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Chapter41
这一整夜,宁穗都没睡好。
第二天醒来时,是中午十一点,做好午饭的叶柔敲门叫她吃饭。
听见声音,宁穗勉强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应了声:“知道了,马上起来。”
叶柔说了声好。
宁穗手臂搭在额头缓了好一会儿,酸胀的眼眶没那么难受了,这才掀开被子起身。
坐在床边,手掌搭上侧颈,左右偏了偏脑袋,努力打起精神,她将搁在床头的手机拿了过来。
摁亮解锁,点开网络。
微信接二连三的跳出来几条新消息,有公众号推送,有林清辞,还有商砚舟。
宁穗忽略公众号,先点开了最上面林清辞的对话框,看见她说,昨天霍尧去她家里堵她了,问她什么意思,她提出只做PY,不谈恋爱,霍尧纠结过后,同意了,他们约好一周见一次。
宁穗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也知道林清辞的性子,不会再这种事儿上吃亏,回了几句调侃的话后,她从她的对话框切出来,点开了商砚舟的头像。
“宁穗,这次的事公司也没有办法帮你,明哥都出面给你说了话,但是安妮一直不肯点头,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宁穗闻言,终于抬头去看自己的经纪人魏政。
魏政没看她,低着头在看手机,表情里有掩饰不住的一点不耐烦。他个头不高,今年三十五岁,是宁穗现在的经纪公司——星耀世纪传媒,分给她的大经纪人。
星耀世纪传媒目前是内娱头部综合性公司之一,旗下知名艺人无数,也有体系化的新人培养业务。
魏政正是专门分出来带新人的,手下有好几个露出头的小明星,能力已经得到了业内的肯定。
宁穗跟了他一年,资源不能说没给,但是转化率跟魏政想要的差得太远,而且,比起其他人,他觉得宁穗不够听话。
说实在的,当初宁穗分到他的手上,他是很好看宁穗资质的。虽说能进星耀的培训生,脸好看是最基本的,但是宁穗却有着让人眼前一亮的美貌,小头小脸,五官大大的,个子高挑纤细,上了镜头也不会走形,一看就是混娱乐圈的料。
头几个月,魏政带着宁穗到处打招呼,很快就拿到了一个小广告的拍摄。
谁想,就是广告拍摄的时候出了问题。那是个洗发水广告,导演让宁穗穿了性感的比基尼之后,再披一件透明薄纱罩衫,然后用花洒整个淋下来,湿透的罩衫黏在皮肤上,尽显女性的身体曲线。
洗发水广告有很多种拍摄手法,这个导演呢也挺不讲究,明显是要走性感擦边的风格。
诸如此类的消息,每天都会在宁穗和商砚舟之间出现。
一直到2月20日这天,宁穗睡醒后,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却没看到商砚舟有发来新消息。
她以为是自己忘记连接网络,可切出来去看,发现不仅连着无线网,信号格也是满的。
眉头微动,宁穗拇指下滑刷新页面,连续刷了三四次,微信退了又进,商砚舟的对话框始终没有新讯息。
心底弥漫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失落和不适应。在学校日复一日的日子过得特别快,还剩两周就要期末考,学习的氛围紧张而有序。
宁穗不紧张,我行我素,她几乎放弃了学习,不过她也期待期末考。
因为期末考之后,就是寒假了。
宁泊峤说,等她寒假去濯湾,他带她玩儿。
她还从来没有离开过瑞京,想必这次旅行对她的意义很重大,而且宁泊峤说要坐飞机,她还没坐过飞机呢,好期待啊。
宁穗列了很多问题,只等拿到手机的时候就一个一个去搜答案,了解飞机和旅行,还有濯湾。
不过在那之前,吴春妤发了一份分班调查表,要学生们选科,还要家长签字。
下学期开学,整个高一就要按文理科和成绩重新排班了。
宁穗心知自己去不了尖子班,那剩下的都是普通班就没什么区别了。
至于文理科,她自己偏好文科,于是拿到调查表,想都没想,就大笔一挥,全部填好了。
只是后来听说江知煜也选了文科,那家伙的成绩和她差不多,宁穗怕自己和他分到一个班,于是又找吴春妤要了一张调查表,改填了理科。
林穗宜看着她选文选理这么随便,简直不可思议。
宁穗将原来那张撕掉,丢进垃圾桶,语气轻松地解释:“大家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我,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林穗宜趴在她课桌上,一头问号:“你不想要什么啊?不想要和我同班吗?”
她选了文科。
“当然不是。”宁穗笑着拉过凌莉的椅子,给她坐,凌莉不在。
宁穗说:“你成绩好,就算我选了文科,咱俩也不一定在一个班。”
她说的是实话,可让听着的人未免觉得有点儿冷漠。
林穗宜表情忿忿,刚坐下又站起来:“你是不是早就不想和我玩儿了。”
宁穗诧异抬头:“怎么会呢?我们是好朋友,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穗宜没说话,转身走了。
宁穗莫名其妙,当她一时脾气,没放心上。
周五放学回家,宁穗将调查表给宁南棠签字,宁南棠看了眼,皱起眉头:“你学理?你文科都学不好,你还学理?”
宁穗低着头,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眼睛却瞟了几眼桌上的裁纸刀,心想对方要再敢动手,她这次肯定不会划自己了。
还好宁南棠心烦得很,训了几句,草草签了名,丢还给她。
宁穗如蒙大赦,接起调查表,转身回自己房间。
她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盯着他的头像,盯了许久,最后主动发了消息过去:【我醒了】
发完后,她爬起来去洗漱。
下意识觉得,镜头不去拍宁穗的头发,反而总是集中她的胸部还有其他位置,时而还指挥宁穗摆一些露骨的姿势。
宁穗越拍身体越僵硬,表情也从灵动变得越来越难看,导演看着监视器的效果越来越差,气得站起来大骂宁穗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不会就换人。
魏政在一旁本来还在和人聊天,一看这个情况,立马出来打圆场,又拉着宁穗到一边问她出了什么问题。
宁穗就把问题说了,她不太会摆导演说的那些姿势。魏政一听,脸色就沉下来,压着声音说:“这个洗发水品牌不大,拿钱出来拍广告就是为了博曝光量,不然为什么不去找那些有名气的女明星,反而找个初出茅庐的十八线?”
但是宁穗听了他的话,却只是一味低着头不语,魏政一看,心里就明白过来,宁穗这是不想继续拍的意思。
魏政这时也想像那个导演一样,指着宁穗的鼻子骂她没本事就不要装纯,都脱到这儿了,还要拿乔。
不过宁穗到底是个新人,才19岁呢。魏政想了半天,最后认栽,挥手让她去换衣服,打电话,叫了手下另一个小姑娘过来。
新来的女孩漂亮洋气,来了就仰着一张亮丽的脸蛋甜甜的叫人,换好衣服出来,往镜头一站,导演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做完还问导演这个姿势到不到位,把导演哄得眉开眼笑,还说拍完要她留下来一起吃饭。
一场广告拍摄下来,皆大欢喜。
旁边,魏政一直没走,他不仅没走,还让宁穗在一旁看,等收工的时候,他问宁穗:“学到了吗?”
宁穗点点头,魏政没有问她是不是真的学会了,他只告诉她娱乐圈残酷的事实:“这只广告给你一百万的广告费,公司分成六成,我再拿你百分之二十的佣金,你本来至少能拿三十多万,就因为你不肯合作,这部分钱就给她拿走了。”
宁穗没有“宁穗,能给你的机会不多,你不出头,总有人替你出人头地。”
后来魏政还是给宁穗几个资源,但是拍广告这样好的待遇,她是再也没有拿到过了。
那天顶替她的女孩却借着这个机会,有了黑红流量,慢慢小有声量,像样的资源也会递到她的手里,安妮的名字短短一年就蒙上了一层星光。
不过,安妮起来之后,就从魏政手上被分走了,魏政为此还去公司找到老板王韬明抗议了一阵,说:“明哥,我带起来的人,最后别人摘了桃子,我不服气!”
王韬明听着他的抱怨,等他发泄完,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老魏,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但是安妮不是我们调的,是她自己找我们换的,公司一直以来都是充分尊重艺人的想法,所以你看……”
魏政饱受打击,安妮是贯彻他的理念最彻底的一个,他的理念,对不对呢?
反正安妮成功了,但是她成功的同时,也一脚把他踢开了。
宁穗倒是一直跟着他,不过,魏政却是有点越来越嫌弃她了。本来嘛,新人的奔头就那么一两年,宁穗漂亮虽然漂亮,但是她没那个运道,神仙来了也白搭。
这一次出的事,其实跟宁穗关系不大,但是谁让她没背景、没人脉,不仅在圈内,甚至在公司都是底层,安妮想要个出气筒,只能她去当炮灰了。
安妮红了之后,就交了一个男朋友。她男朋友叫柏凯,是现在颇有名气的流量小生,同时也是新锐娱乐的太子爷。新锐娱乐的老总就是柏凯的妈妈,可以说在娱乐圈,比柏凯的星路更顺风顺水的没有几个。
安妮很为能交到柏凯这个男朋友而自豪,虽然公司明令不给官宣,花了大价钱封各大狗仔的嘴,但是她作风依旧没什么收敛,圈内该知道的知道。
宁穗是不知道的群体之一,安妮曾经顶掉她的资源上位,并且拍的那只广告,早就全网下架,知情人也避免安妮的锋芒,都当不知道这回事,何况是宁穗这个当事人凑到安妮眼前。
宁穗巴不得永远不见安妮,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巧,她自己面试过的一个古装剧配角,正好是柏凯做男主的剧,路透的时候,有人为了炒作,把她和柏凯放到了一起,说她和柏凯都比女主有CP相。
这些粉丝未必是喜欢宁穗,纯粹是女主的对家为了踩女主随便拉的人。
但是安妮刷到消息就很气愤,她看柏凯看得紧,柏凯这次和剧的女主各种互动,就让她很不舒服,现在还要和配角炒新闻,更让她怒火中烧,直接就认定了宁穗在勾引柏凯。
安妮今时今日在星耀的话语权不是宁穗可以比拟的,她随便找了借口,就让宁穗丢掉了角色,并放话公司必须给她一个说法。
公司只能去问安妮想要什么说法,祭出了不少惩罚措施,安妮都不肯点头,魏政都撇下老脸,去给安妮赔礼道歉,但是安妮反而越发觉得公司看轻她。
不过就是想让一个无名小卒滚蛋,公司都这么推三阻四的,是不是不给她面子?说话,只望着已经收工乱糟糟的现场,怔怔出神。只要洗漱完了,商砚舟多半也就看到消息,会给她回复了。
事情一下子就陷入了僵局,就在魏政想压着宁穗给安妮下跪的时候,安妮的经纪人这才姗姗来迟地表示:“我们安妮说,想要她消气,很简单嘛,宁穗和公司还有八年合同,反正她一直没出过头,以后也就这么着呗。”
这话仿佛一下子就给宁穗判了死刑,连魏政都坐蜡了。
有什么手段比雪藏更能打击一个新人?八年雪藏,那时候宁穗都多大了?
她二十岁的时候,一辈子最好的年华都没红起来,年近三十的时候在进圈,拿什么跟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竞争?
宁穗望着魏政,魏政的态度虽然还压着,但是表情已经暴露他不想再管宁穗了。
不过,到底公司还没有下最后通牒,宁穗还是他手里的艺人,他不能现在就直接把不管摆在脸上。
其他人现在都看着呢,他魏政还要继续带好苗子,名声可不能坏。
“政哥,你就再帮我一次吧,求求你了,我没上过大学,假如、假如我真的被雪藏,以后就不能参与任何盈利商业活动,连直播都不行,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妹妹还要上学……”宁穗现在只有魏政这一根救命稻草,她不禁抓住魏政的手臂,哀求起来。
魏政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话,脸上的不耐烦愈加明显,早这么听话,不就有了后台?现在哭有个屁用。他心想。
可等她从浴室出来,等她吃过中午饭,等到下午三点钟,距离她发消息过去整整七个小时,商砚舟都没有回过来一条消息。
这样的情况,从未出现过。
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宁穗坐在客厅,看着屏幕漆黑一片的手机,心中愈发的烦闷。
咬咬牙,她直接把手机装进手提包里,往玄关口走去,边走边和屋内的叶柔打招呼:“妈,我出去拿蛋糕了。”
叶柔:“路上注意安全啊。”
宁穗应了声好,在玄关换好鞋,拿起钥匙,出了门。
今天是她二十六岁的生日,也不知道商砚舟他知不知道。
暗暗思忖着,神色恹恹的宁穗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下走。
正要甩开她的手,突然微信进来一条新消息。
对方说:“老魏,你有没有人在金陵?我这边有一局,需要陪客,你要是有的话,直接带过去。”
“哦,要漂亮的,真漂亮,不要糊弄我。这次的局都是贵客,眼光很高。”
随后附了一个地址。
魏政一看,眼睛一亮。贵客这个词对方可不会放在一般人身上,看来是大鱼。
他立刻回道:“刘哥,这不是赶巧了嘛,我就在H市,金陵这么近,给我四、不,三个小时,我们马上到。”
回了消息,他立刻要走,但是手臂被人拖住,他一把甩开,目光从宁穗脸上掠过,忽地一顿。
说到漂亮,他手底下的人,宁穗是最出挑的。想了想,他开口道:“宁穗,我以前和你说过,你的机会不多,现在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你要是能抓住了,娱乐圈就还有你的一个位置,抓不住,你今晚就收拾东西,我送你回老家,成全你跟我的这一年情谊。”
刚走出楼门,刚好迎面碰上了刚从车里下来的程灏。
目光相撞,她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程灏哥。”
程灏眼尾微弯,面容上挂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这是要去哪儿?”
宁穗浅浅一笑,出于礼貌的回答:“去一趟蛋糕店。”
程灏:“我刚好也要出去,送你一程吧。”
宁穗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就在这附近,我走路过去就好。”
程灏:“那我陪你一起吧。”
宁穗瞳孔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主动。
明明叶柔已经找许阿姨说过了,她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可程灏对她,实在是有点过于殷勤了。
眉头微动,她努力思考如何拒绝程灏,正要开口说话,右侧突然传来一道低磁的,无比熟悉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声:“宁穗——”
第 42 章 Chapter42
“宁穗——”
宁穗偏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猝不及防碰上一双深邃剔亮的眼眸,她长睫一颤,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目光旁若无人的交融,商砚舟薄唇轻弯,不疾不徐地朝宁穗走来。
他今日的穿衣打扮十分时髦雅痞,从头到脚似乎都有精心搭配过。
这场和往事如出一辙的旧梦,最终被一阵急促且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
躺在暗蓝色的床单上的宁穗猛地睁开了眼睛。
贴着枕头的后颈冒气一层细密的薄汗,黏腻的感觉让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长吁了口气出去,她拍拍自己微烫的脸,拿起搁在枕边的手机,摁了接通。
“喂。”宁穗温声开口,眼睫低垂半拢着,神情有几分疲倦。
电话那边,蒋铮听出来她的困意,有些抱歉地放轻了声音:“宁穗……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没。”宁穗稍稍抬高音量,从薄被里抽出另一只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那就好。”蒋铮松了口气,直入正题,“我家的公司有点事情要处理,明天要跟我爸去一趟沪城,你今天下午有空吗,一起吃顿饭?”
“有空。”宁穗说。宁穗没和商砚舟纠缠下去。
她弯腰将手中的药放下,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这天夜里,她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旧梦——
昏天地暗的雨季,见不到太阳的踪迹,京州像是一块怎么都拧不干的毛巾,湿哒哒地滴着水,溅起青草的香气和泥土的腥臭,缥缈在空气中。
她又回到了十八岁,高考结束后,那个虚妄的七月,那个暴雨的深夜。
那是她和商砚舟第一次外出约会,从游乐园出来后没回商家老宅,而是去了他在大学附近置办的那套公寓楼。
她没有困意,商砚舟找了一部国外的老片子,将她拽到沙发上坐下,关掉屋内硕大明亮的水晶灯,只留下一盏橘色的落地灯,柔柔淡淡地落在他们身侧。
电影不是什么好片子,剧情乏味,演技一般,但风情荡漾的场面很多。
宁穗靠在商砚舟的臂弯里,看了没多久就脸热心慌,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而为之,偏过头羞赧质问:“那么多电影,你干嘛非要看这个?”
商砚舟低眸对上她有点埋怨的目光,俯低脖颈碰了碰她的额头,温磁的声音荡漾出缱绻轻慢的笑:“我随便挑的,哪知道是这种类型。”
宁穗满眼不信。
商砚舟望着她水亮如悬珠的眼睛,声音一贯低懒舒缓:“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宁穗昂昂下巴:“不然呢?”
商砚舟微微弯起的唇角挑出更张扬的弧度:“我有这么下流?”
她点头:“嗯。”
“这算下流,那这个呢?”问着话,商砚舟伸手掐高她的下巴,蛮横霸道地吻了下去。
“唔……”宁穗想说的话被瞬间堵了回去,她赫然瞪眼,视野里,近在咫尺的是商砚舟如鸦羽般低垂的睫毛。
他柔柔地碾摩着她的唇,捏着她下巴的手不知何时滑到了她颈侧,滚烫的掌心一点点贴上她渗着香气的皮肤,指尖贪恋地刮蹭着她耳垂,撩拨的那样漫不经心。
宁穗被他惊人的体温烫到,下意识缩了下肩膀。
商砚舟察觉到,掀起眼皮,饶有兴味地望了她一眼。
目光相交,她神情稍怔。
落地的玻璃窗外,雨丝斜飞,留下水痕。
下一秒,一只能够遮天蔽日的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视线彻底黑了下去。
宁穗看不清,那颗怦然跃动的心更加疯狂,感官也在寂静中越来越被放大。
丝丝缕缕的电流在她的脊背上胡乱游走,她浑身发麻,失去所有本能反应,就这样身体僵直着,被动地接受起商砚舟这个突如其来、正在往更深处探索的吻。
舌尖的热悄无声息地钻进心里,湿漉又绵密。
那场不怎么好看的电影还在播,戏里戏外,两对主人公们黏腻粗重的呼吸声逐渐融为一体,分不清谁更浓烈,更紧迫。
被他气息侵占着的宁穗愈发头晕,她皱着眉,却没觉得这种濒临窒息的感觉难以忍受,反倒从中捕捉到一丝异样的、不该存在的快感。
天旋地转间,她不知怎么被商砚舟捞进怀里,坐在了他腿上。
回荡在客厅黏腻的吻声忽地暂停,电视里动情的声音,成了此刻点缀他们的背景音。
“宁穗。”商砚舟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喘息,抓起她的手腕,让她环住自己的脖颈,将两人上半身贴近,“试着对我再主动一点。”
“主动……什么?”宁穗看着他被欲色覆盖的眼睛,呼吸越来越紧促。
“吻我。”商砚舟哑声回答,揽在她后腰的那双手臂一点点收紧,扑出去的温热气息带着冷杉的木质香气,如雾般将她包裹。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宁穗敛声屏气,一双小巧饱满的耳垂红的像是两颗血珠,整个人羞怯到恨不得蜷起来,根本没办法把接吻两个字说出口。
“这是我主动的,不算。”商砚舟伸手将她脸侧的发丝别到她耳后,目光始终落在她水盈饱满的唇,明明意犹未尽,却强忍着横冲直撞的欲望,继续低声引诱她,“为我主动一次吧,宁穗。”
“让我尝尝由你主导的吻,会不会更甜一些。”说着话时,商砚舟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耳廓。
宁穗的体温彻底烧了起来。
“那我来你家接你。”“懂个锤子!”商砚舟骂骂咧咧的,继续举杯喝酒。
“好。”宁穗淡声回答,只是刚说完,脑海里忽然冒出来昨天傍晚,商砚舟说的那句,他知道你和你前男友住在一起吗?
宁穗眉心蹙了下,慌忙握紧手机,改口说:“蒋铮,要不我们直接在餐厅碰面吧。”
听筒里,蒋铮声音透出一丝疑惑:“怎么了?”
宁穗大脑飞速运转,随口编了个妥帖得体的理由,搪塞过去:“你那边过来离得太远,这样比较方便。”
蒋铮没多想,也没多问,只说了句:“那我订好餐厅把位置发给你。”
宁穗不轻不重地嗯了声。他没说话,也没伸手去接,目光却有几分探究之意。
蒋铮:“那晚上见。”绯红的晚霞在她雪白的脸颊上作画,留下一道扎眼又难以磨灭的痕迹,艳色芳华。
她咬着唇,羞耻心爆棚,不看他,也不对他的请求做出回答。
商砚舟不着急,一边打量她艳如桃李的脸庞,一边不紧不慢地用手指撩拨她,仿佛今日必须要她主动一回才肯罢休。
但他没想她比他还能忍,明明睫毛都在颤抖,却怎么都不肯低头。
“宁穗。”商砚舟有些忍不住了,侧头贴上她的耳畔厮磨,继续低声诱哄,“你现在亲我一口,我就算死了也值了。”
好几次,她的身体不受控地向上弓起,和他炙热的心口贴的更近,又不受控地下落。
商砚舟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欣赏着她绯红的脸颊、水光潋滟的软唇、起伏不定的胸腔。
他享受着此刻的意乱情迷,以绝对侵占又绝对服务的姿势,不厌其烦,一遍遍地,搅动夜雨。
雷声在屋外轰鸣。
屋内交缠的声音晃晃悠悠地荡在月光下,孟浪旖旎。
滚烫的指尖掐住她的下颚,将她歪斜的脑袋扳正,逼她同他对视。
“宁穗,看着我。”
“说你喜欢我。”
“说——”
“你不舍得我死。”
宁穗:“嗯,晚上见。”
挂断电话,宁穗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后颈的汗俨然褪去,她睁着眼睛,不受控地回想刚才的梦境,目光逐渐失焦。
有多久没梦见过商砚舟了?
她出神地想着,直到被房间门被扣响,紧跟着传来保姆赵姨小心翼翼地询问:“宁穗小姐,您醒了吗?”
宁穗飘飞的思绪从混乱中抽离,她撑着身体坐起,扬声回话:“醒来了。”
赵姨:“早餐做好了,您收拾好就可以下来了。”
宁穗掀开被子下床:“好。”
她扎起睡乱的头发,去了浴室洗漱,却意外发现生理期提前来了。
二十分钟后,从里到外换过衣服的宁穗下了楼。
餐厅没有商砚舟的身影,也没有商邵言。
保姆赵姨帮她拉开椅子,一边摆放餐具,一边说:“商少爷今天又是一早就走了,什么都没吃。”
宁穗长睫微不可见地颤了下。
只是很快就恢复平静,好像对商砚舟的事情压根不感兴趣一样,好整以暇地转移了话题:“那商叔呢?”
赵姨:“老爷他今天约了几个朋友去爬山,也是一早就出门了。”
宁穗拿着刀叉,恍然喃喃了声:“这样。”
赵姨没再说话,从餐厅退了出去。
宁穗看着桌上的吃食,目光不由自主地抬起,往客厅的方位投射过去。
昨夜她拿给商砚舟的水杯和药片,竟还纹丝不动地放在桌面上。
男人湿热的舌尖再次抵开她闭起来的贝齿,侵略又霸道地将他的气息和她的继续纠缠在一起。
“骗你的。”含咬着她的唇瓣,他低低一笑,“笨蛋。”
第 43 章 Chapter43
宁穗狠狠咬了商砚舟一口。
商砚舟吃痛,被迫从她唇上分离,将人从怀里放出去后,他看着她涨红的脸和紧蹙的眉,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莫名的畅快。
“我走了!”宁穗恼他故意吓她,愤愤嗔怪后,头也不回地往楼门走去。
商砚舟看着她气哄哄离去的背影,唇角扯开浅浅的笑弧,将双手抄进了兜里。
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仰面看向那一扇扇老旧的窗户,声控的楼灯从下往上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最终定格在三楼,没再往更高一层蔓延而去。
似乎是察觉到他还没走,原本脚步匆匆的宁穗忽然停住,透过楼道那扇敞开一半的四方窗,朝楼下望来。
目光相撞,商砚舟扬起眉梢。
室内的空调温度开得不高,光裸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让宁穗的手臂、大腿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的身材比例很好,曲线柔美,四肢修长纤细,尤其是一截细腰,看起来就不盈一握,让人不禁想伸手用手掌丈量一下它的宽度。
浴室的门被拉开的声响惊动了里面正在洗澡的人,只见水汽氤氲的空气中,一具未着寸缕的美好身体缓缓从雾气中走出,先是纤秀的脚踝,然后是又直又白的纤细小腿,最后是一张巴掌大小的漂亮脸蛋。
浴室自带柔光,水汽又让她的面孔也变得清透起来,哪怕商砚舟在被人擅自闯进浴室的时候,心生不悦,但是看到她的脸后,那股恼火也不由淡去了几分。
宁穗没有那么不识眼色,况且商砚舟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怒意又没有掩藏,她看得一清二楚。
美好的身体,大概商砚舟已经看得多了,他的目光在她身体上只停留了片刻,没有多看,就向上只看着宁穗的脸,想看看这个年轻的漂亮女孩能给他什么说法,来平息此时他心里的不快。
宁穗把她和商砚舟那短暂的相处放在脑子里想了数遍,恨不得把他的每个动作每句话都掰开了做一个慢速回放。
她得到的有用信息不多,商砚舟看起来很绅士,这更像他受过的良好教育而养成的习惯,他本身的情绪,似乎没有展露过。
但即使如此,他的表哥赵亦谦却说她今晚表现得很好,还想让她更进一步。
是什么让他对自己生出这种自信呢?宁穗想了很久,只想到了她晚上在包厢里,成功坐到商砚舟身边那次。
商砚舟没有赶走她,或者冷落她,还体贴地把她抱在怀里,像真的怕她冷一样,借她一点自己的体温。
但更过分的身体接触是很没有的,所有动作都点到即止。
她不能说是赵亦谦让她过来的,她也不能说她遇到了麻烦必须抱他的大腿,虽然她确实是对他有所图才主动贴上来的,但是人都是犯贱的,你要真这么做了,对方会觉得你太市侩,说不定胃口倒尽。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会在什么情况下,产生怜惜的情绪呢?
宁穗从没有谈过恋爱,更对男女之间的情事一知半解,此时却不得不一点一点揣摩。
面对着商砚舟审视的目光,宁穗的心一横,只是一瞬,她的表情就慢慢变得羞赧,她没有躲开的目光,迎着她的目光继续上前。
他个子很高,比一米六八的宁穗高了将近一个头,靠近的时候,她只能仰视他。
“你之前说,我们打完牌,就让我来叫你。”人在绝境的时候,大概身体会自动激发自己的潜能,宁穗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声音还有这样柔媚的时候。
商砚舟没说话,低头看着她,宁穗被他看得紧张得胃部痉挛,但是她脸上还在笑,软着声音说:“我拿房卡进来的时候,叫你,你没回话,我以为……”
她边说边像是才明白过来自己的不受欢迎一样,收了笑容,咬住嘴唇低下头尴尬地说:“对不起,我现在就出去。”
这间浴室有五六平米,做了干湿分离,淋浴室就有点小了,宁穗进来得慢,但是出去的时候,只要步子迈的大一些,两三步就能到门口了。
哪怕是宁穗想拖长离开的时候,但是距离就那么短,没能给她发挥的空间。
忽然,她望着湿漉漉的地面,想到浴室一直以来都是最容易发生意外事故的场所,为什么她不能呢?
宁穗想到赵亦谦的要求,一咬牙,下一秒伸出去的一只脚就没踩稳,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
地砖坚硬,她故意没有用手支撑,让自己的膝盖磕在地上,这一摔可能会让她的皮肤受损,更严重还会骨折,但她一点不打折扣。
宁穗闷哼了一声,然后就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她努力从地上爬起来,也没有回头看,仍然背对着商砚舟,像是不好意思一样说:“不好意思,我马上离开。”
应该是左腿的膝盖破了,她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视线余角,能看到鲜红的血液从小腿雪白的皮肤上蜿蜒而下,流到地上,和浴室的水流汇合在一起往出水口流去。
她忍着痛,直起身拉开浴室的门,就在她想挪动左腿踏出的时候,一只胳膊伸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臂。
一片阴影跟着投了过来,宁穗感觉到后背有一股来自人的身体散发出来的热意。她诧异回头,就看到商砚舟皱着眉看她的腿,说:“别动。”
他松开她的手臂,伸手从浴室放毛巾的架子上抽出一条大毛巾围在了宁穗的身上,自己则围了一条普通毛巾放到腰间。
他也没有管宁穗的反应,屈膝蹲了下来,仔细看了一眼宁穗膝盖上的伤。
“是不是很痛?”他出声问。宁穗穿着新鞋,等在马路边上,看着那辆车牌号0107,和自己生日同数字的奔驰车,朝自己缓缓开来,她在心里打了个响亮的响指。
这是她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没有之一。
车在她旁边停稳,宁穗拉开后车门,先探头看了眼,“诶”了声,一边把手里拎的东西和书包放进去,一边问开车的男人:“哥哥你不是约会去了吗?”
她理解的约会应该要很长时间,逛商场,吃东西,看电影,就算这些都没做,那也要送人回家,或一起回家,怎么车里就男人一个?
商砚舟挑了挑眉,他总算理解小姑娘先前看见他时,那一脸神秘揶揄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约了人”好像也确实可以被“约会”替代,于是他笑着说:“约会完了。”
又喊她,“坐前面来。”
宁穗应了声,放好东西,坐进副驾驶。
商砚舟偏头,看眼她的脚,小姑娘已经换上了新的鞋子,还是白色的雪地靴,不过比先前那双更有设计感,和她身上短版的鹅黄穗绒服很搭,气质玲珑清秀,很少女心。
他将汽车开出去,随口问起:“你的衣服鞋子都自己买?”
宁穗“嗯”了声,抬高双腿,晃了晃脚上的新鞋,笑得俏皮:“好不好看?”
商砚舟唇角弯了弯:“好看。”
语气赞许,心里却莫名觉得孩子可怜。
才15岁,生活就要自己打理了吗?
“那边好几辆消防车。”宁穗朝窗外看着。
商场门前那儿,一片乱哄哄的样子。
“商场着火了,你知道吗?”
“啊?我不知道。”宁穗有点儿吃惊,“我买完鞋就出来了。”
对上男人投过来的目光,她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位哥哥为什么疯狂给她打电话。
商砚舟释然一笑,没再多言。
但宁穗是聪明的,她在那十几个电话的背后,脑补出男人为她起的担忧和焦急,可能还四处奔跑,在人群里找过她。
而他们素昧平生,不过就见过几次面而已。
怎么有这么好的人?晚饭时,宁南棠回来了。
宁南棠好面子,喜热闹,一般午饭晚饭都在外面应酬,偶尔在家吃,他也一定要呼朋唤友,拉帮结派叫上一大群人,大摆宴席。
宁穗对此很不喜欢,但这种场合下,她通常会很安全。
宁南棠忙着巴结人,或者被人巴结,注意力不会放在她身上,那就不会像平时那样刻薄她,嘲讽她,训斥她,而宁穗一个人把碗端回房里吃,谁的脸色都不用看,还能吃个尽兴。
今晚宁南棠回来,没请一个客人。
宁穗下楼时,一楼客厅和餐厅静悄悄的,富丽堂皇的别墅里,弥漫着一股平日里没有的低气压。
几个佣人在厨房忙碌,紧闭着玻璃门,老三和老四在院子里抢玩具,大吵大嚷,被王清芝叫住,一手拎一个,三人从后门绕进屋,轻手轻脚地进卫生间洗手去了。
有声音从书房传出来,时而高一声,夹杂着怒喝,是宁南棠,对面是宁泊峤。
宁穗趴在楼梯扶手上,侧着脑袋,静静听了一会。
父子俩争吵,是因为宁泊峤要去濯湾,宁南棠不同意,宁泊峤势在必行,宁南棠大为光火。
宁南棠近50岁了,膝下有三儿一女,女儿宁穗不用说,他从她出生起就瞧不顺眼,老三老四都太小,他最器重的就是大儿子宁泊峤,对宁泊峤寄予厚望,要他进他的公司,帮衬他。
可宁泊峤不肯去。
宁南棠的公司是做资本运营的,主做VC(Venture Capital)风险投资,听着高大上,但他门道不正,全是投机倒把歪门邪道的路数。
宁泊峤学金融出身,有自己的价值观,认为这样的公司长久不了,但宁南棠刚愎自用,想改变他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个家说白了,都是宁南棠用投机倒把赚来的钱建立起来的,他们几个孩子也是他用这些钱养大的。
宁泊峤没办法辩驳,只好一招走为上策,离开家,离开瑞京,避开宁南棠的压迫。
宁南棠气得要死。
卫生间里的三个人洗了手出来,老三老四被书房里的争吵声吓到,猫着腰溜进餐厅,王清芝往书房走,想去看看情况,途中盯了一眼楼梯上的人。
宁穗抬头,目光不偏不倚,回瞪回去。
王清芝没料到小丫头会造反,吊起眉梢,又盯一眼。
宁穗不甘示弱,朝她龇了龇牙,扮了个鬼脸。
王清芝有被气到,脚步改变方向,朝宁穗走过来。
宁穗两步跳下台阶,在她前面往书房走。
换平时,她是不敢这样的,但今儿宁南棠发火了,那就谁都别想做无辜者。
王清芝看出宁穗的意图,忽然怕了,转身往餐厅走去。
宁穗对着她的背影,冷嗤一声。
王清芝这个后妈苛刻宁穗,在他们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宁南棠以前还维护王清芝,但最近他迷上一个年轻女歌手,对王清芝也不那么待见了,王清芝怕自己地位不保,就不太敢挑事了。
汽车到学校门口,宁穗跳下车,后车门拉开,她从纸袋里摸出一盒小蛋糕递给商砚舟。
“我买蛋糕了,请哥哥吃一个。”
生日嘛,肯定要吃蛋糕的,可是没人陪她过,她也不想张罗,所以就买了几个独立小包装的蛋糕意思一下。
商砚舟有些意外,接过手,说“谢谢”,心叹这孩子太礼貌了,很懂得感恩,不枉他在火灾现场找她一场。
宁穗抓着大毛巾的一角,不让毛巾掉下来,她摇摇头,说:“还好。”
这个回答,让商砚舟抬起头,由下而上地朝她看了一眼。
她的鼻尖起了一层细小的汗珠,一看就是被疼出的。刚刚那一摔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商砚舟没有去深究的想法,不过,他心道,现在知道疼了吧。
他站起身,把宁穗又看了一会儿,似乎也有点无奈的样子,伸手打横把宁穗一把抱了起来。
他上半身是光着的,身上还沾着水珠,宁穗虽然围了条毛巾,当时肩膀和手臂也是暴露在空气中,此时肌肤乍然相贴,宁穗的心不由一热,有一股奇怪的酥麻感觉。
宁穗神情一怔,随后飞快地扭过头去,疾步冲上楼梯。
一秒,两秒,三秒,楼道的灯骤然熄灭。
商砚舟敛低眉眼,握拳抵住唇边藏了藏喷薄而出的笑意。
忽然想起程灏,偏转视线朝着方才他站的地方看去,此时此刻却不见半点踪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神清气爽,他转过身去,踩着淡白的月光,迎着微凉的风,往小区门外走去。
人生第一次陪她过生日,虽然和预想的截然不同。
但是和她的家人一起,却是要更加特别,更加珍贵的经历。
她抬眼朝商砚舟看过去,刚刚进浴室的时候她太紧张,根本没有注意到商砚舟本人的身材怎么样。
现在一看,商砚舟肩膀宽阔,肌肉紧实,行动间,腹肌的线条起伏分明,看起来就是充满了力量感。
宁穗只觉得脸颊都热了起来,她不敢再看,连忙偏过头,将视线移到别处。
商砚舟抱着她快步走到卧室床边,将她放到床上坐着,然后吩咐她别动,他去找医药箱。
没在房间找到,他打了个客服电话出去,不一会儿房间门被人敲了敲。
商砚舟拿着服务生找到的医药箱回来,他再次单膝跪在宁穗的面前,轻手轻脚地处理着她膝盖上的伤口。
“会有点疼,忍着。”他说。
宁穗点头,刚刚的痛她都忍过来了,处理伤口这点小痛怕什么。
商砚舟手脚麻利,很快就在她的膝盖上贴好一块创口贴。
他重新站起身,望着还坐在床上的宁穗。围在她身上的大毛巾此时已经有松了,她紧紧抓住接口,竭力不让它松开,好像刚刚脱光衣服进他浴室的人不是她一样。
看了她一会儿,商砚舟还是说:“我让人给你拿套新衣服过来,你的伤口有点严重,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
虽然好像是关心她的话,但是宁穗却听出他想要她离开的意思。
宁穗心中的失望弥漫开来,这个男人实在太难讨好,不管她是故意诱惑,还是弄伤自己,诸多手段他都熟视无睹,不改动自己的想法分毫。
反正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宁穗从床上站起来,她单薄的背也像是为了证明她现在没事了一样挺得直直的,说:“不用了,衣服我就穿我原来的吧,你头发还没吹干,再不吹干会感冒的,我穿好衣服自己出去就行。”
她没有再看商砚舟,跛脚一样走到她丢到衣服的地上,弯腰将自己脱掉的衣服一件一件重新捡起来。
腿脚移动的时候,会扯到伤口,发出一阵一阵尖锐的刺痛,不过宁穗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松开毛巾,也没管会不会商砚舟看光,反正他想看,在浴室也看过了,便自顾自把衣服穿上。
裤子穿得有点慢,到抹胸就很快了,不过抹胸后背有个拉链,之前她膝盖没受伤,手伸到背后就拉上了。
现在她胳膊幅度动得大一点,就扯到伤口,让她疼得直冒冷汗。
她动作顿了顿,蹙着眉毛,深吸了口气,打算一口气把拉链拉上,省得伤口一直折磨她。
虽然受伤并没有让她得到怜惜,也没有让她能留下来,但是她也不后悔。
这已经她能做到的极致了,什么脸面、自尊、矜持都豁了出去,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她想,命运就让她走到这里,她已经没招了,就这样吧,是到了放弃的时候了。
可是这么想的时候,鼻腔还是不禁酸涩起来,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她只庆幸她背对着商砚舟,没有人会发现她哭。
她一口气憋着,吸着肚子,努力让手臂勾住拉链上移。但是她今晚运气好像不太好,膝盖又一次传来钻心的痛,她眉头一皱,手指松了一下,拉链还不给面子的卡住了。
她皱着眉,想回头去看,只见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一只温热的手指覆在她的手指上,力道不重地让她松开手。
不属于自己的体温的手指帮她整理了衣服,不听指挥的背链,这次轻松地拉到了底。
做完这一切,那双手没有离开,还放在她的背上,就听到商砚舟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说:
“这么想留下来吗?”
他的眉眼低垂,看着宁穗的表情却有点温柔,宁穗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点点头,嗯了一声,鼻音浓重。
他像是叹息一般,伸手去摸宁穗的头发,安抚道:“好,那今晚就不走了吧,不要哭了。”
因为此时此刻,照片里的你,站在了我身边。
因为此时此刻,陪你一起来茶园赏景的人变成了我。
所以,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不再特别,不再具有意义。
重要的、特别的、具有意义的,从来都是你。
第 44 章 Chapter44
商砚舟没说为什么,宁穗也没再多加追问,因为她知道,倘若他想说,会主动告诉她其中缘由。
低低一笑,他向下游移,贴着侧颈的唇瓣落在她圆润的肩膀,低哑的声音如同蜘蛛丝网般缠住她的身体,她的神经,“那也一定,想要我吻你的,对吗?”
她说不出一个字音,他却偏偏不再更近一步,似乎一定要她点头,才肯继续。
就这么被他一寸一寸的撩拨着,片刻,宁穗难耐地踢动小腿,重重地点了下头:“要。”
“要什么?”
然而,尖细的高跟鞋没能踩稳地板,宁穗上半身猝不及防地后倾去,险些摔过去的那刻,蒋铮从她身后而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腰。
“没事吧?宁穗。”蒋铮关切地问。
“没事。”宁穗靠在蒋铮怀里,扯出来一个勉强的笑,重新挺直脊背,站稳脚跟。
她竭尽全力的想让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变得平静,平静到无人问津,就这样轻飘飘地将这幕揭过去,仿佛同商砚舟只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那就好。”蒋铮温声道,转而看向商砚舟,替宁穗道歉,“商总,不好意思,我女朋友身体不太舒服,这才不小心冲撞到了你。”
商砚舟没搭腔。
宁穗余光忍不住地落向他。
他还是那样,用着最傲慢的姿态,睥睨着她,眼底瘆人的冷意丝丝缕缕往外钻。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滋”地一声响,椅子划拉过地板,陆肇起身,扯开一副笑脸,走过来打破此刻的僵局:“商总,我还以为您没看到我的消息,今天不会来呢!”
“喏,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蒋铮,刚从国外回来。”陆肇一一介绍道,“这位是他女朋友,宁穗。”
这回,商砚舟的神态出现了微弱的变化。
他的目光从宁穗身上偏转到了蒋铮:“开酒店的蒋家?”
一贯低磁的嗓音,情绪不明,叫人摸不透。
蒋铮微微颔首:“对。”
商砚舟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宁穗,重新看向蒋铮,冷傲的目光夹杂着几分审视:“在哪儿留的学?”
“英国。”蒋铮说。
“伦敦?”
“对。”
“圣马丁?”约摸一小时后,事情谈完,商砚舟和朋友一并走出咖啡厅,准备离开。
谁知就此时,商场突然警铃大作,明亮如昼的灯光闪跳几下,熄灭了大半,商砚舟抬头,就见五楼有浓烟冒出,很多人在奔跑呼喊,还有人抱着孩子从里面出来。
有人说有家鞋店起火了,有几个女孩被烧到了。
商砚舟心一沉,匆匆和朋友告别,就疾步跑到扶梯前。
扶梯已经停用,楼上几层的人全部往下跑,争前恐后,鸡飞蛋打,尖叫声吵闹声在烟雾弥漫中一片混乱。
几分钟前的太平盛世已然一溃千里,面目全非。
商砚舟挤不上去,只能站在旁边,寻找宁穗的身影。
可那小姑娘先前在人群里明明很抢眼,此时却怎么都看不见,而且扶梯有两部,还有人工楼梯,商砚舟不知道她从哪边下来,还是被烧到的女孩里有她?
商砚舟摸出手机,翻到宁穗的微信,给她拨打语音通话,可是没人接,他又从宁泊峤的聊天记录里找出她的手机号,拨电话过去,依然没人应。
这下他淡定不了了,趁着保安疏通出一条通道,他抢在他们前面,从扶梯冲上了五楼。
越往前,烟雾越大,商砚舟被呛了几口,抓起衣领,捂住口鼻,脚步没停反而更快了,一路叫着宁穗的名字,与人们反方向,往起火的鞋店跑。
说不清哪儿冒出来的焦急,他心脏“砰砰”跳,好怕那个喊他“哥哥”的小姑娘出事。
冲到最前面,有保安戴着头盔拦住他。
“我家孩子可能在里面。”他心急如焚,喘着粗气,两只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里面已经没人了,全部转移了。”保安摆摆手,让他快走。
“是么。”商砚舟一口气松下来,又被烟呛了口,赶忙转身,往下跑去。
一边跑,一边继续找人,一遍一遍打电话。
总归要确认孩子是安全的,他才能放心。
在听了十几遍《孤勇者》的铃声后,电话终于通了,听筒里传来小姑娘警惕的声音:“喂。”
商砚舟倏尔笑了,他差点为她急死,她倒好,把他当诈骗电话防备着呢。
不过也对,小姑娘警惕心重一点是好事。
“我是商砚舟。”
“砚舟哥哥?”宁穗弓着的腰放松开来,语气变得欢快,“找我什么事?”
“怎么才接电话?”
“手机在书包,我没听见。”
“你在哪?”
“我在泰和广场,买面包。”
泰和广场和商场隔着一条街,那小姑娘可能都不知道商场里发生了火灾。
商砚舟松了松衣领,额头捋了一把汗,深深呼吸了一口,走出商场。
外面阳光普照,车来车往,从商场里跑出来的人们,像被放生的鱼散开在大街上,远处有消防车鸣笛开近,交警在附近维持秩序,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又普通平凡。
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遭遇,和心底那些潮涌的情绪,都似乎不值得再提。
商砚舟往停车场走去,问手机里的人:“你回学校吗?我顺路,可以送你。”
“好啊。”宁穗求之不得。
两人约好停车地点,宁穗挂了电话,买好面包和蛋糕,轻快地走出去。
蒋铮有些意外,完全没料到商砚舟一猜猜了个准,倏地笑了:“没想到商总对国外的院校还挺了解的。”
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商砚舟眉梢轻挑,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意味难明的冷笑:“呵。”
蒋铮展开的笑容瞬间凝固。
在座看热闹的各位面面相觑,无一例外地嗅到浓烈的火药味。虽然他们不清楚商砚舟为何做此反应,但大家都默契地担心起今日这场饭局是否能顺利进行。
蒋铮脾气虽好,但对第一次见面就讥讽别人的人,也不会惯着。收拢唇角,他欲要争论,袖口却被宁穗轻轻拽了下。
旁人不知,但宁穗明白,商砚舟此番真正针对的人是她。
她抬睫,再次正视商砚舟。没有半点怯意,清透的眸子满是倔强,像是在警告他,别毁了现在的平和。
商砚舟觉得可笑,眼神又一次冷了下去。
被商砚舟低气压震慑着的陆肇后背直冒冷汗,但能有什么办法?谁让是他把这位爷请来的呢。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陆肇深呼吸,硬着头皮再次打起圆场:“欸欸欸!咱们别站在门口了,快上菜了,入座吧。”
话落,他朝其他人使眼色。
大家都是聪明人,你一言我一句地附和起:“是呀是呀,都别站着了,快坐下。”
“来来来,商总,这边请。”
原本气氛凝固的包厢又活跃起来。
蒋铮不会不给陆肇面子,他什么都没说,只将目光看向宁穗:“走吧,我们落座。”
宁穗跌宕的心还没平静下来:“你们先聊,我先出去一下。”
没给蒋铮回应的机会,说完,她就侧身绕过挡在门口的商砚舟,阔步走了出去。
长廊上,尖锐的鞋跟敲击着大理石的地板,缓慢地向尽头而去。
宁穗脊背绷的僵直,心口像堵了块石头,发闷发紧。直到走进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松落了下来。
双手撑住水池台面,她沉重地吐息,又吐息。喉咙里酸涩的像是生吞了未熟的青梅,泛出一丝苦意,直冲眼眶。
努力抑制住翻涌的情绪,她缓缓抬起了头。
镜中素白的脸上透出一丝狼狈,出门前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不知何时变得乱七八糟,唇上本就浅淡颜色,也悄无声息地抹去了。
怎么会这么巧?
她回国一个星期,也出过几次门,虽然想过会碰上故人,却怎么都没预料到,会是她和蒋铮在一起时,同商砚舟重逢。
盯着镜子,宁穗的目光逐渐失焦。
时间无声地流动着,门外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慌忙收回思绪,从包里掏出口红,简单地补了妆,又把头发顺了一遍。确认自己足够平静后,转身出去。
回到包厢,桌上已经摆了不少菜品。
座位不知怎么换过了,她和蒋铮被安排在了靠门口的位置,原本坐在右侧的陆肇变成了一个叫做宋思的女孩。陆肇跑去和商砚舟坐在了一起,但也是巧了,宁穗的座位刚好是商砚舟的正对面。
无论她抬不抬头,看不看过去。商砚舟都在那儿,清晰的将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让人别扭又惶恐。
垂低长睫,宁穗视若无睹,举杯喝水。
“好点了吗?”蒋铮看着她略有血色的脸,还是有些不放心,把刚才问服务生要来的毯子拿过来盖在她腿上,贴心温柔地叮嘱道,“屋里冷气强,别着凉。”
“好。”宁穗点头,浅浅一笑,弯起的眉眼柔情似水。
这一幕的你侬我侬,恰好落进了商砚舟的眼底。
他晃着酒杯,听着陆肇在旁边激情澎湃地介绍着他们家的项目,目光却打量着桌对面谈笑的二人,想到一些旧事,眸光骤冷。
“怎么了?商总。”一直看着他的陆肇敏锐察觉,还以为自己哪里没说好,紧张起来。
“没事。”商砚舟视线下落,不再看过去,示意陆肇继续说。
对此,桌对面的宁穗浑然不知。
坐在她右边的宋思看她杯子空了,主动起身帮忙倒水,顺带着搭了话茬:“宁穗姐,我听蒋铮哥说,你是学珠宝设计的?”
“对。”宁穗扶着水杯,同宋思道谢,“谢谢。”
“那你是高中就出国了?”宋思笑着,人甜声甜。
“高考后去的。”
“那你高中在咱们这儿念的?哪个学校呀?”
“七中。”
“七中?”闻言,刚讲完公司事务的话痨陆肇接过了话茬。他夹了一块三文鱼,转而看向商砚舟,“欸,商总,我记得你高中也是这个学校的吧?”
宁穗没想到话题会被引到商砚舟身上,她抬眸,朝他看去。
商砚舟闲散靠在椅背上,拿起旁人敬的烟,轻轻磕了下桌面。
他没看她,只言简意赅地答:“对。”
一听二人同校,宋思八卦心起,眼睛瞬间澄亮:“宁穗姐,那你和商总之前认识吗?”
话音掷地,一直低垂视线的商砚舟忽然掀眼。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相撞,男人点漆似的眼睛深邃幽暗,神情难猜,她却偏偏从中看出一点饶有兴味。
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会怎么告诉他们,我和你的关系。
可还能怎么说呢?他知道怎么刺人最痛,知道怎样令她难堪。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讨厌。
宁穗收紧呼吸,不认输地昂起头来,看向商砚舟那双寒潭似的眼睛:“这是我的私事,你没资格过问。”
没给商砚舟反唇相讥的机会,说完,宁穗就绕开他,阔步朝着包厢而去。
他们之间,只有一个介绍,最为合适。
半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宁穗清脆又平和的声音响起:“他是我哥。”
一语惊破天地,在座的各位全都瞪圆眼睛。
“哥!”
“哥?”
“哥——”
就连一向稳重的蒋铮也一脸惊愕地看向了宁穗:“宁穗、你、你说什么?”
宁穗看向蒋铮,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他是我哥哥。”
轻柔的嗓音、平铺直叙的语调、从容的笑,足以完美的掩盖她的慌张、她的心虚。
“是表哥?”又有人问。
“不是。”宁穗答。
“那是……”对方想说难不成是上学时认得哥哥,可又觉得这两人不像会搞这种事的人,默默把这荒唐话咽了回去。
至于其他人,心思各异地互递了个眼神后,又都小心翼翼地瞥了眼一直没作声的商砚舟。
他不动声色地坐着,冷白纤长的手把玩着酒杯,叫人捉摸不透。
他们这圈子的人,家庭关系没几个是简单的。
“要……”她深呼吸,脖颈冒出黏腻的汗珠,吞吞吐吐地将心底的欲望展露,“要……要你吻我……”
话音落下的第一秒,她微张的唇被男人强势的气息侵入。
“穗穗。”软.滑的舌尖缠绕上她的,他一边吞吐,一边呢喃,嗓音带着湿漉黏腻的欲色,不再压制地由它蔓延,“知道吗?”
“这些日子,没有你,我一直睡不着。”
第 45 章 Chapter45
“这些日子,没有你,我一直睡不着。”
听见商砚舟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宁穗情难自禁地抬起手臂,攀上了他的脖颈。
吻过许多回,从前的生涩早已褪去。
她阖着眼,熟稔地配合着他的呼吸,密不可分地纠缠,调换彼此脑袋的方向。
今夜他拿给她的睡裙,是之前他给她买的那几套其中的夏款。
真丝的材质轻薄柔软,无比贴合她的身材曲线,两根细细的肩带搭在肩膀上,v形的领口深度恰到好处,唯有花瓣一样的裙摆搭在大腿上,时不时往上滑动。
空气稀薄,黏腻的吻声肆无忌惮地在偌大的房间蔓延,宽大的掌心落在腹部上方。
没有再上一寸,虎口却试探性地托住。
宁穗听到他承诺一般的话,惊喜从心头迸发,她仰头看他的脸,大概是她脸上的笑容太过明亮,商砚舟伸手把她抱了抱,温声问:“还痛不痛?”
怎么不痛?可是宁穗太高兴了,高兴得简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救赎感,她不由得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肩膀,手臂用力,把脸也埋进他的肩上。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还是商砚舟推开她,让她坐回床上,他去浴室换衣服吹头发。
再出来的时候,宁穗还坐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像一只曾经被主人丢掉又重新找回家的小猫一样,听话无比,生怕再惹了主人的不悦。
她睁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殷殷望他,看到他出来,眼里的光都好似要溢出来。
本来他要去衣柜拿衣服,看到她这个样子,他又绕到她的面前,低头看她膝盖上的伤口。
之前她拉拉链的时候,因为太过用力导致了伤口再次撕裂,殷红的血渍从创口贴的贴合处渗出来。
跌倒的时间过去有点久了,膝盖上除了伤口之外,部分皮肤青紫起来,配上她雪白的皮肤,看起来格外狰狞。
清晨醒来,不在主卧,而在客房。
宁穗浑身疲软,好像在梦里和人打了一夜,尤其是手腕,异常酸痛,异常难受。
不舒服地轻哼了声,比她先醒来的商砚舟察觉到,低眸朝怀里的人看去:“怎么了?”
“手疼。”宁穗呢喃,声音像糊了一层糖霜,甜软动人。
“给你揉揉。”商砚舟虎口掐住她的右手手腕,轻轻扭动,轻轻揉捏,“好点了吗?”
“好点了。”她默默道,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将手腕从他掌心抽出来,“不早了,我要起床了。”
商砚舟有些不舍,但时间确实不早了,今天是年后复工第一天,一会儿他们还要一起去公司,不能再墨迹下去。
贴近的身体分离,商砚舟将人从怀里放了出去。
商砚舟走去床头柜,抽出一张纸出来,边给她擦渗出来的血渍,一边拿起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我待会儿下来,你到门口等我,我要去附近的医院。”
说完,他伸手摸了一把宁穗的头发,她是他见过的最能忍痛的女孩,完全没有女孩儿该有的娇气。
不过这样也不错,清静。商砚舟从衣柜拿出一件衣服出来穿上,回头看到宁穗光着的肩膀、腰还有大腿,又在衣柜里找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出来,走到宁穗身边,给她披到身上。
宁穗乖乖披上,不管自己冷不冷,他的好意她都要领情,还仰起头对她笑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商砚舟回了句不用,看到手机来了一条新消息,是司机发来的。
车已经在楼下等了,商砚舟走到宁穗身侧,宁穗还在仰头看他,他对她笑了一下,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神色惊慌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便是一脸笑,扭头望他:“我自己走吧,到楼下还挺远的,我那么重……”
她有点不好意思。
宁穗掀开被子起身,坐在床沿缓了下,脚掌踩上拖鞋,站了起来。
拖着疲软的步子走回主卧,商砚舟让宁穗先去洗,他先简单的收拾一下乱七八糟的卧室。
宁穗点头说好,先行进了浴室。
十分钟后,她洗漱完毕。
出来时,床铺的四件套全都拆了下来。
宁穗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垂,低声嘀咕了句:“辛苦了。”
商砚舟靠在沙发上,正在低头看手机,听见这句,掀眼朝她看来,饶有兴味地问:“辛苦什么?”
宁穗顿了顿,不自然地轻咳了声:“辛苦你收拾残局。”
商砚舟却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眉眼都有了一层笑意,抱起来还嫌轻飘飘的身体,商砚舟怀疑她是不是靠不吃饭保持体重。
“你不重,而且这边有直达电梯,不用走多远。”商砚舟回她。
门是宁穗开的,他抱着她到门口就停了下来,然后用下巴指了指门锁,宁穗就像个狗腿的小跟班,赶紧伸手拧开。
他们出去走的路,不是宁穗来的那条,果然,只过了一个弯,商砚舟就站到一台电梯前。
宁穗这次不要商砚舟主动提,就先伸手按了电梯按键,但是按了一下,电梯按钮什么反应都没有。
商砚舟不禁又被她逗笑了,开口道:“这个要用房卡刷一下才能用。”
哦。宁穗觉得这是自己太过殷勤惹的祸,拍马屁一不小心没拍对,拍了马屁股上去了。
刷完卡,电梯的按键果然亮了。
进了电梯,宁穗这次显得谨慎许多,做什么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生怕再一次在商砚舟面前丢人。
“不辛苦。”商砚舟说,唇角勾着笑弧,意有所指,“这种残局,我很乐意收拾。”
宁穗不知道怎么搭腔,索性不说了。
走到他旁边,去拿搁在圆几上的手机,视线不经意一扫,瞥见商砚舟的手机页面停留在淘宝上。
她都没见过他用购物软件,平时买东西,都是打个电话,就有人送到家里。
一时有些好奇,她随口问了句:“你在买什么?”
商砚舟摆弄着手机,不动声色:“防水垫。”
宁穗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防水垫?”
他不冷不热地嗯了声,说:“总不能每次,后半夜都抱你去客房睡觉。”
宁穗哽住:“……”
电梯直达一楼,出了电梯到大堂,已经是凌晨了,还能看到不断有人等着进来。他们的姿势很招眼球,不少人朝他们看了过来。商砚舟低声让她把脸偏到他的怀里,然后看不到她的脸厚,才大步就朝门口走去。
他们刚刚走出去,商砚舟的司机就看到了他,急忙在商砚舟过来之前,打开车门。
司机显然训练有素,对大晚上商砚舟抱出一个女孩,还要直奔医院的行为,一点八卦的情绪都没有。等商砚舟坐上车,便利落地关上车门,小步绕到驾驶席坐进去发动车子。
汽车驶入主干道的时候,商砚舟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宁穗本来想和他说话,看他回消息,就没有打扰他,侧过脸去看窗外迅速后退的城市风景。
金陵市路边种的最多就是高大的法国梧桐,白天的时候很有情调,到了晚上不免遮住亮光,让马路看起来被覆上了一层阴影,还容易有视线死角。
司机作为商砚舟的专职司机,当然以商砚舟的安全为重,开的并不快,随时准备给过路的行人让路。
宁穗对速度没有什么要求,她现在是真不觉的疼,她现在就坐在商砚舟的车里,商砚舟答应了她让她留下来,她已经无比满足了。
“把车开快点。”商砚舟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宁穗马上回头朝他看过去,果然看到商砚舟已经放下了手机。
绷紧唇角,她无比后悔,自己多嘴问了这么一句。
忍住尴尬和羞耻,她拿着手机走到化妆桌前,开始化妆。
商砚舟购买完毕,放下手机,起身去浴室洗漱。
宁穗对镜梳妆,化到一半时,习惯性点了下搁在旁边的手机屏幕,想看看时间,却瞥见几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放下眼影刷,拿起手机去看。
意外发现昨晚凌晨两点,周珩发来三条消息。
【机票定好咯,我们京州见。】
车厢内没开灯,光线有些暗,宁穗看他不忙了,就挪动身体凑过去。
倒是商砚舟察觉到她的动作,伸手拍拍她的手,说:“别乱动,待会儿就到了,你不好下车。”
他这么说,宁穗才不动了,但是却反手用手指勾住他的手指,偏头看他的反应。
商砚舟没有拒绝,微微笑着任她抓住自己的手指,等到了医院才抽回去。
开了车门,宁穗才发现来的是一家私人医院,一到门口,医院灯火通明,已经有人推了一量轮椅等在门口。
那架势给人的感觉,宁穗不是撞伤了膝盖,像已经半身不遂,得要两个护士抬着才能坐上轮椅一样。
宁穗从小到大去的都是公立医院,从挂号到看病拿药,全都是亲力亲为,哪经历过如此周到的看病服务?
看伤口,拍点,拿药,处理伤口,每一步都不需要动脑子,别人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商砚舟对这种模式很习惯,在一旁一直等着,无声地给予宁穗关注。
宁穗对此很感激,在医院明亮的灯光下,她总算看清了他的脸色。
【图片】
【记得来接我】
宁穗点开周珩发来的机票订单,清晰地看见上面抵达京州的时间:三月七日,下午六点。
其实十二月的时候,周珩就发过消息,说要回来。
本来他的巡演定在二月,但他那边行程临时出了问题,这边就推迟到了三月中旬。
宁穗看着日期若有所思,切到日历页面去看,发现刚好是周六。
抿抿唇,她切回微信,摁着键盘回复周珩:【好】
第 46 章 Chapter46
上午九点,宁穗准时抵达公司报道。
复工第一天,所有人都没什么精神,哪怕是一向工作第一的Jessa姐,也难得流露出阴郁的神情。
整个办公区死气沉沉,一直到快要午休的时候,气氛才稍稍缓解。
第一天没什么新活儿,宁穗早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摸鱼和林清辞聊天。
本来没想讨论她和商砚舟的事儿,但林清辞先说起她和霍尧,本来内容还挺正常,但说着说着就被林清辞带跑偏。
在她的严加拷问下,宁穗老实交代了自己和商砚舟的进程。
消息发出去,林清辞那边发过来一排的问号,灵魂质问:【都这样了,还没更近一步?】
宁穗不解其意:【这不算更近一步吗?】
喝完水,宁穗差不多已经有点倦了。这个晚上她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现在坐到舒适的环境里,精神一下松懈下来,困意剧烈来袭,让宁穗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商砚舟睡了几个小时,比她情况好很多,看到宁穗对他露出抱歉的样子,便摇摇头道:“先去洗澡吧,洗澡完好好睡一觉。”
宁穗现在这个样子不好洗澡,然而不待她想办法,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商砚舟去开门,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外。
商砚舟领着她进门,指着宁穗说:“她的膝盖受伤了,不能沾水,麻烦你帮她洗个澡。”
对方表情老实本分,闻言连忙点头,然后走到了宁穗身边,伸手要扶她起来。
商砚舟出了趟门,现在又安排好了宁穗,也不再客厅停留,指了套房的一间次卧对那中年女人说:“用这间的浴室,忙完后你直接离开就行了。”
中年女人得了吩咐,便要搀着宁穗过去,宁穗还在看商砚舟,商砚舟转身已经朝着主卧走去,只抬起一只胳膊挥了挥,示意她快点去洗澡。
宁穗再没有想到今晚他不跟自己一张床睡觉,洗澡的时候,她忍不住去看镜子里的女人,胸是小了点,但是也不能算没有一点吸引力吧?
那位类似护工的阿姨手脚伶俐,放洗澡水,帮她洗头发、擦身体,真的让她的伤口没碰到一滴水。
林清辞疯狂输出:【这算哪门子更近一步?都没有真枪实干。你俩是戒过毒吗?这么能忍?】
看到真枪实干这四个字,宁穗差点把刚喝进去的咖啡吐出来。
猛地呛咳了下,她捂住嘴巴,不断吞咽唾液,强行压住喉咙里的痒意,又喝了一口咖啡,回复林清辞:【也没有忍吧,我感觉,我们还挺肆无忌惮的。】
林清辞发过来锤子砸小人的表情包,又问:【说真的,你俩都这一步了,他没和你说过什么吗?】
宁穗:【说什么?】
林清辞:【挑明你们的关系呀!】
宁穗思绪顿住。
抿抿唇,她回复:【没有。】
林清辞:【你也不打算主动问问?】
等阿姨收拾完浴室,要走的时候,宁穗对她道谢,那阿姨笑着摆手,说:“客气了,姑娘快去休息吧。”
宁穗上了床,还想再多想一会儿商砚舟的事,但是她的大脑和身体都太过疲惫,头才沾上枕头,整个人就熟睡过去。
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事,宁穗醒来的时候,见房间还是昏暗的,以为时间还早,结果打开手机,发现已经十二点半了,吓得赶紧起床。
她的衣服被阿姨放到洗衣房洗了,早上有服务生会送过来,宁穗拖着左腿,想去门口看看。
刚刚打开门走到起居室,一道声音从她的后背响起:“芮芮?”
宁穗回头,看到商砚舟从一个小会议里走出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西装革履的打扮,个头不高不矮,模样也就普通人。
不过这人很会来事,看到宁穗在打量自己,就冲她笑,主动上前递上自己的名片,说:“宁小姐你好,我叫孙轲,商总喜欢叫我小孙,你叫我小孙就好。”
他拿出来的是一套社会上的热络态度,宁穗被他这么一说,突然就好像完全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在和什么人打交道。
商总?是在说他吗?宁穗拿眼去看商砚舟,商砚舟对孙轲主动接触宁穗的行为没有阻止,见宁穗询问他的态度,便点点头。
压制住的猜想又一次冒出来。
比刚才要多几倍的,要更汹涌一些。赵画柠双腿一软,扶着膝盖坐到单人沙发上,不可置信:“真的?”
商砚舟眉头紧皱,捏着杯子的手青筋突起,喝了口水,喉咙口感觉松缓些,才说:“我看到她的病历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虽然每天出生那么多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并不稀奇,可真正想要遇上,却并非易事。
冥冥之中,像是一种宿命。
他亲生妹妹商云溪7岁那年车祸猝死,是他们一家人无法磨灭的悲痛和创伤。
这么多年,他们家里看似和谐,看似风平浪静,可那个失去的孩子是每个人心头的痛,一句话都不能提不能说。
尤其是商砚舟。
商云溪从小依赖他,兄妹两人感情特别好。
那年他读高中,每天放学晚,商云溪却每天都要去马路边上等他,可就有那么一天,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卡车从那么小的孩子身上无情地碾过,也从商砚舟心里无情地碾过,碾出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和内疚,再无法放下。
因为那天他本来可以早点回家,就因为贪玩,他在外面多玩了一会儿,回去晚了,结果可爱的妹妹叫他尝到了永失的滋味。
他永远记得最后一次抓住她手的温度,那凉意冰如刀尖,永生难忘。
而在医院里,他第一次抓到宁穗的手,那凉意直逼心灵,和商云溪当年一样。
幸运的是,宁穗的手一点一点被他暖开,他在那暖意里深受感动。
莫名觉得自己有救了。
赵画柠侧着身,伏在靠枕上,默默流泪,想起那个孩子,她心里也难过得很。
那是她十月怀胎,腹开八层生下来的孩子。
这些年,心底那块最软最痛的地方,一碰都不能碰,谁能懂得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悲伤?
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所幸照进房屋,隔着玻璃,寒冷被阻隔在外,屋里阳光温煦而明亮。
母子俩消化了很久,才都慢慢缓下心情,回到当下。
“所以你把那双拖鞋给宁穗穿?”赵画柠问儿子。
商砚舟点点头,眼圈微红:“要是可以,我真的情愿她是溪溪,真的好想领她回家。”
现在这个房子,是去年装修的,平时就商砚舟一个人住,赵画柠夫妻住在另外的地方,偶尔才过来一次。
入住时,商砚舟买了四双拖鞋,他怕商云溪不知道这个家,不认得回家,所以连她的拖鞋也买了。
没想到,今儿有人穿上了,还刚刚好。
一种极其复杂的,难受的,她从未感受过的情绪充斥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去。
握着手机,视线再一次朝商砚舟看去。
他刚好收拾好行李,抬眸碰上她的目光,浅浅一笑,朝她走来。
宁穗摁了锁屏键,收拾一切不合时宜的情绪,平静如常地站起来,弯唇笑问:“你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那去洗澡吧,你明天一早就要飞。”
宁穗于是对孙轲礼貌笑了一下,接过名片。她打眼扫了一下,发现名片上写着一个英文缩写的公司名,下面写着秘书 孙轲,最下排是孙轲的手机号。
宁穗只读了高中,但是英文还是学过好多年的,但是缩写就没办法了。
她将名片攥进手心,商砚舟说:“你的腿不方便走动,就不要动了,要做什么?”
宁穗说她要去拿衣服,商砚舟点点头,看向孙轲,然后半抱着宁穗把她带回卧室。
宁穗顺着商砚舟的力道走,然后像是开玩笑一样地看他的侧脸说:“商总?”
商砚舟让她坐到了更衣的凳子上,听到她的话,也是一笑,用手指勾她的下巴,低头说:“商总是他叫的,你跟着瞎学什么。”
终于知道了他姓商,宁穗心想,她就顺势握住他的手,仰着头,一脸俏皮地望着他问:“那我要怎么叫你啊?”
她早起没化妆,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是她还很年轻,饱饱的睡了一觉后,气色就重新回到脸上,甚至看起来比昨晚还小了很多。
看她这样嫩生生的小模样,商砚舟便多了几分耐心,任她握着自己的手,回道:“我叫商砚舟,你想怎么叫我?”
“好。”说着话,他抬手揉了把她的脑袋。
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身影,宁穗弯起的唇角一点点松落。
她没再看ins,甚至直接将这个软件卸载了。
翌日清晨七点半,宁穗起床,商砚舟离开柳莺里。
接下来的几天,宁穗按部就班的生活。
司机接送她上下班,中午和Grace一起吃饭。
晚上回家,吃过饭后,回房间追综艺追电视剧,和林清辞打视频,听她吐槽霍尧不知道什么是py,闲来无事总是给她发消息,她快烦死了,想再把他拉黑。
至于商砚舟,每天都会发来闲聊的消息,她照常回复,一条不落,也有问过,他那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多久回来。
怪不得他在包厢待了一会儿之后,要他们去打牌自己跑去睡觉,现在看到他眼眶周围的青色,才知道他是真的缺觉。
能亲自陪她来医院,宁穗甚至有些受宠若惊,每次他看过来的时候,她都扬起笑脸冲他感激地笑,笑得商砚舟最后没有脾气,也对她笑了一下。
拎了一袋子的药还有明天过来换药的医嘱出来,宁穗都有点觉得自己不是从医院走出来,像是从奢侈品走出来的大客户,店员殷勤地希望他们下次再来回购。
坐在车内的时候,她还有点想笑,商砚舟也看到了她的傻笑,便问她在想什么。
宁穗老实说了,把商砚舟都逗笑了。他心情好的时候,对宁穗就态度更好,这次就没再看手机,越过自己的座位,坐到了她的身边,伸手臂把她搂在怀里。
宁穗窝在他怀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一个问题说了出来:“我明天还要来这家医院换药吗?”
她问得有些小心,商砚舟听了反而疑惑地看着她的脸,不明白她的意思。
宁穗只好把话说明白一点:“我的经纪人明天就要走了,那我——”
商砚舟打断她的话,说:“你给他电话说你受伤了,暂时没办法进行活动。”
得到他【不太顺利,暂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的回复,宁穗没再多问什么。
三月五号,星期五,距离商砚舟去西雅图已经过去八天。
傍晚下班,许久没聚的林清辞约宁穗去酒吧喝酒。
宁穗一口应下,晚上八点,她们抵达之前常去的一家酒吧。
坐在吧台前,宁穗心事重重的模样被林清辞一眼洞穿:“说说吧,你和商砚舟最近怎么了?”
宁穗下意识摇头,说没怎么。
但是话音落下,眸光却黯淡下去。
若有所思地静了几秒,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偏头朝林清辞看去,无奈沉息:“清辞,我最近特别羡慕一个女孩。”
他的手指在她的脸颊划过,宁穗只觉得被他摸过的地方有些痒,不禁想躲,商砚舟一笑,就收回手,靠在座位上,望着她轻轻笑着说:“等你伤好了再回去吧,这几天就在金陵待着,不会让你吃亏的。”
宁穗现在没资格和商砚舟谈条件,他说不回H市就不回H市,宁穗照办,真的掏出手机,给魏政发不回去的消息。
她发消息的时候,商砚舟的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她不知道他看了没有,也许有,也许没有,宁穗发完重新歪到他的怀里,他手臂紧了紧,抱着她没说话。
这次他们回去的地方却不是会所,汽车直接开进了一家酒店。商砚舟下车还是抱着她,跟她解释说:“那边太吵了,这边安静一点。”
是吗。宁穗觉得那间会所的房间已经把隔音做到最好了,她是一点没有觉得吵,但是商砚舟说吵就吵吧,她听他的。
他们进酒店直接上了顶楼,顶楼只有一个方向,进了门,他们一个卧室、小会议室、吧台才到起居室。
他把她放到起居室的沙发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宁穗坐直身体,抬眼就看到三面大开的落地玻璃墙外,整个金陵市的城市灯火儿都尽收眼底,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商砚舟顺着的视线也看了过去,两人看着同样的风景,过了一会儿,商砚舟起身,去水吧那里给自己倒点水喝。
他问宁穗:“要喝什么?”
“羡慕一个女孩?”林清辞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从她认识宁穗开始,可从没听过她羡慕过谁。
宁穗欲言又止,努力措辞后,将Aurora,还有商砚舟收集大提琴的事儿,以及自己没有确切实证的猜想,和林清辞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
听她讲完这些,林清辞垂眸笑了。
宁穗神情懵懂地看着她。
“穗穗,你完蛋咯。”林清辞笑着打趣。
“?”宁穗不解其意。
看她自己根本没发现问题的关键所在。
宁穗回过神,朝他看过去,男人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衬衫,袖扣被他摘了下来,随手扔在茶几上。
他似乎不爱打领带,衣服也喜欢挑浅色的穿,走到吧台,他熟门熟路的找到冰箱打开,挑了两瓶水出来。
宁穗都不认识,等商砚舟朝她看过来,问她的意思时候,她只笑着摇头,说:“我喝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要是换个场合,基本等同于宁穗愿意让商砚舟做任何事的意思。
商砚舟多看了宁穗一眼,发现她只趴在沙发背上,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忙碌。那双眼每次看他的时候,仿佛都流淌着一抹水意,明亮又热烈,好像沸腾的蒸汽,看似柔软实则滚烫,如同宁穗眼里写着的渴望和野心。
她渴望地、野心地是得到他,还是通过他向上爬的路?这个疑问只在商砚舟的脑子里停了一瞬,马上就被他忽略过去。
其实都一样。
她想要的,他都能给,不过是捧红一个女明星罢了。
问题是,宁穗想要多红?
林清辞敛敛笑,开始给她分析:“你羡慕Aurora,不是因为她拥有你没有的生活和能力,而是你觉得,她有可能是商砚舟那个念念不忘多年,甚至为她收集数十把大提琴的初恋。”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是在吃醋。”
吃醋。
听见这个词语的一瞬间,宁穗沉静的眼底漾起一丝前所未有的波澜。
这些日子一直藏在心底的,让她摸不清楚的东西,就这样被林清辞冠上名字。
林清辞晃晃酒杯,托腮望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继续道:“吃醋从不是坠入爱河的第一步。”
“而是坠入爱河的最后一步。”
“你呀,已经彻彻底底被商砚舟迷住了。”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第 47 章 Chapter47
宁穗和林清辞喝酒喝到了凌晨两点,才回了柳莺里休息。
玩得太晚,喝得太多,有点儿头晕目眩的不适感,困得她眼皮打架。
于是一进门,直奔衣帽间换衣服,去浴室卸妆洗漱后,倒头就睡,一觉天明。
翌日醒来时,窗外春光甚好。折纸的时候,宁穗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一定不要觉得某个人好,就想和对方亲近,不然最后难过的肯定是自己。
就像刚认识的商砚舟哥哥,才觉得他长得不错,人也不坏,可人家就要去美国了。
所以她最后将那个圣诞树送给商砚舟,谢谢这位哥哥接她放学,照顾了她一路,但他们的交集也就止于此了。
像她这样一个没妈疼,没爸爱的女孩,就活该一个人做浮萍,没着没落四处飘摇。
就连身边的亲哥也不值得信任。
回家的路上,宁泊峤叫了代驾,兄妹两人坐在后座,宁穗扭头看着窗外,一声不吭,宁泊峤就知道这个妹妹生了他的气,又在缅怀身世,悲春悯秋了。
“宁穗,我不是不告诉你,而是没想到离职手续这么顺利,比我预计得快,所以才将事情搞得这么突然。”
宁泊峤今晚酒喝多了,一想到自己就要远走高飞,心情就亢奋,小女孩这点小别扭根本不算事儿。
宁穗一听他的语气更生气:“手续很顺利也要三个月,对吧?吃饭时,你同事说的,别当我听不懂。三个月,宁泊峤。”
一双小鹿眼瞪起来,她连名带姓地叫人名字,气势十足,“你没告诉我一个字!”
“我这不是忙忘了嘛。”
“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忘掉啊?”
司机坐在前面开车,听着他们的对话,从后视镜偷看几眼,少女眉眼清秀,可眼眶红红的,要哭不哭,犟着脾气。
宁泊峤酒精上头,满面红光,一边说话一边点着头,摇晃着身体,好像坐的不是车,而是一条船。
他说:“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是我也知道,你是个很勇敢、很坚强、很自立的女孩。你看你,我去临川上大学的时候,你才几岁?10岁啊,你在家过得不是也挺好的吗?现在你都15岁了,当然更没问题。”
宁穗看着他敷衍的样子,悲从中来:“说白了,你就是嫌我是包袱,要甩掉我。”
宁穗轻阖的眼皮被日光照得微烫,三月初的天,却已经有了接近初夏的气温。
她昏昏沉沉地偏转脑袋,本想调转方向后继续沉浸梦乡,可意识朦胧间,却忽然想到一件十分要紧的事儿。
猛地睁开眼睫,她略显惊慌伸长手臂,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动作幅度有些大,收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和商砚舟的领证时拍的照片摆台。
砰地一声闷响,摆台砸向地面,彻底惊碎宁穗的瞌睡虫。
宁穗第一次窝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这么久,而且没有觉得尴尬,心中只有庆幸。
她努力放松身体,不表现出自己的身体僵硬。
对方身上的衣服材质柔软,摸上去手感极好,而且相比一般的男人身上有异味,他的身上就很好闻,靠近时,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
宁穗在公司培训的时候,见识过不少大大小小的名牌,但是对方的穿着颜色浅淡,款式低调而不失时尚,全身上下看不到LOGO,让她无法分辨他的身家。
不过看那个赵亦谦对他努力克制讨好的态度,宁穗心想,他一定来头很大。
宁穗晚上表现得很乖巧,可能她一辈子最听话的时候,都没有像现在一样,动用自己所有的聪明才智去关注另一个男人的一言一行。
魏政早就离开了,那赵亦谦被自己的表弟介绍过后,就没有提出离开,继续坐在他表弟身边,和另外三人聊了起来。
赵亦谦就开启话题,说:“对了,表弟、见晨和佑湛你们都过来了,怎么没把允献一起叫过来。”
宁穗分神注意着他们的聊天,想从他们的话里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她连抱着她的男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呢。
想要讨好对方,当然越了解对方,才能越投其所好。
眉心拧起,她挪到床边,弯腰去捡。
捡起来后仔细检查,发现没有磕坏,心中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床面,拿起一旁的手机。
点亮屏幕去看,已经是十一点二十分。
揉揉鼓胀的太阳穴,宁穗滑动屏幕解锁,连接网络,点开微信。
和商砚舟消息一同跃上来的,是周珩。
看着微信页面最顶端,带着红点的两个头像,宁穗出于本能地,先点开了下面商砚舟的对话框。
消息是凌晨发过来的,一张在西雅图著名景点Kerry Park拍摄的月亮照片。
很难得的,月亮和太空针塔有重合。
商砚舟就转动椅子,说:“午餐在餐厅,你快去吧,不用过来,我已经吃过了。”
宁穗冲他点点头,又说:“那我吃完可以过来吗?”
商砚舟眼睛带了点笑,很好说话地点点头,“不嫌无聊就过来吧。”
宁穗于是不敢打扰他工作,缩回脑袋还反手把门带上。
她也确实肚子饿了,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今天一觉睡到中午,宁穗怀疑自己其实是饿醒的。
公司对身材有管理,每周会要求他们上称称体重,如果胖了就要求尽快减掉,但是对他们吃什么东西,是没有忌口的。
也只有那些大明星、大流量才会有专门的健康团队来严格管理身材。
商砚舟留的这桌饭,看起来是金陵这边的地方菜,宁穗吃得很合口味,一不小心就吃了两碗饭。
她觉得有点撑的时候,才发现这点,然后赶紧放下筷子。
只是一张照片,没有其他的消息。
这些天,他在西雅图,时常这样发过了一些随手拍的日常照片。
有风景,有食物,有高楼大厦,也有酒店房间。
她习以为常,唇角弯出浅浅的笑,捧着手机回复;【月亮好漂亮,我昨晚去和林清辞喝酒了,刚刚睡醒。】
发出去后,她切出页面,点开了周珩的对话框。
和商砚舟相比,他的话要多许多。
出发、到机场、上飞机、起飞、中转,每经历一个环节,都发来一条消息给宁穗报备。
看她没有回复,周珩还发过来几条碎碎念——
正在心里反思自己的胃口,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
是谁?宁穗心中疑惑,不过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接通,她“喂?”了一声,对方就出了声。
是个男声,还有些耳熟,对方直呼她的名字:“宁穗?”
这个声音和口气,她想起来是谁了,顿时正襟危坐起来,回话道:“赵大少?”
对方嗯了一声,说:“昨晚你和我表弟去医院了?你受伤了?”
他怎么知道的?明明昨晚他们都没撞见什么人。
不过宁穗也没有将疑问问出口,乖巧回道:“我不小心跌倒了,商少就送我去医院了。”
她陈述了部分事实,至于实际情况,她觉得这应该不是赵亦谦想要的。
赵亦谦就哈哈笑了一声,用一种夸奖的语气说:“你事办得不错,那我也兑换给你的承诺,你这两天就等电话吧。”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宁穗看着手机在位子上坐了一会儿,她这才想起来,她虽然刚刚知道了商砚舟姓甚名谁,但是,除了他的名字之外,她和他还什么联系都没有呢。
连微信都没有加。
宁穗回过去OK的手势。
抱着花站在接机口,大约又等了半个小时,瞧见有人陆陆续续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宁穗向远处眺望,企图第一瞬间捕捉到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
目光跃过一个又一个人,最终,她碰上了那双七年未曾见过的眼睛。
周珩几乎没有变过,还是那样喜欢打扮自己。
黑色衬衣搭配着一件棕色英伦风长款风衣,干净利落又略显成熟的背头造型,也不知道他坐着这么久的飞机,是怎么保持如此精致,如此精神饱满的状态。
目光相触,周珩粲然一笑,举起手臂冲着宁穗挥舞:“穗穗!”
一双瑞凤眼浅浅弯起,他满面行风地推着行李箱阔步朝她而来,片刻都没有耽误,无比精准地绕过那些挡在前面的人,径直走到她面前,站停了脚步。
走得太快,机场又热,他有些轻微的气喘。
她好歹在娱乐圈做了一年多的小透明,知道像网上的信息搜索都是可以保护的。像商砚舟的名字可能就被保护过,所以他的照片,他的个人信息,他的一切一切在他不想自己曝光的时候,大众除非口口相传,是很难知道的。
不睡她,还给她那么多?宁穗有点心里没底。
放下手机,宁穗挑了一套红色的露肩连衣裙换上,她不好穿裤子,商砚舟带过来的也全是裙子。
她坐到梳妆台前,快速化了个淡妆,盘了一下头发,把一对钻石耳环戴上。
红色很衬她的肤色,耳环戴上立刻珠光宝气起来。
因为在室内,鞋子就没有换。
小心地走出去,商砚舟不在起居室,只有刚刚的小会议室有动静传出来。
门半开着,宁穗估摸着他在忙,便只站在门口,只把头伸进去。
商砚舟坐在办公桌的最前面,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悬挂着的PPT。
旁边的孙轲在摆弄笔记本电脑,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都回头看过来。
宁穗仰面看他,心底的紧张消弭不见,跃然而上的,是见到儿时好友的愉悦。
“好久不见,周珩。”弯唇微笑,她率先开口。
“好久不见,穗穗。”周珩轻声应她,望着她的眼睛蕴着难以压制的想念。
“送你的,接风小礼物。”宁穗笑着,将怀里的花束递给他。
周珩伸手接过,看着那束以蓝色为基调的花,心中情绪千涌万涌,感慨地轻叹了声:“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喜欢蓝色。”
“你高中,十件衣服,八件是蓝的,两件是白的,很难不让人记住好吧。”宁穗一如从前那般怼他。
周珩默默点头,说了句,有道理,随手将花放在行李箱上,冲宁穗张开了双臂。
宁穗神情茫然,没太反应过来。
宁穗开心了,松开他,商砚舟笑着点点她的鼻子,起身去了门口,拿了几个袋子进来,放到更衣凳子旁边,“你看看这些衣服合不合身,不喜欢的和小孙说,让他给你换。”
他走了之后,宁穗才去看地上的袋子,每个都是市场上的大牌,打开一看,全是当季的新品。
不止衣服,连搭配的首饰、高跟鞋都考虑上了。宁穗拿起一个珠宝盒,打开后看到里面放着一套钻石镶嵌而成的项链和耳环,这些钻石遇到光线就折射出缤纷的火彩,闪得人眼睛不舒服,宁穗赶紧合上盖子。
如果是旁人收到这些,估计只会觉得高兴,宁穗却无端有些惶恐。
她和商砚舟要是昨晚睡了之后,收到这些礼物,也心安理得,但是关键他们什么都没做。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对商砚舟到底有没有吸引力。
她没急着换这些衣服,而是拿起手机去网上搜了一下商砚舟的名字,结果网上杂七杂八的消息都有,并没有涉及到商砚舟的内容。
用朝阳集团和商砚舟的名字放到一起,也没有什么关联。
她心道,果然赵亦谦要说要本事才配知道商砚舟的名字。
等了几秒,看她一动不动,周珩轻抬下巴,说:“这么久没见,不过来和我抱一下?”
宁穗哪里想到他还是这般性子,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低低吐槽:“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越来越矫情了?”
“哪儿矫情了。”周珩扁唇,看她还是不为所动,索性自己往前迈开一大步,不管不顾地俯身向下,主动将她拥入怀中,“你不抱我抱。”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宁穗倏地怔住。
长睫如同蝉翼般很轻地震颤,她垂着眼帘,目光低落在搁置在周珩身后半步的行李箱,还有那束鲜花上,一时半会儿,不知如何是好。
无措着,呆滞着,她听见周珩在她耳畔低语轻喃了声:“穗穗,你瘦了好多。”
宁穗也很顺道,拉着他的手让他陪自己一起坐着,然后把手心伸到他的面前,理直气壮地说:“什么清什么予啊?你写给我看嘛。”
她的声音甜脆脆的,年纪也不大,撒娇也只让人觉得想多宠她一点。
商砚舟就握着她的手,低眉在她的手指上写自己的名字。宁穗怕痒,才把清字写完,她就咯咯笑起来,把头抵在商砚舟的肩膀上。
商砚舟写不下去,不过看宁穗也不是真的想要让他写字,就松开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小孙已经给把衣服送过来了,你穿好衣服,出来吃饭吧,不饿吗?”他说。
宁穗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却不放开他,挨着他的脖子说话:“那我吃完饭做什么啊?”
商砚舟“嗯”了一声,说:“陪我?”
“真的,瘦了很多。”说着话,周珩蹙起眉头,抱着宁穗的手臂愈发收紧,脑袋也愈发埋低。
察觉到他拥抱的力量越来越重,还有他说话时控制不住的颤音,宁穗抬起垂落在身侧的手,轻轻拍拍周珩的后背,以示安慰。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不经意掀起眼帘的那一瞬间,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正前方,十步之外,另一道挺括颀长的身影吸引。
男人一身笔挺黑色西服,一手扶着行李杆,一手抄在兜里。
神色看似淡漠疏离,波澜不惊,可仔细去瞧,却能发现那双深邃沉暗的眼眸中压抑着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
两人目光如同藤蔓紧紧纠缠。
宁穗心脏骤然一紧,连呼吸都暂停。
第 48 章 Chapter48
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宁穗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还在抱着她的周珩。
力道很大,周珩猛地向后踉跄一步,险些没站稳,一脸错愕地看向宁穗:“你干嘛推我?”
宁穗静默不语,天然地将周珩的话音屏蔽在外,目光一动不动地聚焦在他身后,正在一步步朝他们走近的那个身影,脊背如同被钉进了一块钢板,僵硬的根本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
王佑湛接了话,他是这几人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回道:“他陪他的女朋友去了,别提这家伙,见色忘友。”
张见晨把嘴上的烟拿了下来,说:“这狗东西,平时兄弟长兄弟短,现在遇到一个女人就把我们忘到脚后跟了。他找的那个女朋友,也就——”
“见晨。”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突然开了口,打断了张见晨的话,声音不高,但是语气有点重地说:“少喝点酒。”
张见晨拿眼瞥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旁边的王佑湛开了口:“你今晚是喝的有点多了,少喝点吧,不是说要放松放松吗,你别光喝酒。”
赵亦谦一看这个情形,赶紧跟着道:“对,对对,这个会所乐子挺多,听说见晨喜欢赛车,要不要去试试手?”
宁穗把目光放到那张见晨的身上,想看他有什么反应,突然她感觉到胳膊一紧,是身后的男人握紧了手掌。宁穗回神,立刻将注意力转到男人身上。
她回头,就对上身后男人的眼睛。
对方眼神很深,眼里带着探究。宁穗一凛,他看她多久了?
似乎是感觉到宁穗的紧张,这人收起目光,用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是不是觉得无聊了?”
语气没有什么情绪,但是声音好听,好像他真的在问宁穗的意见一样。
不待宁穗回答,他抬起头对着赵亦谦道:“时间有点晚了,赛车就算了,有没有扑克,让他们几个玩玩吧,老是跟在我们这儿有点无聊。”
随后,宁穗几个陪客就坐了一桌,打起了扑克牌。
桌上的筹码几人均分,男人似乎没兴趣打牌,没坐到她旁边,走之前,拍拍她的肩膀,轻声说:“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好好玩。”
明明一开始都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就忽然对她没兴趣了,竟是要离开的样子。
宁穗后背的冷汗都出来了,她下意识回头,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袖子。
他的袖扣不知道是水晶做的,还是真的是钻石做的,冰凉凉的,宁穗抓紧的时候,晶石的棱角硌得手指疼。
但是宁穗不敢松手,她仰着头,目光殷切地望着对方,一脸的惶惑无助。
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惹了对方的讨厌,脸上的表情也全是真情流露。
“你要走了吗?”声音一出来,就带了一点哭腔,宁穗立马咬住嘴唇,只拿眼望着他。
对方回头,听到她的声音,再看宁穗的脸。很美的一张脸蛋,精雕细琢、赏心悦目,现在急得要哭的小模样,也是梨花带雨的,很惹人怜爱。
宁穗的表现让周围人都看了过来,尤其坐在牌桌上的三人,看完宁穗之后,彼此之间对对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戏谑。
他们也很可惜不能留到最后,但是谁也没有像宁穗一样,这么死缠烂打的。
这些富家公子哥最不吃这一套,人家有兴趣的时候,你主动去舔,他们会觉得你来我往,叫情趣;没兴趣之后,你再去舔,人家回头给你一脚,还嫌你脏了他们的鞋底。
宁穗要是听到他们的心声,一定会为自己叫屈。他们还有退路,让停下就算了,她有吗?她矜持什么?只要对方肯回头,她以后把他当祖宗供着都没问题。
像是回应宁穗的心声,那人“嗯”了一声,宁穗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抓着他袖口的手指也松了下来,视线一片模糊,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她赶紧低下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流泪的样子。
然而这个动作没做完,就被一只手制止,宁穗的下巴被迫抬起来。
宁穗看到对方走近,微微弯腰看着她的脸,这边灯光足够亮,隔着一层泪光,宁穗看到他微垂的眼睫,那长长眼睫之下的黑色眼珠望着她。
看到她哭了,他伸出手指,抹了抹她的眼角,动作温柔,但是也不紧不慢地。但她,就是不想让商砚舟误会,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和周珩如此亲昵的行为。
可是,他已经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似乎还准备过来和他们搭话。
宁穗大脑宕机又重启,飞速思索,一会儿应该说些什么,应该要怎么解释她和周珩的关系,又要怎么和周珩介绍,商砚舟是谁。
偏偏周珩这人又十分小孩子心性,看她不说话,蹙起眉头,嘟囔了句:“我还没抱够呢。”
说着话,他再度张开臂膀,倾身上前。
眼看他贴过来,宁穗连忙出声呵斥:“周珩!”
布过。
但是这个赵亦谦却知道。
宁穗握紧房卡,在他隔着白色烟圈的目光注视下,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赵亦谦喜欢宁穗的识趣,挥挥手,让她快去。宁穗听话地转身,朝着房卡上写着的房间号走出去。
也就是一个转弯的功夫,她就找到了房间。
站在门口,看着闭合的房间门,她无端地感觉到了紧张。
房间门和这间会所延续着同一种风格,高雅又有格调。宁穗盯着房门上的罗马数字,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刷房卡。
“滴”一声,房门解锁自动打开。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是打开了,有鹅黄色的暖光从门缝里泄露出来。
宁穗心想难道起床了?她心里一紧,伸手推门入内。
地上铺着柔软厚重的地毯,吸掉所有足音。房间是个套间,有个不大不小的客厅,沙发、茶几、电视一应俱全,卧室在里面,房门半开着,宁穗没看到人。
她站在门口,提高声音喊道:“你起床了吗?”
声音落下,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回答。
宁穗估计对方还没有起床,她脱掉高跟鞋,没穿酒店给的拖鞋,赤着脚走过客厅,径自进入卧室。
哪想卧室也没看到人,宁穗一怔,接着听到了流水声。
她看向卧室附着的浴室。
浴室的隔断是玻璃的,似乎所有酒店都是这种设计,哪怕洗澡都充分照顾入住酒店的情侣的情趣。
宁穗看着浴室门,不知道看了多久,她吸了口气,然后闭了闭眼睛,伸手把身上的抹胸、短裤都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是啊,她从来没有退路。她矜持什么呢。
矜持不值钱。
随后,她坚决、笔直地朝浴室走过去,拉开了那扇门。
顷刻间,浴缸本就满溢的水花沿着边缘向四处流淌。
“?”浑身浸湿的宁穗,满眼错愕地抬头朝商砚舟看去,不解嗔怪,“商砚舟,你这是要做什么!”
商砚舟蹲下身来,平视着她的眼睛,眉宇间流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惘然。
目光交织,带着潮气的空气渐渐凝滞。宁穗也是在很久以后才摸到了商砚舟这个人的脾性,他看似有礼貌、有教养的外表下,实则跟他同一阶级的哥们朋友没有两样。
天之骄子做惯了,平时就眼高于顶,看人的时候自诩很平等——平等地低他们一等。
只不过他的朋友玩的花,商砚舟这人却有洁癖,平时没有表现出来,对待女人的时候很明显地看出区别。他从不和欢场里的女人接触,朋友笑话他也太洁身自好了,他也笑笑不解释,只让大家觉得他眼光高。
对待宁穗也一样,一开始他只是抱一抱她,或者摸一摸她,从没有过分举止。
只有当宁穗表现得太过可爱的时候,他才会亲一亲她。
真正和宁穗有实质性接触,还是宁穗主动说她从来没有别人乱来过的时候,商砚舟才动了念头。
事后,商砚舟发现宁穗说的都是实话,才会表现出那么的温柔体贴。
倒不是现在干净的女孩没有,只是商砚舟根本没空去和人发展感情,他的世界太广阔,也太年轻,同时也觉得和女人,尤其女明星在一起太麻烦。
他不太懂那些热衷女明星的公子哥的心理,这些名利场的女人各个精明,要名要利,去哪儿都有狗仔跟拍。
对于不喜欢曝光的商砚舟而言,这些都是他与女明星划清界线的缘由。
宁穗现在还不知道这些,她是和商砚舟相处了快一个月,但是商砚舟自己的事,他几乎不跟她交代,他们平时待在一起,也不聊这些。
对于商砚舟的所思所想,她能琢磨的有限。
不过,她后来能一直跟在商砚舟身边那么久,也多亏她近乎小动物的直觉,在每一个时间节点上,摸准了商砚舟想要的。
那天,宁穗问完她有没有资格问他要想要的,商砚舟心中闪过切切实实地惊讶。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起身把她拉了起来,又对周围的人说了声抱歉,牵着她的手,一路上去了二楼,进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二楼是不对外开放的,楼梯入口有两个安保人员守着,不过,他们显然认得商砚舟的脸,他拉着宁穗堂而皇之上楼的时候,两人站在原地,眼珠动都没动一下。
当时宁穗忽然心里有一股古怪的感觉,今天是派对入场就有安检,她还以为是乐队的咖位太大,为了成员的安全,特意设置的安检。
现在一看,这个安检设置,可能不是为了乐队,更多的是因为商砚舟在这里。
是出什么事呢,让他家里对他的人身安全保护等级提高了,以至于他去公众场所或者人群聚集的场合,就拿出这种排场。
不过,宁穗没有时间多想,进入包厢商砚舟反手就关上了门,外界的嘈杂声音一下就被关掉了门外,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他们站在门口,商砚舟的手还牵着她的手,手指干燥温热,同时,她也感觉到了商砚舟把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
宁穗蓦地就身体一凛,全身的神经都条件反射一样紧绷起来。
商砚舟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起脸,睁开眼和他对视。
商砚舟微微垂着眼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着她,长长的黑色睫毛下,又露出了那种审视一般的直接目光。
但他的声音却十分温和,甚至仔细听起来有几分纵容地问:“芮芮,你想问要我什么?”
宁穗被迫和他对视,好一会儿,才大着胆子接话:“那我说了你就要答应我。”
听了这话,商砚舟不由沉声哼笑了一下,笑完他凑近宁穗,用一种近乎赤.裸的目光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好像在问她身上有什么让他必须答应的理由吗。
宁穗被他看得脸皮发烫,身体下意识想后退一步,商砚舟却像看出她的意图,手掌稳稳放到她的腰上一扣,就让她动弹不得。
宁穗咬住嘴唇,她穿的是绒面抹胸,布料柔软,却只到高腰线处。
商砚舟的手正好放到她露在外面的一截腰线上,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从商砚舟的手掌上透过皮肤透到她的腰上。
宁穗不由抬眼望向商砚舟,目光和他不轻不重的对峙着。
如此近的距离,两个人的呼吸几乎交错在一起,如果不看两个人的眼神,只看两人贴近的姿势,还以为他们在亲昵地喁喁耳语。
“你先说说看,答不答应是我的事。”商砚舟又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好像安抚她的紧张一样。
可悲的是,宁穗发现自己真的被安抚到了。她在心里有点悲愤,觉得商砚舟这人一定有毒。
“我们,……”宁穗开口,话没说完又顿了顿,抬眼商砚舟还在不动声色看着他。
这个人永远那么冷静,宁穗不知道是气还是委屈,索性直接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睁大眼睛,目光紧紧盯着商砚舟,看着充满了勇气和不顾一切,但是商砚舟发现她的瞳孔缩成细细的点,像紧张的小猫在等着被主人宣布审判结果。
商砚舟心中难免犹豫了一下,喜欢吗?他肯定是喜欢宁穗的。他向来不会委屈自己,不喜欢就不会和宁穗住在一起,甚至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但是他不觉得自己的喜欢和宁穗想要的是一个意思,所以他简单地摇摇头,说:“没有不喜欢。”
宁穗看到他摇头,明显松了口气,身体都软了下来,继续道:“那你回京市之后,我能继续联系你吗?”
商砚舟这次沉默下来,他站直身体,和宁穗拉开了距离,久久地凝视着宁穗。
“芮芮,你的目标是想红对不对?”他问。
宁穗轻轻点头,这点她没法否认,身处娱乐圈,没有人不想红。
商砚舟就说:“等我走了,我说了会送你一份大礼,你一定会满意的。你不好奇是什么吗?”
宁穗却摇头,说:“可是你要走了。”
她望着商砚舟,眼睛清澈,里面倒映着商砚舟的脸。
饶是商砚舟,在看到这样眼里满满都是自己的宁穗,也会软下心肠。
他语气放缓,温和而慢条斯理地和她解释道:“和我在一起,可能不如你想地那么美好,芮芮。”
“比如呢?”宁穗近乎执拗地继续问,不肯放弃。
“比如你想要红,想要获得曝光,想要收视率,想要票房,你就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在片场、在摄影棚,全国四处飞。每天你留给自己睡觉的时间都不够,还要怎么保障和我在一起的时间?”
宁穗张嘴想要反驳,商砚舟突然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目光平静地看过来,宁穗不得不闭上嘴,继续听他讲话。
“芮芮,你的年纪其实对于演艺圈来说,已经不小了,你还很有野心,想要红,跟着我做什么呢,把时间放到自己身上,努力一把,你想要的未必不能自己拿到。”商砚舟循循善诱,耐心地仿佛他在为宁穗好一样。
宁穗却摇头,她不理解,商砚舟为什么一定要她二选一,她只知道如果现在放商砚舟离开,她以后一定会后悔。
而商砚舟说得对不对呢?换任何人来说,他说的都是绝对的真理。但是别人说这些话,也许真是为了宁穗好,希望她少走弯路。
但是商砚舟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让她别继续纠缠罢了。
“那我离开星耀,”宁穗开口,她紧张非常,心跳得厉害,但是还努力抬眼望着商砚舟。
她的目光晶亮而专注,仿佛眼底藏着一股无形的炭火,看一眼就能灼烧人的皮肤,“你帮我组建个人工作室,我以后配合你的时间。”
商砚舟和她对视,不知为何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宁穗的时候,她朝自己走来的眼神。
好像也像现在一样,眼神热烈而明亮,渴望和野心都清楚地写在里面,只看一眼就会被无声地吸引去目光。
不过,这一次,商砚舟却可以确定,宁穗现在渴望的、野心的不是她的事业,而是他自己,是唯一。
被宁穗这样坚定地选择,商砚舟很难说自己的心理没有得到满足,他也没法欺骗自己说,他没有看着宁穗移不开目光。
这样的宁穗有一种独特的美丽,摄人心魄,商砚舟坚持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不为难自己,朝宁穗低眉笑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的身上靠着。
他把头埋在她的耳间,轻嗅她耳后的迷人香气,声音低而沉地慢慢道:“星耀是大公司,真的舍得吗?”
宁穗被他抱起来的那一刻,心好像安定下来,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无比放心地把身体重量放到商砚舟身上。
她有些倦的点点头:“嗯,你帮我安排好了。”
回答她的是商砚舟的嘴唇亲在她耳廓上的吻,那细密的吻从鬓角一点一点移到她的唇上,宁穗张开嘴,把自己全部交给商砚舟,任他予取予求。
亲热好一阵儿后,商砚舟抱着她喘.息。等呼吸喘匀,商砚舟忽然开口:“既然要重新组建工作室,那不如顺便换个艺名吧。”
宁穗抬眼看他,目光好奇,商砚舟伸手摸了摸她有些乱的鬓发,手指温柔:“你出道太晚,不如叫星晚,意思是迟来的星光也不晚。”
宁穗一怔,然后没有犹豫地点点头,说好,名字还挺好听的,只是心里觉得这名字倒不像灵光一闪突然取出来的。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已经和商砚舟正式分手之后,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商砚舟早就有为她改名的意思。
他这个人独断专权,又怎么忍受宁穗的本名被人随意放在嘴上评价,他要芮芮成为他对她的专属称呼。
两个月后,宁穗离开星耀世纪传媒,成为独立艺人,同年,她创建了个人工作室,取名——星晚工作室。
内地娱乐圈属于宁星晚的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片刻,他皱起眉头,努力翕动双唇,哑声低喃:“为什么?”
擦完眼泪,他把宁穗又打量了一遍,忽然笑了下来,这次的笑意浸入眼底,他说:“怎么那么黏人。”
然后站直身体,靠近她把她抱了抱,说:“我要去隔壁开个房间睡一会儿,不是离开,你们玩完牌再来叫我。”
这次,他是真走了。赵亦谦跟着一道走了,不过,他过了一会儿,又回了包厢,坐到了跟着他的女孩旁边,看她玩牌。
宁穗牌技一般,不过,在听到这一桌的筹码一注是多少钱后,也不敢大意地集中起精神。
没了那三人组在,赵亦谦放松许多,也跟那女孩调笑起来。那女孩见他脸上有笑模样,胆子也大起来,便问:“谦哥,刚刚的王少、张少之外,另外一位是什么人啊?听起来,是您的亲戚?”
赵亦谦确实兴致颇高,闻言也不恼,抬眼特意扫了宁穗一眼,说:“你打探他做什么,嫌我不够格?”
那女孩便放下牌,对他好一顿撒娇,赵亦谦这才不卖关子,说:“那是我表弟,这次来金陵玩。他的名字你应该没听过,不过,他家的公司你肯定听过,朝阳集团你应该知道吧。”
在座的众人,包括宁穗之内,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在国内,朝阳集团的名字实在如雷贯耳,坊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大意是每个国人从生到死,都活在朝阳集团的业务之内,可见它们的业务范围涉猎之广。
桌上那个陪过张见晨的女孩就好奇地问:“那他叫什么名字啊?”
赵亦谦却不说了,无论靠着她的女孩怎么摇他的胳膊都只是摇头,最后烦了,便啧了一声,目光一转,放到了宁穗身上,指着宁穗说:“你们就算了,我看只有她有本事能知道我表弟的名字。”
说着,他也不管众人的反应,起身站起来,说:“牌局也差不多了,你们算算筹码吧。”
又把宁穗单独点出来,带着她出了包厢,把一张房卡给她:“我表弟在睡觉,你去叫他吧。”
宁穗拿着这张房卡,抬头看向赵亦谦。赵亦谦也在看着她,目光玩味,看起来像打量,又像是一种评估。
在宁穗忍不住移开目光的时候,他开了口,说:“你别怕,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宁穗是吧,你今晚的表现很好,我表弟挺喜欢你的,你呢,要是有本事在房间留一夜,我就帮你个忙,让重新回到星耀。”
宁穗惊讶地看着他,赵亦谦迎着她的目光,嘴角一点一点勾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声音带着笑意,笃定无比地说:“杨安妮?你放心,十个杨安妮我都能帮你解决。”
杨安妮是安妮的本名,出道之后,她就把姓氏去掉,只叫自己安妮。
宁穗也是跟安妮是一个经纪人,甚至她没红之前就认识她,才知道的。大众层面,她的真名从没有公“什么为什么?”宁穗不甚了了。
商砚舟眼眶通红,不停地翻滚喉咙,酒精作用下,压抑许久的苦涩和心酸如同洪水开闸那般,不管不顾地泄了出来:“为什么接他,不接我?”
闻言,宁穗眸光遽然一颤。
他缓慢地伸手,如同爱抚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地将黏在她脸侧湿漉凌乱的发丝拨开,挽到她的耳后,转而用指腹贴上她的唇心,轻轻揉掉那抹他留下来的,暧昧的水光。
漆黑的眼底充斥着快要将人淹没的不甘和悲怆,他望着她,再度艰涩开口:“穗穗。”
“你告诉我。”
“我到底,到底哪里不如他?”
“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第 49 章 Chapter49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宁穗长睫轻颤,不敢置信地看着商砚舟。
他怎么会用这样卑微的口吻,说这样的话?
这不是她印象中的商砚舟,完全不是。
眸光闪烁,她觉得不可思议,可同时又有一丝窃喜。
凌晨三点,黑灰色的浓烟裹着层层热浪,凶狠暴躁地侵袭进了宁家。
窗台外缘,宁穗抱膝而坐,用打湿的白色方巾紧紧捂着口鼻。
暴露在外的皮肤灼痛难忍,披散的头发弥漫着刺鼻的焦味,她惊恐地颤栗着,快要丧失求生欲望的那一刻,却隐约听到了爸妈的声音:“宁穗,坚持住。”
“一定要活下去。”宁穗上了魏政叫过来的车,车内还坐着两个女孩,两人看到宁穗要上来,一个不着痕迹地翻了白眼,低声道:“挤死了,非要挤,没看到没位置了吗。”
车厢能有多大?她的声音再小,也被放大了。
她旁边的一个女生性格内敛一点,看到宁穗之后,对她笑了笑,叫了一声:“芮芮姐。”然后用胳膊碰了碰中间的女生,说:“我跟你换个位置吧。”
坐在副驾魏政等两人换好位置,才扭头对宁穗道:“上来吧。”
汽车发动,魏政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地道:“觉得挤,不想让位,可以,自己去租一辆保姆车,我还能跟着沾沾光,没有这个能耐,就把嘴闭上!”
一番话,让车厢内的女孩们噤声了好一会儿,还是魏政看她们不化妆,催她们赶紧打扮,三人才动起来。
去的人当然不止她们三个,魏政喊了十个女孩外加五个男孩一起过去,不过他正好能拉三个人,就把她们带上了。
到地点的时候,十五个人站起来完全是青春靓丽的代名词,引得大堂不少人回头看他们。
一行人叫得上的名字只有三个,魏政也只把三个人带到了身边,让他们三个打头。
路上他交代:“到了包厢,都给我好好表现!有事的话,先给我打电话,不要擅自主张。”
说着,他的目光重点看了一下宁穗。
宁穗被他看得一阵头皮发麻,忙点头表示她以后一定乖乖的。
魏政也觉得宁穗这次吃够了教训,晾她也不敢再不听话。
他们到的地方是一处私人会所,说是会所,但是占地面积极大。吃喝玩乐不说,高尔夫球场、滑雪场、地上、地下赛车场都有,听说之前国家级比赛,还从他们这儿借过场地,可见规格之高。
金陵市是个富裕的省会城市,房价高昂,地皮更是天价,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建起这么一座销金窟,想也知道背后老板能量极大。
一行人听着介绍,纷纷咋舌,人心浮动,有几个人明显表情都认真了起来。
他们一直到了三楼,走过长长的走道才在一扇门前停下来,这次是一个中年人负责接待他们。
看到他们,那人的目光先从他们的脸一视同仁地上一一扫过,然后指出了几个人站出来,其中就包括了宁穗。
他们这些人不比艺校的学生或者嫩模,都是正经的大经纪公司出身,身上统一培训出来的气质多少让人另眼相待,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给过下马威。
没被选中的就有之前被魏政特地推到前面的一男一女,此时脸上涨红,脸上很不甘。
“你们站前面。”这个中年人不管他们甘不甘,径自吩咐着。
然后看向魏政,对他点点头,接着推开门让大家入场。
魏政对这人的选择,没有多说什么,笑呵呵地就接受了,带着宁穗几个进门。
包厢内又是一番天地,震颤耳膜的音乐从一个舞台上延伸出来,不是一般CD播放,倒像是真人演唱。
目光扫过去,只见舞台上站着一位女歌手,唱着最近流行起来的一首情歌,边唱对着舞台下飞出一个飞吻。
“这不是汤敏敏吗!”有人认出了对方,小声惊呼。
汤敏敏是最近比较红的一个爱豆类型的小花,走时尚icon的路线,没想到换了舞台,也能用那把价值千金的嗓子唱起甜甜的糖水歌。
宁穗也把目光掠过去匆匆看一眼,标志性的单马尾和漂亮肩膀,果然是汤敏敏,没想到这场酒局,连她都要俯下身段,当个背景音乐一样的陪客。
她注意到,这个包厢内听她唱歌的,也就是距离舞台最近的一圈人,更外层的圈子的人,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跟朋友说话,并不把汤敏敏当一回事。
包厢太大,里面坐了将近三十几个人,他们十五个人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别关注,只有当他们路过的时候,才会让就近的那一排人抬头看他们一眼。
他们走近,那个中年人让他们停了一下,自己先走到一排大沙发组内,附耳在一个男人小声说了什么。
那个男人闻言就抬起头朝他们过来,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似是满意了,脸上才带了一点笑意,伸手拍了拍中年的人肩膀。
中年人见他展颜,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对魏政点点头,魏政马上收到信号,将他们带过去。
宁穗拔腿也亦步亦趋地跟上去,中年人给魏政介绍:“这位是赵公子,今晚的东道主。”
赵这个姓,是个烂大街的姓,但是放到金陵市,能被称得上一句赵姓公子的,也就一家。
魏政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是谁了,态度更是恭敬,把被指出来的四个人领到他的面前,对他们道:“快叫赵公子。”
宁穗跟着乖乖低头喊人,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这位赵公子,发现对方长得还不错,非常年轻,看起来只比宁穗他们大几岁。
他对他们点点头,没有回应什么,态度上有一种理直气壮的高人一等,然后对旁边的人说:“你们刚刚不是说无聊吗,人来了,怎么看都不看一眼?”
他说话,旁边的人才有人接话:“都是什么人?让他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说完,一圈人都笑了起来:“喂,小俊儿,你是出来玩,还是过来上课的?”
回应他的是一句:“滚你的!”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这一笑反而把气氛笑活了,当即就有几个人伸手招了看得上眼的男孩女孩坐到身边。
有人也点了宁穗,不过宁穗还没有动身,那赵公子就道:“欸等一等,让他们去和我表弟那儿打个招呼。他们那儿一个人都没有呢。”
打头的四人于是又被带到一个区域,这一片区域人数比刚刚赵公子那一圈更少,只有三个人。因为人少,说话的声音小,从而在嘈杂的包厢整体氛围内显得格外安静,仿佛是单独隔离出来的空间。
这位赵公子一起跟他们过去,走近之后,他坐到了一个人的旁边。
这个沙发围起来的小区域,只有一盏顶灯投下来一个圆锥形光圈,光圈之外的区域光线昏暗,影影绰绰,让人看不清这几人的面孔。
就听到那赵公子开口,声音却刚刚截然不同,那股纡尊降贵完全没有了,竟然带了一点讨好:“表弟,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把人叫来了,你们看看。”
喊的是表弟,态度到完全像是对表哥。
被他喊表弟的人动了动,他没有先回赵公子的话,而是对坐在对面的两个人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表哥,赵亦谦,”转头又对赵亦谦介绍,“他们是我朋友,听说我在金陵,就顺道过来一起玩玩。”
那两人闻言坐直身体,模样也暴露在灯光下。
也是很年轻的模样,一个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狭长的眼睛带着笑,一个寸头,五官冷峻,目光也冷冷的,不过看到赵亦谦的时候,还是给面子的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戴眼镜的自我介绍:“王佑湛。”
寸头说:“张见晨。”
说话的几人就这么把他们晾着,仿佛他们像包厢内等待阴影中的服务生,等到他们需要的时候,才能有动作。
但是这几个人不管看穿着还是身上的气势,都非富即贵,即使面孔十分年轻,也让他们四人包括魏政都保持安静。
赵亦谦被介绍的时候,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样子,忙和他们寒暄,然后抬头看向他们说:“愣着干什么,过来给点根烟都不会?”
这算给了他们露脸的机会,四人忙走过了过来,魏政领着他们一一和这四人打招呼。
刚刚打完招呼,宁穗还没动,他们之中就有两个人朝王佑湛和张见晨走了过去。
一个男的弯腰拿起一个骰子放到手里,蹲坐到了王佑湛的腿边,仰着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挨着他的腿,朝王佑湛软软地笑着说:“王少,我会玩点骰子,您看看我玩得怎么样?”
王佑湛不由低头看他一眼,笑着点了下头,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说:“行啊,你玩,我看着。”
另一个女孩拾起桌子放的一个打火机,又从烟盒里捻起一根烟,放到自己嘴里点燃,又媚眼如丝地看向张见晨,娇滴滴地说:“张公子,这根烟味道不错,你要尝尝吗?”
她把烟从自己嘴里拿出来,一只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几乎把整个胸口都放到了张见晨的面前,浓郁的香气从她身上散发出去。
那张见晨目光在她的脸上和胸口停了停,然后哼笑了一声,张嘴把烟含住,一把伸手搂住她的腰肢,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身边坐着。
两人的这通操作,让宁穗一下子就有了危机感。她才是今天必须留下来的人,如果她没留下来,她就真的得回宿舍收拾东西滚蛋。
她动了动脚,正要去找赵亦谦,她身后有一道身影比她反应更快,已经越过她,不知何时倒了一杯酒端到了赵亦谦的面前,用拖着沙哑尾音的嗓子说:“赵大少,您不记得我了?”
竟然是旧识,她这么一叙旧,赵亦谦不由仔细看她的脸,就默许她坐到自己身边了。
现场就四个人,王佑湛、张见晨和赵亦谦身边都有了人,只剩那个还藏在阴影里的,所谓的赵亦谦“表弟”身边是空着的。
三人都发挥了自己的自身优势,从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宁穗心想,自己有什么呢。
她身材不错,但是不算突出,声音也不差,但是也不够勾人,她不由想到了魏政还有安妮。
魏政让她听话,而安妮,一开始简直把这句话奉为人生圭臬。哪像她,衣服也脱了,水也淋了一身,最后却什么都没拿到,白白把广告让给了别人。
清高、自尊,那都是在红了之后才能拥有的东西。
在此之前,宁穗心想,她什么都不是。
她的目光再次朝那个没出声的“表弟”看过去,心里慢慢镇定下来,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她长得好看,骨相也好,托今天灯光的福,一般人站在这个死亡灯光下,只会暴露脸部的缺点,但是她却相反。
她不笑的时候是一种美,笑起来却活色生香,满室生辉。
她忘记了她现在身处绝境,她忘记了安妮对她的打压,她忘记了公司对她的漠视……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男人。
她不管他有什么反应,还在对他笑,慢慢朝他走过去,坐到他的身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硬质布料的抹胸,露出大片的胸口和整个肩膀。
她的背薄,肩膀和背部的线条都很好看,坐下来的姿势,她严格遵守着训练老师们的教导,将她的肩背优势发挥到极致。
她注意到有人的目光落到她的背上,那目光慢悠悠的,从她背上的蝴蝶骨向上,掠过肩膀,最后到她的脸上。
她微微抬起下巴,将目光和对方对上。
就听到那人低低笑了一下,声音沉得像是大提琴的琴弦被人拨弄了一下,在宁穗快撑不下去的时候。
他终于出了声,说:“这边空调开得低,你不觉得冷吗。”
随着他出声,宁穗看到他从沙发里直起身体,阴影从他的身上一层一层褪去,逐渐露出他的面孔。
高额头,眉毛和眼睛的线条都凌厉鲜明,但是睫毛却很长,眼褶很深,光线落到上面,落下一小片阴影,中和了他目光里的淡漠。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那扑面而来的属于男性的英俊魅力。
宁穗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紧张之下,选了最笨的一个选择:“我、我叫宁穗。”
他听到她的话,不由又笑了一下,忽然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颊,跟王佑湛摸那个男孩的一个动作,像主人安抚一只不安的宠物猫一样,他说:“嗯,是什么蕊?花蕊的蕊吗?”
宁穗总算机灵了一回,把手掌摊开,示意他把手放到自己的手上。
对方看着她的脸,在宁穗眼里期许的亮光要淡下去的时候,才慢慢把手放到她的手上。
他的手比她的手大很多,骨节分明,皮肤干燥温热,没有一般男性的粗糙,看起来就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宁穗用手指在他的手心把自己名字的芮写了出来,解释道:“不是花蕊的蕊,我的名字是草的意思。意思是草木初生……”
她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握起手,将她的手指包裹起来。
宁穗蓦地停住声音,睁大眼睛看他,眼神无辜又带着一股清纯的魅惑,对方以欣赏的角度看了一会儿,最后把她抱到自己的怀里。
“好,芮芮,我记住了。”他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宁穗原本应该对此感到害羞,但是不知为何,她来不及感到羞涩,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想,她终于活了下来。
她成功了。
“活下去……”黑色套装,没系领带,衬衣领口的纽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削弱了不少职场精英那统一又死板的商务感,更显得雅痞。
种种不同中,唯一让她感到熟悉的,是他看向她的眼神。
可惜,浓烟弥漫的太快,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自己在下坠,不停地下坠。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飞鸟,从万米高空的云端跌落,却始终都没找到降落点。
直到,一个不同于刚才的声音,温柔响起:“宁穗,宁穗?”
不断下坠的身体被拖住,宁穗倏地睁开眼睛,心脏却在此刻剧烈的突跳起来。
“又做噩梦了吗?”床边,蒋铮担忧地看着她。
宁穗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呼吸略显急促。过了好一会儿,抽离的灵魂缓慢回归到肉体,这才后知后觉刚才的一切只是场梦魇。
手背搭上额头,她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侧眸看向蒋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蒋铮一贯温和地笑着,“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儿,但看你一直皱着眉头,感觉像是做了噩梦,这才叫了你。”
宁穗想起正事,疲惫地从床上坐起,眯了下发涩的眼睛,声音还沾染着困意:“现在几点了?”
蒋铮抬手,扫了眼腕表:“快五点了。”
五点……
宁穗躺下来是中午十一点钟左右。轻薄狭长的丹凤眼,漫不经心地透出冷劲和厌恶。多年前,十六岁的宁穗踏进商家第一天,他就是这样看着她的。
他们之间又回到了原点,说不清是好是坏。
垂落的指尖生出凉意,宁穗忽然不知怎么泄了力,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原本只打算小憩一会儿,谁曾想回国一个星期,时差还是没倒回来,一睡就睡到这个时间,连午饭都没吃。
“抱歉,我这就起床收拾。”宁穗打起精神,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拿起丢在床头柜上的黑色皮筋,低头用十指拢起散落的长发,边绑边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不着急,你慢慢来。”蒋铮坐在床边轻声叮咛,目光紧跟着宁穗轻薄的背影。
她身上罩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裙,版型宽大不修身,但颜色和材质却衬的她更加的柳弱花娇。只是前后领口都不算低,后背凸起的蝴蝶骨上横亘着一道显眼的疤痕,像是上好的白玉瓷器,被人摔碎了又黏上,破坏了清透无瑕的美感,却又添了几分独特的艺术气息。
望着望着,蒋铮柔情的眉眼溢出一丝怜悯和惋惜。
半个小时左右,宁穗收整结束。
晚上蒋铮要带她参加饭局,时间紧迫,洗完澡后只化了个极其清淡的简妆。
她刚从浴室出来,蒋铮就颇为惊喜地哇了声。
“怎么了?”宁穗迷茫。
“你今天的妆,比昨天好看。”蒋铮走近,俯身仔细端详她未经修饰的眉眼,那样的清淡、冷冽,和三年前第一次见她时,别无二致。
宁穗莞尔,绕过蒋铮走向酒店衣柜,从里挑出来一件熨好的水蓝色缎面吊带长裙,又拿了件米白色外搭,淡淡看了他一眼:“今天的妆比昨天的淡。”
“我就喜欢淡妆。”蒋铮笑意渐浓。
宁穗没再说什么,换好裙子,涂了一支能提气色的裸色口红,跟着蒋铮一起出了酒店,前往今天的目的地,恒洲大厦。
二十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
车子刚停稳,在门口迎客的侍应生就快步跑来,帮宁穗开了车门。
她轻声道谢,前脚刚落地,就听侍应生满怀激情地招呼起来:“女士,先生,欢迎光临。”
宁穗颔首,下车后理了理裙摆。
蒋铮从驾驶座下来,随手合上车门,将车钥匙抛给侍应生去停车,阔步走到宁穗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两人并肩往前而去,一个高大挺拔,一个清冷瘦挑,任谁看了都觉得珠联璧合。
“宁穗,今天来吃饭的都是我在国内的朋友,你不用紧张。”进了大厦,蒋铮提前给宁穗打预防针,“不过他们这群人总是嘴上跑火车,一会儿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别介意。”
“好。”宁穗点头,跟着蒋铮往电梯走去,不由地环视起周围。
几年没回国,从前总来吃饭聚会的大厦也已重新翻新过,陌生的像是一个从未来过的新世界,从里到外都在告诫她,别怀念,别怀念。
敛低长睫,宁穗收回思绪,牵紧蒋铮的手,同他一起踏进电梯。
银色的大门合上,黑色显示屏上,缓慢上升的红色数字最终在18停下。
电梯门刚一打开,一张挤满笑容的脸,遽然出现在她和蒋铮面前。
“呦,我们蒋大艺术家可算是来咯。”说话的男人顶着一头卷毛,看着比蒋铮小几岁,刚和蒋铮打完招呼,就将目光落向了宁穗,“这就是那位把我们蒋大艺术家迷的不愿意回国的女主角?”
突如其来的打趣,让宁穗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蒋铮先向宁穗介绍起来:“这位是陆肇,之前和你提起来过。”
“嫂嫂好!”陆肇脑子转得快,立马向宁穗伸手。
这一声嫂嫂叫的宁穗头皮发麻,很不自在,但出于礼貌,她还是柔柔一笑,回握了陆肇:“你好。”
陆肇笑眯了眼,招呼起来:“走走走,进去说。”
蒋铮牵着宁穗跟上:“人都来了?”
陆肇点头,领着他俩走进包厢:“都来了。”
刚一进门,屋内说笑的男男女女们无一例外地将目光投向了宁穗。
他们都是和蒋铮十分相熟的朋友,从前只在蒋铮官宣时见过几张宁穗照片,如今瞧见她真人,全都瞪圆了双眼,惊叹、打趣起来。
女生说,起初在蒋铮朋友圈看到照片就觉得宁穗是个清丽不俗的美人,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几分。
男生说,蒋铮好福气,出趟国居然能谈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宁穗努力应付着他们,点头、微笑、说你好,像是设置好程序的机器。就这么在场内转了一圈,和所有人打完招呼,心力交瘁地跟蒋铮落了座。
她端起茶杯喝茶,挺直的腰背稍稍塌了一点,余光扫过在座说笑的各位,绷紧的神经放松了许多。
身侧的蒋铮瞥见桌对面有一空座,问起陆肇:“人不是齐了?怎么还有个空位?”
“哦,那是留给世京资本的商总,商砚舟的。”陆肇波澜不惊地说。
商砚舟。到底不再年少,从前的桀骜不羁收敛了不少,就连他最不喜爱的西服,如今也妥帖得体地套上了身。
宁穗神情僵滞,连带着心跳也漏了一拍。
低垂的长睫微不可见地颤了下,她后知后觉,确定自己没听错,仓惶抬眸,朝那空位看去。
耳边,传来蒋铮略显疑惑的声音:“世京资本商砚舟?”
“蒋大艺术家,虽然你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发展,可也不能对国内的事完全不过问吧!”陆肇笑了起来,手指敲了敲桌面,又正儿八经地同蒋铮介绍起商砚舟,“商砚舟,恒洲集团继承人,咱现在所在的这栋大楼,就是他们家建的。”
“因为是医科大学毕业的,起初圈内的人都以为他这是要砸他们商家的饭碗,打算弃商从医,哪想他刚毕业就进了公司,三个月开了三家子公司,业务广阔的不得了,世京资本就是其中一家,也是他现在主要负责的板块。”
“我家想和世京谈合作,我爸让我多巴结巴结他。我心想择日不如撞日,索性今天也把他叫来了。”说到这,陆肇打开手机瞥了眼和商砚舟的对话框,看他还没回复消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他这人傲的很,能和他走得近也就只有郁家的那位太子爷,像我们这种小门小户,他都瞧不上,今天多半是不会来的。”
话落,坐在陆肇旁边的人搭起腔来:“陆肇,你可别妄自菲薄,他要瞧不上咱们这种的怎么能准备和谢家联姻呢?”
“谢家从前又不是小门小户,只是这几年落寞了一些罢了。”陆肇白对方一眼,“再说了,谢雨灵可是现在正当红的模特,他们那种家世的公子哥,不都喜欢和这种女明星玩吗?”
“也是。”
宁穗脑袋昏沉,天旋地转间,不受控地仰起长颈。
弓起的上身更加紧密地嵌进他的怀里,那一刻,她情难自抑,按照他的要求叫出了他的姓名:“林、林砚舟。”
夜色浓重,窗外鸟雀声声。
淡薄的月光透过轻纱落在床畔,他们抵死缠绵,共赴云雨。
就是这样一个温暖的春夜,他终于,终于,听见了,她的回音。
第 50 章 Chapter50
翌日,窗外暖阳金灿一片,深棕色的木质地板上,映出窗框的灰色倒影。
床榻之上,两条光滑小腿十分自然地交叠在一起。
宁穗面向窗户,轻薄的眼皮被三月的暖阳照得滚烫,原本沉黑视野不知何时透出一种薄薄的粉红色,眉梢微动,她倍感难受,下意识拽了下被子,转过身去。
鼻尖贴碰上男人的锁骨,一股清淡温润的木质香气侵入口鼻。
舒适好闻,令人安心,让她不由自主地嗅嗅鼻子,又往前他怀里凑了凑。
只是大脑还没完全从梦境抽离,昏昏沉沉间,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手,抚上她的面庞,将她侧脸凌乱的发丝拨到了耳后。
瞌睡虫被男人轻柔的动作赶走几只。下午第四堂是化学课,铃声响,老师刚宣布下课,宁穗就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往学校大门跑去。
她不是要出校门,她就站在门里面,站在保安目光背后,期盼她哥,啊不,是冒充她哥的哥,被老师叫来训话,啊不,是和老师交谈。
大约等了十分钟,鱼群游弋的校门口,与人们反方向地走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深色西服,白衬衣,打着领带,身姿清卓,风度翩翩。
宁穗眉眼弯起,看着他从小门进来,在门卫室窗口登记,她跑到他身边,脆脆地喊:“哥哥。”
商砚舟耳根一动,转身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穿着校服就跑出来了,不冷吗?”
“不冷。”宁穗走在他旁边,脑袋往门卫室探了探,低声问,“你刚才签的谁的名字?”
“你说呢。”商砚舟抬手,在她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挺会给我找事儿。”
宁穗笑得清甜,傍住他的手臂,带他往教学楼走:“哥哥你今儿好帅。”
商砚舟挑眉:“我是从瑞大的演讲台上过来的,后面的会都没听,就来你这儿了。”
说话间,他放慢脚步,解下领带,又将衬衣领口松开两个扣,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正式,可是扫一眼,领带没地方放。
宁穗抖了个机灵,侧过身,递上一只手:“哥哥,给我,我有口袋。”
于是,商砚舟将领带丢给她,宁穗卷成卷,塞进自己校服口袋。
进教学楼,到教师办公室,商砚舟和吴春妤见上面,就宁穗的问题交流了近一个小时。
宁穗一直低着头,一副温顺乖巧的样子。
商砚舟眉眼浅淡,时不时看她一眼,态度和她一样诚恳:“让老师费心了,回去我会好好管教她的。”
虽然这次谈话时间比较长,但出奇地顺利。
商砚舟谈吐不俗,绅士礼貌,给吴春妤留下一个极好的印象。
末了,吴春妤决定再给宁穗一次机会,这次逃学的事就不上报教务处了。
吴春妤说:“宁穗这孩子其实挺聪明的,就是学习的态度不够端正,希望你们家人在这方面好好督促她。”
商砚舟敛着神情,微微一哂,赞同说:“可不,我也觉得她挺聪明的。”
不然怎么能让他来学校呢?
宁穗转转眼珠,稍稍掀开眼睫,吞了吞喉咙,声音迷蒙不清地问:“几点钟了?”
商砚舟松开挪走她腰上的手,微微转过身,拿过床头柜的手机,摁了下屏幕,瞥了眼,又重新转回来,再次揽住她的腰身,下巴抵在她发顶,低语回答:“一点了。”
宁穗枕着他的手臂,迟缓地轻啊了声。
她的移动只要幅度不大,不碰到伤口也不痛。她昨晚还带了一袋药回来,口服药,说是能促进伤口愈合的速度。
那袋药被放到了水吧的吧台上,似乎是让她吃完饭看到,顺带一起吃了的意思。
宁穗看到那包药停下脚步,身体却没有动。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吃。
伤口早点愈合对她的行动固然是方便许多,可是她的伤好之后呢,她是不是就要回H市了?
宁穗现在有点犹豫,如果赵亦谦就帮她解决了安妮的问题,她可以重回星耀,那她就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这本来是她来昨晚酒局的目的,她现在已经做到了。
可是她发现她不想回,商砚舟这个人虽然难以接近,但是真入了他的眼,他也不难相处。
起码比起一般的富二代、富三代,商砚舟的家庭教养在那里,情绪不好的时候,也不会故意让你难堪。
宁穗之前也被几个富商或者某某公司小开追求,一个一个说起话来爹味冲天,一门心思就想把她往床上拽,仿佛她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她就不要脸,谁的床都能爬。
而且商砚舟真的很体贴,很大方,长得还非常好看,宁穗自己能想象的未来男朋友模板,大概就是商砚舟的样子了。
回星耀做什么呢,回去了她也还是个底层,又得罪过公司刚刚捧出来的安妮,周围的人巴不得都离她远远的。
想要点资源,还要自己去一个一个海投简历、去现场面试,被N号场务呼来喝去,一个只要背影的戏,就要从早上等到晚上,浑浑噩噩被热了半天,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不红就是这个待遇,想要角色、想要不被等、想不吃盒饭、想要种种特权,行啊,你红了就什么都有了。
都进了娱乐圈了,谁不想红呢。宁穗看着那包药,最后还是一颗没有动,重新放了回去。
商砚舟和孙轲一直待在小会议室没出来,宁穗吃完饭漱完口,又把口红补上之后,挪动着小步子去了那间会议室。
这次她先敲了敲门,出声问:“我吃完饭了,能进来吗?”
片刻,商砚舟的声音传了出来:“进来吧。”
宁穗拧开房门,探头看去,商砚舟对着她笑了一下,冲她招手。
宁穗走到他的身边座位上,商砚舟看她空荡荡的桌面,给她拿了一个不用平板的给她玩,接着就继续看孙轲。
宁穗没有兴趣玩平板,她看商砚舟在看幕布上的PPT,也仰头去看,结果这个PPT是全英文做的,都是专业数据和一些柱状图,看得她头晕眼花。
她迅速对PPT失去兴趣,转而趴在桌面上歪头看商砚舟。
商砚舟今天穿着纯色的条纹衬衫,卡其色休闲长裤,一副居家打扮的模样。
她仔细看他的脸,但是商砚舟显然对于别人的打量非常适应,没有半点回应,宁穗噘噘嘴,忽然看到了他放在腿上的手。
商砚舟知道她没反应过来,又补了句:“是中午一点。”
中午一点?卡顿的大脑缓慢地输入程序,意识到自己一觉睡到了晌午,宁穗将脑袋从商砚舟胸口抬起,迷离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怨:“你怎么不喊我起来?”
商砚舟低头看她,唇角弯着浓郁的笑,温柔的眼神黏腻缠人:“今天又不用上班,为什么要喊你起来?”
目光相对,宁穗长睫扑闪:“喊我起来吃饭呀!”
商砚舟:“你饿了吗?”
宁穗:“这倒没有。”
商砚舟笑弧加深:“既然不饿,那再躺一会儿吧。”
他说的有道理,反正都睡到现在了,吃饭也不差这一会儿。
抿抿唇,她闭上眼,再次往前挪动,往他怀里钻去。
只是刚调整了一下姿势,大腿根突然传来一阵难以忽视的酸痛,眉心蹙起,她难受地倒吸了口冷气:“嘶——”
她心里一动,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孙轲,见孙轲在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嘴里报着一串一串的数据。
她放下心来,悄悄伸出手放到商砚舟的腿上,用指尖碰他的手指,碰到又迅速退回去,然后观察他的反应。
商砚舟完全没有反应,宁穗先是失望了一下,随后胆子一下就大了起来。
她再次伸出手指,这次她把手指伸到他的手心,想调皮地挠一下缩回去,结果商砚舟突然手指合拢,抓住了她的手指。
宁穗被惊地失声“呀”了一声,孙轲顿时停下了那催眠一般的报数字声音,朝她看过来。
商砚舟也扭头看向她,表情非常无辜,好像吓她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还一本正经地问:“怎么了?”手却抓着她的手指不松手。
宁穗脸憋得通红,她根本不敢去看孙轲的表情,暗暗瞪了商砚舟一眼,摇摇头,瓮声瓮气地说:“没事,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商砚舟被她瞪了,也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眼里露出一个明显的笑意。
对面的孙轲目光在宁穗涨红的脸和商砚舟的笑容上来回看了一眼,最后决定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低头继续汇报。
宁穗的手就被商砚舟一直牵着,宁穗趴在桌子上,甚至还打了个小盹,还是孙轲拖动椅子的声音把她吵醒。
她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投影仪已经关了,幕布也收了,孙轲正在把笔记本电脑放进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
商砚舟见她醒了,就松开她的手,轻笑地说:“醒了吗?醒了我们就走吧。”
宁穗有些不好意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环境下,就像回到了中学课堂上听政治老师讲课,冗长又没有起伏的声调,困意根本控制不住。
“对不起,我没注意就……”她站起来说。
商砚舟却摇摇头,打断她,“跟你说很无聊了,没有不让你睡。”
他伸手去搂她的肩膀,半扶着她走路,让她借自己的力。
宁穗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把身体的重量放到他的身上,她仰脸看他:“你待会儿还有事吗?”
商砚舟点点头:“我要去我外婆和外公那边吃饭,你晚上自己一个人吃饭可以吗?”
商砚舟低眸看她,满眼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的腿好疼……”宁穗皱着眉头,语气哀怨,只是转念想到为何腿疼,耳根隐隐发热。
“我帮你揉揉。”说着话,商砚舟往下滑动,掌心探寻她的疼痛,可指尖却不经意剐蹭到了另一处。
宁穗浑身一抖,惊呼出声:“你、你揉哪儿呢!”
“抱歉,不小心碰到了。”他诚心实意地道歉,这次确实不是故意,怕她误会他有意为之,虎口连忙滑动到腿根,掌心完全贴敷上去,温声道,“是这儿疼吗?”
“嗯……”宁穗默默道,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轻轻揉捏的动作,本来平稳律动的心脏忽地有些紊乱了。
“昨晚睡得好吗?”商砚舟边揉边问。
“你觉得呢?”宁穗没好气地将问题抛回去。
“应该挺好的吧。”商砚舟若有所思,毕竟之前接吻哄睡,她总说会睡得很好,昨晚运动那么久,多半是会睡得更好。
可哪想,怀里的人突然炸毛:“你好意思说!”
商砚舟眉头微动,眼底溢出一丝委屈:“昨晚不舒服吗?”
他似乎想起中午也没有陪宁穗吃,又看看她,说:“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明天带你出去吃。”
哦。去见家人。那确实不适合带她去。宁穗点点头,表示没关系,说:“那我等你回来。”
商砚舟见她乖,心里满意,想到她的膝盖要去医院换药,便说:“晚上等我回来,我跟你一起去医院换药。”
“好啊。我一定等你回来。”宁穗仰脸笑。
她笑起来甜蜜蜜的,眉眼弯弯,嘴唇是诱人的粉色,整张脸娇艳欲滴,像橱窗里摆着的一块等待品尝的草莓蛋糕。
商砚舟心念一动,在宁穗惊讶的神色里,他凑近过去,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等商砚舟的离开,宁穗还没有反应过来,商砚舟笑出来,说:“很惊讶吗?”
宁穗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红着脸捂住嘴巴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
商砚舟微微惊讶,问:“为什么这么想?”
宁穗不好意思说,只好让他低头,商砚舟便听话地低下头。
宁穗附到他的耳边,忍着羞涩小声说:“这是我的初吻,我……没和人乱来过,你不要不喜欢我。”
商砚舟这次真的惊讶了一下,他表情一瞬间变得很敏锐,不过很快,他就重新温和下来,他望着宁穗闪动着希冀的眼神,伸手揉了揉的头发。
他回道:“不要这么说自己,我没有那么想过你。”
随后他收紧手臂,把她抱了一下,说:“不要胡思乱想,什么事,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这算是承诺吗?宁穗目送商砚舟离开,直到看不到他的人了,脑中还在想着他的话。
“我们大学毕业后,也没有联络过了。”
没有半点关系?没有联络过了。
宁穗眸光闪动,欣喜跃然而上,强压住弯起的唇角,她低声嘀咕:“那看来,我也误会你了。”
话落,她没再说话。
这个话题,似乎就这样到此为止。
商砚舟望着她敛低的眉眼,忽然在想,要不要再主动一点儿,再将话题往下推进一点。
告诉她,他的初恋,他心心念念十年的人,其实是她。
他打造的那间琴室,收藏的十七把大提琴,也是为她。
这么多年,他从未喜欢过别人,从来都只有她。
心脏鼓动,唇瓣微张。
她这时有点生自己的气,昨晚她太鲁莽了,偏偏要把自己的摔得那么狠,估计现在商砚舟看着她的膝盖就没有心情。
但是现在后悔已经为时过晚,一切已经发生了。
不过,如果昨晚她没有磕破膝盖,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凄惨,商砚舟会生出同情心,把自己留下吗?
宁穗没去深想,反正她人已经留下了,结局是好的就行了。
一个人在这间套房里,宁穗很快就决定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把这套房子除了商砚舟卧室的地方都逛了一遍,连大露台和空中花园都没有错过。
逛完,她心中只升出一个朴实的感慨:这种总统套房一定一天要不少钱吧。
反正有时间,她就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这间酒店的套房价格,然后就被上面的数字震撼住了。
以前她拍个广告才能挣到的钱,现在一晚上就被她住掉了。
震撼完了,她也没事做了。回房间睡觉吧,她现在却没睡意了。
她在公司没什么朋友,在公司也很难交到朋友,群拉的多,见面也能打个招呼,但是距离朋友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魏政说,她现在不要想这些东西,等到她站上去了,地位稳定了,她的朋友圈就确定了。
在这儿之前,她所谓的朋友不一定是朋友,敌人也不一定一直都是敌人。
宁穗先前还懵懵懂懂,等在圈子里待了一年,也咂摸出一点魏政的意思了。
现在一起训练加的男男女女,最后因为各种原因,很多半道就失去联系了。
在这个圈子,没有人一直在原地等待,每个人或被大浪推着向前、或被海水逼着后退,她能把握住的人,最后只有她自己。
商砚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宁穗坐在歪在起居室的沙发里,一个人无聊地在看电视。
是一部最近在热播的古装电视剧,主演是流量,演技没看出来,特效也假假的,画面跟光污染一样。
宁穗却一直在看,没有移开眼睛,不过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就坐直身体,脸上迸出惊喜。
“你回来了!”
商砚舟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怀疑如果不是腿脚不便,她会一个飞奔扑上来。
晚上回家,有这么个欢迎你的人,确实能让人心情不错。
他脸上不禁也松快下来,这可能就是养宠物的乐趣吧,他想。
藏匿多年的心事,即将变成话音那一瞬间,宁穗脑袋从他的臂膀里抬起:“好啦好啦,我要起床去洗漱了。”
眸光一滞,商砚舟呼之欲出的话音重新咽回。
宁穗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
商砚舟紧跟其后地坐起,薄被从腰间滑落,看着她踩上拖鞋,小碎步往浴室走去。
半晌,他敛低眉眼,很轻地扯了下唇。
或许,人不能太贪心。
她能喜欢他,已是上天给予他的最大恩赐。
至于十年前的心意,她知不知道都没关系。
只要她的未来是他,终点是他,他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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