗?”
“之前我妈在的时候我经常做,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懒得做了。”宁穗一边回答,一边将两只手的袖口翻上去,露出窄细的手腕,去拆桌上的购物袋。
商砚舟视线跟随着宁穗的动作,瞥见她手腕那条一直戴着的雪花手链稍稍滑动了下,又一次露出了那道不怎么明显的纹身。
后面?林清辞盯着屏幕认真等待,口红广告播放结束,一个巨大的音乐会海报宣传横幅跃然而上——【著名大提琴演奏家周珩首次国内巡演】
周珩。
林清辞瞥见这个熟悉的名字,瞬间恍然:“这是你那个高中同学?”
“是他。”宁穗说,望着海报上的男人,想起许多年前,他们曾在周末的清晨,一起背着大提琴去赵老师的家里上课。
眸光轻动,他将依稀可见的四个数字映入脑海——0824。
0824
心下思索,这个日期到底是什么。
宁穗忽地递了一排酸奶过来:“商砚舟,你帮我把这个放冰箱吧。”
那时候,周珩并不喜欢练琴,但每次回课,都争着抢着第一个回。
说什么要是让宁穗在他前面回课,赵老师听了她的,再听他的,必定要将他骂个狗血淋头。
多年过去,最不爱练琴的他,却真正走上了那条她想走的路,成了当时她梦想中最想成为的人。
商砚舟接过,轻声说好,往冰箱走去。
宁穗继续整理其他食材,两人心照不宣地配合起来,她负责递,他负责接。
一些马上就会用到的食材调料拿去了厨房灶台,另外一些需要冷藏冷冻的,放进了冰箱。
本来就没买多少东西,没多久,购物袋很快见了底。
“麻省理工。”
麻省理工。
林清辞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原以为他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公子哥,没想到还是有点头脑在的。
端起酒杯抿了口,若有所思地打量霍尧。
宁穗将最后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粉色盒子拿出来,伸手递给商砚舟:“马上大功告成,最后一个啦。”
商砚舟正要去接,视线扫到盒子的外包装,眉头抽动。
宁穗举着盒子的手停滞在半空,等了半天都没见他有所行动,神情茫然地顺着他低垂的视线往自己手里的盒子看去。
003、超薄、玻尿酸?
活了二十五年,谈了五次恋爱,她还是第一次碰见一个无论是样貌气质,还是穿搭风格,都十分贴合她口味的人。
打量着,霍尧抬眸朝她看来。
两人目光短暂相触,林清辞瞳孔一怔,仓促敛眸,佯装无事发生地再次抿了口杯中的酒。
霍尧唇角勾笑,将自己的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问:“林小姐做娱记,是大学学传媒吗?”
林清辞:“没,我学广告,做娱记,纯粹是之前爱追星。”
“哪个大学?”
“京大。”
“林小姐是才女啊。”霍尧笑着赞叹,顺势从口袋摸出手机,点了两下屏幕,推了过去,“方便加个微信吗?”
林清辞瞥了眼屏幕上的页面,漂亮的狐狸眼微弯,意有所指:“是加工作微信,还是私人微信?”
闻言,霍尧眉梢轻扬:“我只有一个微信。”
“但不知道,林小姐有几个了。”
宁穗瞳孔瞪大,大脑陷入宕机状态。
于是,空气凝滞了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道多少秒后,宁穗短路的大脑重新连上电路,毫不犹豫地将烫手的‘山芋’砸进了购物袋。
啪嗒的一声闷响,寂静的气氛被彻底打破。
商砚舟狠狠剜他一眼。
“你这什么意思?我说你两句,你还瞪我?”霍尧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你中央空调你老婆知道吗?”
“小心我过两天去找弟妹告状。”
“霍尧。”商砚舟忍无可忍,沉声打断。
“干嘛?”
商砚舟偏头看他,锐利的眼神滚动出一排隐形的字——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口中的弟妹就坐在你斜对面。
很显然,霍尧没这个超能力读懂。
商砚舟咬肌绷紧,静了几秒,最终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你好吵。”
话落,他转过身,端起桌上的酒杯小酌。
霍尧不乐意了,肩膀怼人:“你大爷的!说你两句你还不爱听了。”
商砚舟没再搭理他。宁穗望着他的背影滞了许久,最后淡淡应了声,“好,我会告诉她的。”
商砚舟没再说话,侧身抬步往卧室门口走去。
宁穗本能地抬声喊他:“你要去哪儿?”再多吻一会儿吧,再多一会儿也没关系。
一起来度过这漫漫长夜吧,一起沉沦下去吧。
静默片刻后,商砚舟阖上眼,重新吻了回来。
没做好准备的宁穗下意识后退,鼻尖相抵,唇却没有再次相依。
动作停滞一瞬,商砚舟不再克制地扬起下颚追吻而来,比刚才还要强势的姿态,再次侵占宁穗每一寸的呼吸。
情欲的漩涡再次开启,任由他们一陷再陷。
灰色的床单压出漂亮的褶皱,原本搭在他们腰上的薄被不知何时滑落到了床尾。
窗外的弯月缓慢游移,悄无声息地交替出新生的骄阳,落下金灿一片,照在床沿。
翌日,宁穗迷迷糊糊中,听见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她还陷在梦境中无法自拔,被这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弄得有些心烦,蹙起眉头,不耐地轻哼了声。
下一秒,她的左耳被一只大手捂住。
一片朦胧中,她隐隐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砚舟,穗穗,你们醒了吗?”
“醒了,妈。”
“那收拾收拾,出来吃饭吧,马上十一点了,你爷爷等你们一早上。”
“好。”宁穗忽地怔住。商砚舟大脑困倦,眼睫低垂半拢着,顿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眉头微动,唇角扯出浅浅的笑弧,他饶有兴味地问:“想接吻了?”
“我在问你……”宁穗没想到商砚舟会把话题抛回来,心底升起一丝羞意。
“我要不要亲,取决于,你想不想亲。”商砚舟慢条斯理地说,嗓音倦懒,裹着浅浅的笑,带着点儿坏心思,刻意引导她主动开口。
只是被这么一问,宁穗本就不多的胆量彻底没了。
抿抿唇,她低声嘀咕:“我没想亲。”
“是吗?”商砚舟眉梢微挑,用着缓慢的语速戳破她暗藏的心思,“还以为,你很想要呢。”
‘很想要’的字音他蓄意咬得很重,宁穗耳根生热,再次反语:“我没想要。”
商砚舟眼底漾笑:“没想要,那就睡觉吧。”
宁穗吞吞喉咙:“好……”
商砚舟:“晚安。”
宁穗:“嗯,晚安。”
话音落下,商砚舟重新阖眼。
下巴似有若无地触着她的额头,像是真打算就这么睡了。
宁穗从他怀里后撤,仰起头看他,不知怎么忽然有几分失落和不爽。
她刚才明明都主动了,他不表示表示就算了,竟然还故意绕话,现在又若无其事,就这么安然入睡了。
越想越有点羞恼,唇角向下一撇,她闷闷开口:“商砚……”
“唔……”冒出来话音被男人突然降落的吻堵回,自然而然地变成黏腻破碎的音节,宁穗瞳孔瞪大,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他温热的唇浅浅含住她的唇珠,舌尖似有若无地剐蹭起来。
宁穗怔住。
是这样吗?她有这样想吗?
宁穗望着林清辞的眼睛,竟然不能张口就答。
她不说话,林清辞也不着急。
没有再问什么,就这样静默地等着她的答案。
半晌,酒吧的背景音乐切了新的歌曲,宁穗翕动双唇,无奈道:“我不知道。”
还真是一问三不知的感情笨蛋!林清辞无奈扶额,彻底被宁穗打败。
可惜感情这种事儿,一向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她这个外人看得再清,想方设法提点再多,都比不上她自己醒悟。
叹了口气,林清辞平直的肩膀微微塌陷,端起桌上的两个酒杯,递给宁穗一个。
宁穗默默接过。
林清辞碰碰她的杯壁,举杯抿了口,给出她的建议:“既然不知道就顺其自然吧,管他是真结婚假结婚,一年后离不离婚,现在有证你们就是合法夫妻,别说是接吻了,就算是真做了,也是合理合法的。”
“更何况感情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一瞬间迸发的,你也不用想太多未来的事儿,遵循本心的感受和本能的欲望,及时行乐就好。”
“只不过呢,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馋男人身子可以,让自己受伤不行。”
“生理和心理,都不能受伤。”
林清辞的发言振聋发聩。
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一年后的事情一年后再说,现在就顺其自然,享受当下。
举杯碰上林清辞的酒杯,宁穗粲然一笑:“不愧是我们林大师,句句名言!”
林清辞嘁了声,笑骂她就知道拍马屁。
短暂的对话结束,耳根总算清静下来。
宁穗舒展眉头,正要继续回到梦中,困倦的大脑却捕捉到一条信息。
刚才说马上几点?
十一点吗?
十一点……
十一点?!
反应过来是中午十一点的宁穗猛地开眼睛。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敞开的领口下凸起的漂亮锁骨。
她噌地一下从他怀里坐起,惊恐出声:“商砚舟,我上班要迟到了!”
商砚舟躺在床上歪着脑袋看她,眼神中夹杂着困倦,忽然在想是不是昨晚亲太狠了,把人给亲懵了,顿了顿,他轻扬眉梢:“今天是周日。”
“啊?”宁穗惊恐的神色一滞,转变成茫然。
商砚舟偏过头,捞起床头柜的手机,摁亮屏幕,举起给她看。
是的,今天是周日。
“书房。”他不动声色地说,握住门把下压,“还有工作没处理。”
宁穗双唇翕动,还想说些什么,可商砚舟却拉开门,阔步走了出去。
木质的大门缓缓合上,锁芯发出微弱的咔哒声,留下宁穗一个人在偌大昏暗的卧室里。
宁穗不知道他们方才耳语都说了些什么,但此时此刻,商砚舟的怨气直冲云霄。
抿抿唇,她有些不知如何缓解这个场面。
好在身旁的社交达人林清辞,主动搭上他们的话茬:“你们两个是发小吗?”
闻言,霍尧扯了下衣领,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看向林清辞,认真回答:“不是发小,我们是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认识的,算是大学同学。”
“原来如此。”林清辞呢喃,“在美国留学,那你是念哪所学校?”
“这个东西、不是、不是我买的。”宁穗羞红了脸,又急又慌地扬声和商砚舟解释。
“嗯,我知道。”商砚舟温声应她,握拳抵住唇边轻咳了声,有种想证明清白却无从解释的无力感,只能有样学样,强装镇定地说,“也不是我买的。”
亲脖颈应该不算亲吧?顿了几秒,她肯定道,“没有!”
“没抱?”
“额……”宁穗挠挠脸颊,坐在沙发上那会儿商砚舟把她当抱枕,也不算抱吧?不过早上醒来的时候,应该算是吧?
认真思考后,她说:“你知道的,我睡觉不太老实,所以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抱着他。”
“他什么反应?”林清辞问。
“没什么反应啊。”宁穗回想那天,感觉反应比较大的人是她。
“我这里住着不舒服吗?”他问,声音微不可察地沉了。
“很舒服。”宁穗放下手机看他,一脸认真地如实回答,“我从来没住过这么大,功能区这么齐全房子,离公司这么近的房子。”
“但我总不能一直在这住着,这太给你添麻烦了。”
“如果我说,不麻烦呢?”
第 18 章 Chapter18
翌日周六,宁穗睡到了自然醒。
醒来时是上午九点钟,她磨磨唧唧地从床上爬起来,去了浴室洗漱。
原本以为商砚舟也在家里,可等她出卧室,下到一楼正厅,却没发现他半点的踪影。
虽然人不在,但白瓷的桌面上放着一份包了保鲜膜的三明治,和昨晚她从超市买回来的小罐酸奶,外加一张米黄色的便签条。
宁穗拿起去便签条去看,男人字迹俊逸潇洒,笔锋尖锐,力透纸背:【公司有事处理,下午还要去趟老宅,早餐微波炉热三十秒就好,要是出门可以打电话叫陈牧来接你。】
看着便签,宁穗不知不觉地想起昨天晚上,他坐在这里盯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却又温柔:“如果我说,不麻烦呢?”
话音掷地,有那么一个瞬间,宁穗在想,不如干脆留下来吧。
商砚舟轻慢地吻着她,搭在她腰上的手如同昨夜,挪到了她的侧颈。
只是没有直接深入,而是一边碾磨,一边掀开一半眼睫,一心二用地打量起此时此刻的宁穗。
她睁着漂亮的眼睛,木讷脸红的模样可爱极了,叫人心生怜惜,又忍不住想要再欺上一欺。
唇角勾起一侧,狡黠的笑有种与他气质不符合的痞坏,像是成功等待到猎物主动上钩的捕猎者。
唇虚虚地贴着她,缓慢地辗转,不忘低声提醒:“穗穗是打算,就这么看着我亲?”
宁穗宕机的大脑突然连接上电源。
重新启动后的第一秒,她闭紧双眼,羞赧又不甘示弱地咬了他一口。
咬得很轻,倒像是调情,勾得人心痒。
既然被叨扰的主人都不觉得麻烦,她又何必在意长期住在这儿合不合适。
可静默片刻后,她还是摇了摇头:“但是我会觉得麻烦你。”
纵然他们是法定意义上的夫妻,可说到底,本质上只是甲方与乙方,老板与员工的关系,而不论是哪种,早晚都要散伙的。
这样的关系住一时或许不会有什么麻烦,但住太久,就不一定了。
收起思绪,宁穗从睡衣口袋摸出手机,对准桌上的东西拍了张照,发给商砚舟,表示她收到了他的好意。
商砚舟没回复,多半是在公司忙着处理事务。
宁穗放下手机,端着三明治的盘子往厨房走去,按照他说的设定了三十秒。
宁穗鼓起的勇气成功被他塞了回去。
“累了就先睡,我很快回来。”说着话,他的掌心在她头顶摁了下,帮她盖好被子,起身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看他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宁穗默默将被子一点点往上拉,再拉,从胸口到锁骨到下巴,最后直接将整个人埋了进去。
一想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就羞耻得快要炸了!
不热不冷,刚好入口的温度,依旧保留着香气。
吃完早餐,宁穗上楼回了卧室,画了个简约的淡妆后,拎包出了门。她没叫陈牧送她,而是步行走出别墅区,在柳莺里的正门口,叫了一辆滴滴。
中午十二点,她抵达了和林清辞约好的那家寿司店。
林清辞到的时间比宁穗早一些,提前进店占了位置,只是此刻正值饭点,店内座无虚席,宁穗进来后,探着脑袋往四周环视了一圈,都没能看见林清辞的身影。
正准备打电话,身后右侧,传来她的声音:“穗穗——”
宁穗回眸,恰好碰上笑眼盈盈的林清辞举起手招呼她。
粲然一笑,宁穗阔步走去,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怎么样,点好餐了吗?”
商砚舟语塞,顿了几秒,迈开脚步往前走去,“没什么。”
宁穗茫然地站在原地,滞了几秒,阔步追上他:“真没什么?”
“没什么。”商砚舟淡声道,“就是觉得,你们邻里关系处得还挺好。”
“是还不错。”宁穗浑然未觉他话里压着的情绪,继续说,“我初中那会儿,还老去他家里找他给我补课。”
听到这句,商砚舟面部肌肉无意识绷紧几分,沉静的眸光也黯了下去。
宁穗没捕捉到这点微妙的变化,只是转念想起来另一件事,问他:“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家住址的?”
静了几秒,商砚舟放松绷紧的唇角,说:“你入职公司填写的个人资料里有。”
“原来如此。”宁穗想起来确实有这档事儿,又随口问了句,“那你突然跑来杭城,是有什么要紧事处理吗?”
“嗯。”商砚舟低低道,“来开会。”
“你真的来开会的啊?”宁穗没想到自己刚才随口胡诌,竟然还被她说中了。
“你觉得呢?”商砚舟侧眸睨她,言外之意十分明显。
“还没呢。”林清辞说,将自己的手机推给宁穗,一双狐狸眼弯着漂亮的弧度,“喏,看看你想吃什么。”
“你点你想吃的,我早上起晚了,早餐吃的比较晚,现在还不是很饿。”宁穗重新将手机推回给她。
林清辞点头说好,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加了一些其他想吃的,直接下了单。
放下手机,她单手托腮看向对面的宁穗,上次见她还是国庆前,隔了两周的时间,却觉得宁穗似乎有点儿不一样了。
仔细端详打量着,她低语喃喃:“我怎么感觉,你气色变好了?”
“有吗?”宁穗摸摸脸,她今天出门图方便,连腮红都没涂,按理说应该没什么气色的。
他们一如既往地相处着,同处一个屋檐下,睡同一张床,睡前陪吻的事儿,一周七天,六天都在进行,虽然也会有吻上头,情难自禁的时刻,但也没再有其他过界的行为。
宁穗说不清她和商砚舟现在这样算什么。
朋友?恋人?她找不到一个清晰的界定,找不到,索性也不再纠结什么,任由命运推着她往前走。
办公桌上的日历一页页地往后翻去,时间的流逝总是比人感受到的,要在快上一倍。
华瑞的年会本来定在元旦后第一周举办,但后来因为有几个总裁办的高管去了美国出差,就这么一直延迟,最后索性定在了过年放假前一天,二月十日。
宁穗之前没参加过这种大规模的年会,听Grace说,公司虽然没有明确要求员工着装,但大家基本上都会穿得正式一些,毕竟现场会录制一些活动视频,没人想一身班味的出现在公司官网、公众号平台上。
宁穗没有能参加这样场合的小礼服,赶在年会前一周的周末,约着林清辞去逛街,挑了一件薄荷绿的抹胸包臀鱼尾长裙。
裙子是偏日常款式的小礼裙,去度假拍照也能穿,宁穗很喜欢。
只是到了年会这天,化完妆,在衣帽间换衣服时,她才意识到这裙子的后背是绑带的款式。
当时在实体店试穿,有导购帮她,现在自己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将它好好地套上身。
背对着衣帽间的落地镜,宁穗扭过头,想透过镜子来确定背后绑带的位置,可折腾了好一番,两个手腕酸到发软,却怎么都系不起来。
第六次失败后,她放弃挣扎,拎起裙摆朝门口走去。
站在门口停顿了几秒,做好心理建设后,她轻轻将衣帽间的隔断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不算小,巴掌大的距离,刚好看得见坐在外面沙发上,单手托着手机,回复工作消息的商砚舟。
抿抿唇,她鼓起勇气,叫了他一声:“商砚舟。”
商砚舟闻声偏眸,朝她这边看来。
瞥见藏在门后,有些无措,又有些可怜地看着他,薄唇弯微起一抹很浅的弧度。
“怎么了?”他放下手机,起身朝她走近。
“有,特别的容光焕发。”林清辞认真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口,又说,“看来华瑞是真的养你啊,你之前在恒远的时候,那脸每天都蜡黄蜡黄的,黑眼圈重得要死,每次见你,你都像被人吸了精气似的。”
宁穗被林清辞夸张的形容逗笑,顺着她的话,自我调侃了句:“那现在呢?我像是吸了别人精气?”
“是的。”林清辞重重点头,想到之前帮宁穗抽的塔罗牌,那张命运之轮里暗藏的桃花,眼眸轻眯,“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男人了?”
宁穗刚端起杯子喝茶,冷不丁听见这句话,猛地呛了下:“咳——”
慌忙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擦掉唇边的茶水,她吞吞喉咙,有些心虚地干笑了两声。
要不和林清辞实话实话?
可是要怎么告诉她,虽然她现在是‘有’男人,但只是单纯的结婚对象?纯的不能再纯的那种。
林清辞会信吗……
他想咨询看看,会不会是他猜想的那样,宁穗因为大提琴,患有某种心理疾病。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回复。
谢俊年又问了一些更具体的细节,商砚舟仔细回顾后,如实发了过去。
等了一会儿,作出初步判断的谢俊年发来消息:【商总,根据您描述的情况,我猜测您的夫人大概率是患有PTSD。】
【不过这是我现在的推断,具体情况,还是需要您带她来和我面谈一下,我才好进一步确诊,针对性治疗。】
PTSD?
看着这个字样,商砚舟眉头瞬间拧起。
他对这个病症略有耳闻,但并不算了解,放下手机,握着鼠标点开浏览器,输入词条搜索后,相关内容瞬间跳进眼底——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由突发性灾难事件或自然灾害等强烈的精神应激引起,可引发患者创伤再体验、警觉性增高,以及回避或麻木等症状。】
【创伤后应激障碍预后情况复杂,有三分之一的患者经过治疗后,依旧会转为慢性病程,终生不愈。】
心下纠结了一番,宁穗最后选择了否认:“气色好是因为我最近不用加班,又睡得早,和男人有什么关系。”
林清辞打量宁穗,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毕竟当年大学时,京大追宁穗的男生不在少数,其中不乏有相貌好、家世好、人品好的可以选择,但宁穗统一视而不见,每天不是泡图书馆,就是去外面做家教兼职。
之前有位缠她缠得十分紧的学长,强势攻略半年都没放弃,几乎每个月都要在她们宿舍楼下,上演一场深情戏码,不是摆心形蜡烛,就是弹吉他唱情歌,宿舍里其他女孩都开始忍不住地劝宁穗,不如和学长交往着试试看。
但她从来没有松过口,每一次拒绝得干脆利落又体面。
当时林清辞以为,宁穗拒绝别人示好,是因为心里装着那个叫周珩的高中同学,但后来闺蜜夜谈时才得知,她不谈恋爱,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男女之情上,是更想提升自己的能力,将来能找一份得体的,还算高薪的工作。
后来毕业,工作有了,但这么多年,林清辞还真没见过宁穗有过什么暧昧对象。
抿抿唇,林清辞觉得自己刚才纯粹是想多了:“也是,你这么性冷淡的人,哪里会有男人。”
“不像我,总想吃点好的,吃点荤的。”
这是商砚舟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脸和身材,有用武之地。
起码,能让宁穗对他产生一些薄弱的兴趣,能让她有需要他的时刻。
笑意渐深,他阖上眼,不再温柔的试探。
宽大的掌心握住她抵在他胸口的手腕,让她环住他的脖颈,随后调整姿势,将人往上托了一把,抵开她的唇瓣,如同昨夜那般,教导她配合他的节奏,交换起滚烫的吐息。
只是今夜要更有理智一些,不再那么肆无忌惮,亲了一会儿,他率先退离,叫停了这个吻。
宁穗醉眼迷离地望着他,有些意犹未尽。
商砚舟浓情蜜意地蹭蹭她的鼻尖,意有所指地打趣:“原来你的嘴是软的。”
被他亲懵的宁穗不解其意:“?”
看着她呆滞懵懂的模样,商砚舟弯唇一笑,温热的指腹揉掉她唇上湿漉漉的痕迹,温柔叮咛:“下次想亲,可以直接说。”
“不好意思说,就直接做。”
三个小时后,商砚舟的卧室焕然一新。
宁穗亲自挑选的胡桃木梳妆台、绿色复古花瓶、棕色床品、红色的苹果抱枕,通通到位,浴室镜柜里摆上了她的洗护用品,衣帽间也挂满了她的衣服。
明明一切都大功告成,宁穗站在屋内正中央的位置环顾四周,心里却依旧有些不安:“现在这样,应该像是新婚夫妇住的房间了吧?”
“像。”商砚舟说,“不过还差点儿东西。”
“差什么?”宁穗抬眸看他,神情茫然。
男人低垂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上,眼尾弯出一点浅笑,语调轻慢道:“差一个住在这儿的女主人。”
第 19 章 Chapter19
同居同居,顾名思义要两个人住在一起。
但不是同住一间房里就能叫同居,而是同住一间卧室,才能叫同居。
这天晚上,宁穗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一想到从明天开始,她要和商砚舟住在一个房间里,睡同一张床,她就没办法安心地将自己丢进梦乡。
宁穗望着商砚舟难辨情绪的眼睛,顿了半晌,后知后觉他刚才说开会,是在讽她,抿抿唇,她小声嘀咕:“你不是来开会,那你来干嘛?”
商砚舟:“来给你过生日。”
轻描淡写,却又直白坦荡的一句话,让宁穗忽然失神。当时她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任由他掐高她的下巴,啄吻起她的唇心,没一会儿,新换的睡裙再次剥落,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地拆包装的声音。
她困的眼皮打架,他就不停地哄她,说宝宝,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结果就是黏黏糊糊交缠一晚,睡得断断续续。
宁穗扁唇,没说话,只抛给他一个你自己想的眼神。
商砚舟静了几秒,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同她道歉:“我是第一次,不太有经验,下次不会让你不舒服了。”
宁穗没想到他会错意了,不自然地轻咳了声,她出声更正:“我没有不舒服,只是……”
顿了下,她飞快道:“太多次了,我有点没睡好。”
闻言,商砚舟愣怔了下。
随后很低地笑了声:“那我叫张姨把饭送上来,吃完你再补补觉。”
把饭送上来?这岂不是直接告诉张姨他们昨晚胡闹了一晚,疯狂到连床都下不来?
这也太羞耻了!
“不用不用。”宁穗脸颊微热,连忙摇头拒绝,“我们还是下去吃比较好,吃完了我再上来补觉。”
“不是说腿疼?”商砚舟问,掌心还在揉她的腿根。
“虽然疼,但不至于下不了地。”宁穗说,抓住他的手腕,收紧呼吸,“好啦,别揉了,已经好多了。”
眼底闪烁起微弱的碎光,她轻声问:“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商砚舟:“之前在结婚证上看到的。”
“哦……”耳朵发热,宁穗不自然地抬手摸了下耳垂,心中窃喜,难以抑制地调动起笑肌,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他今天一直没给她发消息了。
“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商砚舟说。
“过生日吗?”这要怎么说啊!宁穗心中小人哀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跳了,不抢了,也不说话了。
商砚舟看着她气恼的,炸毛的,像小猫一样可爱的模样,眼底笑意愈来愈浓。
她不说,他也不急,就这样等着她开口。
片刻,宁穗无可奈何地认输,低声嘟囔了句:“不和你说了,我去洗澡。”
话罢,她转身往衣帽间门口走去。商砚舟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宁穗的对话框,回复起刚才的消息:【我早上洗脸了^_^】
宁穗坐在工位,瞥见手机屏幕亮起,立马拿起去看。
瞧见他发过来的内容,她顿时噎住,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不是,我不是说这个!】
商砚舟秒回:【那是什么?】
宁穗继续打字,还没打完,商砚舟突然发过来一张侧脸照。
宁穗一怔,屏幕里再次弹出新消息——
【是这个吗?】
【今天早上老婆给的离别吻^3^】
看着照片里,商砚舟脸上唇印,宁穗呼吸一紧,突然倍感后悔早上在车里亲了他那一口。
她也不知道他是到了办公室发现的,还是一开始就发现了,但不管哪种,宁穗一想到他顶着这个唇印出现在公司的各个角落里,就觉得十分滑稽,十分尴尬。
无奈,好笑,又有点儿拿他没办法。
宁穗回过去一个猫猫白眼,下达最后的命令:【我要工作了!你快点擦了!不然下次不亲你了(??ì _ í??)】
商砚舟:【好的,宝宝^_^】
可脚步刚迈开一步,手臂就被商砚舟一把攥住,她还没反应过来,伸出去的脚被迫撤回,往旁挪了一大步后,她的尾骨碰上衣帽间的岛台,再也无处可逃。
商砚舟倾身而来,打开臂膀,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完完全全地圈进了自己的领地。
“你还没回答我呢。”平视着她的眼睛,他弯出的笑弧深了几分,目光和声音被室内昏黄的吊灯晕染出缠绵的情调,有一点点灼热,便烧得宁穗心慌意乱。
不自然地吞咽喉咙,她眼睫低垂半拢,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低声呢喃:“我不知道怎么说……”
商砚舟:“那我换个问题。”
她抬起眼帘看他:“什么?”宁穗噎住,怕再不松口,这人要继续磨她,连忙道,“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女下属在男上司办公室,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只要三分钟就足够叫人遐想非非。
五分钟,已经是极限了。
再多下去,宁穗一会儿都不知道怎么从商砚舟办公室出去了。
“成交。”计谋得逞,商砚舟唇角扯开狡黠的笑,松开贴在宁穗后腰的手,握住她的掌心,拉着她往沙发走去。
以防万一,商砚舟将办公室的锁芯反锁。
宁穗怕他一会儿甩赖,脱掉身上的风衣后,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计时器,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再次提醒:“五分钟,多一秒不行。”
“多了怎么办?”
“多一秒一万。”宁穗说,话落又觉得一万对于他来说太少了,连忙改口,“不,多一秒十万。”
瞧她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商砚舟哑然失笑。
挨着她在沙发坐下,他抄起她的腿弯,将人抱到腿上,掌心握住她的指节贴上他的领带结,压着她的食指扣住中间,用力往下一拽。
领口松解,商砚舟畅快地松了口气。
伸手捞过宁穗已经计时三十秒的手机,摁了暂停,清空,又继续计时,丢到一旁。
“从现在开始算。”说着话,他用指腹贴上她的唇心,用力一揉,将她刚补没多久的口红蹭掉,随后扬起长颈,扣住她的后脑往下一摁,偏头吻上她的唇心,舌尖开始缓慢地舔舐。
宁穗肩膀一缩,本能地往他怀里靠去。
接吻这种事儿,他们没确定关系前不知道做了多少回。
在床上、在沙发上、在车里、在书房,但在他办公室,却是第一次。
现在马上结束午休,总裁办会有不少员工从外面回来继续工作。
想到一墙之隔,会有数十人在场,宁穗心底腾升起一股强烈的羞意和紧张。
察觉到她不再回吻,甚至也没有配合,商砚舟掀开眼睫瞧她,贴在她侧腰的掌心用力掐了一把:“怎么跑神了?”
宁穗吃痛,倒吸口冷气:“嘶——”
扭了下腰,她低声嘀咕:“我们这样,被外面的人听到怎么办?”
“华瑞的大楼不是豆腐渣工程。”商砚舟说,言外之意这里隔音很好,就算一不小心叫出声,就算做点再过分的事儿,外面也没人听见。
“哦……”宁穗面红耳赤地应了声,重新阖上眼睫,安心地任由他抵开唇齿,深入进去。
细密的啄吻声在午后的办公室里回荡,金灿日光透过落地窗笼罩住他们的身形,暖黄色的光晕朦胧缥缈,仿佛掉进一个只有他们存在的空间,自然而然地将一切噪音和纷乱都屏蔽。
说起来也是奇妙。
明明几个月前,他们还是合约夫妻,约定好一年后离婚,他继承遗产,她拿钱走人,桥归桥路归路,回归到彼此的轨道,再无交集,哪怕同住一个屋檐下,私底下也客气疏离。
可一转眼,不知不觉和他变成了如此亲昵的关系。
这种宁穗从前想都未曾想过的浪荡事儿,如今做起来愈发熟练,也愈发大胆。
深呼吸,她主动汲取他的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很快,搁在一旁的手机开始吵闹,提示他们这场短暂的陪吻游戏迎来尾声。
宁穗丢失的理智收回,闭紧双唇,将人往外推去。
没推动,她拧起眉头,咬他一口,闷声提醒:“要超时了!”
“没事。”商砚舟伸手摁掉到倒计时的闹铃,掐高她的下巴,舌尖不停地勾缠,交换吐息间,不要脸地呢喃了句,“你老公有的是钱。”
商砚舟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将那个粉色的玩具在她眼前轻轻晃了下:“我不在的时候,你是用这个,哄自己睡觉的?”
宁穗瞳孔惊颤:“!”
从商砚这句轻飘飘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令她倍感震惊的信息。
不敢置信,她瞪大眼睛,音量也抬高不少:“你知道这个是什么?”
“一开始不知道。”商砚舟如实回答,拇指轻轻摩挲了下上面的按钮,含笑的眼眸轻眯,有意无意地放轻了声音,“但看到这里写着的字,就知道它是什么按摩仪了。”
“对。”翌日上午,日光透过窗帘细小的缝隙,照在了床沿。
宁穗朦朦胧胧间,感觉到搭在床边的手腕有股热意,艰难地转动眼珠,缓慢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眼眶酸胀,连带着太阳穴一起。
不用去照镜子她都知道,今天的黑眼圈恐怕堪比大熊猫。
手背搭在眼皮上缓了缓,没那么难受后,宁穗拿起一旁的手机看时间,却意外发现已经马上九点半了。
打了个激灵,她立马连接网络,只见微信接二连三地跳出来商砚舟的消息——
商砚舟还要在杭城待三天才回去,说是自从高中毕业后再也没回来过,想着既然来了,刚好接下来公司那边也没什么事情要处理,索性在这边逛一下,让宁穗给他当几天导游。
恰好杭城梅花正盛,宁穗将他们游玩路线的第一站,定在了杭城赏梅圣地之一的植物园。
植物园很大,如今又是赏花期,免不了人挤人。
为了避开出行高峰期,早上八点,商砚舟准时抵达了宁穗家楼下。
宁穗本想带他去坐地铁,结果下楼却瞧见他开着车来的。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车内,她疑惑发问:“你哪里来的车?”
商砚舟单手扶着方向盘,不动声色道:“临时租的。”
“原来如此。”宁穗喃喃,扣好安全带后,视线不由自主地打量起身旁的商砚舟,今天他又换了一套装扮,和昨天的雅痞风不同,今天休闲很多,白色圆领毛衣配黑色长裤,皮鞋也换成了运动风格的黑色鞋子,额前的刘海向后梳上去了一些,三七分的韩式发型,看起来整个人年轻了几岁。
只是就过来四天,这人怎么带了这么多衣服?甚至连手表都和昨天戴的那一块不同?
宁穗心中嘀咕,但又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商砚舟。
商砚舟倒车调头,往小区门外开去,察觉到宁穗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轻扯了下唇,问:“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啊?”被抓包的宁穗愣住,反应过来后,慌忙收回视线,坐直身体,看向正前方,应了声,“没东西……”
“那你怎么一直看我。”他直截了当地戳穿。
宁穗:【你晚上大概几点钟回来?】
宁穗:【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我好做一下心理准备。】
宁穗:【猫猫眨眼】
薄唇弯出浓重的笑意,他托着手机打字,模棱两可地答:【这个,我还真说不准。】
第 20 章 Chapter20
中午外加下午,商砚舟都不在。
宁穗不需要配合他上演夫妻恩爱戏码,轻松了许多。
吃过午饭后,她一个人待在商砚舟的卧室里,坐在沙发上用平板追综艺节目,期间张姨上来过一趟,敲门给她送了下午茶和还有助眠香薰。
到了傍晚,她下楼吃饭。
张姨问了她一些,她和商砚舟喜欢的菜品,还有平时的忌口之类的,宁穗仔细回想这几天和商砚舟日常相处时的细节,将她观察出来的那些,一一告诉了张姨:“他不吃任何带壳的食物,不喜欢吃菠菜和黄瓜,不喜欢吃姜,也不喜欢吃猪肉。”
他怕有的话说得太清楚,太明白,会给她徒增烦恼,会破坏掉他们现在还算亲昵的关系。
滚动喉结,将想说的话吞咽下去,他想了一个最合适的身份,主动按在自己头上:“那你就说是同事,来这儿旅游,顺路和你碰上,听见你过生日,想去蹭顿饭。”
听到这句,宁穗瞬间展颜:“这个好!”
于是,宁穗带着商砚舟去蛋糕店拿了蛋糕。
又带着他,回了家。于是,他们默契地将这个话题跳过,一起在云栖竹径逛了一圈,下午去附近的茶园找了家位置绝佳的小店,坐在窗边喝茶赏景,一直玩到傍晚时分,挑了家还算地道的小餐馆,品尝完地道的农家菜后,商砚舟开车送宁穗回了家。
接下来的两天,宁穗一直充当导游的角色,带着商砚舟,将杭城那些不算太热门,她年少时期经常会去逛一逛的景点,粗略地玩了一遍。
二月二十四日,短暂的假期结束,他们一起坐上了回京州的飞机。
傍晚五点的航班,等到京州机场,再到住宅柳莺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宁穗吃了飞机餐,没让张姨准备餐食,在楼下喝了一碗桃胶炖奶后,上楼开始收拾行李。
商砚舟和她一起,两人在衣帽间各自收整自己的衣物,本来没什么不同寻常的,偏偏宁穗忘记了一件十分特别重要的事。
在把行李箱里最后一件大衣拿出来时,她习惯性地抖了抖。
不抖不要紧,这一抖,原本裹在里面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宁穗彻底哽住。
她是真拿商砚舟一点办法都没有。
几秒后,她松开他的嘴巴,一把将他推开:“我去洗澡了!”
这回手上使得力量很大,商砚舟没防备,身体往后踉跄了一步,看着她步履生风地往外走去,他笑着抬高了音量:“按摩仪不要了?”
“不要了!”宁穗气冲冲地嚷嚷,头也没回一次, “送你了!”
“这不好吧?”商砚舟说,“刚才不是说,男的用不了吗?”
宁穗没再说话,阔步冲出衣帽间,转弯,径直冲进了浴室。
她决定,今晚不再和商砚舟说一句话。商砚舟想到之前,自己在书房坐了一夜,把周珩社交账号翻了个底朝天的事儿,顿时尴尬到想把自己埋起来。
绷紧的唇角松开,他放下她的手腕,无比诚恳地为自己的猜疑道歉:“抱歉,是我自己误会了。”
看他垂低眼睫,一副做错事的窘迫模样,宁穗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温声道:“商砚舟,你会为这种小事胡思乱想,我很开心。”
商砚舟掀起眼帘,碰上她柔情似水的目光:“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毕竟他现在不是十七岁,而是二十七岁。
再怎么说,偷看情敌社交账号,都不像是这个年龄会做出的事儿,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更何况是宁穗。
视线交错,宁穗眼底笑意满溢:“如果这样算幼稚,那我也半斤八两。”
“嗯?”商砚舟不知她何出此言。
宁穗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曜石般黑亮的眼睛,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和他交换那个秘密。
浅提了口气,她说:“其实我也有偷偷看Aurora的社交账号。”
“Aurora?”商砚舟眼中浮出一丝疑惑,“是谁?”
“?”宁穗瞳孔一怔,“你不知道Aurora是谁?”
“是谁?”商砚舟茫然,想了半天,都没想起Aurora是谁。
宁穗转过身,去将手机拿过来。
但刚解锁屏幕,就想起来自己之前把INS给删了。
放下手机,她问:“你手机里有INS吗?”
“有。”
“给我用一下。”宁穗伸手。
商砚舟拿过自己的手机,面部解锁后,递给宁穗。
宁穗翻找到INS,点进去,搜索Aurora的账号,随后将手机递回给他:“喏,就是这个女孩儿。”
商砚舟瞥了眼主页照片,看清是谁,倏地笑了,低喃了声:“原来是孟黍。”
“你为什么看她的账号?”
“她不是你初恋嘛……”宁穗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商砚舟错愕一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从哪儿听说的?”
“一开始是同事无意间发现她的账号,看到里面晒的照片有你,后来我翻了翻,又看她会拉大提琴,就想到你那间琴室。”
“而且,你这次出差不是去西雅图嘛……”说到这儿,宁穗扁了扁唇,“我看她IP在西雅图,我就在想,你们会不会见面。”
“我想了好几天呢,为这事儿,我还去和林清辞喝酒了。”
“就前天,前天晚上,我喝到凌晨两点才回来。”
听到这儿,商砚舟心尖遽然一软。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宁穗会和他拥有一样的感受,会做出和他一样的行为。
明明只是听到一些不着边际的小道消息,就开始发散思维,甚至私底下还会偷偷去看‘情敌’的社交账号,为此苦闷多日,却不敢直接和对方挑明。
原来,她为他心动,也会如同他为她这般,辗转反侧。
心情舒畅,唇角吊高,他无法抑制地郎笑出声:“哈哈。”
宁穗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商砚舟收起思绪,敛眸藏笑,低声打趣:“你确实和我半斤八两。”
心中如此想着,她站在花洒下,闭上了眼睛。
洗完澡,约莫是二十分钟后,她用浴巾擦完身上的水珠,习惯性地抬手去拿放在壁龛里的干净睡裙,可摸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摸到。
心脏一紧,她推开浴室的隔断门,往一旁放浴巾的毛巾架走去,却依旧没看见自己的衣服挂在上面。
滞了几秒,宁穗恍然,万般无语地沉了口气。
刚才和商砚舟一直闹,从衣帽间出来的太急,她根本就没拿睡裙和里面的贴身衣物。
浑身赤.裸一动不动地站在暖风机下,片刻后,宁穗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同床共枕这么久了,让他拿一件衣服没什么的。
说服自己,她提了口气,对着门外不知道正在做什么的男人,喊了一声:“商砚舟……”
他应的很快:“怎么了?”
声音隔得远,似乎是从窗边沙发,宁穗抿抿唇,继续道:“我忘记拿换的衣服了,你可以帮我拿一下吗?就在衣柜里,随便拿一件就好。”
“好。”商砚舟一口答应,起身往衣帽间走去。
宁穗站在暖风机下静静等着,一分钟不到,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走近。
几秒后,男人的骨节轻轻敲了敲玻璃门。
玻璃门是雾面磨砂的,看人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黑影,隐私性很好。
宁穗站在门后,默默将门拉开一道缝隙,伸了右手出去。
五指摸索着,触碰到一片柔顺软滑的布料,她一把抓紧,飞快地将胳膊收回。
正要关门道谢,却忽地发现他少拿了一样,连忙道:“还有一个没拿!”
“什么?”站在门外的商砚舟疑惑询问。可事不遂人愿,命运和他们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
宁叔叔出了意外,叶阿姨一病不起,宁穗再也无法拿起大提琴,离开杭城去了周边的学校,没办法参与进他的旅游计划。
一晃眼,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比占据彼此青春的时间要长许多了。
而不得不承认,在感情里,先来后到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永远都是时机。
心酸涌入眼眶,视野被水花模糊。
周珩突然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
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再坚定一些,带她走,又或者,他留下。
深呼吸,止住喷薄而出的眼泪,面部肌肉一再绷紧,许久,他抬手擦过湿漉的眼角,直起身,看向她,不甘心地问:“如果当年我没有出国,而是留在京州,和你一起上京大,现在和你在一起,和你走入婚姻的那个人,会是我吗?”
“周珩,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宁穗知道他想听的答案是什么,但在她从不会对未发生的事情做出任何的预设,她也不愿意,因为一时心软,说出好听的话,来欺骗他,来让他心存幻想,对从前念念不忘,连当下的这条路也走不稳。
“你不必美化我们的过去,和那条当年没选择的的路,你也不必,为我们那段还没开始的感情感到遗憾。”
“可是穗穗,我这次回国巡演,就是打算回来发展的。”周珩声高音急,惧怕她就这样从他的生命中彻底退场,“这么多年,我从没忘记过你,也一直喜——”
“周珩。”宁穗细眉微蹙,沉声盖过他的话音,强行中断这场对话,“不要说出口,可以吗?”
周珩猛地怔住。
还未说出口的话音瞬间咽回喉咙,如同高二那年,他看到她收到一封情书,一时情急,没忍住将她拦在校门口,说:“宁穗,你不可以收别人的情书,因为我喜——”
“不许说!”她急忙打断他,漂亮的面颊透出一抹绯红,“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不许说!”
多么似曾相识的画面。
可她却早已不再会为他脸红了。
当初的不许说,是时机不到。
如今的不要说,是时机已过。
他的那句喜欢,跨越多少个四季,可终归还是没办法说出口了。
眼睫逐渐被眼泪濡湿,周珩微张的唇瓣微不可察地颤动起来。
宁穗望着他那双红透的眼睛,几秒后,努力屏住呼吸,狠心将他们那段从一开始就模糊不清的关系,划开一道分明的界限:“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当你,是我人生当中不可缺失,万分珍重的好友。”
不知怎么,忽然间生出一点恶劣的心思,微微直起身,抱着宁穗调整了一下姿势,随后保持静止的状态,就这么一动不动。
宁穗难以承受这种密不透风,不过几秒钟,就出于本能地俯身向下,趴进他的怀里。
娥眉微蹙,等了许久,他分毫未动。
深呼吸,她难耐地轻喃了声:“商砚舟……”
带着点嗔怪的意味,像是在问,你在干嘛?
商砚舟抚摸着她后脑的头发,微微偏头,贴上她的耳畔,轻慢地沉了口气:“难受?”
“嗯。”宁穗咬着唇俯趴在他肩窝轻轻点头,唇瓣蹭过他的侧颈,声音和身体一并变得灼热黏腻。
“自力更生。”他轻轻拍了下她的腰窝。
宁穗心脏轰鸣,捏着他肩膀的指节压出漂亮的粉色,整个人被羞欲浸泡,咬着牙呢喃:“可是、可是我、我不会。”
“很简单的,宝宝。”商砚舟附耳呢喃,湿热的气息扑在她耳垂,“你这么聪明,一定一学就会。”
宁穗浑身发麻,脑袋往他肩窝埋得更深。
商砚舟也没好到哪里去,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宁穗不甘示弱,好在她学习能力一向很强。
他示范了一下,她便尝试着反客为主,没想到还真的掌握了其中要领。
灼热的呼吸彻底交融。无语一瞬,宁穗继续将手机挪远,将身后背景全都露出来,“现在呢?”
商砚舟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几秒后,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没发现什么吗?”宁穗没想到这人眼力这么差,有点无奈,拿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最后将镜头对准了他的房间门牌
“你这是……”商砚舟恍然出声。“嗯,开心死了。”商砚舟低低一笑,倾身而下,掐高她的下巴,回吻过去。
宁穗顺其自然地阖上眼睫,搭在他颈后交叠的手臂变换姿势,一只手摁着他的后颈,一只手穿过他的黑发,在他身体的重量压覆过来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脊背触上冰冷的墙壁,紧密贴合的唇瓣在交换吐息时分开了一瞬。
“商砚舟。”宁穗打断他,不满地愤愤道,“你再不从浴缸出来开门,你老婆我就走了!”
“!”画面中,商砚舟唰地一下从浴缸里站起,“马上就来!”
水花四溅,碎光一片,泼洒在地面,发出荡漾暧昧的水声。
看着他惊慌失措,又满眼喜悦的模样,宁穗憋着笑,开始使坏:“我就等你十秒钟哦。”
话罢,她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六……”
手机屏幕摇摇晃晃个不停,最终停下,对准天花板上的明晃晃的灯。
宁穗看不见他的脸,但她隐约能听见衣物的摩擦声和踩了水的拖鞋发出的趿拉声。
她持续倒数:“五、四、三、二、二点五、二点二……”
即将进入一秒,啪嗒一声闷响,宁穗面前紧闭的大门被人一把扯开。
浓郁的木质香带着温热的潮气扑面而来。
商砚舟靠着沙发,无法承受地叹出一声:“嗯……”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不要怀念,也不要纠结。”
宁穗低头去看,起初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那个椭圆形的粉色物品因为惯性向前滚去,一圈、一圈,又一圈,碾着木地板发出细微的簌簌声,最终,好巧不巧的在商砚舟脚边骤然停住。
呆愣在原地的宁瞳孔骤然瞪大,一个箭步从行李箱上跨过,风驰电掣地朝商砚舟跑去。
奈何拖鞋不防滑,她步子又大,一时没能及时刹车,猝不及防的一脑袋撞进了他怀里。
突如其来的冲撞防不胜防,商砚舟上半身猛地向后一倾,咚的一声闷响,后脑和肩胛骨一同不偏不倚地撞上了身后的衣柜。
力道很强,商砚舟有一瞬失神。
钻心的疼痛晚了一秒钟出现,他蹙起眉头,可却无暇顾及自身,慌忙将趴在他怀里的‘肇事者’揽紧,怕她也磕碰到了哪里,担忧地低眸看去,紧张询问,“你还好吗?穗穗。”
尽管已经想好了如何解释,也和商砚舟串了词,可站在家门口的那一刻,她还是有点抑制不住地紧张。
深呼吸,屏住,停顿几秒,又长长地吐出。
做好心理准备,宁穗将钥匙插入锁芯,往右一拧,啪嗒一声,大门被打开。
她拔出钥匙,回头看了眼身后拎着蛋糕的商砚舟,掌心握住门把,往外一拉,她率先走进玄关,对着屋内,万分忐忑地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叶柔正在里屋打扫卫生,听见宁穗的声音,从卧室走了出来,抬声应她:“回来了呀……”
话音刚落,叶柔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捕捉到了跟在宁穗身后进来的男人。
然而,五秒钟还不到,商砚舟轻唤了她一声:“宁穗。”
“嗯?”她茫然出声,偏头朝他看去,只是夜色浓重,光线太暗,只看得见他身形的大致轮廓。
“你老公都睡沙发了。”商砚舟说,声音压着她分辨不出含义的情绪,“不和他说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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