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暮色晨婚 50-60

50-60

    第 51 章   Chapter51


    在家里渡过了一个十分腻歪的周末后,星期一上午,宁穗和商砚舟一起去了公司上班。


    虽然已经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但宁穗觉得,在公司他们还是有必要保持距离的。


    于是,进地库的时候她依旧猫着腰。


    进来后,准备下车前,也十分警惕地先向四处观望。


    确保旁边没有其他的车辆,电梯厅那边也没有其他人,宁穗语速匆匆地和商砚舟作别:“我先上去了,拜拜。”


    话音落下,她转身推门,可连一条细微的缝隙都没推开,后脖颈就被商砚舟的虎口一把掐住。


    像在提溜一只小猫,他捏着她的脖颈,强迫她转回了头。


    视线交融,他轻抬眉梢,意有所指地问:“只说拜拜?”


    不说拜拜,还能说什么?宁穗满目茫然,大脑飞速运转,试探性地问:“晚上一起回家?”


    “没了?”


    商砚舟脱了外套,伸手抱住了宁穗,问她在家干嘛,吃晚饭了没有,然后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便带她去医院。


    他做事雷厉风行,宁穗只要跟着他的节奏就行,甚至不需要思考,她提出需求,商砚舟点头,事情就能办成。


    从医院出来,商砚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摁开锁屏,看了一眼新消息。


    看完没急着回复,而是看向宁穗,轻声问:“今天一天在家里是不是很无聊,要不要出去玩玩?”


    宁穗觉得自己对于“玩”的概念一定和商砚舟口中的“玩”不一样,车厢内的光线黯淡,只够看商砚舟的一点表情,宁穗只能琢磨他的语气,但他的语气非常普通平常,她也琢磨不出来他的具体想法。


    宁穗自己是不想去的,那套占地好几百平的总统套房,那么多房间,各种娱乐设施,她还没有去一个一个试试呢,瘸着腿跑出去应酬别人干嘛呀。


    不过,她的想法不重要,既然商砚舟都觉得她无聊了,她肯定就只能无聊了。


    便带着感兴趣的声音笑着问:“去什么地方啊?都有谁啊?”


    这就是想出去的意思了,商砚舟于是吩咐司机改道,然后才回宁穗:“不知道,我也没去过,是我表哥——就是你昨晚见过的赵亦谦,他介绍的。”


    赵亦谦对商砚舟还真是上赶着热络,不知道他想从商砚舟身上获得什么?宁穗心道。


    宁穗听着商砚舟的话点点头,忍不住促狭说:“那一定很热闹。”


    她知道商砚舟不喜欢吵。


    这么说了之后,商砚舟果然笑了,紧握了握她的手,解释说:“我和表哥不经常见面,去年过年,我有事没来给外公外婆拜年,今年特意暑假来看二老。”


    他顿了顿,“不过,表哥今年确实太周到了些。”


    宁穗看他表情里有思索,没打扰他,过了一会儿,在车厢安静得过分的时候,才开口说:“暑假?你还在上学吗?”


    刚刚她就觉得商砚舟的用词有些奇怪,像她不上学了,就不会用暑假这种词。


    商砚舟偏头看她,在她好奇的目光下轻点了点头:“嗯,还在读研,不过明年就毕业了。”


    真是学生!宁穗虽然心里对此有了猜测,听到他承认,还是有些吃惊。


    研究生一般多少岁啊?最少也有二十二、三岁了吧。她想。


    比她大一点,但是这个年纪对于社会来说还是很年轻的。


    她年纪这么小就出来打拼未来,是圈子决定的。娱乐圈大器晚成的人是有,但是年纪轻轻一炮而红才是常态。


    不过才二十出头,还在读书的年纪,就能有挂名公司,还有这一身气质。


    “还有什么?”


    “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情侣呀!”


    “情侣分开前,会做什么?”商砚舟俯身凑近,再次给她提示。


    宁穗长睫忽闪,望着他黑亮的眼睛认真思索。


    但她没谈过恋爱,这第一次谈,还真不知道情侣分开前会做什么:“做什么?”


    瞧她神情懵懂,似乎真的不知要做什么,商砚舟无奈又宠溺地轻笑了声,慢条斯理提醒:“kiss。”


    话音稍落,他倾身上前,可鼻尖相抵,宁穗却忽然捂住嘴巴,后仰脖颈,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就亲一下,不会有人看到的。”商砚舟说,欲要将人摁回来。


    嫉妒吗?宁穗也只能笑笑。


    不是有句笑话,说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嘛,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宁穗心态平和。


    惊讶过后,宁穗就抱紧商砚舟,笑嘻嘻望着商砚舟的脸不说话。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商砚舟好笑地点她的鼻子。


    宁穗躲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才比我大两岁哦,我还以为你比我大好多呢。”


    商砚舟没想到她听完他的答案,会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顿时忍不住捏她的脸,凑过去问她:“我看起来很老吗?”


    没有,很年轻。宁穗抬起下巴,一脸认真地回道:“不过,这没想到你还在读书。”


    “多读点书,也没有坏处。”商砚舟回复。


    这句话宁穗没办法反驳,如果不是情势所逼,谁不想去念大学,更甚者是研究生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靠着说了会儿话,车停下了。他们下了车,宁穗站定抬头看了一眼,一片规模极大的度假山庄模样,他们这是开到了市郊了吗?


    商砚舟走在她的左边,让她撑着自己的胳膊慢慢走。


    两人还没进门,迎面就碰到了等了一会儿的赵亦谦。


    赵亦谦穿着休闲西装,虽然大夏天,但是他出入都是高级轿车,冷气开得足足的,也不用担心热,反而要当心会不会被冻到,穿得多才比较合适。


    看到商砚舟带着宁穗一起出现,赵亦谦表情没有半点惊讶,仿佛早已料到。


    和商砚舟打过招呼之后,还和宁穗逗趣,说:“宁穗,你的腿不方便,待会儿我给你安排一个好位置。”


    宁穗颇为受宠若惊,从一开始的被挑选角色到现在的被特意安排位置,地位悬殊,只需要一个晚上。


    她不由看了一眼商砚舟,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商砚舟接收到她的目光,以为她是求助的意思,帮她回话说:“她和我一起,晚上我来照顾她吧。”


    赵亦谦一怔,目光不由落到宁穗身上,只一瞬,他便收回目光,恢复正常道:“行啊,那咱们进去吧。佑湛、见晨都在里面等着了。”


    通过大堂,他们直接走到后院,坐上了一个景观车,有司机专门等着,三人上了车,赵亦谦开始解释。


    这里是度假村不错,不过还有露营的服务,今晚他们就叫了人一起去露营。


    虽然说是露营,不过这些身娇肉贵的公子小姐哪会吃搭建帐篷的苦,身边都有专业人员帮他们把重活累活都干了。


    他们只需要点个火,然后坐到折叠椅上就能和朋友享受夜晚了。


    他们到的地方在一个湖边,已经有不少人在那边了,光是火堆都起了五个,湖中心还有人划着小船在尖叫,音乐在旁边播放着,混着人声、尖叫声显得极为热闹。


    他们从景观车上下来,一路走着石子路,穿过花架,才到目的地。


    “主要是,我涂口红了,接吻会弄花的。”宁穗捂着嘴巴,绷紧脊背,努力和他手掌的力量做对抗。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也算摸清了商砚舟的性格,他说亲一下,多半可不会只是一下。


    看她如此不情愿,商砚舟将捏着她脖颈的手松开了。


    宁穗身体放松,却瞥见商砚舟眼底有一丝失落。


    思忖两秒,她飞快凑上前,在他的右脸烙下一吻。


    力道没控制好,稍有些重,她今天涂的又是雾面不成膜的口红,分开后宁穗清晰地瞧见商砚舟冷白的皮肤上多了道鲜红的唇印。


    脸颊一热,她匆匆道:“我走了!”


    一个大概有五六个人才能搭建起来的搭帐篷已经弄好了,帐篷对着湖,门口一张长桌上摆着各类的小食和酒水,旁边几个折叠椅三三两两随意摆放着。


    他们三人到了地方,宁穗本来还觉得热,忽然发现有冷水从帐篷里吹出来,好奇一看,才发现帐篷里还有空调对着他们。


    就这么露天吹着,生怕少爷们被热到。


    才到地方,一堆围坐的人里,王佑湛就伸出胳膊和他们打招呼:“来啦,怎么这么晚。”


    张见晨则示意旁边的人让位子,等商砚舟带着宁穗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位子让了出来。


    赵亦谦本来就有自己的位子,不用人让。他们坐下来,商砚舟扫了一排的酒水,就对宁穗说:“给你拿点果汁吧,你现在不能喝酒。”


    酒精是刺激性饮品,他好像真的对她的伤口很关心,时刻记挂着。


    宁穗无端生出一点愧疚来,因为家里那包药她根本没吃,她的伤口注定比商砚舟期待得要好得慢。


    要不,回去之后就按时吃药吧?她心想着,冲商砚舟点点头。


    张见晨听到商砚舟要果汁,嗤笑了一下,第一次正眼拿眼去看宁穗的脸,然后又看她受伤的膝盖,眼神颇为暧昧地看商砚舟。


    “你们昨晚是不是玩得挺野的?”张见晨说的直白。


    其他人听到他的话,吩咐了投来暧昧的打量,还有人捧场的哄笑。


    宁穗脸一下红了,搭在商砚舟胳膊里的手臂收紧,把半张脸都藏在他的肩膀后。


    她这个害羞的反应,让大家更觉得张见晨是说中了,有个男的还吹起口哨来了。


    商砚舟也没有生气,更没有搭这个话茬,很自然地略过话题,说:“你和佑湛昨晚去哪儿了,酒店那边跟我说,你们俩一直没回去。”


    王佑湛原本拎着一个啤酒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闻言立刻用啤酒瓶的瓶口指着张见晨:“这事你得问他。”


    商砚舟抬眼看张见晨,张见晨脸一黑,看来昨晚两人都有不好的体验,宁穗见大家不再关注她,也不用继续躲在商砚舟的身后,好奇地跟着望向张见晨。


    张见晨见宁穗也跟着凑热闹,瞪了她一眼,一脸不想提的样子,含糊地说:“没事,我们俩还能缺地方睡啊,你是老妈子啊。”


    王佑湛接话道:“是不缺地方睡,要不是我昨晚警醒,这煞笔差点要被人玩仙人跳。”


    张见晨见他提自己的糗事,立刻朝他那边泼自己手里的酒水,王佑湛见状赶紧躲开,还取笑他:“你现在跟我横,昨天怎么不见你跟我横啊?我看哪是她找的你,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


    张见晨没逮到他,气不过骂道:“滚,还不是那个姓吴的煞笔,自己的女朋友还能跑到我的床上去!”


    商砚舟听得一头雾水,见他不解,赵亦谦凑到他耳边轻声解释:“昨晚,叫汤敏敏来的那个吴炜,不知道怎么的,说他女朋友被王佑湛睡了,然后就闹了一阵子,现在已经没事了。”


    张见晨耳朵尖,闻言立刻纠正:“靠,我没睡,少在这儿造谣。”


    他冷哼:“脏死了,娱乐圈出来的,谁知道是几手货。”


    宁穗本来还一脸吃瓜的好奇,闻言,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话音一半都没落下,她一把推开门,落荒而逃。


    商砚舟坐在车内,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侧着身子,朝车窗外宁穗离开的方向看去。


    半晌,他后知后觉地抬起手,轻轻触了下被她亲过的那块皮肤,眼角眉梢晕染出浓郁的笑意。


    宁穗一路跑进电梯,去了自己的部门。


    在工位上坐了十分钟不到,就被Jessa叫去了会议室开会,开年第一个要做的项目,是华瑞旗下即将推出的一款武侠古风手游。


    宁穗被分配到了营销策划这一块的内容,从会议室出来后,她回到工位,叫游戏部门的同事,给了她游戏内测的安装包。


    下载后,捧着手机试玩起来。


    在场的人里,带玩伴过来的,小模特、小网红居多,听了张见晨的话,也没有往心里去。


    张见晨也就是嘴贱一下,说完自己的都没有注意,他这种大少爷,自我以下等级分明,自我以上必须人人平等,对于主动巴结上来的人,明显轻视得厉害。


    看到张见晨发脾气,大家就没有再这个话题上打转,开始提议玩游戏。


    他们换到了大桌子那边,把上面的酒水和小食都移开,腾出一个开放的空间,喜欢热闹的人都围过去了。


    他们也被邀请了,不过商砚舟似乎对于玩游戏没有兴趣,说他待会儿要回个电话,就让宁穗代他。


    他不去,还顺口让张见晨留下来,说他要问问昨晚的事,王佑湛一听有好戏看,屁股就跟焊在椅子上,也不动了,要笑不笑地瞅着张见晨的脸色,张见晨轰他都轰不走。


    宁穗也不想去,但是商砚舟都开了口,她不喜欢也要露出个笑脸,高高兴兴地坐到桌子上。


    游戏玩法很简单,看了几遍就能上手了。宁穗玩了两局,就不需要人带了。然而,这个玩这个游戏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游戏本身,而是游戏输了之后的惩罚。


    输了的人,要么罚酒,要么接受大冒险。


    宁穗就见到一个女孩不愿意去接受指定的惩罚,吨吨喝下三大杯啤酒,喝完脸色都不变一下。


    那个指定的惩罚,是让她现场自爆前任,并且打电话给对方,说自己还喜欢他,想复合,等对方回复之后,再回答“耍你的!你真好骗!”


    本来那女孩有些意动,现场却有一个认识她的人,说她前任是不是某某,这个指名道姓的行为,让那个女孩马上放弃了大冒险,宁愿灌酒。


    大家对那个脱口说出她前任名字的人发出嘘声,觉得她来了众人能好戏的兴。


    那女孩也知道自己不地道,干笑了几下,说她要去洗手间。


    不过从这个惩罚手段上看,这些人找乐子也真的很狠,喝酒就要喝三杯,喝不下三杯就要他们白的、啤的混起来的一杯,要不就是接受惩罚游戏。


    下一局,有个男的玩输了,笑嘻嘻地表示要接受惩罚,让他们放马过来。


    这是敢玩的,大家都很捧场,他们之中有个说话分量最大的主持人,沉吟了一会儿,就说让他换女装,跳个肚皮舞,要跳满三分钟。


    “噗。”听到这个惩罚,所有人都笑出了声。


    还没想好要将卖点侧重到哪一方面,微信接二连三地跳出来群消息,打断了她的思路。


    宁穗以为是工作消息,切出来去看,发现是之前退掉的那个公司八卦群,也不知道Grace什么时候又把她拉了进去。


    无奈抿唇,她点开群消息,准备设置成免打扰,结果视线不经意一扫,瞥见这样一条消息——【我天呢!商总和他老婆感情也太好了吧!到底有没有见过他老婆!好想知道商总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大美女回家】


    摁在屏幕上的指尖一顿,宁穗飞快掠过其他几条讨论商砚舟和他老婆的消息,拇指下滑,往上翻去。


    翻了起码有一分钟,这才看到了这场八卦最开始的源头:【我的天呢!我早上碰到商总了!你们猜怎么着!他脸上有一个好大的唇印!】


    唇……印……


    目光聚焦在这个词汇上,宁穗眼皮重重一跳。


    那个男的也不怯场,找女孩借了套裙子,然后跑去帐篷里换了,大家兴致高昂地等着,哄笑声、嬉笑声、还有倒数的声音让商砚舟那边都看了过来。


    宁穗其实玩得心不在焉,但是这个游戏的惩罚手段让她又不得不小心对待,要是她碰上了,大冒险不敢玩,酒量也不行,到时候喝醉了,出了洋相,她怕商砚舟对她厌烦。


    趁着等待的间隙,她去看商砚舟那边,三人把椅子放到了湖边的一个木质码头上,围着一个铁路升起的小火堆,火堆上放着铁丝网,正在做烤奶茶。


    距离太远了,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三人表情都很正常,看起来谈话也顺畅。


    “姐姐,很少见你,第一次来吗?我叫拥香,姐姐怎么称呼?”一个声音清甜的女声从她旁边传来。


    宁穗回头,看到一张笑盈盈的俏脸,对方刚刚玩游戏的时候在圈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的身边。


    伸手不打笑脸人,宁穗也露出个笑:“大家都叫我宁穗,你也叫我宁穗吧,我是第一次来。”


    对方听她接话,往她旁边走近了一点,说:“我就说呢,宁穗姐那么好看,之前来过我肯定记得。”


    拥香说她模特,今天是来做陪客的。这算是自报家门了,宁穗犹豫了一下,说她是和商少过来玩的,没提商砚舟的全名。


    拥香很高兴地拢住她的肩膀,惊讶地说:“原来他是商少啊,架子好大,游戏也不跟我们一起玩。他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都叫商少了,怎么可能是男朋友。正好那个穿女装的男生隆重出场了,他一出场就惊艳全场。宁穗就对她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男生不仅换了裙子,还在裙子上挂上了一串水晶挂链,头上戴着假发,用手帕蒙了脸,赤着脚,乍然一看,男女难辨。


    他应该相当年轻,皮肤也嫩,腰细腿长,被大家看着、还有人举起手机拍他,他都不介意,还大大方方地转了一圈让他大家拍。


    音乐声响,他随着音乐摆弄姿势,柔韧的腰肢扭动,夜色下充满了无声的诱惑力,本来起哄的大家不一会儿就没声了,有几个还目光迷离地看着他。


    直到音乐声停,他停舞步,冲大家做了一个鞠躬的谢幕动作,大家才像醒过来一样,连忙给他鼓掌、欢呼。


    宁穗随大流鼓掌,心想他这套行头不像随便就能找到的,做个游戏都能做到万全准备,宁穗对他的敬业精神表示佩服。


    有了他这个表演之后,后面大家再进行都不免有些兴奋,毕竟这个男孩回来的时候,已经站到了一个公子哥身边,两人有说有笑地,之前


    商砚舟双手抄兜,阔步出去。


    宁穗见状,慌忙跟上。


    于是,在总裁办众多员工的好奇地注视下,宁穗跟着商砚舟,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雾面的玻璃门轻轻关上,偌大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人。


    宁穗紧提的那口气瞬间吐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好奇发问:“你叫我上来干嘛?”


    商砚舟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她面前走了两步。


    俯身向下,望进她的眼底,波澜不惊地丢出来两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字音。


    “哄我。”


    第 52 章   Chapter52


    “哄我。”


    “?”宁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哄我。”商砚舟重复一遍,只是这次眼神和语气都染上了几分委屈。


    宁穗打量他,思索半晌,眼眸轻眯:“你是不是看到我和周珩了?”


    “嗯。”商砚舟直白承认,想到刚才陈牧开车去地库,他坐在后排正在打会议电话,不经意偏眸往车窗外扫了一眼,恰好瞧见宁穗和周珩正在公司门口说笑,本来是要发微信问她,消息还没发出去,先在电梯里和她碰见了。


    唇线绷紧,商砚舟眸光愈发黯淡。


    宁穗了然,莞尔一笑,手臂环绕上他的脖颈,仰颈看他,歪了歪脑袋,轻声解释:“他来找我没什么事儿,就是给我送音乐会的门票。”


    “我问他多要了一张,下周我们一起去看吧。”


    “可以吗?”商砚舟眸光闪烁。


    他俩可没有搭过话。


    再一个游戏结束,没想到是和宁穗搭话的拥香输了。


    对方坦然问大冒险是什么,大家看她也想玩一大把的,就起哄说:“有个还没有玩过——找你离你最远的异形,脱下他最外面的一件衣服,然后再帮他穿上!”


    话音落下,众人已经起哄的吹起口哨,让她快去找一个对象。


    拥香是苹果脸女孩,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小虎牙,看起来俏皮又可爱。模特出身,又让她高挑纤细,宁穗目测她比自己要高一点。


    拥香接受了挑战,然后目光在众人身上扫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对象。被她扫到的男人,有人面不改色,有的赶紧摇头,还有的人则跃跃欲试。


    不过,拥香扫完全场却没有选好人选,她站了起来,端起一杯酒朝着场外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都跟着她的背影看去,就看到她朝着码头走过去,一路走到了商砚舟三人坐着的地方走过去。


    宁穗一愣,立刻就觉得不对劲,同时,周围有不少人朝她看过来,目光意味不明。


    宁穗没理,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的发展。


    拥香走到三人面前,弯腰低头说了一些什么,火光照在三人的脸上,宁穗就看到商砚舟好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宁穗觉得对方就是在看她。


    接着,拥香又说了什么,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是商砚舟把他脱掉的外套拿给了她,低声说了一句。


    拥香还想再说什么,王佑湛开了口阻止了拥香继续说下去,拥香最后只拿了衣服回来交差。


    大冒险算输了,拥香回来也没有尴尬,说要罚几杯。虽然丢了脸回来,但是她罚酒很果断,大家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种场合,有了赢家,就一定有输家,拥香好歹拿回来一件外套不是吗。


    拥香罚完酒下来的时候,看到宁穗也没有变脸色,还把衣服还给宁穗,说:“宁穗姐,这是商少借给我的,我把它还给你吧,你帮我再谢谢商少。”


    宁穗拿过外套,大概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拥香就坐了一会儿,然后找了个借口去了别的地方,后面宁穗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有了拥香的事,下一局的游戏,宁穗没能集中精神,这一局果不其然输了。


    主持人问她要罚酒还是大冒险,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的脸上,周围一下变得安静,气氛却显得更加灼热。


    宁穗握着放到膝盖上的衣服,还没有开口,有个人忽然说:“她有伤口,好像不能喝酒。”


    众人不由想到张见晨开过的说她和商砚舟玩得太野的玩笑,于是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异样。


    商砚舟在的时候,他们也笑,气氛却很轻松,只当这真是一个笑话。


    但当商砚舟不在,大家笑起来,却又是另一种意思,宁穗被看得有些不好受,她皱起眉,心中有些恼怒。


    这些人也就欺软怕硬罢了,她想,怎么不当着商砚舟的面提这件事?


    主持人看她脸色不好看,不想得罪她,便笑着说:“那你只能大冒险了,这样吧,上一个大冒险拥香失败了,你来完成吧?”


    宁穗听了松了口气,她点点头,站起身准备去完成大冒险。


    也有人觉得这个大冒险难度太低了,不过还没有提出异议,就让主持人压了下去。


    “你是我男朋友,为什么不可以?”宁穗笑意渐深,眼尾弯弯好似月牙,一颦一笑都摄人心魂。


    闻言,商砚舟神情中暗藏的落寞彻底消融。


    眉眼舒展,笑逐颜开,他视线朝地面斜去,淡淡应了声:“也是。”


    语调和神情有几分傲娇,是宁穗从未见过的模样。


    瞧着他,她倏地想起早上在群里看到的那条消息——【你们说,商总会不会在外高冷的要死,实际上在家里会疯狂和老婆撒娇啊?】


    事实证明,此人猜测十分正确。


    虽然他吃起醋来有点儿小幼稚,和他往日的形象截然不同,但宁穗乐在其中,也甘愿陪他玩闹。


    抿抿唇,她扬起眉梢:“现在开心了?”


    “嗯。”商砚舟不轻不重道。


    宁穗不管其他人的反应,抱着商砚舟的外套朝码头走过去。


    她走得不快,不过上了码头之后,鞋底接触木板地面,还是发出了响声。


    王佑湛听到了声音,回头看到她,惊讶了一下,然后用手肘碰了碰商砚舟。


    商砚舟回头,看到她的身影,微微挑了下眉毛,却只是看着她没有动。


    宁穗本来看到他回头看自己,脸上已经扬起了灿烂的笑容,但是却在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心里一个咯噔。


    她受伤之后,商砚舟向来体贴,像这样看到她朝他走过来,他没事的时候一般都会过来接她。


    但是今天他没有。


    他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火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显得很有质感,只是那目光却非常平静,看着宁穗的时候,也只看着一个陌生人。


    宁穗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她朝他走过去,心里那股在听到大冒险挑战的轻松已经完全消失。


    宁穗满心都在想,拥香过来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为什么商砚舟对她的态度一下子就冷淡下来了。


    拥香说了什么,才会让商砚舟能对她产生不快?


    她越走越没底,最后站到商砚舟身后的时候,感觉自己都快没办法呼吸了。


    她的手指紧张地绞紧商砚舟的外套,她望着商砚舟的侧脸,嘴巴张合了几次,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商砚舟出了声:“过来。”


    这声音带着一点冷意,完全是命令的口吻,宁穗听得一怔,还在愣神的时候,商砚舟偏头看她,长臂一伸,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手中外套因为没了支撑,掉到了地上,宁穗却没有分神管它。


    商砚舟虽然坐的姿势比她矮,需要抬头看着她,但是当他掀起眼皮,由下而上审视她的时候,宁穗却觉得他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个。


    似乎看出宁穗眼神里的惊惶,商砚舟带着热意的手指握上她的后颈,宁穗不由打了个寒战。


    她更深地低下头,商砚舟这才道:“害怕了?”


    宁穗点头,眼巴巴看着他,商砚舟望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松开手指,抱住她的腰,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那我回去工作了。”宁穗将环在他脖颈的一双手臂挪了下来。


    “再陪我一会儿。”商砚舟眉头微动,不情不愿地揽住她的后腰,将她往怀里带,一早上没见,实在有点儿想她。


    “不行,现在是工作时间。”宁穗双手抵住他的胸口,将他贴过来的身体往外推去。


    “十分钟。”商砚舟扁唇蹙眉,摆出一副可怜模样。


    “NO。”宁穗阖眼摇头,对美男计视而不见。在宁泊峤面前没有掉下来的眼泪,没想到后来被寝室里的林穗宜弄下来了。


    晚上有晚自习,看着寝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宁穗等在最后。


    她左手腕的伤口要换药,她不想让人看见。


    可是换好药,用新纱布包裹的时候,她一个人一只手弄不好,这么巧林穗宜走进来看到了,心里大恸,主动帮她。


    帮着帮着,林穗宜手就抖了,看着那么长一条紫红色的伤口,眼泪“吧唧”一下掉下来,抱着宁穗就哭起来。


    “你怎么这样啊?”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任谁看到这样一条伤口,都会以为宁穗自杀,林穗宜绷不住了。


    宁穗本来没想哭,只是想换个药,被她这一弄,心底像是有个阀门被拧开,眼泪洪水猛兽般冲出了眼眶。


    她们俩上下铺,关系比别人好一点儿。


    林穗宜父母对她很好,可她父母都是残疾人,收入不高,林穗宜最大的烦恼就是没钱,宁穗常常带零食给她,生活用品、学习用具也总是由着她借,从来不计较。


    两个小姑娘互相抱着大哭了一场,哭各自的凄惨身世。


    “二十分钟。”商砚舟又说。


    “?”宁穗错愕睁眼,哭笑不得,“哪有你这种谈判法子,越谈越高的?”


    “三十分钟。”商砚舟充耳不闻,继续叠加奖池。


    宁穗乖乖巧巧地坐在他的腿上,觉得自己真的好笨,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不过这个问题不回答不行,回答错了也不行,她第一次知道商砚舟冷下脸的时候,这么吓人。


    她小心地觑一眼商砚舟的表情,商砚舟没看她,正放空一样地目视前方,视线没有落点,看起来像单纯的发呆。


    还没有等她琢磨完,放在她的腰上的大手突然拍了下她,宁穗立刻不敢继续看,像挤牙膏一样,细声细语地试探性道:“我不该跟那个拥香说你的事。”


    她只想到了这个,她才意识到拥香刚才是故意接近她,看她傻乎乎的,所以套她的话,借她的身份搭讪商砚舟几人。


    不过,她没想到商砚舟不怎么给面子,或者她错估了,她宁穗在商砚舟这里没有那么大面子,顺手帮个忙的事,商砚舟也懒得搭理。


    她软着声音向商砚舟道歉:“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跟别人说你的事了。”


    她是真的不敢了,商砚舟对她冷脸一次,就够让她本就不大的胆子被吓得更小了。


    商砚舟闻言低头看她,他的面孔背着火光,显得有些面目不清,不过他靠着椅子的姿势太过慵懒,打量人的时候像一头正在休憩的雄狮。


    他好整以暇地看了她半晌,看得宁穗的冷汗又要下来,才用另一只手摸她的耳朵,又握了握她的手,说:“怎么手这么凉,晚上降温了,我们回去吧。”


    这应该是让他满意的回答,宁穗感觉刚刚自己从钢丝上走了一圈,现在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她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不过,那股悬空的感觉,她想,她会记很久很久都不会忘了。


    晚上回到酒店,商砚舟找来的阿姨继续帮她洗澡,这次她才知道对方姓郑,是赵家那边找过来的。


    本来今晚她还想找商砚舟,即使什么都不做,睡一张床也没有什么啊,但是今晚的事,让宁穗缩了回去。


    商砚舟说了的事,她就好好听话就行了,不然,她去敲门,商砚舟晾着她,难堪的也只是她自己。


    两人一个养伤口,一个窝在家里过得很安逸,有时候下午商砚舟清闲下来,会像补偿一样,带着宁穗去吃晚餐。


    时间过去三天,一个早上宁穗接到了经纪人魏政的电话,对方道:“宁穗,公司那边跟我说,要给你换经纪人,这事你知道吗?”


    什么?正在吃营养早餐的宁穗一听就愣了,她不知道啊。


    忙放下早餐,对商砚舟指了指自己的电话,然后起身到旁边去接电话。


    “我这几天有事,没回H市,政哥是什么事啊?”她还一头雾水呢。


    魏政听了她的话,心里也是唏嘘,就一个晚上还真叫她撞大运了。


    他态度放缓,把事情解释了一遍:“是今天公司的高层找上我的,说你以后就不用跟我了,公司有其他安排。”


    他还说:“安妮那边也没事了,她的经纪人今天也找到我,说有空请我们一起吃个饭,把话说开。”


    宁穗瞪大眼睛,赵亦谦说的解决真是简单粗暴,而且能量大到,让公司愿意给她重新安排发展路线。


    “宁穗?你听到我说的了吗?”魏政说完,没听到宁穗的声音,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点。


    宁穗回神,回道:“听到了,政哥,那个,和安妮的饭,我一定要去吗?”


    她不喜欢安妮,这个女人的变脸功夫,早在一年前,她就见过一遍,现在想必更加炉火纯青,她没必要去欣赏她的演技。


    魏政就回道:“最好去一次,你们俩的结子说大不大,现在能解决,就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一点小误会变成死仇,你还年轻,没必要四处树敌。”


    宁穗听了不言不语,魏政明白她的不情愿,继续说:“宁穗啊,你现在运气来了,就好好接住这个运气……”


    说了一会儿,他话锋一转,又道:“宁穗,我问你,政哥对你怎么样?”


    宁穗想了一下在魏政手下的日子,对比一些跟红顶白、把势利眼写到脸上的经纪人,魏政算不错了,愿意给新人机会。


    但是机会只有一点点,她没有抓住,就会立刻被边缘化。


    而且,魏政对新人的培养,非常功利性,要求利益最大化,什么广告、酒局,他都推人上去。


    他不管他们到底是用什么手法拿到资源,总之,他只看结果。


    这种方法,他确实很快就培养了几个新人,但是更多的都在名利场里腐烂,然后被人利用完就一脚踢开。


    所以,魏政觉得她不够听话,不够好用。


    宁穗有些敷衍地回道:“挺好的啊,政哥。”


    魏政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抓住话头,滔滔不绝地说道:“你也知道吧,宁穗,当初你分到我手上的,我对你的投入,走到哪儿都带着你,你问问公司的人,没有人不知道我喜欢你,我……”


    宁穗听他倒老黄历,心中有些腻歪,通篇只提对他有利的部分,对她打压的部分是半点不提了。


    “所以啊,宁穗,你看我们合作这么好,以后我就只带你怎么样?为什么要去换新经纪人呢?新经纪人哪有我了解你?是不是?”魏政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原来是想借她的力,甩掉带新人的工作,以后能带那些出名的艺人。


    正常来说,当然是事业已经稳定的艺人能够拿到更多的抽成,还省事,新人别说抽成,时不时为了出头的机会,还要倒贴。


    但是宁穗也不是傻子,一通电话就决定自己的未来,她说:“政哥,你说的我知道了,你让我考虑一下吧。”


    虽然当日在机场,他就有察觉不对,也猜到宁穗和商砚舟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可却没有想到,短短几天过去,她口中那个很熟的朋友,就变成了男朋友。


    喉结一滚再滚,周珩压住情绪,再次看向宁穗,低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确认关系是这两天。”宁穗如实回答,牵着商砚舟的手收紧几分,“但我喜欢他,有一段时间了。”


    周珩神情僵硬,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Caterina的声音:“周珩,你不去庆功宴吗?”


    周珩下意识回头看去。


    与此同时,宁穗再次出声:“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你也快去参加庆功宴吧。”


    眉心一凝,周珩转过身来。


    眼看宁穗要和商砚舟离开,他慌忙叫人:“宁穗。”


    “我们谈谈,可以吗?”


    第 53 章   Chapter53


    后台休息室,周珩弯腰将怀中的鲜花放下。


    纷乱的思绪还未理清,胸口沉闷地喘不过气,耳畔却先传来宁穗的声音:“你想和我谈什么?”


    是啊,想和她谈什么呢。


    唇间扯出一抹苦涩,他转回身,朝宁穗看去。


    多年未见,她其实变了很多。


    从前一成不变的黑发染成了轻盈的棕色,本就高挑的身形更加清瘦单薄,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分凌厉,多了分疏离。


    他曾以为,什么都会变,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会变的。


    纵然隔着山,隔着海,隔着两个国家,隔着难以调整的时差,他们一起陪伴彼此走过的那六年青春,永远鲜活炙热,永远无人可比。


    可似乎,那些岁月于宁穗而言,早已褪色。


    “欸,欸,你考虑一下,有问题的话,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魏政叮咛道,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她挂了电话,松了口气,差点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她一脸若有所思地回到餐厅的座位上,对面商砚舟已经吃完了,看着她的表情,就问:“公司那边的事?”


    宁穗电话,她倒豆子一样,把魏政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愁眉苦脸地说:“我不想去见安妮,我也不认同魏政说的,我和安妮是一点小误会。”


    安妮那么整她,可没有一点抱着误会的心思,就是为了欺负她的没背景。


    只是没想到,她这个路边快要枯死的野草居然也有时来运转的一天,她立马就换了态度,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描淡写地就抹平了她对自己的伤害。


    商砚舟对她愁眉苦脸的模样看得有些好笑,看她没心思吃早饭了,就拍拍自己旁边的位子,让她坐过来。


    宁穗最近跟着商砚舟,好好养伤,吃的喝的都营养健康,不仅伤口好得快,脸色更是迅速丰润了一点,看得唇红齿白,眼睛明亮,十分可爱。


    宁穗坐下后,商砚舟就握她的手,看着她说:“不想去就不去,你的伤还没有好,到处跑什么。”


    对哦,她的腿还没好呢,她根本不能去见安妮啊。


    想明白了,她一脸解决了大麻烦的样子,让商砚舟眼中的笑意更深,不禁伸手揉她的头发,摸完了,手指向下摸她细白的脖颈处,轻轻抚摸着。


    他的抚摸没有太多情色的意味,更像是把玩一件可心的瓷器或者古玩。


    宁穗挨到他的身上,把头放到他的肩膀上,好像倦鸟找到安全的港湾,一脸安心的窝在里面,外面的风雨一点不操心,反正有人会为她解决。


    商砚舟喜欢她听话的样子,不太聪明也没关系,笨一点也不错,反正宁穗迄今为止都挺讨他的欢心的。


    他就说:“不过,安妮这个存在,对你来说是定时炸弹,你不去反而让她怀疑你怀恨在心,以后给你使绊子。”


    过了一会儿,他摸着她柔软顺滑的头发,声音轻轻道:“她不是喜欢搞雪藏吗,就让她自己尝尝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口中的热气拂过宁穗的耳廓,痒痒的,让宁穗忍不住想躲。


    不过宁穗却没有躲,商砚舟说的话太没有烟火气,但是轻飘飘一句话就决定安妮的命运,让宁穗忍不住觉得冷。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指甲掐进手心的肉里,让她忍不住一疼,立马回神。


    抬眼,正看到商砚舟低头看她,他的眼珠很黑,眼窝又深,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看人的时候总感觉他在深情望你。


    但是宁穗现在已经不会这么想了,商砚舟看你的时候,眼里并没有情绪。


    他只是在看你,在观察,那目光充满洞察力,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你的心里,把你所有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商砚舟看她似乎有些热,鬓角都有濡湿了,不由用手摸了摸,问道:“好吗?”


    宁穗迎着他的目光,她压下心里所有的想法,露出了一个不敢相信的惊讶混合着惊喜的表情,好一会儿才把头靠紧商砚舟,感动地说:“你对我真好,谢谢你。”


    商砚舟却被她的谢谢逗笑了,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来,然后屈起中指,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他说:“跟我说什么谢谢,你这么乖,我很喜欢。”


    视作珍宝的人,日日怀念的人,只有他一个。


    眼眶翻腾起雾气,仰起脖颈深呼吸,双手虎口搭在胯骨,他闷声询问:“你和那个商砚舟,什么时候认识的?”


    宁穗:“去年九月。”


    眉头微蹙,周珩心脏抽痛:“这才半年而已,你就喜欢上他了?”


    “喜欢,不就是一瞬间的事吗?”宁穗神色平静。


    “喜欢是一瞬间的事儿。”周珩沉气,“但这才半年。”


    “半年的时间,够你了解他吗?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家里又是什么情况吗?你确定他是真心待你吗?而不是涂一时新鲜。”


    “够的。”宁穗看着周珩,知道有些话今日必须和他说明白,有些事也必须了断,“半年的时间足够我去了解他,下定决心和他走进一段婚姻了。”


    “你说什么?”周珩不敢置信,蹙起的眉头愈发收紧,有一瞬以为自己出现幻听,音调不受控地昂扬,“婚姻?”


    吃完早饭,上午和下午商砚舟都有事,他没有跟宁穗交代他要去做什么,只让她好好待在家里,要是无聊可以给孙轲打电话,他来安排。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回头看宁穗:“你一个人不方便,要我帮你找个助理或者司机吗?”


    助理和司机都是有点名气的艺人才能拥有的待遇,她一个十八线都算不上的小透明,哪有资格。


    不过,宁穗也没有正面拒绝,只是思索地回道:“我现在不是要换经纪人了嘛,看看公司那边怎么安排吧。”


    商砚舟也就是随口一问,宁穗没有一口应下,他就没有再说什么,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了。


    等商砚舟走了之后,宁穗脸上的笑一点一点从脸上掉下来。她坐在沙发上,怔怔地想着商砚舟说过的话,安妮就这么消失了?不可能吧?


    但是赵亦谦说要帮她解决和安妮的矛盾,安妮这么快就放话要和她一起吃饭,那比赵亦谦来头还大的商砚舟呢?


    宁穗其实对商砚舟和赵亦谦两人之间的差距,没有什么实际感受。


    对于宁穗来说,一个人的资产是一亿还是一百亿,她是没有概念的。


    她小地方出身,家里甚至算不上小康,可以说还处于要领低保的状态。


    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破碎的她”①


    她就是这句话的写照,只不过,弟弟要换成妹妹,还要加上六七十岁还要做农活的爷爷奶奶。


    六口之家的所有流动现金居然要她这个刚刚成年,就必须读完高中就出去找工作的大女儿寄钱回去支撑生活。


    就这样,她那个重男轻女的爸爸还嫌她赚得少,说女孩读书没用,要让她十四岁的妹妹,读完初中就出去打工赚钱回家。


    宁穗当然不肯,咬牙承诺妹妹读书的所有花费都由她来负责。


    进入星耀纯属意外,宁穗就是那种因为一个视频或者照片在公司被星探发现的典型。


    她本来准备去工厂打工,住宿舍的时候,遇到一个人还不错的同事,对方是个音符重度用户,还带着宁穗一起玩,给她拍视频发到网络上。


    这个视频一个晚上就上了几千赞,不断有人私信她同事的账户,搞得她同事很困扰,宁穗就建议她把视频删了吧。


    不过,在删除的时候,她同事看到消息里进来一个名字下挂着黄V的人给她发私信,她好奇之下点进去,然后抱着宁穗尖叫,“是星耀的人,宁穗你要火了!”


    宁穗稀里糊涂的就从厂里辞职出来,进了星耀世纪传媒这个大型娱乐公司。她开始还以为是骗子呢,不过看到星耀世纪传媒的大楼,这个和工厂、和学校都截然不同的地方,看着形形色色出入的工作人员,她才恍然自己真的成了一名艺人培训生。


    她是完全的新人,什么都不会,在星耀被导师们带着,培训了一年,才被分到魏政手上。


    “你说,你要和他结婚?”瞳孔一颤再颤,周珩喉咙涩紧,堵在胸口的那股气吐不出也咽不下去,哽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不是要和他结婚,而是已经结婚了。”宁穗波澜不惊地说,眼神却十分认真,“周珩,我和商砚舟,已经领证了。”


    “严格来说,他现在是我的老公,而不是我的男朋友。”


    “这才几天!你就和他领证?”周珩瞠目,音量再度提高,“宁穗!你是疯了吗?”


    “他到底哪里好?他给你下蛊了吗?你们才确定关系几天,你就告诉我,你和他领证了!?”


    “宁穗,你——”


    “我们不是这几天领证的。”宁穗抬声打断周珩逐渐高昂的话音。


    周珩神情一怔,被她突然释放出的信息弄得措手不及,眼底满溢出错愕。


    宁穗简单组织语言,将当初和商砚舟协议婚约的来龙去脉,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周珩。


    听完后,他陷入长久的缄默。


    到魏政手上的时候,她已经十九岁了,她还记得魏政当时翻着她的简历,抬头第一句话就是:“十九岁?年纪这么大?”


    在星耀的新人里,很多都是十多岁就被爸妈做了一沓简历投到星耀的官方邮箱里,期待被选中。


    宁穗这样被半道发掘出来的新人,在一众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训练生里,当然就显得年纪大了。


    十九岁很大吗?这句话放到哪儿都会被人嗤笑,但是放到娱乐圈就真的大了。


    宁穗本来培训成功,可以毕业正式去历练了,结果经纪人一句话就一盆冷水浇过来,她一下子忐忑起来。


    在星耀的日子严格说起来,比工厂要累,身材要控制,每天需要训练,舞蹈课、体能课和表演课都要上,连表情都要一点一点地教,但是宁穗却觉得这个工作比工厂的要来得让人有希望。


    能做明星啊,谁不想成为灯光下闪闪发亮的大明星?


    而在工厂打工有什么前途?了不起成为熟练工,一个月多拿几百块钱的提成。


    在宁穗的概念里,公司在训练生时期给的工资,就够她开支了,她平时就住宿舍,比在家里的环境还好,工资到手转给爸妈之后,还能负担妹妹上学的生活费。


    虽然说现在上学不需要学费了,但是班级的班费、试卷费,上学在学校的午餐费,时而学校要搞素质化教育,要集体做什么出游活动,没钱怎么行。


    她对钱的认知就是从这些费用积攒起来,娱乐圈那些演出费、片酬,她还没拿过,但是也觉得很多了。


    所以比这些更高级别的富豪认知,宁穗没办法区分他们的等级,更没办法想象他们到底有什么能量,以及能对别人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现在,商砚舟在她面前演示了一遍,宁穗觉得不真实,更有一种荒诞感。


    虽然商砚舟做这件事本质是为了她好,可是宁穗还是体验到了一种人和人之间的巨大差异感。


    她不由就想到了商砚舟到现在都没有和她同床过,每天虽然肢体亲密,但那更像一个人养了一只小猫小狗,小猫小狗奶乎乎的,长相可爱,喜欢看它们,摸它们,甚至抱它们,但是更多的好像就没有了。


    也许,宁穗意识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她在商砚舟眼里的价值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小狗,他需要的就是他在金陵的这段时间,给他一点陪伴,逗他开心。


    他的生活从来跟宁穗无关。


    宁穗知道,他一向孩子心性,一时半会很难消化这么多内容。于是没再继续说什么,只静默地等着,给予他足够多的时间,来接受她如今已为人妻的事实。


    半晌,神情凝滞的周珩将绷紧的脊背塌陷下去。


    眼睫轻颤,眸中满是不敢置信,他吞下翻腾的情绪,艰难地哑声开口:“所以,你们这是假戏真做了?”


    “是。”宁穗不假思索地答。


    得到她如此肯定的回答,周珩本就闷痛的心脏再次抽紧。


    倍感无力地闭了闭眼,他深深提了口气,咬牙道:“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叶阿姨做手术缺钱,你宁可用一个陌生人给你的银行卡,你都不肯开口,问一问我?”


    “我有想过问你的。”宁穗仰面看他,一双眼睛澄亮清澈,却不再为他泛起一点波澜,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是十分的平铺直叙,“可是我们从前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我试过很多次,都没办法向你开口,没办法让你看到我的窘迫。”


    “我怕我们之间出现金钱来往,会让我们仅剩的情谊变得不再纯粹。”


    “至于商砚舟,他恰好在我最需要的时刻出现,虽然当时我们只是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但在他面前我已经暴露了所有难堪,我不用惧怕和他产生任何的利益关系,因为我们本身就没什么情谊。”


    “只是我没想到,我会喜欢上他。”


    宁穗不是钢筋做的人,平白低人一等的感受当然不好受,她决定给自己一个白天的时间消耗这种负面情绪。


    等到商砚舟回来,她可不能把这些负面的东西挂到脸上,不然商砚舟能比她更冷。


    白天她当然什么事都没做,给妹妹那边打了个电话,问她手上的钱够不够用,然后又叮嘱她好好念书,小小年纪别想着谈恋爱。


    她的妹妹叫宁晓薇,两人的名字一听就是姐妹。


    晓薇对姐姐很亲昵,态度也随意,闻言就说:“姐,你说这些干嘛啊,我才没有。”


    不过,她语气一顿,又八卦兮兮地反问:“姐,那你谈恋爱了没有?你都二十了,该交个男朋友了吧!”


    男朋友?她现在只找到这三个字的第一个字,而且还是个不好伺候的男祖宗!


    不过宁穗不会把自己的事如实告诉妹妹,妹妹还是初中生,跟她说了,除了增加她的焦虑,没有半天益处。


    她道:“二十怎么了?二十还没到国家法定结婚年龄呢,急什么?我现在要忙我的事业,没空谈恋爱。”


    也不知道现在的初中生都在接触什么东西,宁晓薇回道:“哼,姐,你少糊弄我。我同学说了,不能真到了大龄需要的时候,才去找男朋友,到时候好男人都被挑走了。姐你得抓紧,不要放过好男人。”


    天。现在的小女孩怎么这么成熟!宁穗居然被反驳得哑口无言,她甚至不能说宁晓薇说的都是错的。


    想了想,她道:“你这个同学是谁啊,是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甜甜吗?”


    宁晓薇一听,果然不敢造次,马上对她撒起娇来,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最后要挂电话的时候,宁晓薇突然语气支吾起来。


    宁穗一听,就问:“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跟姐说?”


    宁晓薇最信任她,听到她的话,道:“是妈前天打电话给我,她说她身体不舒服……”


    宁穗闻言就冷哼了一声,说:“是不是说她没钱拿药了,要你跟我要钱?”


    宁晓薇点头,语气犹豫地说:“姐……要不,我把我这周省下的饭钱给她寄过去吧,你就不要给了。”


    闻言,周珩再次静默下来。


    他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时机,你错过了那个最重要的时机,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纤长的睫羽低垂,在眼下形成一道天然的暗影,将周珩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敛起。


    望着地面,他倏地想起即将步入高三前的那个暑假,宁家出事前一个月,他时常和宁穗去市图书馆学习刷题。


    他没什么耐心,总是写几道题就走神。


    趴在桌面上,指尖绕着她的发丝,一圈一圈缠紧,再一圈一圈松开。


    宁穗忍无可忍,用笔杆敲打他手背的骨节,横眉怒视,小声警告:“你再这样不用功,高考结束后,我就不和你一起去旅游了。”


    当时的他一听见这句话,立马挺直脊背,翻开习题册,哪怕再困倦,也愿意坚持把题做完。


    因为那时候,他就想好,等到高考结束后一起旅游,他要和宁穗告白。


    他要正式的,询问她,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


    “不行。”宁穗这才知道妹妹还省饭钱,立刻道:“还有,你饭钱怎么回事?省什么省啊,你现在长身体知不知道?不许省了!”


    说完了妹妹,她凝眉,说:“我给妈打个电话,我来跟她说。——她下次再打电话过来,你不要接,知道了吗?”


    “哦,”宁晓薇乖乖听话,不过还有自己看法:“那要是我不接,妈到我学校找我——”


    “我来跟她说,她要敢找你,下次我就不给她打钱了!”宁穗直接道。


    挂了和妹妹的电话,仿佛一瞬间她就从被公司即将重视的新人变成了那个,拿着菜刀与爸妈对峙的女孩。


    她一直很疑惑,爸爸重男轻女就算了,为什么连她妈都认同这个道理,觉得自己没有给爸爸生下儿子,整日都对爸爸的话唯命是从。


    这次一定是爸爸没钱了,所以催她找自己要钱。


    乡下过日子,根本不需要多少钱,他们还有爷奶补贴,更是不需要花钱,但是他爸喜欢和人打牌。


    宁穗脸上闪过厌恶的神色,不过,她还是给他妈打了电话过去。


    他妈有慢性病,不能干重活,其他地方还好,接到她的电话,很欢喜的语气。从前她不是这个样子,管她管得很严,对她也没个笑脸,经常拿话教训她。


    但是自从她赚了钱,她妈一下就像矮了半截身子,对她客气起来。


    “宁穗啊,你最近怎么样啊?过得好不好?……”


    宁穗不耐烦听,径自打断她的话,说:“妈,你下次不要再去找薇薇,她还在读书,本来就很辛苦,你找她说闲话干嘛?”


    她妈唯唯诺诺,说:“欸,宁穗,是妈不好,妈就是,就是……”


    就是,就是也说不出个由头,借口都懒得编,宁穗说:“我待会儿给爷爷转钱,你要是药没了,跟爷爷说,他会上去买。”


    她妈一下子就急了:“宁穗,这钱转给我就行了,我——”


    “妈,我赚点钱不容易,我一个人在外面,喝口水都要钱,你也要体谅体谅我。这钱你要是不想要,那我就不转了。”


    她这么说,他妈就失声了,最后只能说好,还让她在外面累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太辛苦了。


    宁穗听了冷笑,挂了电话还在笑,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


    不知道是又跟家人有了联系,宁穗的心忽然从那股不安里沉淀下来。


    她抬头看着这间只供商砚舟暂时安顿的豪华套房,她干嘛怕商砚舟啊,她想,作为一个陌生人,商砚舟可比她的家人好多了。


    至于商砚舟说喜欢她乖,那她就一直乖好了。


    听见这句话的那一刹那,宁穗本就软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砰地凹进去一角,又砰地回弹,牵扯其中的所有血管和神经一并收紧,隐隐传出一种痛意。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她总觉得,商砚舟和她在一起时,过分的小心翼翼。


    他似乎很没有安全感,似乎是在惧怕什么。


    看着商砚舟沉黑的眼睛,宁穗决定将她和周珩的关系,将她此时此刻的想法,通通挑明:“商砚舟,虽然我从前喜欢过周珩,但那份心意,在我和你相识之前,就已经放下了。”


    “我这个人,一向认准什么就不会轻易改变,轻易放手。”


    “我既然选了你,就不会再看别人了。”


    柔软却坚定的话音如同一颗颗石子,投掷进商砚舟的心底,惊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忽而夜风轻起,裹挟着三月不知名的花香绕过他们的身体。


    从白天一直等到了黑夜,宁穗也没有等到商砚舟回来。她坐在已经做好的晚餐前,看着已经没有热气的晚餐,最后叫了客服进来,把这些一口未动的饭菜全部原样端出去。


    这些天跟着商砚舟,宁穗是早也吃,晚也吃,感觉自己的脸都圆了一圈。


    今晚商砚舟不在,她也正好饿一饿肚子。


    胖对于女明星来说,可是行业大忌,宁穗虽然还算不上什么咖,但是也得遵守这条行规。


    不过,晚上不吃饭,她也还是没事干,要是商砚舟的联系方式还好,她还能发个消息刷个存在感。


    她只有他助手的电话,他让她有事可以直接找孙轲,那现在他晚上没有回来,算是有事的范畴吗?


    宁穗重新躺到起居室的沙发上,抱着抱枕,从付费的片库里挑一部最近上架的美国大片看了起来。


    好莱坞的电影工业流水线是世界顶级的,宁穗觉得这个电影的内核有点老套,离开了赛场二三十年的老男人,还有重归赛场的机会,还带领团队拿到冠军,不过,在优质的画面,顶级的视听和还原真实赛场的剧情感染之下,还是投入地看了进去。


    电影有两个多小时的长度,宁穗专注地看到了结尾,在看到男主的赛车冲出终点的一刻,宁穗心里也生出一抹感动和动容。


    她是个很容易被感染的人,情绪丰富,演戏的时候,说要哭戏,她几秒钟就能掉出泪来。


    她见过怎么都哭不出来的人,这些人就对宁穗的天赋表示羡慕,宁穗心想,人生那么多悲惨和不公的事,随便想一件都让人不忍,为什么会哭不出来呢。


    后来,宁穗见识的人越多,发现不是每个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有的人天生好命,日子是蜜糖一般的甜蜜,最痛苦的是莫过于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我喜欢的人,就必须喜欢我。这是多么霸道和天真的想法啊。


    现在,见过商砚舟之后,宁穗表示,这才是天生好命呢,她们出生是牛马,商砚舟出生在罗马。


    看了电影,放空的思绪,宁穗看了一眼时间,都到十二点了,商砚舟还没有回来。自从和商砚舟待在一起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回来这么晚。


    不知道干嘛去了?难道是和那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玩了?宁穗实在不喜欢张见晨和王佑湛,甚至对赵亦谦也没有什么感觉。


    总感觉他们在一起干出什么新闻来,也没有什么意外的。


    一定要说的话,宁穗觉得商砚舟要比这几个好一点。当然也没有好上多少,只有一点点。


    她躺在沙发上,靠在沙发扶手上,胡思乱想着,慢慢打起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宁穗被吵醒,从沙发上趴着抬起头看向门口。


    商砚舟眼眶弥漫出一阵酸意,望着她琥珀琉璃般的眼睛,他一再绷紧咬肌,咬牙忍住那些酸楚,轻唤了声:“穗穗。”


    “谢谢你,选择我。”


    “不客气。”宁穗粲然一笑,目光灼灼地握紧商砚舟的掌心,“所以,请你对我多一点信心。”


    “也对你自己,多一点信心。”


    她想,命运有时就是这般残忍,让本该永远美好的东西轰然倒塌,让本该顺其自然相爱的少年人,连一句喜欢都未曾说出口,就相隔两地,分道扬镳,再无可能。


    但命运有时又是这般慷慨,让原本一生都不会再有交集的两个人,在一个无比俗套的秋天,走进彼此的生命,短短几个月,就心动难忍,连一个理由都说不清,就自然而然地萌生出,想要和对方携手走进婚姻的想法。


    命运就是命运,给予什么,她接纳什么。


    如果说她的人生注定是一场早就被写好的剧本。


    那她百分百坚信,商砚舟是她生命中独一无二的男主角。


    第 54 章   Chapter54


    回到柳莺里,是晚上十点钟。


    宁穗换了居家服,去浴室卸妆,出来后发现沙发旁边多了一个黑色的二十四寸行李箱。


    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欲要张唇叫人,商砚舟从衣帽间走了出来。


    碰上她茫然的目光,他扯动唇角,极浅地笑了下:“不记得你老公明天要出差了?”


    商砚舟明天要出差?


    宁穗眨动长睫,快速调动大脑,半晌才起来三天前商砚舟和她说过他最近要去一趟美国,但她一直没注意日期,将这事儿完全抛到了脑后。


    原本她明晚约了林清辞吃饭,想着带商砚舟和她一起去,毕竟他们确认关系也有两个星期了,她还没带他以更正式的身份去见一见她唯一的好闺蜜,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看她神色黯淡,不知在思忖什么,商砚舟弯腰将手机放上床头柜,朝宁穗走去,牵着她的手,将人带到沙发上坐下。


    “舍不得我了?”他问,一双眼睛脉脉含情,指尖捻起一缕垂落在她脸色的发丝,轻轻挽到她耳后。


    起居室距离大门有点距离,宁穗还没睡醒,视线有些模糊,就看到门半开着,商砚舟站在门口,门口还有一个身影,却不是孙轲。


    那身姿曼妙,穿着恨天高和只到臀部的短裙,一道侧影就已经足够惑人。


    宁穗的瞌睡一下就清醒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坐起来,狠狠揉了一把眼睛,再次朝门口看去。


    不过,这下她还是没有看清那位美人的长相,商砚舟在和她说话,宽阔的背影正好遮住对方的身影。


    商砚舟的声音不大,宁穗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过,商砚舟应该不是让对方留宿的意思,那位美人最后收回了放在商砚舟胳膊上的手,又对商砚舟说了什么,然后转身告辞。


    商砚舟关了门,一回头就看到宁穗眼睛瞪得圆圆的望着他,他一点也没有被宁穗看到自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慌张,神情十分普通,脱掉外套,他大步朝宁穗走了过来。


    宁穗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前走了两步,商砚舟走到跟前,伸手摸她的脸说:“这么晚还没有睡?下次不要等我了。”


    宁穗没有点头,只拿眼睛觑他,神色怏怏的。商砚舟走近时,她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不属于他的香水味。


    这款香水香味持久而有名,碰巧宁穗就认得,是著名的香奈儿5号。


    这是待了多久,才会沾上这么浓的味道,宁穗心里有点难过地想。


    但是她算什么啊,哪有立场沾酸捻醋。她主动上前,伸出手抱住商砚舟,把自己的头在他的肩膀蹭蹭。


    “我在家里也没有事做,等一等你也没有什么,你累不累?”她半句不提跟他一起回来的女人。


    商砚舟看到她脸上泛酸,还强忍着模样,怪可爱的,便笑着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今晚见了长辈,喝了一点酒,她送我回来,我难道把人撵出去?”


    他拉开她,说:“身上都是味儿,你别沾上了,我去洗个澡。”


    说着就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宁穗望着他的背影,踩着软底的拖鞋,悄咪咪抬脚跟了上去。


    商砚舟的卧室,宁穗没有进去过,不过酒店客服过来打扫的时候,她在外面看过里面的摆设。


    跟她的卧室是两种格局,空间更大一些,布置上倒是差不多。


    商砚舟起先没注意到她,进了房间之后,忽然感到背后声音,一回头就看到宁穗站在门口,趴在门框上,大眼睛眨巴眨巴看他。


    商砚舟:“……”


    他把她看了一会儿,谨慎地说:“你想和我一起洗澡也不行,我不会弄伤口。”


    这就是有黑历史的坏处了,宁穗根本没那方面意思,但是商砚舟一看到她主动,就联想到那方面去。


    宁穗耳朵热起来,心里有些羞赧,不过还是站直身体,试探性地进了房间,说:“我没想和你一起洗澡。”


    商砚舟从来没说不让她进自己的房间,见状更不会多说什么,挑挑眉给了她一个“是吗”的眼神,自顾自解开衬衫的扣子,拿了浴衣就朝浴室走进去。


    宁穗跟了他两步,停在了浴室的门口,再跟下去,好像还真印证了商砚舟刚刚的话。


    她低头,有些懊恼自己的无趣,不像别人那么聪明,来点勾引人的小花样,引起商砚舟的兴趣。


    正要转身离开,没想到浴室门重新打开,商砚舟的声音在里面道:“芮芮?”


    嗯?宁穗回应,疑惑地抬头。


    “来。”商砚舟说。


    “这倒没有。”宁穗说,耳廓被他指腹有意无意地撩拨弄得发痒,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一把抓住他的手,挪了下来, “就是我把这事儿忘了,原本还想着明天带你去和林清辞吃饭呢。”


    “还以为你是舍不得我呢。”商砚舟低声嘀咕,脊背向后一靠,随意慵懒地捏了下肩颈,随后偏眸朝她看去,“等我回来,你再约她一次吧,我来请客,餐厅你们随便挑。”


    “那我可要林清辞好好宰你一顿了?”


    “你的朋友,宰我多少顿都行。”商砚舟慷慨道。


    “你这次出差,要去多久?”


    “差不多一周吧,也有可能更久一点。”他若有所思,没办法给个确切的答案,只能说,“我尽力快点回来。”


    “你回来记得提前和我说,我好去机场接你。”


    “好。”商砚舟轻声应她,转念想起来一件事儿,眼眸轻眯,提醒了句,“记得带束花。”


    宁穗的心不由一跳,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兴奋,心脏在胸腔砰砰砰直跳。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上去,伸手放到门把上,轻轻将门推开。


    浴室是干湿分离的,她进去的时候,商砚舟已经进了里间,花洒的水淋下来,热气将磨砂玻璃立刻晕湿,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她左右看看只好靠在洗手台上,像是缓解紧张,她开口说:“我今天在家看了一部电影,挺好看,如果早知道,去电影院看就好了,imax屏幕一定更有临场感。”


    里面水声没停,商砚舟的声音回应道:“喜欢的话,我们明天去电影院看一遍。”


    欸?宁穗惊讶,“电影院那边已经下架了——”


    商砚舟说:“有私人点播。”


    还能这样,宁穗点头,声音掺了高兴说:“那好啊,你明天有空我们再去看一遍。”


    “很喜欢电影吗?”商砚舟问,他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门和水声,有些模糊不清,“我还以为你更喜欢电视剧。”


    这算不算记住商砚舟也有在观察她的喜好,宁穗放松下来,声音带着笑回:“电视剧也看啊,热播的都要看,不然和人聊天,都不知道最近最火的角色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不是很尴尬?”


    她和他说了自己刚进圈的时候,对明星太有个人看法和喜好,闹出了不小的笑话。


    商砚舟在里面听着,关了水,抹了把脸,从隔断里走出来。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他上半身光着,只围了一条毛巾出来。


    宁穗在他出来的时候,声音就停下来,目光立刻瞥到别处,不太敢直接看着他。商砚舟拿起一条干毛巾扔到她手里,说:“帮我擦下头发。”


    宁穗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直起身体,站到商砚舟的身旁,抬头擦他身上的水珠。


    商砚舟低着头,把毛巾解开扔到了脏衣篓里,拿干毛巾快速地擦一遍自己的身体。


    宁穗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就抬高下巴,不敢用眼睛四处乱瞄,尽职尽责地擦他的头发。


    “是不是没有味道了。”商砚舟突然开口。


    什么?宁穗的动作一顿,看到商砚舟回头看他,洗干净的脸上非常清爽,零碎的额发垂落到饱满的额头上,看起来是另一种帅气。


    他伸出胳膊搭在她的腰上,手掌一用力,让宁穗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贴在他的身上。


    商砚舟依在洗手台上,一只手撑着台沿,一只手抱着她,他垂着眼睫看她,眼珠漆黑,手掌上移,放到她的后颈上摸了摸。


    “芮芮,”他说,“你想要什么?可以亲口跟我说。”


    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宁穗的脸都涨红了起来,她的睫毛抖动着,好一会儿才慢慢抬眼看向他的眼睛。


    要什么。宁穗的脑袋混沌又清醒,最后她抬起手,轻轻放到商砚舟的身上。


    商砚舟嘴角微勾,将她的后颈揽下来,凑近吻上她的唇。


    商砚舟出差后第三天,周珩也离开京州,前往其他城市巡演。


    而那晚的谈话后,宁穗和他心照不宣地没有再联络过彼此一次。


    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只是没有商砚舟在身边,宁穗夜里总是睡不安稳。


    尽管张姨会给她煲安神汤,也在她的屋子里放了助眠用的香薰,但效果微乎其微。偏偏这人出差的时间又延长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有确切的回来日子。


    接连数天失眠后,宁穗黑眼圈越来越严重,化妆都有点儿遮不住。


    星期二,午休过后,宁穗正坐在电脑前写策划方案。,一旁Grace突然滑动椅子凑到她身边,十分关切地问了句:“Miley,你怎么最近脸色这么差?”


    宁穗神情恍惚地偏头朝她看去,倍感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我最近有点失眠,睡得不太好。”


    宁穗晚上睡在了商砚舟的床上,早上起床的时候,她睁开眼还有些迷瞪瞪的,等视线逐渐聚焦,看到一张半掩在枕头里的男性俊颜,宁穗微微一惊。


    一回神就想起来晚上的事,宁穗立刻感觉身上要快散架的不适感,还有昨晚上那光想想就让人脸红的情事。


    原来男女之间的亲昵,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她脸上发烧,目光从他薄薄的嘴唇、笔挺的鼻梁和垂落的长长睫毛一一描过,只觉得这人在床上和平时的样子,反差真大。


    床上的商砚舟充满了侵略性和控制欲,宁穗几乎全程都被他带着,她喊疼的时候,他也哄她,但她还不适应,又说她娇气。


    他们昨晚一直闹到了快早上才睡,床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商砚舟换的,她后面困得闭上眼就能睡着了。


    他们的腿碰在一起,皮肤的温热触感直接清晰地传来,宁穗看了一会儿商砚舟的侧脸,困意重新来袭,又重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宁穗发现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商砚舟已经不在床上了。她不知道时间,看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的明亮光线,应该不早了。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的还不觉得,下床的时候,伸腿踩在拖鞋上,就感觉到撕裂的痛感还停留在身体上。


    她龇牙咧嘴了一下,随手抓了一件商砚舟的衬衫套上。


    大腿和小腿上都有被嘬出来的吻痕,还有商砚舟摁住她身体时候的手印。


    刚要挪动步子出去,房门被人推开,宁穗抬头,看到商砚舟走了进来。商砚舟看到她已经起床,微微皱眉,反手将门关上,他快步走过来,手臂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半抱到自己的腿上。


    宁穗本来就难受,这时坐到他的腿上,就自然地依偎过去,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还难受?”商砚舟惯着她,出声问道。


    宁穗点头,声音还带着沙哑,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累。”


    她刚刚看到商砚舟进来拎了东西,又好奇问:“你去买了什么?”


    都没有等她一起起床,一点情趣都没有。


    商砚舟低头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给她看了一眼,说:“消炎药。”


    宁穗不由有点感动,商砚舟虽说是个大少爷,跟她也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关系,但还是很仔细地照顾到了她的情况。


    她被放到床上坐着,商砚舟去洗了手,半蹲到她的面前。药膏涂到伤口上,一下就有清凉的感觉。


    不过这个姿势,总是让刚刚才有肌肤之亲的两人,马上就气氛暧昧起来。


    宁穗感觉到商砚舟的手指不规矩起来,立刻就用脚尖蹬了他的肩膀,声音带着羞意说:“好了,起来吧。”


    商砚舟闻声慢慢抬起头,目光灼热而直接,宁穗被他看得腿软,不过,商砚舟看了她一会儿,只是站起身,手掌撑在床沿上,俯身和她接了一个早安吻就放过了她。


    和商砚舟睡过之后,宁穗发现商砚舟对她的态度变亲近了,不像之前只是有事没事摸摸她的脑袋,现在已经终于有了宠爱的意思。


    她穿不好衣服,商砚舟会手把手帮她穿,知道她喜欢自己身上的香水味,还找了调香大师过来,给她也定制了一款特别香水。


    其他待遇更是升了好几个等级,为她找了两个助理,一个负责出行,一个负责生活,把她照顾得妥妥当当。


    衣服首饰那些,更是全部更新换代,所有的衣服变成了私人定制款,她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一开始看到商砚舟的穿着,为什么觉得他穿得好看又贵气,却又没有牌子了。


    宁穗甚至注意到他的助手孙轲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比以往的热络之外,还多了一点尊重。


    宁穗从未发现生活可以过得如此轻松,什么都有人操心,什么事都有人提前替她想到。


    这段时间,宁穗觉得日子快得让她停下来的时间都没有。星耀那边重新给她调的经纪人,过了好几天也跟她联系上了。


    对方姓韦,叫韦军,四十岁出头的人,在星耀干了十几年了,是个老资历。那边魏政还每天给她发消息,联络感情,试图让宁穗回心转意,带他脱离苦海。


    宁穗把新经纪人韦军的名字发给了魏政,魏政一看,也消停了。


    韦军对于突然半道接手宁穗的事,显然一开始经过公司高层的劝说才勉强应下的,对宁穗态度上一直保持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宁穗哪会没有感觉,只看他至今没有亲自过来和她见一面就知道了。


    不过,宁穗也在对自己的未来职业规划迷茫,没有确定好方向,韦军不找她,她也乐得糊涂。


    韦军态度的转变,还是在安妮出事之后,才一夜之间倏然改变。


    安妮作为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背后靠着新锐的少东家,竟然也被人挖出数个丑闻,还没有找星耀要封口费,就这么突然公之于众,不仅网络上一片哗然,星耀本身也被打得措手不及。


    丑闻已经爆出,事情也没有转圜余地,即使星耀想要补救,也只能丢车保帅,弃了安妮,保下公司的名誉。


    安妮和公司的合同时间与宁穗的时间差不多,她现在名声尽毁,不仅需要赔商务费用,还要面对公司对她的处分。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如果不想被公司雪藏,找人帮她付天价违约金,就可以再想办法。


    可惜,安妮作为新晋小花,赚得不少,可平时开销也大。现在面对商务赔款就掏光了老底,哪有钱再拿出天价违约金。


    她去求柏凯,不过柏凯也是个经不住事的主,现在她去找他,全都是助理接的,找上门去,也见不到人。


    “最近项目也不忙。”Grace看她精神如此萎靡,由衷地建议,“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干脆休几天年假好好休息一下。”


    年假。


    宁穗握着鼠标,这才想起来华瑞还有年假。


    眨眨酸涩的眼睛,她的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眸光闪烁,她莞尔一笑,同Grace道:“你说的对,我可以请年假休息几天。”


    话罢,她匆匆拿起一旁的手机,滑动屏幕解锁,点进了微信。


    不停地翻滚翻滚,她找到陈牧的微信,指尖飞快地编辑信息,发了出去:【陈助理,你知不知道,商总在西雅图,住的是哪家酒店?】


    第 55 章   Chapter55


    林清辞:【到了吗?】


    宁穗:【刚刚落地。】


    林清辞:【注意安全哦,到酒店和你老公碰面了和我讲一声】


    宁穗:【知道啦~放心吧!】


    蒋铮和商邵言几乎同时出声——


    “宁穗!没烫到吧?”


    “宁穗——”


    唯独她身侧的商砚舟没说话。


    当然,他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在宁穗打翻汤碗的那一刻,她听见他很轻地笑了声。


    从鼻腔里溢出来的笑,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像是在讽刺她的演技实在过于恶劣。


    宁穗心虚抬头,冲商邵言和蒋铮淡淡一笑:“没事。”


    她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黏在大腿上湿掉的布料,站起身来:“你们先吃,我上楼换套衣服再下来。”


    商邵言:“行,快去,别着凉了。”


    宁穗颔首,转身往上二楼的方向走去。


    蒋铮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商砚舟瞥见这一幕,觉得甚是有趣。


    唇角勾起一抹很浅的弧度,他主动回应起蒋铮的那杯敬了一半的酒:“你刚才,说要敬我一杯?”


    蒋铮恍然,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应他:“对,商总,我敬你。”


    高脚杯在桌面上方碰撞,“叮咚”的清脆声后,是宁穗踩上台阶,略显沉闷的鞋跟声。


    商砚舟似笑非笑地一饮而尽。


    没等多久,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地振了下。具体哪里不对劲,她有点说不上来,只是感觉这两人之间较一股蛮劲,像是在闹别扭。


    谢雨灵挽着宁穗的胳膊,往病房门口走去,边走边打量商砚舟的背影,最后没忍住,往宁穗耳边凑了凑,轻声问:“宁穗妹妹,你和你哥吵架了?”


    吵架……


    宁穗回想那夜的情形,若有所思了半晌,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吧。”


    毕竟就是那夜过后,她和商砚舟没说过一句话。


    谢雨灵:“怪不得,他今天不和你说话,见了你脸这么臭。”


    宁穗尴尬,只能用笑掩饰。


    谢雨灵没再往深想,挥了挥手,宽慰宁穗:“甭理他,硬石头一个,没劲。”


    宁穗实在不知道怎么搭腔,好在这句话音刚落,她们就跟着商砚舟的脚步,走进了病房。


    靠在床头正在看书的商邵言第一眼只瞧见了商砚舟,放下书开口:“公司今天没事?怎么这个点过来。”


    “没事。”商砚舟温声搭腔,拎着东西走到窗边下的圆桌上放下,转而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商邵言还想说什么,结果忽然瞥见宁穗和谢雨灵走了进来,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音调都昂扬了不少:“今天什么日子,女儿儿媳妇一起来看我。”


    闻言,谢雨灵摘掉墨镜,笑了起来:“商伯父!您可别乱说,咱们两家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商邵言两眼眯起,笑容满面:“这不是迟早的事儿?”


    “那也不算,毕竟商砚舟还在我考察期呢!”谢雨灵昂首挺胸,“您知道的,做我们这行的,帅哥很多的,我得多挑挑选选看,保不准最后不和您家结亲呢!”


    “你们俩那可是自幼就订下的亲事。”商绍言问,“你不和这小子结亲和谁结?”


    “商伯父,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指腹为婚这种事儿早都过时啦!”谢雨灵粲然笑着,漂亮精致的脸庞艳如桃李。


    其实说起来,谢家和商家的亲事,还是商砚舟爷爷订下的。


    但谢雨灵从小在国外长大,成年后才回来,在国内以模特的身份出道一直忙着工作,还是两年前谢家出事,父母想要商家出手相救,这才安排谢雨灵和商砚舟碰了面。


    宁穗静默地听着他们聊天,欢声笑语一片,十分热闹。


    她没什么能做的,只能走到桌边打开保温袋,将里面饭盒和水果拿了出来。


    看到宁穗端着东西,谢雨灵这才想起来,立马走过去帮忙:“呀,我差点忘了,商伯伯您还没吃饭呢。”


    “来来来,您快吃,吃完了我们再您聊天。”她一边说话,一边去帮宁穗把餐盒放到桌板上。


    “你们聊,我再去洗一下水果。”宁穗冲她淡淡一笑,拿起一盒已经洗过的水果。


    商砚舟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毫不意外地看到宁穗发来了一条讯息:【上来】林清辞:【好好采阳补阴~记得给我带礼物哟!】


    采阳补阴?宁穗捧着手机,目光在这四个字上落定,不甚了了地仔细思索半晌,这才品味出其中是何深意。


    忽地噎住,心脏和脸颊一并被热浪冲刷。刹那间,宁穗脸色巨变。


    强忍着的情绪不受控地喷涌而出,她浑身紧绷,看向商砚舟的眼睛充斥着难以浇灭的怒意。


    她了解商砚舟。


    清楚的知道这句话,他不止是说说而已。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宁穗扬声回应起还在喊她名字的蒋铮:“蒋铮,我没事!”


    “只是刚才我哥开车不太稳,刚才差点撞到路边。”


    “我现在有点晕车,不太舒服,等我回去再打给你。”


    她说的很快,但语调是平稳的。


    听到声音的蒋铮愣了又愣,确定她真的没事后,回了句:“那你好好休息,等到家我再打给你。”


    宁穗:“好。”


    这通电话一挂,商砚舟这场心血来潮的游戏也结束了。


    他兴致缺缺地扯松领带,往后退开,重新回到驾驶座,轻啧了声:“真是没劲。”


    逗弄的语气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剜着宁穗的自尊心。


    她垂着眼帘,面上没有表情,紧咬着的嘴唇内壁却逐渐渗出一丝血腥气。


    蒋铮又发来了几条消息,询问她的身体如何,还有一些可以缓解晕车的办法。


    宁穗看着那些消息翻涌,最后在屏幕灯光熄灭的那一刻,沉声开了口:“商砚舟,请你不要再这样戏弄我了。”


    “我知道你对之前的事还在耿耿于怀,你恨我,也不想再见到我。”


    耳廓薄红,她不自然地吞咽喉咙,指尖飞快地回给林清辞一个充气锤暴打猫头的表情包:【再胡说,半点礼物都没有!】


    林清辞瞬间滑跪:【好好好,我不胡说,不胡说。】没等宁穗再次拒绝,她就从她手里将装着饭盒的保温袋接了过来,转而递向商砚舟:“喏,给你,拿着。”


    宁穗欲言又止。


    商砚舟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几秒后,他什么都没说,将东西接了过来。


    “谢……”宁穗习惯性地想说谢谢,可刚开口,商砚舟就转过头去,大步往前走去,压根没给她往下说的机会。


    宁穗愣了愣,缓慢地合上唇,将此刻的尴尬咽了下去。


    站在她身旁的谢雨灵看着这一幕,这才后知后觉,今日的商砚舟和宁穗有些不太对劲。


    【你呀,就是工作太累去度假休息的,我才是那个需要好好采阳补阴的那个】


    蒋铮倒是对食物颇有研究,每道菜都能说出优缺点,宁穗能做的就只有附和、点头、微笑。


    吃到一半时,她就没再继续动筷子。


    不知道是不是梅子酒喝多了,竟觉得有些困倦。


    蒋铮没察觉到什么,继续侃侃而谈,只是转念想到一件更要紧的事儿:“对了,宁穗,你有考虑好吗?”


    “嗯?”宁穗闻声抬头看他,神情满是疑惑。


    蒋铮等了几秒,看她眼神依旧茫然,倏地笑了:“你该不会忘了吧?”


    宁穗眨眨眼睛,还是不解其意:“忘什么?”


    蒋铮没想到她真忘了,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又很快将情绪敛起,一如既往地温柔询问:“带我回家见家长,你考虑好了吗?”


    见家长……


    这三个字让宁穗犯困的大脑瞬间清醒起来。


    她望着蒋铮,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作答,脸色也愈发尴尬。


    蒋铮敏锐的察觉到,伸手握住宁穗搁在桌面上的手,轻声道:“如果你还没考虑好也没关系,反正我们还要在国内待一段时间。”


    “就算这次你没打算带我回去,等我们下次回国,也可以的。”


    话罢,像是这个话题从未开启过,蒋铮拿起桌上的酒杯轻抿了口,继续吃饭。


    宁穗望着他,思绪纷飞。


    算起来,她和蒋铮确定恋爱关系,已经有两年了。


    不长,但也不短。


    半晌,宁穗下定决心,开了口:“蒋铮,下周末,你有空吗?”


    蒋铮抬眸看她,怔了几秒,温声回答:“有空。”


    宁穗:“那就下周末吧,你来我家。”到学校,果不其然被班主任抓了。


    分班之后,宁穗的班主任有幸还是吴春妤,可吴春妤并不念旧情,她要宁穗说明情况,还要请家长。


    宁穗维护凌莉,紧咬着是自己贪玩,去网吧打游戏了,打完之后就回家了,没在外面玩太久。


    “不然我身上衣服早就臭了。”宁穗抬手将自己手臂伸到吴春妤面前,“吴老师,我知道错了,我哥已经狠狠批评我了,不然我也不会一早就来上学,我以后会好好读书的了。”


    吴春妤问:“你哥叫什么?”


    宁穗一脸老实:“宁泊峤。”


    吴春妤电脑里查了一下她的学籍,果然家庭成员里登记着一位兄长,叫宁泊峤。


    “你哥上学,还是工作?”


    “工作。”


    “你要么叫你爸来一趟学校,要么叫你哥来一趟,今天下午就来。我要证实你的情况,不然我就报教务处,知道了吗?”


    “那还是叫我哥吧,我爸不在家。”


    “可以。”


    “那我需要给我哥打个电话。”


    吴春妤看她一眼,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用我的手机打。”


    可宁穗眨眨眼,没接:“我不记得我哥的号。”


    吴春妤只好拿出手机箱,取出女生的手机:“当着我的面打。”


    宁穗点头,接过手机,开机,在通讯录里划拉了一下,找到“金毛”,点击拨打电话。


    吴春妤疑惑:“你哥叫金毛?”


    宁穗嗫嚅出声:“我给他起的绰号。”


    吴春妤:“……”


    电话开了外放,铃声响了几秒之后,对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宁穗?”


    宁穗正要说话,吴春妤先开了口:“请问是宁泊峤吗?”


    商砚舟没答,反问:“请问您是?”


    吴春妤:“我是宁穗的班主任。宁穗同学昨天违反了校纪校规,你知道吗?”


    她故意没提什么事,看对方反应。


    可商砚舟一听就明白了,耐心解释:“老师您好,是这样的,宁穗最近有些叛逆,昨晚没住校,跑回来了,我也大吃一惊,今早上我把她送回学校去了,让老师您费心了。”


    吴春妤听着,看了一眼面前的女生,兄妹两人的话都对上了,不过:“你要知道,住校生从学校逃课逃出去,性质很恶劣,严重的是要记过的。下午请你务必来一趟学校,我们就这事有必要当面再交流一下。”


    商砚舟皱眉,声音温和有礼:“老师说的对,那我下午去,请问老师您什么时间方便?”


    吴春妤和他约好时间,挂了电话。


    宁穗全程没说话,却也是暗暗吐了口气。


    继续被教育十分钟后,吴春妤才放宁穗走,宁穗走出教师办公室时,忍不住单手握拳,做了个漂亮的挥舞动作。


    砚舟哥哥真是太棒了。


    虽然欺骗老师的行为很不对,可他俩这出双簧有勇有谋,配合默契,简直太完美了。


    蒋铮惊喜瞠目:“真的?”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你……想好了?”


    宁穗点头:“嗯,我想好了。”


    蒋铮眼底雀跃难掩:“那周六还是周日?”


    “现在还说不上。”宁穗淡淡一笑,“等我确定好具体时间再和你说。”


    “好。”


    可是一转念,她想到房费不能退,白白空置一晚,又十分地心疼。


    反复拉扯挣扎,宁穗面露难色,唇角向下一撇下定决定,握紧了行李箱杆,说:“我就订了一晚,明天就能和你一起睡,今晚先让我把房费赚回来。”


    “订了一晚就更不用心疼了。”商砚舟再次抓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掌心的两个行李箱杆剥离出来,往屋内推去,“你今晚就住这儿。”


    “可是……”宁穗跟在他的身后,还是觉得不能浪费,想再争取一下。


    “你老公房间的落地窗,可以看得见西雅图最漂亮的夜景。”商砚舟温声打断,将行李箱推到沙发旁放下,回眸看她,别有深意地扬眉,“你舍得错过?”


    第 56 章   Chapter56


    宁穗舍得错过。


    毕竟她订好的房间也有落地窗,虽然没这么开阔,楼层没这么高,但也能看得见西雅图最美的夜景,不差这一晚。


    她舍得,商砚舟舍不得。


    在他一番软磨硬泡,装可怜扮委屈后,宁穗最终在他湿漉缠绵的目光下心软,咬牙舍弃那间房的房费,在他这间套房住了下来。


    在浴室洗完澡,商砚舟叫人送了红酒上来。


    两人窝在客厅落地窗旁的沙发上,共同挑了一部老电影,开始消磨这个漫长的,却不想让它就此流逝的长夜。


    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外,泼墨般的夜幕之上坠着一轮淡黄的弯月。


    形状各异的高楼大厦错落而立,耸入云霄的姿态下,一扇扇窗户毫不吝啬地投射出最明亮的光晕,暖色和冷色交织在一起的霓虹灯影,流光溢彩,一片繁华,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盛景。


    屋内,奢靡梦幻的水晶灯尽数熄灭,只留下一盏沙发旁的氛围灯,落下橘黄的微光,给空荡的房间增添出一抹温馨的色彩。


    宁穗坐在沙发上,一侧肩膀贴靠在商砚舟怀里,脖颈枕着他的手臂,津津有味地盯着电视屏幕中的主人公们,坐在落日余晖下接吻。


    商砚舟同样目不斜视,但握着宁穗肩膀的手有意无意游移到了她的耳垂,指尖轻轻揉捏,早已心猿意马,不自然地滚了下干涩的喉结。


    奈何宁穗看得实在专心,过了片刻都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甚至也没发现手中的高脚杯早已空空如也。


    而她怎么都找不到人的柏凯,却第二天上了娱乐版头条,内容是和同公司的小师妹一起同游海上,彻底断了安妮的退路。


    一开始谁都没有想到安妮被整得退圈是出自宁穗的手,毕竟他们之前的事,有赵亦谦作为中间人,已经有了结果。


    虽然宁穗最后没有答应和安妮一起吃饭,但是她接受了新经纪人,就已经给出了态度。


    谁也没想到,商砚舟会因为宁穗的一句话,就对安妮下了死刑书。


    还是魏政看到安妮落魄的样子,有些唏嘘,他人虽然势利眼,可是也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意思,跟她说要是想寻求一线生机,别拜错了山头,重新再去找一下宁穗。


    安妮说她已经找过很多次赵大少了,但是赵大少根本不见她,找宁穗行吗?


    魏政摇头,说:“关赵大少什么事?赵大少的新欢又不是宁穗。”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上,说:“具体是谁我也不方便说,一切就看你自己的了。”


    安妮到这里才醍醐灌顶,原来宁穗不是攀上了赵大少,怪不得之前她怎么打听赵大少的事,都没在赵大少身边看到宁穗。


    不是宁穗能力不够,只和赵大少有过一段露水情缘,而是她真正的贵人,从来不是赵亦谦。


    但是她还是找不到宁穗,还是托了自己的前经纪人求到了韦军身上。韦军这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也不管安妮的请求,马上飞去了金陵,要见宁穗。


    韦军作为老牌经纪人,深知在演艺圈,你的长得好看,你的演技好,你的嗓子好,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人脉、资源。


    试想,如果一个人的名字在热搜上连上一个月,哪怕他是一头猪,也该成为一头红猪了,更遑论是人呢。


    宁穗现在已经站到了风口上,距离起飞只剩几步之遥。


    宁穗对韦军提出见面的请求,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给面子的和对方见了面。


    韦军见了面,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宁穗的出行排场,再看她的打扮,心里不是不惊讶的。


    迈巴赫座驾,两个助理随行,一身看不出LOGO的衣服,手上脖子上,更是流光溢彩,比那些出了名的女明星还有气势。


    不过惊讶过后,他更是兴奋,寒暄过后,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太忙了,手下的谁谁又给他闯了祸,所以才拖了这么久才来见她。


    宁穗当然表示没关系,韦军一下松了口气,觉得宁穗还是年轻好讲话,便开始对她大谈他对她的未来职业规划。


    他说的天花乱坠,说他看过宁穗之前的试镜demo,拍得有模有样,他想好了,最好现在开始进组,不要浪费时间云云。


    还说她和现在的男朋友关系,她可以上心,但是不能用心,目前她要以事业为重。


    宁穗听了一通她的职业规划回家酒店,晚饭是商砚舟带她出去吃的。


    烛光晚餐,吃的是法国菜,宁穗不会用餐礼仪,商砚舟笑着坐到她的旁边,慢慢教她。


    这个时候,她就想起韦军的话,说对商砚舟要上心,但是不能用心,她要以自己的事业为重。


    如果是以自己的事业为重,她现在就不该吃晚餐,还是这种高热量的、用油和奶油煎出来的法餐。


    韦军还问她,商砚舟对有没有跟她明确说过要给她介绍哪位导演或者编剧。


    太直白了,太急切了。完全把她和商砚舟之间营造出来的情侣氛围完全撕开。


    她这才想起来,她一直以为对商砚舟的态度都是听之任之的,商砚舟给她什么,她都心怀感激地收着。


    她把他当自己的贵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虔诚。


    她听出来韦军的意思,他根本没有想过她和商砚舟能走长远,他要让她在和商砚舟在一起的时候,利益最大化。


    “怎么了?”商砚舟的声音让宁穗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


    周围灯光昏暗,朦胧的金色烛光照在商砚舟英俊的眉眼上,宁穗不禁想起她在会所第一次看到他。


    他也是这样坐在明暗交界的昏黄光线下,朝她看过来。


    商砚舟看她望着自己发呆,不由笑了一下,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凑近过去,说:“今天见了经纪人,聊得怎么样?”


    宁穗对他一向坦白,说:“韦军,就是我的经纪人,让我要以自己的事业为重。”


    商砚舟闻言,没有评价这个观点的对与错,只是捏了捏宁穗的肩膀。


    宁穗便道:“他想让我尽快进组,我……”


    商砚舟却道:“我在金陵还要再待一周,你回他,一周后你就可以进组了。”


    宁穗一怔,目光倏然看向他,商砚舟也在低头看她,声音十分平静地说:“等你离开,我再送你一份大礼。”


    宁穗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手心出了一层冷汗,只听商砚舟望着她的眼睛,声音带上了一点温柔的意味问:“开心吗?”


    宁穗发誓,她一开始想来西雅图找商砚舟,真的是想度假的。


    可哪想来的第一个夜晚,她和他折腾到后半宿才睡,倒是真被林清辞说中,好好采阳补阴了一番。


    第二天一早,商砚舟差点睡过头,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简单洗漱后,换了衣服,匆匆出门,去忙工作的事。


    那会儿宁穗还没醒来。


    等她睁眼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迷迷糊糊地将手臂从薄被中抽出,摸到床头的手机,点亮去看,瞧见商砚舟发来消息,说中午有应酬,不能陪她一起吃饭,他给她点了餐,一会儿会送到房里。


    宁穗摁着键盘,回过去猫猫点头的表情包,放下手机,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的三天,商砚舟白天一直忙于工作,没太多时间和宁穗碰面。


    他怕她一个人无聊,自己出去闲逛又不安全,索性请了个专业地陪,陪她在西雅图游玩,等到傍晚时分,才能抽出时间来陪她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去酒吧听曲喝酒。


    等到第四天时,商砚舟的事情彻底做完。


    晚上他们照常回酒店,在这个套房住了十几天,宁穗几乎都习惯了这里的一切。比起她原来家里的小床,比起公司安排的宿舍,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宽敞,舒适。


    她现在和商砚舟住在一个房间,他分了半个衣帽间给她放衣物和首饰,伤口渐渐好转,他又让整形医生看看她的伤口会不会留疤,如果留疤要怎么处理,比她这个正主还要关心她的事。


    幸好她的伤口处理得当,愈合期间又得到了妥善护理,等结疤慢慢掉下来的时候,能看到长好的粉色皮肤。


    商砚舟绅士、大方,又对她有无微不至的关心,宁穗不是不感动的。


    她很少感受到别人的关心。家里的环境,生存已经很艰难了,亲人之间的体贴,再无可能。


    妹妹薇薇是女孩子,对她也有体贴,但是她是家里第二女孩,比她刚出生的还不如。从小到大,都是捡她的旧衣服穿,家里从来没想过给她买过一身新衣服。


    在面对薇薇的时候,她是姐姐,必须撑起妹妹未来的亲人,又怎么能露出自己的软弱。


    她长得漂亮,上学的时候,倒是受过不少人的另眼。不过,宁穗的家境实在捉襟见肘,不是她想表现得我和大家一样,就能真的一模一样。


    在同学们讨论着考哪所大学的时候,她的未来却已经确定,一毕业就要和同学走向截然相反的道路。


    她们向上走向康庄大道,她往下走向更低的泥沼,以后的人生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另眼,另眼又如何呢,放到现实里,另眼没有什么价值,不会对她的生活有任何变化。


    直到遇到商砚舟,她才知道她的受伤,有人会如此关心,她受到的打压,有人会不问缘由,只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护短地帮她反击。


    他这么温柔,这么体贴,宁穗坐在商砚舟的房间座椅上,听着浴室里的流水声,仍然没有想通:商砚舟对她这么好,竟然一点点都不喜欢她吗。


    说走就走,也不挽留,还说要送她一份大礼。


    宁穗心想,这个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为什么能这么硬这么冷。


    当初他留下她,就是因为在金陵身边没有人,所以需要一个挡箭牌来替他挡住那些送上门的邀请。


    他不耐烦和金陵本地的世家们吃吃喝喝,就把宁穗推了出来。


    外面听说宁穗身上有伤,商砚舟对人疼到了骨子里,晚上是必定要回去看望一下的。


    连赵亦谦都迷糊起来,他这个表弟向来洁身自好,没想到这次真的栽了跟头?


    宁穗漂亮是漂亮,但是也实在青涩,对于赵亦谦这种情场老手来说,他现在已经没兴趣再找个不懂规矩的小女朋友,既没有情趣,又要时刻哄着,太浪费时间。


    但是也许,商砚舟就喜欢这样青涩的?赵亦谦心里琢磨着。


    这天,宁穗的腿伤彻底好全,裸眼看她的膝盖,几乎看不出来她的肤色有变化。不过商砚舟还是交代她不要晒太阳,白天连露台都要不去。


    宁穗乖乖听话,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商砚舟待在金陵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赵亦谦就又组织了一次派对,说要给商砚舟送行。


    这种活动,又打着送行的名头,商砚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去的。赵亦谦还是他的亲表哥。小时候,他来外祖家过来玩,赵亦谦这个大两岁的表哥还带着他在金陵城玩,一点也不嫌带小孩无聊。他不可能扫赵亦谦的面子。


    不过这次派对,王佑湛和张见晨就不在了,他们两个人早提前一周就回了京城,说是他们暑假不着家,两家的家长一个暑假都没怎么见着人,现在快要上学了,赶紧把两人叫回家,好好紧一紧他们的皮。


    作为富三代们,他们不需要像父辈一样,需要早早进入社会打拼事业,家里的商业帝国就等他们做好准备,让他们接手施展拳脚。


    二十出头的年纪,性格最是肆意张扬的时候,又怕他们沾上坏习惯,所以上学成为了家长们最好的选择。


    念完大学,还有研究生,他们有这个闲,多读书是最没有坏处的。


    等研究生毕业,已经24、25岁,正好到了结婚的年纪。


    他们的婚姻,大部分都是从小就安排好的,只等孩子长大,性格、品行没有让人失望的地方,差不多让孩子见见面,两家就可以举办婚礼了。


    商砚舟这次把宁穗带过去了,宁穗的助手为她做头发和化妆,这个贴身女助手叫苗苗,比宁穗大几岁,老实本分,做事却很仔细,妆造很有一手。


    商砚舟已经把她和另一个男助手小汪的人事关系转到了宁穗身上,两人现在就是完全的宁穗的人了。


    小汪负责开车,接送任务,像上次韦军过来,开车去机场接人的就是小汪,韦军住的酒店和离开,也是小汪前后打点,半点不需要宁穗提点,一切都办得顺顺利利。


    苗苗化妆又快又好,等衣服和造型都做好,她还会给宁穗拍照片,取景、找光线,技术一流,照片出来,宁穗只能感慨现在的助理岗太卷了。


    这样的人以她的资历想去招,苗苗可能根本不屑来面试。


    因为问了晚上的派对在空中花园里,顶楼还请了乐队来唱歌热场,气氛热闹。


    所以苗苗给她花了突出眼睛的妆容,头发两边的散发全部编成麻花辫,绒面的抹胸,露出漂亮的肩膀和纤细的腰身,走辣妹的风格。


    等拍完照,苗苗把相机里的照片给宁穗看,说:“芮芮你这个风格驾驭的也很好看,又美又飒,下次我们再试试别的风格。”


    出门的时候,苗苗还把她差点忘了的墨镜拿过来,戴在她的头发上。


    大晚上还要戴墨镜,一回头看到商砚舟望着她笑,她不由也笑了起来,走过去,商砚舟伸出胳膊,她自然地伸手挽住。


    商砚舟跟她一起下楼,不时还侧头看她的打扮,说:“找了人,果然风格都变多了。”


    这是嫌她之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打扮吗?宁穗心里嘀咕。


    他们到了地方的时候,还过了一道安检,还在门口就感受到了气氛的热烈。


    顶楼半露天,露天的地方摆出了一个舞台,旁边是一个大泳池,星空下,灯光四射,贝斯和鼓点让现场十分燥热得过分。


    过来的乐队,宁穗只看一眼就认出来,她顿时激动地抓紧了商砚舟的胳膊,说:“是惊鸿!哇!”


    惊鸿五年前出道,出道就为一部古装剧的演唱片尾曲,曲风清新,歌词充满了江湖侠气,在如今乐坛凋零的时候,有这样的品质歌曲出现,马上就在网上走红。


    其后五年,惊鸿发行了两次专辑,不管是数字、实体销量,还是单曲传唱度,已经成为行业内的翘楚。


    宁穗没想到,今晚会看到惊鸿的现场,立刻就想拽着商砚舟一起去听歌。


    商砚舟看她立马成为迷妹,好笑地摇摇头,拉住她的胳膊,说:“待会儿来听,我先带你见见人。”


    什么人?宁穗疑惑,但是也听话地跟着他的脚步进了室内。


    室内开着空调,比起室外的燥热和喧闹,里面明显安静许多。赵亦谦看到商砚舟的身影,起身招呼他。


    商砚舟带着宁穗朝他走过去,到了之后,宁穗看到几个年纪稍大的男人聚在一起。


    宁穗一眼扫过,觉得有一两个人的脸有点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儿看过。


    商砚舟和他们打招呼,推了推宁穗的背,将人推到身前,说:“今天挺巧的,正好给你们介绍个人,这位是星耀的艺人,宁穗。”


    在场的都是人精,一下就听出了商砚舟的画外音,齐刷刷将目光投到宁穗身上。


    宁穗瞄了商砚舟一眼,商砚舟微笑冲她点头,宁穗安下心来,向这些只听过名字、还对不上脸的圈内大佬一一问好。


    大家都场面人,自然不会为难宁穗,都夸宁穗看起来就有灵气,掏出自己的名片,说:“以后有机会,和宁小姐一起合作。”


    拿到名片,宁穗又陪着商砚舟站了一会儿,然后商砚舟就扭头对宁穗说:“好了,没你的事了,去听歌吧,记得等会儿回来找我。”


    宁穗握着一沓名片,慢慢走出房间,推开大门的时候,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冷热交替,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室外的音乐声震天,大家喝着酒围着舞台,随着音乐声扭动着身体。


    门内门外,仿佛两个世界,这里是年轻人的聚集地。


    漂亮的肉体让现场充满了荷尔蒙气息,几乎每一秒都有男女看对眼,然后嘻嘻哈哈地凑到一起,享受着属于盛夏的夜晚。


    宁穗本来挺开心能看到惊鸿,现在站到人群中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没有那么高兴了。


    名片还被她放到手里,跟商砚舟给的华服珠宝一样,这些名片也是商砚舟给她的人脉。


    这一刻,宁穗无比真实的感受到,她正在失去商砚舟。


    他要退出他们俩的联系网,就像她高中的同学一样,虽然对她另眼相待,但是只要毕了业,以后商砚舟继续向上走,她回归她本来的演艺圈,两人都不知道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她已经做到最好了啊,商砚舟不喜欢的她就不做,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为什么商砚舟那么果断的、毫无留恋地把她踢出自己的生活。


    宁穗捏紧名片,一瞬间她都有点恨商砚舟。


    无情的人,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好像他对她是有感情的一样。


    宁穗站了很久,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有好几个男人朝她搭讪,可是宁穗目光盯着舞台,对这些人的搭讪完全没有理会。


    她越不理,有的男人反而越觉得她有挑战,越往她身上凑。


    迥然的男性味道充斥着宁穗的鼻腔,宁穗发现她还是受不了商砚舟就这么毫无负担地、理所当然地把她丢出门外。


    她又不真的小猫小狗,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


    一只胳膊伸出来,就要搭在她的肩上,宁穗立马一把推开,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另一头的室内走过去。


    商砚舟还在房间里,宁穗找过来的时候,他正和人说话,宁穗在他身边坐下来,他扭头看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等看清宁穗的表情,他的目光不由一顿了,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宁穗迎着他的视线,也没有退缩,目光直直地和他对视着。


    她说:“商砚舟,你说我想要什么,亲口跟你说就可以了。”


    商砚舟还在着她,停了几秒钟,才“嗯”了一声。


    宁穗似乎就在等着这句话,闻言立刻朝他绽放出一个极美的笑容,说:“我现在还有资格继续问你要吗?”


    宁穗请的年假只剩下三天,虽然游玩西雅图绰绰有余了,但难得出来一趟,她还想再去一趟旧金山。


    于是,她又请了三天年假,准备和商砚舟好好享受一下这个假期。


    只可惜,有时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他们准备从西雅图离开的前一夜,商砚舟突然接到一通林芷嫣打过来的电话。


    当时宁穗正在收整他们的行李箱,注意力都在检查有没有物品遗漏上,并没有注意到站在窗边正在通话的商砚舟很沉地叹了口气。


    直到他挂断电话,回头朝她看来,很轻地唤了她一声:“穗穗。”


    “怎么了?”宁穗一边应声,一边抬头看他,弯起的唇角在碰上他目光的那一瞬间,倏地凝住。


    眉头微动,她察觉到他神情十分沉重,一颗心紧跟着惴惴不安起来。


    “怎么了?”她再次询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老爷子知道我们协议婚约的事儿了。”


    第 57 章   Chapter57


    宁穗跟商砚舟定了最早的飞机赶回京州。


    “我帮你。”谢雨灵叫住宁穗,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上去,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她。


    “不好意思,宁穗妹妹,我经纪人打电话,得接一下。”谢雨灵抱歉道。


    “好。”宁穗莞尔,表示无妨,说完就往洗手池走去。


    谢雨灵没跟上来,宁穗稍稍松了口气。


    她打开水龙头,却在水流如注地倾泄下来的前一秒,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阵不轻不重地脚步声。


    宁穗本能地回头去看。宁穗看着屏幕,顿了下,掩起那份尴尬,轻声回应,“嗯,想。”


    “想”字的尾音还没落下,商砚舟猛地将方向盘向右打去。车一路飞驰到商家,宁穗下车后,他也没跟出来,反而掉头开走,不知去向。


    回到房间,宁穗和蒋铮重新打了一通电话。


    蒋铮没多问,只一个劲关心她的身体,但她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只是车上的事,她实在有些解释不清。所以到最后,便是他没问,她也没主动解释。


    这天夜里,宁穗睡的不是很安稳。


    反反复复醒来好几次,好不容易陷入梦境,却听到了一阵毫无节奏的敲门声。


    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什么东西撞了过来。


    宁穗被惊醒,翻身摁亮床头灯,揉了揉肿胀酸涩的眼皮,往门口看去。


    她睡觉有反锁房间门的习惯,此刻门锁在响动,叮铃哐啷的,很是刺耳。


    宁穗蹙眉,从床上坐起来,准备过去查看,却又听见外面传来赵姨的声音:“少爷少爷!您怎么又喝这么多酒。”


    “这边是宁穗小姐的房间,您走错了。”


    “哎呦——慢点!”


    商砚舟……


    宁穗望着房间门,逐渐陷入沉寂。


    走廊跌撞的脚步声愈来愈远,愈来愈轻,直到大门重重地合上,砰地一声,她再也听不见半点声音。


    一切都变得寂静。


    照在宁穗后背的月光在无声中缓慢地偏移,清淡的冷白色调最终被初升的暖阳替代。


    眨眼间,一夜过去。


    金色的柔光落在床沿,宁穗头疼欲裂,没下去吃早餐,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才爬起来洗漱,带着赵姨煲好的汤,去了趟医院。


    她没待太长时间,商邵言午休后,她就返回了商家休息。


    蒋铮是下午五点钟到京州,宁穗补了个觉,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机场接他。


    怕她等太久,蒋铮是第一个出来的。


    只是他出来时,谢雨灵刚好发来消息,表达自己对首饰的一些想法,询问宁穗的意见。


    宁穗耐心回复谢雨灵,却没第一时间看到蒋铮的身影。


    还是他推着行李箱走近,伸手揉了把她的脑袋。


    “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捧着手机的宁穗抬起头来。


    “没什么,在和朋友聊天。”她冲蒋铮轻轻柔柔地笑了下,将手机收进包里。


    “真的?”


    “真的。”


    宁穗一脸认真的模样很是可爱,蒋铮被逗笑,伸出手来牵她:“那就好。”


    宁穗顺势握住他温热的掌心,两人并肩往地下车库走去。


    蒋铮提前订好了餐厅,是新开的一家日料店,他前几天从陆肇那儿听说很好吃,就想着带宁穗也来试试。


    店没有开在繁华地,反而在一处偏僻小院。


    店面不算大,但装修讲究雅致,推门进去,瞬间给人一种身处京都的错觉。


    店老板是从京都留学回来的,人特别有个性,没在店内设置菜单,只分了不同价位的套餐,每日吃食全是随机,压根没有客人挑选的份儿。


    蒋铮订的是3888一位的套餐,说什么食材都是顶尖的。


    只是宁穗一直都不太吃得惯日料,蒋铮偏偏又对这家店抱有很高的期待,她也不好扫兴,就这么跟着他进了包厢入座。


    包厢不大,是四人间,蒋铮习惯性地坐在宁穗对面。


    菜品上不算快,期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上了菜后,宁穗象征性地吃了一些。


    她吃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只觉得店里自酿的梅子酒好喝。


    突如其来的变向,让宁穗的身体不受控地往一侧倾斜。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臂不慎撞上车门,疼得她眉头皱成一团。


    紧跟着,一声急促地刹车声后,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到了路边。


    这一系列的操作后,宁穗那颗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红润的唇一张一翕着,她混乱的气息还没来得及平复,身侧的商砚舟解开安全带,倾身靠了过来。


    “你……”宁穗瞳孔骤缩,本能地捂住手机镜头,拼了命地向后去躲,可车内逼仄,她的脑袋直接贴上座椅靠背,就毫无退路可言。


    宁穗目眐心骇。


    而手机里,突然看不到画面的蒋铮,紧急焦灼的大声呼唤起她的名字:“宁穗?宁穗?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镜头怎么黑了?”


    “宁穗?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但此时此刻的状况,不管蒋铮的声音再怎么高昂,宁穗都顾不上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商砚舟,努力强装镇定,但长睫如蝉翼般的颤动,早已将她的慌乱出卖。


    商砚舟喜欢看她这样。


    惊慌无措,不再那样波澜不惊。她也不知道就这样反反复复了几次后,耳畔,倏地传来商邵言的声音:“你这小子,不是说不来吗?”


    宁穗捏着筷子的手指连同心脏一起骤然收紧。


    她抬眸,朝来人看去。


    那双泼墨般漆黑深暗的眸子轻描淡写地扫了过来,两人对视的那一秒,商砚舟薄唇勾起玩味的笑。


    “仔细想了想,今天这种日子,我还是需要到场的。”说着话,他不疾不徐地走到宁穗身侧的空位,随手扯开座椅,挨着她坐了下来,“妹妹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我这个当哥哥的,当然要好好帮她把把关。”


    “把关”二字,商砚舟咬的很重。


    宁穗低垂的长睫轻颤。


    坐在主位的商绍言仿佛看了什么天大的奇事,惊讶之际,又有点儿欣慰:“你这小子,今天倒有点哥哥样儿了。”


    “这不是怕外人欺负她。”商砚舟笑着说话,声音轻飘飘的,逗弄的意味很是明显。


    桌对面的蒋铮没听出来,反而立马挺直腰背,神情认真地接上话茬:“砚舟哥,你放心,我不会欺负宁穗的。”


    砚舟哥?


    听到这个称呼的那一刻,商砚舟唇角冷挑了下。


    “我大不了你几岁。”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帘,直视起略显局促的蒋铮。


    蒋铮目光一怔,顿了几秒,才在商砚舟冷锐的眼神下,尴尬地张了张唇,“那我……还像上次碰面那样,叫你商总?”


    像是压根没听到他的试问,商砚舟直接略过这个话题,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倒了一杯,不紧不慢地说:“今天我来晚了,先自罚一杯。”


    话罢,他欲要举杯,蒋铮却在此刻忽地出声:“商总……”


    商砚舟掀眸朝他看去。


    蒋铮神情有些尴尬,欲言又止了几秒钟,温声提醒:“你……拿的是宁穗的杯子。”


    “哦,没事儿。”商砚舟无所谓地挑了下眉梢,别有深意地斜睨了宁穗一眼,“我和她,一向不分这些。”


    听到这句,蒋铮突然有些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但,只这样,是不够的。


    他半眯着眼睛打量她的神情,粗粝的指腹轻轻捻起垂落在她耳侧的一缕发丝,饶有兴味地绕上指尖,薄唇张合,喃喃轻语:“宁穗。”


    说着话,他又有意无意地用鼻尖剐蹭起她柔软的脸,潮热的吐息像云雾般朝她桃红的唇扑去,就这么保持着要吻不吻的暧昧姿势,故意拖慢了音调,“你说……”


    “我要是现在吻你,他会不会听见?”


    不怎么明亮的视野中,商砚舟走了过来。


    他边走边挽起袖口,面上没什么表情,两三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水池前的位置不算大,宁穗被迫侧身站着,两人肢体才没在这逼仄的环境中擦碰到一起。


    商砚舟默不作声地拿起一旁的果盒拆开。


    宁穗看着他微弯着腰,在水流下清洗那一颗颗翠绿水亮的葡萄,忽然有些无措。


    唇张了又合,又张。最后,只轻声说了句:“我自己来就好。”


    商砚舟没回头,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像压根就没听到她说话。


    是水流声盖过了她的声音?


    宁穗抿唇思索,准备抬高音量再说一次。


    就在她重新启唇时,商砚舟冷磁的声音忽然响起:“出去。”


    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宁穗默默往后退,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走了出去。


    出去打电话的谢雨灵还没回来。


    商邵言自己下地,坐在餐桌前喝汤。


    看宁穗出来,招呼起她:“宁穗,快过来,别忙活了,坐下休息休息。”


    宁穗清清淡淡地笑了下:“我不累,商叔。”


    “怎么会不累呢?”商邵言说,“你这段时间为我忙上忙下的,今天那臭小子在,你就让他去洗。”


    “而且今天这屋热水系统坏了,还在维修,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你一个女孩碰了冷水,对身体不好。”


    热水系统坏了?


    宁穗偏过头,往洗手池的方向看去。


    那个高大挺括的背影还站在那儿,微微弯着腰,垂着颈。


    “我就在家里,等你回来。”


    第 58 章   Chapter58


    商砚舟不放心宁穗一个人。


    第二天,他拜托霍尧找人在柳莺里安装了一套最高级别的监控系统,又换了两个新保姆上门,外加两个保镖。


    除此之外,还将林清辞接到柳莺里,拜托她在这边小住一段时日,倘若宁穗这边有什么紧急情况,也好第一时间有个照应。


    接下来的一周,宁穗按部就班的生活。


    起床,上班,午休,下班,每天过的如同粘贴复制那般,毫无生气。


    商砚舟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遽然笑了:“嗬。”


    宁穗不解地看着他,微微仰面的姿势,显得落进路灯光晕的眼睛尤其的水亮莹润。


    商砚舟俯低脖颈,仔细打量她那双清冷的眼睛。


    半晌,他勾唇戏谑:“你觉得我会担心这个?”


    宁穗:“你不担心吗?”


    商砚舟:“你以为我是你?”


    宁穗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不想口舌之争,只避开视线,匆匆略过了这个话题:“没什么事,我就先回病房了。”


    说完,她抬步向前。


    就在要和商砚舟擦肩而过的那刻,他却突然说了句:“老头要睡了,让我和你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


    宁穗垂落在身侧的指尖颤了下。


    她讷讷地应:“我的包还没拿,你先回去吧。”


    商砚舟:“你的包,我放车里了。”


    车里?宁穗侧眸看他。


    商砚舟说:“我车里。”


    宁穗平日里来医院都是商家的司机车接车送,但很显然,商砚舟早就把接她的司机差遣了回去。而她的手机和钱包都在手提包里,如今不跟他上车,她是真的没办法回去。


    咬咬牙,宁穗硬着头皮,跟着商砚舟上了车。


    商砚舟平日很少自己开车,今天也算是例外。


    宁穗坐在副驾驶,手提包很随意地搁在微微合拢的腿上,一双眼睛始终平视着前方,看似心无旁骛,风平浪静,可她的余光却总是忍不住地往身侧偏上几分。


    几年不见,他开车的习惯还是和从前一样。


    喜欢将车窗沉到最低,让风灌满车内。喜欢右手握着方向盘,将左胳膊搭在车窗台上。


    姿态一贯的散漫倦懒,却又比从前更游刃有余了一些。


    只是今日的车里没放音乐,他们之间寂静到只有车窗外的风声掠过耳畔。


    宁穗望着前面路口,像心脏般跳动闪烁着的红灯标识。


    重新坐好,宁穗捋了捋凌乱的发丝,翻转手机,将自己这边的画面关闭了。


    这一系列的晃动,让蒋铮误以为是她网络不好,神情茫然地对着屏幕晃了晃手,又喊了声:“宁穗?宁穗?”


    “你那边是不是卡了?我怎么看不到你。”


    宁穗调整呼吸,在准备开口前,侧眸瞥了眼商砚舟。


    像是知道她会看过来,他偏过头,冲她吊儿郎当地扬了扬眉,嘲弄又带着挑衅的眼神像是在说,来,让我看看,你要怎么当着我这个前男友的面儿,和现男友通话?


    但他忘记,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伪装。


    哪怕再怎么惊慌失措,她都能快速地调整状态,好整以暇地将这一幕翻过去。


    几秒后,宁穗收回视线,波澜不惊地应了蒋铮一声:“喂。”


    她拿着刀叉,正在切牛排,神情柔柔淡淡,静雅的像是一株白玉兰,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望着这一幕,蒋铮眉头微不可见地紧了下。


    只是余光忽然瞥见商绍言杯中的红酒没了,出于本能地连忙起身,为他斟酒。


    刚坐下,就感受到正前方有一道目光投了过来。


    他抬眼看去,商砚舟神情倦怠地靠着椅背,右手搭在桌面上,轻扶着酒杯,主动抛了话题过来:“听说,你不打算留在国内发展?”


    蒋铮颔首:“是的。”


    商砚舟:“那你将来,是打算做哪一行?”


    蒋铮:“虽然我和宁穗一样是学珠宝设计的,但我将来,还是打算继承家业。”


    “哦?”商砚舟眯了下眼睛,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腕,杯中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海浪般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那你哥哥呢?”


    蒋铮神情微怔,“我……我哥?”


    “你不是有个哥哥吗?”商砚舟气定神闲地说,“叫蒋钰,没错吧。”


    “蒋钰?” 闻言,一旁的商绍言惊疑出声,“蒋铮,你刚才不是和我说,你没有兄弟姐妹吗?”


    “是这样的,伯父……”蒋铮面色尴尬地张唇解释,可话说一半,就被商砚舟打断,“欸,宁穗,你知道他哥哥吗?”


    宁穗怔住。


    “那都是外面乱传的谣言,不能信的。”蒋铮躲开商砚舟探究的目光,端起桌上的酒杯,试图转移话题,“商总,我还没敬你一杯呢。”


    商砚舟没搭腔,也没有所行动。


    半个身子斜靠着椅,漫不经心的姿态,一双眼睛却冷锐如利器,要将人彻底看穿。


    眼看气氛愈发古怪之际,宁穗及时打破了此刻的僵局。


    男人没有一丝褶皱纹理的白色衬衣贴靠着瓷白的墙壁,他举着电话,时而低眸看地,时而抬眸瞥一眼谢雨灵,轻薄的唇角始终弯着愉悦的笑。


    宁穗望着眼前这一幕,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前行的脚步。


    要不要过去呢?


    她心下思忖,还没给出答案,又瞧见谢雨灵似乎等商砚舟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上手去夺他贴在耳侧的手机。


    商砚舟反应迅速,立刻偏头躲她。


    可就是他偏过脸的这一刻,宁穗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目光。


    一秒、两秒、三秒……


    日落的余晖透过尽头的玻璃窗,将最后一抹朦胧的昏黄光晕铺满在长廊,模糊掉周围的一切。


    宁穗回过神来,有些局促地垂低视线,仿佛刚才那场不经意的对视从未有过。


    只是再怎么样视若无睹,她都当不了聋子。


    耳畔,谢雨灵高昂的声音打破此刻了此刻的寂静:“宁穗妹妹!”


    宁穗抿紧唇线,被迫抬眸回应,而谢雨灵已经踩着高跟鞋,兴冲冲地小跑到了她面前。


    “是我,宁穗妹妹。”谢雨灵凑到她面前,把墨镜从鼻商上往下移了移。


    看着那双柔媚动人的眼睛,宁穗扯开唇角,礼貌颔首:“好久不见,谢小姐。”


    “好久不见。”谢雨灵笑着回应,瞥了眼她手里拎着的保温袋,随口问,“你来给商伯父送晚饭?”


    “嗯。”宁穗轻轻点头,余光越过谢雨灵,落在她身后,一步步朝她们走来的商砚舟身上。


    商砚舟没看她,只是径直阔步过来,站在谢雨灵身侧,低声提醒了她一句:“可以进去了。”


    谢雨灵侧身抬头看他,眼神和语调都有几分埋怨:“你总算是忙完了,我这腿都站酸了。”


    话罢,谢雨灵看向宁穗:“走吧,宁穗妹妹,我们一起进去。”


    宁穗想找个借口推脱了,让谢雨灵和商砚舟拿着饭盒去病房,自己就不进去当电灯泡了。


    可想说的话刚冒到嗓子眼,第一个音节都还没发出来,谢雨灵十分自来熟地挽住了她的胳膊,“走吧走吧,商伯父知道今天这么多人来看他,一定会很开心。”


    宁穗不知道怎么搭腔,就这样被动地跟着她。


    商砚舟走在她们两个人前面。


    宁穗静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说不清是何种心绪。


    走了没几步,身旁的谢雨灵突然抬高嗓音叫住了商砚舟:“欸,商砚舟!你有没有眼力见?”


    商砚舟闻声回头,看过来的目光轻飘飘的,冷淡中又透出几分鄙夷。


    “我说,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看他站着不动,谢雨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点起来,“宁穗拿这么多东西,你也不知道帮帮忙的,就自己这么往前冲。”


    闻言,商砚舟的目光往宁穗身上偏去。


    回荡在屋内的水流声像是电流,丝丝缕缕地钻进宁穗的身体。


    她想起来高二那年寒假,她唯一的亲人祖母去世,她回乡追悼,商砚舟不知为何也跟了过来。


    那时乡下环境简陋,他初到的傍晚,她在小溪边准备洗菜,他却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木篮,撸起袖子蹲下身,低声说了句:“大冬天碰这么冷的水,你不怕肚子疼?”


    思绪飘飞着,宁穗看向商砚舟的眼睛逐渐失焦。


    水流声戛然而止,她才半梦半醒地回过神来,赶在他转身看过来的前一秒,匆匆挪开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商砚舟端着果盒走了回来。


    宁穗的视线忍不住地偏向他还未擦去水痕的那双手。


    微微泛红的指尖在她的视线里晃动着,逐渐和记忆里那一年的画面重叠,叫人分不清是过去还是现在。


    忽然,紧闭的病房门传来轻微的声响。


    宁穗抬眸看去,瞧见谢雨灵推门进来,又反手关上大门。


    这场叫人不自在,又有些尴尬的会面,不得已继续持续进行。


    宁穗本来是打算等商邵言吃完饭,她就找个借口先行离开。可今日商邵言心情甚好,一直和谢雨灵聊天,边吃边聊,速度慢了很多。


    到最后,还是谢雨灵先说,她明天一大早有拍摄,要回去休息了。


    她打翻了手边的汤碗,白色的鲫鱼汤泼到怀里的那刻,她故作惊讶地轻叫了声。


    宁穗弯起的唇角僵硬一瞬,心底冒出来些许不安,神情也凝了几分:“什么叫,算是吧?”


    “我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


    “至于其他的,是老爷子的事情,与我无关。“


    第 59 章   Chapter59


    三天后,商祁承将商砚舟送过去的那份文件叫人送回了柳莺里。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商砚舟知道,老爷子仔细验查过他的证据,也不打算继续追究这件事了。


    只是商景恒和商雨澜,原以为经过这一遭,商砚舟会丢掉一部分实权。哪想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商祈承对他做出什么相应的惩罚,像是压根没发过这件事,继续将华瑞所有事宜全权交给他处理。


    心有不甘,姑侄二人在商祈承的病房里闹了一番,咬定商砚舟签订协议婚约就是故意蒙骗老爷子,演那么多戏,为的就是继承商家全部遗产,倘若商祈承不对此事表决态度,他们索性鱼死网破,将商家丑闻全都捅出去。


    商祈承被他们吵得头疼,也知晓自己现在的身体,算得上油尽灯枯。


    在他们闹过后,当天下午就让赵书徽叫了律师去病房,当着商家所有人的面,将一直都未确定好的遗嘱拟好了。


    宁穗心口一热,觉得商砚舟这话好像是在问她,他昨晚表现怎么样,亲的够不够卖力,她够不够爽?


    这要怎么说呢?脑内快速措辞,几秒后,她闷声道:“还行吧。”


    其实不是还行,是很行。第二天早上九点,宁穗照常去了华瑞报道。


    早上开过例会后,Jessa拿了华瑞最近准备推出的,针对女性用户健身的APP项目给宁穗,让她做一下竞品调研。


    这方面的工作宁穗算熟手,赶在下午下班前,就将初步整理好的报告发给了Jessa。


    Jessa对她的速度十分满意,指出报告中的一些细碎的小问题后,吩咐她剩下的内容可以明天再做。


    于是,傍晚六点,宁穗准时打卡下班。宁穗实在不知道再怎么拒绝这份好意,索性应了下来,“好。”


    关上门,她去了浴室洗澡。收回思绪,商砚舟眸光微动,心绪复杂难言,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缓了缓,他滚动喉结,用着还算轻松的口吻,亲自解开了这个谜团:“念书那会儿,喜欢的一个女孩儿是学大提琴的。”


    “哦?”宁穗没想到商砚舟收藏大提琴是因为一个女孩儿,一时八卦心起,俏皮地扬了下眉,“所以说,你这算是爱屋及乌?”


    “嗯。”宁穗赶回到柳莺里时,是下午三点钟。


    如临大敌般,她进门就直往楼上而去。


    商砚舟就坐在一楼正厅的沙发上,眼见她闷着头往电梯走,很轻地扯了下唇,扬声叫人:“宁穗,你老公在这儿。”


    宁穗脚步顿住,回眸看去。


    男人好整以暇地靠坐在沙发上,黑衬衣,黑西裤,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肤色呈现出一种有些病态的冷调。


    碰上目光,她快步朝他走去,压根没注意到商砚舟刚才喊她时自称了老公,只声音紧绷地问:“住家保姆确定什么时间来了吗?”


    “明天上午。”商砚舟波澜不惊地仰面看她,“大概,九、十点左右?”


    “这么快!?”宁穗双瞳瞪大,肉眼可见的慌乱,“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她是你的初恋?”


    “你所指的初恋,是第一次喜欢的人,还是第一次谈恋爱?”


    半个小时左右,她穿着商砚舟拿给她的那套睡衣,坐电梯下了一楼。


    叮的一声,轿门向两侧滑开。


    宁穗迈步出来,抬眼就瞧见商砚舟端着餐盘从岛台后出来,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两人目光轻飘飘地碰上,商砚舟瞧见宁穗身上宽松肥大,仿佛还能罩进一个她的睡衣,薄唇很浅地弯了下。


    宁穗捕捉到这抹笑意,不好意思地揉了把后脑勺的头发:“你的衣服有点大。”


    商砚舟放下餐盘,拿起桌上的手机:“平时穿什么尺码的衣服?我叫人送几件过来。”


    宁穗本能地拒绝:“不用不用,我住几天找到合适的房子就会搬出去了。”


    搬出去?


    商砚舟眉心微动,滞了几秒,他淡声道:“搬出去就不用穿睡衣了吗?”


    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吃过三明治,坐地铁去了第一个要看的小区,和中介碰了面。


    要看的三个房子,最近的离华瑞两个地铁站,最远的六站。


    价格大差不差,都是十几年的老房子,周边环境和室内环境都算不上太好,和挂在网站上的介绍出入很大,甚至有一家天花板的墙皮都掉了不少,墙角还有发霉的痕迹。


    没挑到心仪的,只能另找其他房源,等明后天再去现场看看。


    只是折腾了这一番,宁穗回到家,已经快到晚上十点。


    她拖着疲倦的身体走进楼门,一步步往三楼而去。


    刚走到二楼平台,抬眸却瞧见家门口的黑色入户地垫上,多出来两个蓝色的塑料垃圾。


    眉心一拧,宁穗踩着高跟鞋,快步冲到门前。


    原本以为地垫上的垃圾是对门的小孩儿随手丢在这儿的,可仔细一看,发现是卷起来的一次性鞋套。


    宁穗眉头紧皱,压制住火气开锁进门,拿了扫帚和簸箕出来,将地垫打扫干净,重新回了屋里。


    但她总觉得这种事儿,不能说太满,万一商砚舟骄傲怎么办?


    “只是还行?”商砚舟音量稍抬。“嗯嗯。”宁穗说,“我相信你。”


    嘴上这么说,环着他脖颈手却收得更紧了。


    商砚舟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笑,无奈又宠溺道:“再用力,你老公就要被你勒死了。”


    “?”宁穗抬眸看他,反应了几秒钟,慌忙松了一点儿手臂的力道,羞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嗯。”商砚舟不紧不慢地应她,声音混着若有若无的笑,似是在打趣,却又一本正经,“知道你没谋害亲夫的心思。”


    “昂。”商翊松和林芷嫣放弃继承权,只留下他们二人共有的一套别墅。


    商家所有房产地产尽数分给了商雨澜和商景恒,除此之外还有一家百货公司,一家娱乐公司,交由他们处理。


    华瑞总部和旗下其他几家重要公司,全部由商砚舟继承。


    任何人不得提出异议,否则所获得的那部分遗嘱全部作废,交由他人处理。


    无论是从明面上还是私底下来看,商雨澜和商景恒拿到的资产都要更多一些,尽管他们依旧对商砚舟不满,可商祈承态度强硬,表明如果他们再争,如今所获得的会被统统收回,哪怕是捐出去,都不会再给他们一分一毫。


    于是,他们勉强接纳了这份遗嘱,乖乖闭嘴,不再多言。


    三月中下旬,遗嘱公证,这场维持多年的,没有硝烟的纷争迎来尾声,暂且尘埃落定。


    宁穗脸热语塞,好在这人转移了话题,“谁先洗澡?”在家办公三天后,脚伤已无大碍。


    星期五一早,宁穗去了华瑞上班。


    商砚舟当天也要去公司,提出开车载她,但她怕被公司的人看到,就让他载到距离公司还有一站的地铁口,将她放了下来,又自行坐地铁去了公司。


    她到工位时,还不到九点,组里的同事都还没来。


    宁穗放下托特包,去茶水间冲了杯速溶咖啡,刚从房间出来,迎面碰上往办公室走的Jessa。


    她微微颔首:“Jessa姐,早上好。”


    Jessa点了下头,正要继续往办公室走,想到一件事儿,停下来,面向宁穗:“脚好了?”


    宁穗微笑:“好了。”


    Jessa:“十点准备开会,去安排一下会议室。”


    宁穗:“好。”


    Jessa离开后,宁穗喝了两口咖啡,端回工位放下,去找了会议室的相关负责人。


    上午十点,负责本次健身APP项目的品牌策划部二组和视觉设计部二组,共计十五人,一起坐进了会议室。


    宁穗被Grace拉着,坐在了距离主位的Jessa极远的位置,说是Jessa今天脸色不好,一看就要训人,她们坐在不被关注的角落,或许可以逃过一劫。


    宁穗被Grace可爱又略显浮夸的口吻逗笑,正想问她,Jessa训人很吓人吗?下一秒,刚在主位坐下的Jessa翻开项目书看了一眼,砰地一下,将文件磕在了桌面上。


    在座的各位纷纷缩了下脖颈,正襟危坐,不敢言语。


    “来,告诉我,为什么女性使用的健身软件,图标和页面要全部设计成粉色?”Jessa 先将炮火对准了设计部。


    “还有这个,这是什么?”她回头,指向大屏幕里放映出来的,十分凸显女性曼妙身材的图标设计,忍无可忍地怒声呵斥,“你们设计组脑子是进水了,还是黄色废料看多了?搞这种图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擦边直播软件APP!”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另一边,“焰光”日式铁板烧包厢内,品牌策划部的集体员工围着长桌坐下。


    部门里体型最大,年龄最长的Nolen打量周围的环境,不由地赞叹了声:“Grace,还得是你啊!这家餐厅看起来要比那家叫什么桥的好吃多了。”


    “那当然,我可是咱们华瑞出了名的老吃家,好不好!”Grace骄傲地昂起下巴,头头是道起来,“那种融合餐厅,也就是看着高级,其实又贵又吃不饱,还不如吃铁板烧,又能大口吃肉,还能喝酒。”


    说着话,餐厅的侍应生拿了几份餐单过来。


    大家分了分,两三人看一份,开始讨论吃什么。


    Grace瞥了眼餐单,看向桌对面正在用手机回复信息的Jessa,礼貌询问:“老大,你想吃什么?”


    Jessa抬起头,无所谓道:“我都可以,你们点吧。”


    “欸!让Ryan点,他最会点餐。”Nolen搭上话茬,“每次聚餐都是他点的菜最好吃。”


    Grace觉得有道理,把手中的餐单递给Ryan。


    Ryan伸手接过,仔细浏览,自己选了一些菜,又在综合大家的意见后,将他们想吃的一一勾上。


    翻到菜单最后几页的饮品酒水,他抬高音量,询问在座的各位:“喝的是点果汁还是酒?”


    “我都可以。”


    “酒!当然得是酒啊!”


    “就是就是,当然得是酒!”


    大家七嘴八舌的回应。


    Ryan恍若未闻,看向正对面一直没有表态的宁穗,轻声询问:“Miley,你可以喝酒吗?”


    宁穗双手握着茶杯,微微一笑:“可以。”


    Ryan:“什么度数的都行?”


    宁穗:“嗯,都行。”宁穗反应了好几秒,才明白林清辞话里的意思,瞬间被她打败了,“你这用词,还挺别致。”


    “大庭广众的,当然得文雅点了。”林清辞眯眼笑。


    一边的Nolen瞧见这一幕,欠了吧唧地扬了下眉,肩膀碰碰Ryan ,插科打诨起来:“呦呦呦,怎么个事儿呢?我们说话你都不理,却一个劲问Miley的意见。”


    Ryan没好气地睨他一眼,用肩膀将人撞开:“死一边去。”


    半晌,设计组负责本次项目的带头人bobby脸色阴沉地低声道歉:“抱歉,Jessa,是我们太刻板印象了。”


    Jessa脸色更沉:“什么时候,刻板印象成了你们设计组不动脑子的挡箭牌了?”


    bobby不敢在说话,整个设计组的人,想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脑袋垂的一个比一个低。


    这种场面,宁穗之前在恒远碰见过不知多少回,对她而言,已是平常事。


    但她身边的Grace似乎还没习惯被领导训斥这种事儿,不小心碰上Jessa的死亡视线,陡然一惊,本能地垂下头去,神色惊恐地小声呢喃:“完了完了,要轮到我挨骂了。”


    果不其然,Jessa叫了她:“Grace,你那个方案……”


    Grace肩膀一颤,连忙抬起头来,主动认错:“老大!我知道!我一会儿重写方案给你!保证下班前交给你全新版本!保证完成任务!”


    “我先!”她匆匆抢答,从托特包里拿出卸妆用品,冲进浴室。


    等两人轮流洗完澡,晚上十点左右,他们肩并肩躺在了床上。


    一米五的床,只有一床被子。


    宁穗躺的笔直,尽力不让自己碰到商砚舟,但他今日穿的睡衣是夏装短袖短裤,她再努力想要拉开距离,却依旧能感受薄被之下,男人平滑细腻的皮肤传递过来的温度。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她决定换个姿势,刚往上轻轻拽了下被子,准备翻身,耳畔忽地传来商砚舟的声音:“睡不着?”


    “嗯……”宁穗停下动作,温声解释,“我有点儿认床,每次换一个新床,都会睡不着。”


    “还以为你是紧张。”商砚舟慢条斯理道。“喂……”她小声开口。


    “我紧张什么?”宁穗偏过头看他,狐疑不解。


    商砚舟碰上她的目光:“紧张你的腿和胳膊,会把我吸到你怀里去。”


    “你当时也偷拍我了,怎么还好意思问我要肖像费的!”宁穗说,细眉拧起,眼神中有几分哀怨。


    “没办法,谁让你偷拍我的时候,恰好被我抓了个正着。”商砚舟耸动肩膀,神情无辜,“而我偷拍你,没被你发现。”


    “我不管。”宁穗有点气恼,伸出手,“我也要肖像费。”


    “你想要什么样的肖像费?”商砚舟问。


    想要什么肖像费呢?“宁穗。”商砚舟低沉且严肃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还没等她询问怎么了,就听他放出重磅炸弹,“老爷子给我们安排了住家保姆。”


    “啊?”宁穗懵了。


    电话那头,男人沉寂了几秒,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得同居了。”


    宁穗望着商砚舟,仔细思索起这个问题。


    总觉得这事儿,她要好好讹他一次。


    眸光交缠,还未想好答案,携着花香的夜风忽而拂过,牵动她前额的碎发,悄无声息地落下一缕,挡住她的眼睫。


    商砚舟缓缓伸手,纤白的指尖拂过她眼前,将那缕青丝拨开,露出她眼下那颗棕色的泪痣,顺势用掌心贴上了她的面颊。


    被遮挡的视线变得开阔。


    宁穗起了逗弄商砚舟的心思,眉梢轻挑,俏皮道:“你猜。”


    “那我猜……”商砚舟拖慢腔调,一边说话,一边倾身向前。


    鼻尖触上鼻尖,他偏头仰颈,吻上她的唇心,满目笑意地低语:“穗穗想要我以身相许。”


    第 60 章   Chapter60


    宁穗手指扣着自己睡衣上的纽扣,滞了许久,艰难开口,“昨晚我们……”


    她没说下去。


    商砚舟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想说什么。


    只是等了许久,不见她再次开口,起了点逗她的心思,薄唇微勾,故作茫然地搭上了话茬:“昨晚我们?”


    “昨晚……”她再次开口。


    “昨晚?”宁穗压着的火苗噌地一下蹿高,忍无可忍,她下意识想拨语音电话过去骂人,可指尖摁在屏幕上,却迟迟都未再进一步。


    如今她独居,中介又有她家里的钥匙,真打电话过去吵一顿,问题没解决就算了,万一被对方怀恨在心,蓄意报复呢?


    早知如此,当初她搬进来的时候就应该在家里装上监控,这样还能有证据报警,不像现在,只能坐在这儿生闷气。


    思绪纷杂,宁穗咬肌越绷越紧。宁穗意识到这话有点儿奇怪,慌忙找补,“我的意思是说,你这样通情达理的老板,世间罕有,十分难得!”


    闻言,商砚舟敛低眉眼,很轻地笑了一声。


    压压唇角,他慢条斯理道:“走了。”Jessa批评的话到嘴巴又咽下,半晌,有些无奈地嗯了声。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的Grace闻言,缓缓地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口,压了压惊。


    Jessa目光偏移,落在一旁镇定自若的宁穗身上,想起来她做的那份竞品调查报告,狭长的眼眸轻眯了下,点了她一声:“Miley。”


    宁穗闻声看向主位。宁穗吞吞喉咙,就这么坐在他腿上,再次摁开吹风机,举起对准他的脑袋。


    好在,男人的头发要比女人省事许多,也就三分钟不到,商砚舟湿漉的发丝全部吹干。


    宁穗关了吹风机,轰鸣的风声戛然而止。


    嘈杂的世界变得异常寂静,可他掀起眼帘,看向她的目光,却愈发朦胧绵长。


    “吹好了……”宁穗敛眸呢喃,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随手将吹风机搁到沙发上放下,正想从他腿上下来,可刚挪动了一下臀部,男人忽地抄起她的腿弯,直接将她抱进怀里。


    “欸!”宁穗瞠目惊呼,一双小腿完全搭在了商砚舟的腿上,臀部贴合的位置也比刚才更深了些。


    “头好晕。”商砚舟闷声呢喃,尖削的下巴压住她的肩窝,脑袋往右偏着,面朝她的侧颈,痛苦难耐地哑声低语,“让我抱会儿。”


    他这是……把她当抱枕用了?商砚舟沉默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才缓缓抬起眼帘,朝她看来。


    仅仅是看。宁穗眼皮重重一跳,怔了两秒,随即故作惊讶地微瞪瞳孔,附和Grace,“啊?他结婚了?”


    “群里说,昨天晚上,商总去谈收购的事儿,尚海传媒的陈总和他聊嗨了,饭局结束后想拉他去玩第二场,结果商总当着所有人的面拒了陈总,说什么,时间太晚了,他太太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


    太太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


    昨晚,原来还有这档事儿吗?


    宁穗瞳孔微颤,不知怎么,竟然能脑补出商砚舟说这句话时的场面、语气、还有那双脉脉含情的眼睛。


    不自然地轻咳声,她搭上话茬:“听起来,商总还挺顾家的。”


    “是吧是吧!”Grace眸光闪烁,“我也没想到商总这么顾家。”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惊讶的是,他居然结婚了!”Grace想到之前的一件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是不知道,商总从前压根不近女色的。”


    “之前有个十八线小明星想搭商总,三番两次跑来公司找他,说什么他们之前坐过同架飞机,商总帮了她一个忙什么的,她想还人情。”


    “结果你猜怎么着,商总给了她一张心理医生的名片,说有妄想症就去治疗,还祝她早日康复。”


    “噗——”听到这句,宁穗粲笑出声。


    这真的是商砚舟吗?


    她不敢相信他会说出来这样的话,又有点好奇他平时在公司给别人的印象到底是怎么样的。


    敛敛笑意,她正经询问:“商总,他看着挺温柔的,平时在公司是这种画风?”


    “商总温柔?!”Grace对宁穗的发言感到震惊,“Miley,你怎么会觉得商总温柔!”


    “他嘴超毒的!”Grace说,“而且,全公司上下,没有一个人不怕他的,也就陈特助能跟商总多说几句话。”


    嘴毒?全公司没人不怕他?


    握在手中的筷子插在米饭里,她恍然想起昨天夜里,他牵住她的手,说再也不会喝这么多酒时,那温柔缠绵的语调。


    “看来,我还不够了解他。”宁穗无意识地低声呢喃。


    “嗯?你说什么?”Grace没听清。


    “没什么。”宁穗摇摇头,淡淡一笑,“吃饭吧,不然都冷了。”


    “哦哦,好。”Grace点头,但没放下手机,一边看一边往嘴里扒拉米饭。


    宁穗吃了几口,没忍住,拿起一旁的手机,点开了商砚舟的对话框:【公司都在传,你结婚了的事儿。】


    商砚舟几乎是秒回的:【怕他们发现,我妻子是你?】


    被戳中心思的宁穗大方承认:【对。】


    商砚舟:【那我们藏好一点】


    没言语,没动作。


    就那样静默地,深深地望着她,神情难辨,叫人猜不透。


    就这么过了半晌,他缓慢地张了张唇:“你说什么?”


    原来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宁穗好笑又无奈地沉了下肩,坦坦荡荡重复了一遍:“我说,今晚你睡床。”


    “我们换一下,我睡沙发。”


    商砚舟望着宁穗,眉梢轻动,嗓音喑哑:“我没有让妻子睡沙发的习惯。”


    “我也没有让喝醉的丈夫睡沙发的习惯。”宁穗反唇相讥,不想商砚舟这么难受了,还要逞强。


    “起来吧,去睡床。”她招呼他。


    商砚舟八风不动,神态也毫无波澜,不知到底有没有听见她说什么。


    看他不肯,她索性大步走到沙发旁,弯腰伸手拽他。


    可这人一点儿都不配合,她怎么用力,他都不肯离开沙发。


    拽了几次拽不动,宁穗有点儿气恼地松开他的胳膊,两手叉腰地站在他身前扬了扬下巴,说:“既然你不愿意换,那不如一起睡吧。”


    一起睡?


    商砚舟眸光颤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害怕?”


    “我害怕什么?”


    “宁穗。”商砚舟望着她,神情严肃,语调也沉了几分,“我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我知道,一个正常男人,和漂亮女人睡同一张床多多少少都会有想法。”宁穗坦荡直白,都是成年人,她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这种事儿她还是理解的,“更何况,我现在还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你还喝了酒,最是容易性冲动的时刻。”


    “但我相信你。”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且坚定,“相信你不会做出不尊重我的事。”


    “可如果我做了呢?”


    “那我就报警。”宁穗说,仿佛这事儿她从前就考虑过,“再让我那个当娱记的闺蜜写报道,让你上新闻头条,微博热搜,不把你搞到身败名裂决不罢休。”


    “你知道的,他们搞娱记的,最会做营销,假的都能写成真的。”宁穗眼神警告。


    闻言,气氛静默下来。


    没几秒钟,商砚舟倏地笑了一声:“哈哈——”


    爽朗的,恣意的,不像是他会发出来的笑声。


    “你笑什么?”宁穗蹙眉。


    男人眼底的倦意一扫而空,握拳抵住唇边,忍了忍,压制住一再扬起的唇角,他再次仰面看向宁穗。


    “没什么。”他说,低沉的嗓音仍然混着一点儿轻慢的笑,“就是觉得,我的妻子,很可爱。”


    我的,妻子,很可爱。


    这几个字音,他咬得很慢,很重,还有意无意地拖慢了语速。


    宁穗茫然眨眼,大脑稍稍宕机。


    就这么不知所措地坐在商砚舟的腿上,任由他环住她的腰身,手臂的力量一再收紧,用一种绝对紧密,绝对侵占的姿势,将她纤细柔软的身体全方位地包裹住,牢牢地禁锢进他怀里。


    不过一瞬之间,宁穗再也无处可逃。


    她被动地感受着商砚舟潮热沉重的吐息,似有若无地扑在她的侧颈,起初还能勉强凝神静气,忽略这股勾人的热意,可夜色太静谧,拥抱太亲昵,再怎么想若无其事,也摆脱不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


    “商砚舟……”无法忍受这种亲昵的宁穗小声轻呼,带着羞意的声音比往日柔软许多,顺势抬起手搭上他的肩头,尝试着将人往外推去。


    “嗯。”他埋在她的肩窝低低应她,声音前所未有的沉闷,感受到她想要分开的动作,抱着她的手臂再度用力,不管不顾地将他们的身体重新黏合在一起。


    Jessa靠着椅背,指尖点在桌面,轻扬了下眉:“你对这个项目的推广方案,有没有什么想法?”


    宁穗没想到Jessa会问自己这个,静了几秒,给出答案:“目前市面上的健身APP已经属于比较饱和的状态,要想从那些已经十分完善的软件中脱颖而出,我觉得可以在做品牌推广时,着重细分一下目标人群。”


    “目标人群已经细分了,就是针对女性使用的APP。”一旁的Ryan不甚了了地搭腔。


    “不够细。”宁穗看了眼Ryan,继续道,“二十五岁的女性和三十五岁、四十五岁的女性健身目的,其实是不一样的。”


    “二十五岁左右,百分之九十的女性健身是想变得更纤细,更漂亮,但三十五岁左右的女性,大多熟是经历过生产,健身是更想要恢复到生育之前的身材。至于四十五岁左右的女性,我想她们有一半的人健身并非为了减脂减重,而是追求养生健康。”


    “除此之外,还有常年保持健身习惯的女性,这类女性往往自我约束能力极强,她们更追求肌肉线条的塑造,更追求力量美。”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将主要推广放在当下流行的各大社交媒体上,邀请一些不同年龄段、不同职业、有过减肥经历的素人博主,或常年健身的达人,让她们来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


    “再通过利用女性成长、提升自我管理能力、摆脱身材焦虑、诸如此类的热门话题,热门标签,来深度传递我们app的理念,突出专为女性健身设计的这一大特色。”


    “至于广告模特,比起明星和网红,我个人更推荐当下比较有热度的,不同领域的,女性国家运动员。”


    宁穗吐语如珠,字字清晰。吃过饭,林清辞陪宁穗一起去找中介看房子。


    今天和中介定好要看的一共有五套,有两套就在华瑞附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还有三套价格低一些,距离华瑞有一站地铁的距离。


    她们先去了华瑞附近的,看完后,觉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又去看了另外三套。


    本来觉得今天或许挑不到合适的,最后一套,却给了宁穗一个很大的惊喜。


    坐北朝南,全明户型,虽然在老小区,但装修却是她很喜欢的日系原木风,不仅如此,这套房还有一个客厅连接卧室的超长阳台,价格也刚好在预算之内,按月缴费。


    和林清辞一起在屋内参观完,检查完,宁穗当机立断,回头看向了跟在她们身后的中介:“就订这套吧。”


    中介哪里想到开单会这么快,眼睛一亮,疲态全部消失,喜笑颜开:“宁小姐您真是个爽快人啊!”


    “这样,您一会儿跟我回店里签合同,我现在打电话帮您和房东谈谈,看能不能从押一付三,变成押一付一。”


    宁穗难得碰上这么主动的中介,颔首同他道谢:“好,谢谢。”


    中介满面笑容地掏出手机,翻找出房东的电话,拨了出去。


    “这就确定这套了?”一旁的林清辞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凑到宁穗身旁小声耳语,“不再看看,万一又更合适的,价格更便宜的呢?”


    “就这套吧,不想折腾了。”宁穗说,再不定下来,下周末还要再出来看房子,又要在商砚舟家里多住一段时间。


    “也行。”林清辞喃喃,这套确实算性价比高的了。


    宁穗冲林清辞笑笑,说等搬过来,叫她来暖房,一起煮火锅。


    林清辞十分愿意,只是两人聊得正火热,宁穗的手机忽然响了。


    翻包去看,发现是商砚舟。


    之前她进华瑞上班前,为了不必要的麻烦,给商砚舟的备注从本名改成了【大领导】,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不自然地轻咳了声,她和林清辞说:“领导电话,我去接一下。”


    林清辞点点头:“去吧去吧。”


    宁穗握着手机走到客厅阳台,摁下了接通键。


    话音落下,办公室的人无一例外地将目光投向了她,坐在她身旁的Grace在桌子下面给她比了个大拇指:“牛啊!姐妹!”


    宁穗不敢表露太多情绪,心存忐忑地看向Jessa,等待她的表态。


    Jessa手肘搭在座椅扶手上,右手扶着太阳穴,凌厉的凤眼低低垂着,状似思考。


    片刻,她坐直身体,看向宁穗:“Miley,这个项目方案,从今天起交给你来负责,OK?”


    “好的,Jessa。”宁穗微笑颔首。


    Jessa的目光继续扫过品牌策划部其余人,点了几个人出来:“Ryan,Grace,还有Lily,你们三个给Miley打下手。”


    “好的。”大家纷纷点头。


    Jessa低头瞥了眼腕表,看时间差不多,转身关掉了屏幕:“设计组的可以先走了,策划部今晚下班去聚餐,所有人必须到场。”


    话音落下,Ryan第一个发出抗议:“啊!不要吧,老大,我今晚要去相亲的。”


    Jessa站起身,冷冷睨了Ryan一眼:“如果我没记错,你昨天在工位给你妈打电话,说你不想去相亲。”


    “嗯嗯。”宁穗乖巧点头,和这位十分有人味儿的资本家道别,“明天见。”


    “嗯,明天见。”


    商砚舟离开后,宁穗松了口气。


    她靠上床头坐好,将冰袋搁在肿胀的脚踝上,老老实实地冰敷到接触皮肤那一面的毛巾变得温热,才将冰袋丢进了床边的垃圾桶。随后,她缓慢挪动双腿下床,一瘸一拐地挪动到床尾,从行李箱翻出洗漱用品,去了浴室洗漱。


    等躺下来歇息,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宁穗定了早上七点半的闹钟,想等明早看一下脚踝的情况,再定夺要不要用了那三天居家办公的福利。


    关掉手机和床头灯,她开始酝酿睡意,疲累一天,本该倒头就睡,但偏偏她睡惯了硬一点的床垫,商砚舟这床实在太软,翻来覆去许久许久,才慢慢陷入梦乡。


    半晌,她如同泄气的皮球,脑袋耸拉下去,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在客厅静坐了一会儿,心情稍稍平复了一点儿后,宁穗起身走进浴室,准备卸妆洗澡。


    刚打开水龙头,目光不经意偏向右侧,发现一旁原本合起来的马桶盖竟然被掀了起来,不仅如此,里面还被丢进了一枚烟头,马桶边缘还有一些黄色污渍。


    宁穗一怔,关掉水龙头,大步冲出浴室,朝卧室走去。


    推开门的第一瞬间,她的视线聚焦在了床头的伽百利兔子玩偶上。


    玩偶是林清辞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每夜抱着入睡,清晨出门前,会将它靠在床头摆出坐姿,可此时此刻,却直接歪倒在了枕头上。


    不好的预感从心底腾升而起,宁穗脸色泛白,视线环绕着四周,突然觉得目光所及的每一件东西,都有可能被人碰过。


    “昨……”这人怎么还记得这事儿!这都过去多少天了!Nolen 哈哈大笑,雄厚的声音在包厢里传开。


    没等她反应,他另一只手捻起她垂落在她脸侧的一缕发丝,慢慢悠悠向她耳后挽去。


    粗粝的指腹沿着她的脸颊向上,剐蹭过耳廓,在耳垂落点,短暂的停留后,他偏过头,附耳低语:“张姨在看。”


    男人温热的吐息,似有若无地扫过宁穗的耳朵,惹得她肩颈的皮肤冒出一片细密的小疙瘩。


    屏住呼吸,她没再乱动,只是长睫有些慌乱地颤动着。


    摁在她颈后的手悄悄松了力,似是安抚,似是夸奖,指尖轻抬轻落,点了点。


    片刻,他直起身,给了她呼吸的空间,掌心落在她头顶宠溺地摁了下,有意无意地放大音量:“宝贝,一会儿老公要去书房开会,就不能陪你了。”


    宁穗面庞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明明也是被打趣说笑的主人公,可她却分毫羞怯都没有,平静柔和的如同一汪清冽的泉水,足够吸引人驻足,却又深不见底,叫人望而止步。


    听到Ryan这么说,一直静默听着大家调侃的宁穗搭上了话茬:“大家不用照顾我的,我酒量很好。”


    “啊?”和宁穗坐在一起的Grace第一个震惊,“很好,是有多好?”


    “我从来没有喝醉过。”宁穗波澜不惊道。


    话音轻飘落下,在座的各位纷纷瞠目,就连一直没插入他们话题的Jessa都朝宁穗看了过来。


    “从来没喝醉过!?”


    “真的假的?”


    “是喝得少,还是从来没醉过啊?”


    宁穗弯弯唇角,如实回答:“是从来没喝醉过。”


    她并没有刻意锻炼过酒量,第一次接触酒就没什么感觉,后来参加不少聚会,也都喝过很多次酒,白的红的啤的,别人都酩酊大醉,她顶多就是头有一点疼。


    或许是先天就对酒的耐受能力比较高,目前确实还没喝到过身体承受不住,意识模糊的情况。


    宁穗背过身去,扯了下被子,低声嘀咕:“你放心,这次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抱着你睡了!”


    话落,她阖上眼皮,却听见身后的男人极轻地笑了声:“没说不让你抱着睡。”


    低磁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额外缠绵宠溺,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可这句话仿佛是他贴在她耳边说的那般,惹得她后颈一僵。


    滞了几秒,宁穗抿唇,轻声呢喃:“我又没想抱着你睡。”


    “是吗?”商砚舟语调轻扬,拖慢的语速勾的人心慌意乱,“但我挺想的。”


    “昨?”


    “没有昨,没有!”宁穗彻底放弃,双手抵住商砚舟的胸口,用力往外推去,“我去洗漱了!”


    “没有,是什么意思?”商砚舟神情一凝,将人重新压进怀里。


    “就字面意思……”她垂着头低声嘀咕,还想再度将人推开。


    “字面意思是什么意思?”他眉心紧蹙,攥住她抵在他胸口的手。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