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医生松了口气:“是这样的阁下, 我正想和您说说阿苏纳先生的病情,他的精神力状况已经很糟糕了,需要您加大和他同房的频率……”
医生交待了一堆注意事项, 赫伯特就面无表情地听着, 反倒是他越说, 脸上的表情越奇怪。
他终于察觉出究竟有哪里不对劲了。按理说受宠到能够由雄主亲自陪同送到医院的雌虫,根本不会缺来自雄主的精神力抚慰。但这位阿苏纳先生的精神海状况之糟糕, 看起来就像从未接受过雄虫精神力一样。
医生觑了觑赫伯特的脸色,又回想起刚刚赫伯特的反应, 心中不禁暗自猜测, 这该不会是对偷情但还没来得及的奸雄淫雌吧?又或者是那种迫于精神力等级不匹配而被迫分开的情侣,雌虫被迫结婚却在婚后被雄主冷落, 而雄虫旧情虫这时找上门来……医生晃了晃头, 把这些不靠谱的剧情甩出脑袋。
“医生, 怎么了?”赫伯特目光幽幽地注视着他, 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连忙摆手说:“没什么, 阁下,要注意的事情就这些了。您要是没有什么别的要问,我就先走了。”
“嗯。”赫伯特颔首。
医生轻呼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小跑离开了, 看着像是正有虫十万火急等着他救命一样。
医生离开后, 赫伯特的脸才彻底冷了下来。助理站在他身后, 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助理的视线刚好能看见赫伯特的侧脸,那张英俊有型的脸现在就像刚从冰库拿出来的一样, 冒着无形的冷气。他甚至能清晰看见赫伯特腮骨上的肌肉在上下伏动, 不难猜测是在如何咬牙切齿。
如果让他来猜测雄虫阁下现在的心理,那绝对是恼羞成怒。
他是一路见证了赫伯特阁下为阿苏纳花了多少心思, 以前从未有雌虫获得过这份殊荣,结果呢?突然发现心上虫藏了个雄主。
他发誓,雄虫阁下在此之前肯定是绝不知道阿苏纳先生已经有了雄主。他就说先去调查一下阿苏纳先生的背景非不听,非要玩什么刺激。现在好了,真刺激了。
所以说,不做背调害死虫。
助理想到赫伯特到哪都要自带专属杯子的习惯,不由暗自设想了一番,如果阁下最初就知道了阿苏纳先生的已婚状态,说不定就不会继续关注这个雌虫了。不是他的老板道德水平有多高,而是不洁之物向来被阁下嫌弃。他从不相信老板的道德水平,但他相信老板的洁癖。
而现在,雄虫阁下隔了这么久才意外得知阿苏纳先生已经有了雄主,很难说心中究竟憋了多大的气。他忍不住抖了抖,将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心情差到极点的雄虫阁下注意到自己。
但这旁边就他一个,再蜷缩身体,也那么老大一个虫杵在那,很难把他忽略掉。
“阿瑞斯。”沉默许久的赫伯特开口。
助理立刻凑上去:“阁下,您有什么吩咐?”
赫伯特顿了片刻:“找虫调查一下阿苏纳的全部经历,要快。”
“是。”助理掏出光脑,准备立刻安排。
“还有,”赫伯特又说,“现在就带我去阿苏纳先前说的那个住址。”
“是。”助理答应完才反应过来赫伯特说的是什么,不由额头冒汗,啊这……阁下这是要打上门去了?!
可阿苏纳先生有雄主啊!这去到家里见了面不尴尬吗?
而且,知道了阿苏纳先生已婚也还打算进一步深入了解的意思是……还喜欢?还是要报复?凭雄虫阁下的道德水准他很难判断这会是还喜欢,但凭雄虫阁下的洁癖容忍度,他也很难排除这个可能。
助理艰难地眨了眨眼,很想劝赫伯特要不先别去了,然他并不敢反驳赫伯特的要求,只能乖乖安排。
不过助理上次也只是交代别的虫送菜到阿苏纳给的地址,并没有亲自去过。等到了地方,他完全惊呆了。
不是说地方有多豪华,亦或是到了某个熟悉的虫家附近,而是!这完全就是一栋惊世骇俗的大!破!楼!
斑驳的楼体像从沙地里刚起出来都能掉酥的干尸。之前阿苏纳给了他们家门密码,但这栋楼破到让助理怀疑,住在里边还有没有安装电子密码锁的必要。
赫伯特过来时乘坐的豪车开不进来,就停在外边大路上。仅仅十几米远,但和这楼就像是隔了数个世纪在不同环境下的产物,一瞬间像穿越了时空。
助理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出身,但也未曾涉足过这种堪称活化石的破楼,甚至他从小都没见过。
这里简直是城市里最需要藏起来的犄角旮旯,是战争打起来都懒得浪费炮弹轰炸的地方,完全不可能是雄虫会住的地方,自然也不可能是阿苏纳那位雄主所在的住处,不过起码是不用担心上去后会和阿苏纳的雄主撞个照面。
助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由心中一哽。
这破地方别说是让雄虫阁下住了,就是让阁下踏足都够呛,他都担心楼会突然塌了把雄虫阁下埋在里边。
“走吧。”赫伯特率先走了进去。
“哎,阁下,您小心点走!”助理连忙跟了上去。
助理本来以为大楼外表就已经是破到了极点,没有更多的发挥空间了。没想到,大楼里边比外边看起来更破。
都这个时代了,里边还是步梯,关键楼道里墙皮和快死的老年虫的头皮屑一样,簌簌掉渣,还带着陈年的黄黑色。
阿苏纳的房子在十三楼,排除掉楼顶搭的简易房,基本就是最顶层了。
助理边往上走,边还不忘观察赫伯特的脸色,就看见一向养尊处优的雄虫阁下脸色是越来越黑,等到了地方,阴沉得都快能召唤出乌云了。
这里每个楼层两侧都有数户居住,阿苏纳的地址只是其中一户,中间是黑漆漆终日不见光的走廊。公用的灯还坏了,必须手里举着光脑照明才不会踩到两边靠墙堆积的杂物。
等他们站在阿苏纳写下的门牌号前,更是惊呆了。门上不是什么电子密码锁,而就是一把需要对准密码的朴素大锁!看起来也很有一把年纪了。
赫伯特也沉默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有虫能穷成这样,阿苏纳口中的艰难生活终于在他脑中有了具象化的展现。
助理连忙上前校对密码打开锁。
“咯——吱——”刺耳而又跌宕起伏的长响后,门被推开了,终于有光线照亮了门口。
这是一间一居室,很小,没有什么厨房客厅卧室的区分,只有卫生间被单独隔开了个小间,站在门口一眼就可以望到房间内的全部东西。
房间内窗户紧闭,大概是有段时间没有虫住了,自然光下甚至可以看到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
赫伯特走到床前,床上的被褥已经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个床架,就是最简约的那种钢架木板床,劣质而又粗糙。
旁边是椅背坏了的椅子充当的床头柜,上边还剩了个大药瓶放在那。赫伯特拿起药瓶看了一眼,是片状安睡剂,1000片装的大容量。
赫伯特摇了摇药瓶,里边已经空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上次助理在阿苏纳的水中放安睡剂,结果阿苏纳却很快就醒了,远不到药品说明上的药效时长。
这一大瓶的安睡剂,应该都是被阿苏纳吃完了,甚至阿苏纳可能已经因为长期服用而产生了很强的耐药性,所以上次才会那么快就清醒。
赫伯特将空药瓶放了回去,心也沉了下去。
他转身走向同样破旧的书桌,上边还零散地放了几本书没有带走。
“《星际联合作战指挥》、《指挥参谋机构组织与行动》、《大规模作战行动》……”赫伯特轻声念了出来,从书名上就可以看出,都是些军事指挥相关的书籍。
现在很多年轻虫更喜欢在光脑上看书,偏爱纸质书籍更像是那些老派学院的作风。
几本纸质书保存得很好,像新的一样,但赫伯特翻开却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做满了笔记。他一目十行扫过,上边不仅记了阿苏纳自己看完书的心得体会和拓展联想的内容,还有一部分感触和关于未来战争的设想。
他不由脑补出阿苏纳大学时期认真上课记笔记的样子,他觉得阿苏纳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学生。
赫伯特放下书,又拉开了书桌旁边的抽屉。
抽屉里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在边角处散落了一些颜色鲜艳的碎渣。赫伯特用手指捻了捻那些碎渣,有些黏手,凑在鼻尖能闻到水果糖的香甜气味。
赫伯特轻笑了一声,猜到了抽屉之前应该是用来装糖果零食的,但现在已经是搬空了,或者是吃空了。他随手又把抽屉合上了,移开了视线。
房间内家具不多,除了这几样,也就还有一个衣柜。
赫伯特打开衣柜,陈年的木头味立刻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衣柜不大,里边的衣服被搬空了大部分,仅剩下零星两件外套挂在横杆上。赫伯特的手指划过那两件衣服,是最基础呆板的款式,料子也很糟糕,也不知道阿苏纳是从哪搞的这些破烂。
赫伯特从横杆上取下这两件衣服丢给助理,吩咐他:“把这两件带回去,给阿苏纳送到医院,再买几件质量过关的衣服给他。”
“是。”助理接过衣服顺手搭在胳膊上。这种粗劣材质的衣服,也不需要他考虑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弄出褶皱,那样得麻烦照顾的衣服在这个价位根本没有市场。
赫伯特的视线扫过空衣柜,没有了衣服的遮挡,藏在后边的一个破旧铁盒就露了出来。
这好像是一个饼干盒,上面原本的涂漆已经泛白,不少地方都刮花了,似乎用的时间很长了。
赫伯特并没有略过这个看起来破烂的铁盒,他弯腰伸手朝里边探了一下就够到了这个盒子。
拿到手,才发现这个盒子沉甸甸的,晃一晃还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听起来里边装了不少零散的东西。
赫伯特一手抱住盒子,一手去开盖子。
没打开,应该是铁盒生锈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使出更大的力气去掰,手指都被硌出白印了。
“砰”!“哗啦”——老旧的铁盒终于被蛮力打开,里边的东西却也在惯性作用下掉出了几个。
赫伯特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掉落的东西看过去,就见覆盖了一层尘土且到处是裂缝的地板上,七七八八摔了数个亮闪闪的军事荣誉勋章。
赫伯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盒。尽管刚刚掉出了数个勋章,里边仍有大半盒的勋章随意挤在一起。
这是……阿苏纳在军中获得的荣誉勋章?
眼里有活的助理连忙弯腰要去捡,却被赫伯特制止:“等等。”
赫伯特挥挥手,示意助理退后。
他单手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手一抖,就打算把衣服铺在了满是尘土的地板上。
助理完全不知道赫伯特要做什么,但立刻眼疾手快地边脱自己的外套边说:“阁下,我来,用我的衣服吧。”
赫伯特微微抬手,止住了助理的动作,仍坚持将自己的衣服垫到了地上。
做工奢华的西装外套即使是内衬也带着繁复的暗纹,在光下泛着流光般的光泽,贴着地板的外罩面却沾上了细密的白灰。这一件耗时数月手工定制的奢华外套就这样被弄脏,它的使用者却毫不心疼。
赫伯特将怀中抱着的铁盒放在了外套上,又蹲下来将刚刚散了一地的勋章捡起放到一边。
这些勋章和铁盒一样,带着金属冰冷的温度。和已经严重磨损的铁盒不同,它们仍旧崭新,仍旧光辉,但却被慢待,困守在破旧的铁盒中。
赫伯特盘腿坐在了地板上,看得助理心头哽了又哽。这、这还是那个洁癖严重的雄虫阁下吗?他的洁癖呢?他的挑剔呢?助理头一次知道色迷心窍的威力,即使是冷酷无情的雄虫阁下也不能逃脱。
助理咽了咽口水,他觉得,阿苏纳先生这事怕是不会轻易过去,阁下他,明显是动真格的了。
赫伯特不在意旁边陪同的助理心里有多震惊,他只是默默捡起刚刚掉地上的一枚勋章,用自己的袖口慢慢擦拭上面沾到的灰尘。
助理的脸已经麻木了,他一时竟不知道赫伯特的洁癖到底是好了没有,那他以后还用随身携带着那套专属的杯子吗?虽然不算重,但其实也怪不方便的。
室内的光照比他们进来时更亮了,这间小破房子唯一优点可能就是光照充足。
充足的光照下,铁盒中的金属勋章反射出耀眼但刺目的光线。
赫伯特的手指温柔抚摸过勋章的金属表面,尽管这些勋章没有被好好保管精心养护,依旧不失光彩。他能想象得到,当初这些勋章被授予给阿苏纳时,有着多么耀眼的光辉。
他将最后一枚擦干净灰尘的勋章放入铁盒中,目光也随之落了下去。
一堆数不清的光辉勋章勉勉强强挤在表面油漆都已经破损的饼干铁盒里,带着股可怜巴巴的意味,就像阿苏纳那双总像泛着雾气的大眼睛。
满满一盒的勋章,是军雌需要无数次浴血奋战才能换回的荣耀。赫伯特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以前的阿苏纳是个战功赫赫的军雌。
上次海边阿苏纳没有说完的故事,大致形成了模糊的下文。青涩的雌虫进入军校后,刻苦学习训练,后又奔赴战场,无畏生命威胁,奋勇拼杀。
他为虫族付出了最美好的青春,用血肉换取了无数荣誉,然而此时所有的荣誉都随着这些表面依旧光亮的荣誉勋章一起被简陋粗糙地敛藏起来,封印在随意找来的破旧铁盒里,藏匿在衣柜最深处的角落。
不见天日,亦不见旧日光辉。
现在的阿苏纳,过往的荣耀皆被尽数掩埋,只被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政府基层职员,他的才能未曾失去,却被庸碌的上级随意打压。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再无恣意的少年虫,只剩苟延残喘艰难挣扎求生的沉默者。曾经在军中叱诧风云的天骄,如今单薄削瘦,摇摇欲坠。
赫伯特抬眼望向光亮中沉浮的尘埃,晦暗不清的心绪也开始明明灭灭。
在他的过往中,从来只有他想要得到的就要得到、就会得到。他习惯了独断,习惯了拥有,习惯玩弄虫心,习惯摆弄其他虫的命运前途。他继承了源自雌父基因里的极强掌控欲,从小到大未曾有过挫败。
然而此刻他却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清楚自己想要得到阿苏纳,即使阿苏纳有了雄主,他也有足够的手段威逼利诱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他从来不是明面上的温润君子,也不介意不择手段达成目的。
但他却犹豫了,心软了。
他第一次不想那么强硬地去掌控一个虫,可是他也舍不得阿苏纳。
赫伯特垂下眼眸,将装满勋章的铁盒再次盖上,放回到了衣柜里原来的位置,缓缓关上了柜门。
房间内再没有别的值得一看的东西了,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助理捡起地上脏了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问赫伯特:“阁下,那这衣服?”
赫伯特瞥了一眼,随意地说:“扔了。”
“是。”助理垂头左右看了看手中的衣服,只觉可惜,但也知道雄虫阁下根本不会在意一件衣服的价值。
但赫伯特往门口走了一步后又突然顿住,两根手指拎起那件外套返身丢到了阿苏纳那张空了的床上。
助理正感觉莫名其妙,就听见赫伯特说:“要是阿苏纳来还衣服,就让他亲自拿过来给我。”
助理:“……好的。”玩得真骚啊。
他不得不说,赫伯特阁下的日常生活虽然铺张浪费,但还是蛮懂得废弃资源再利用的。
离开了这栋破楼,赫伯特没有返回公司处理工作,而是又去了医院。
阿苏纳仍在昏迷中没有醒来,和往常他自己住院不同,这次有了雄虫阁下出面和支付费用,他被安排到了特殊病房。
说是特殊病房,但并不是指住进去的病患得了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病。而是在医院这种病房一般都是默认安排给雄虫的,其舒适度和奢华度远超普通病房,就算是普通病房中的高级病房,和它也差得远。
这样的病房自然数量不多,不是单凭金钱就能住进去。必须要高等级的雄虫阁下亲自签字,才能安排这种病房。
雌虫不是不能住,而是能让雄虫上心到这份上的雌虫很少。
但现在阿苏纳就被安排住进了这里,也是惊呆了住院部负责的医护,没出一小时,各种小道消息就传遍了医院职工群。
然而躺在床上的阿苏纳和再次折返来看他的赫伯特并不知道,这已经成了医院的内部新闻,只有助理敏感地察觉到路过的医护看他时,都是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几乎只供给雄虫阁下的病房其实看起来并不像常规的医院病房,而更像是某个疗养酒店。不仅装饰奢华,家具齐全,连位置也和普通病房区域隔开了。
这里很安静,连房间和外边走廊上都铺设了厚实的地毯,走上去基本没有声音,确保了住在这的虫能够得到良好的休息。
赫伯特在阿苏纳的病床前站定,身后就立马多了把助理搬来的软椅。
他坐下,目光自然落在了阿苏纳的脸上。
这是张符合他审美的脸,即使此时闭上了眼睛,也依旧吸引着他的目光。
阿苏纳精神力不稳,连带那股精神力散发的特殊香气也起起伏伏,时浓时淡,像是在表述自己的不安。
躺在病床上的阿苏纳,脸色看上去比平时更加苍白、憔悴、削瘦,轻飘飘地压在被子下,似乎没有多少重量,但只有赫伯特知道,在清晨袭击来临之时,他被阿苏纳多么坚定地保护着。
阿苏纳和其他那些可以任他摆弄的虫不一样,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折辱这个内里坚强生命力旺盛的雌虫,他也不想让阿苏纳本就苦涩的虫生更加压抑。
他是一向高高在上的雄虫掌控者,但现在,他想选择低下头来看到阿苏纳的感受。
至于阿苏纳的那个不合格的雄主,他从未放在眼中。
他在雄虫中从未输过。
“阁下,”助理小声凑了过来,耳语:“阿苏纳先生的调查报告出来了。”
赫伯特眼睛盯着阿苏纳,面无表情地说:“发过来。”
“是。”助理退到一旁,不过片刻赫伯特的光脑中就收到了一份文件。
赫伯特看着仍旧昏睡对外界一无所知的阿苏纳,无声轻笑了一下,目光如墨般浓重化不开。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光脑上的文件,并不急着去看阿苏纳的雄主是谁,而是从最早时间线上的资料一点点看起。
阿苏纳雌父的资料很简单,短短数十年的生涯缩成了短短数行的描述。他普通地出生,普通地死去,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从凝聚到蒸发,基本没有什么虫去在意。
他在积累了一定的军功和钱财后,选择了单身生育,怀上了一颗雌虫蛋。在虫族,没有什么虫在意一颗雌虫蛋,他怀孕的事除了他自己心中欣喜,也再没有虫为他庆贺。
而他很不幸又很幸运的是,在战场上顺利产下了那颗雌虫蛋。几个月后,虫蛋顺利在医院破壳。
查资料的虫从老旧的档案中调出了一张照片,那是阿苏纳刚破壳时的存档照片。
小小一只的阿苏纳呆萌地坐在破了的蛋壳里,一点点大的脸上,两只圆滚滚的眼睛占了大半,手里还抓着一块碎蛋壳片往嘴里咬。刚出生的小虫崽后背的骨翅沾着蛋壳里的液体,湿漉漉的,还塞不到翅鞘里,只能可怜巴巴地垂在两侧。
赫伯特不自觉翘起了嘴角,勉强从这个小不点脸上看到了一点阿苏纳现在的影子。
再之后就如阿苏纳所说,他出生不久后就被送到了军队的保育院。他的雌父不是什么高级军官,也没有塞额外的钱给保育员,自然得不到保育员的特殊关照,能找到的照片就只有保育院节庆日的集体合照,还有抓怕别的小虫崽时偶尔不小心的入镜照片。
那时候尚小的阿苏纳虽然没有得到最好的照料,却懵懵懂懂,每张照片上都在开心地笑着。
但即使是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下去,资料上仅仅冷冰冰写着几行字,背后却是阿苏纳失去雌父被提前送入小学寄宿的艰难岁月。
照片少了起来,大段大段的文字透露着阿苏纳的艰难,也叙述着阿苏纳的努力和优秀。每年的奖学金颁奖留念集体照上都有他的身影,一张张照片顺着时间线排列,里边的身影渐渐从小变大,从幼稚变成熟。
挺直的脊背从未弯折,眼睛中的光亮也从未磨灭。
他的成绩足够上最好的大学,读最热的专业,毕业后挣最高的起薪或是凭借自身的能力开创自己的事业。但是他却申请的全是军校,不知道是否也是想追寻雌父曾经的脚步,亦或是他从小的梦想也在军队中。
照片记录在此中断,军校和军队中的档案属于保密资料。赫伯特无从窥视那几年阿苏纳的生活,却也从之前那几本记满笔记的军事书籍中隐约看到了那时的他。
应该也是意气风发,果敢坚毅。
而从军的经历到了结尾,只有一句:【自军队退役,退役时军衔为少将预备役】。
少将预备役,也就是准将,而以阿苏纳当时的年龄,堪称年少有为,然却命途多舛。
可能是这段经历的说明太少,调查资料的虫又从零零碎碎的军事论坛帖子上扒下了零星的一些关于阿苏纳那些年的情况。
阿苏纳在军队似乎是一个杀伐果决、勇锐绝伦的军雌,被其他虫私下里取了个外号——“十三军獠牙”。
这个外号如此中二,让赫伯特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但很快,笑意又从他脸上消失。
那般凌厉的雌虫,现在却从阿苏纳身上看不到一点曾经的痕迹。就像被苦难打磨圆了棱角,被迫成了一个外表柔和的虫。
赫伯特的记忆很好,他想起来他去阿苏纳中学母校参观学校陈列室的那次,势力的校长将出事退役的校友照片从陈列室墙上摘下还未来得及替换上新的照片。他记得,那个被替换掉的军雌在退役前的军衔就是准将。
一个全靠慈善捐赠撑起来的普通中学,怎么可能那么巧合地出现两个优秀到做了准将又不幸出事退役的校友?
那个风光时照片被高高挂起在荣誉墙上,退役落寞后又被无情替换掉的军雌,大概率就是阿苏纳。
他还记得他和阿苏纳初次见面的结尾,阿苏纳笑着替自己的中学母校感激他的捐赠。然而现在看来,这所被记挂在心上的中学母校配不上阿苏纳的感谢。
赫伯特感觉自己的胸口发闷,无法遏制住心中涌起的对阿苏纳的心疼。从那几本被保护完好的军事战略书,到装满了一铁盒却被塞在衣柜深处角落里的军事荣誉勋章,他看到了那个热爱军队却不得不离开军队的阿苏纳,明珠蒙尘。
他自知是一个内心冷酷的虫,却也有了十分的动容。
他想,那晚他和阿苏纳在海边聊天时没有被海风彻底吹坏的脑子,现在可能已经完全坏掉了。
赫伯特继续往后翻,紧接着就是他早就知道的情况,阿苏纳进入到政府工作,但似乎也并不如意。
他暗自想到,没关系,以前的不如意不算什么,他会让阿苏纳如意起来的。
他快速翻阅这段并不算长仍在继续的经历,很快这段经历就见底了。
如今,长长的调查报告已经翻到了最后两页,只剩下婚姻家庭的部分。
赫伯特顿了顿,终于点了下一页。
已婚,雌侍。
雄主是——赫伯特的视线移动,很快就看到了阿苏纳雄主的名字……
……是德西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赫伯特愣住, 怎么会是……德西科?
那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
二十多年前。
赫伯特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哪年,只记得那年中央星的雨季很热, 很热。
雄虫阁下们一向养尊处优, 尽管室内常年保持舒适的恒温状态, 但他们总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去,那样憋闷无聊的日子没有雄虫受得了。
好在赫伯特的雌父亚特家大业大, 到处都有房产,天气一热, 他们就举家搬到气候更适宜的度假屋避暑。而那年, 他们去了位于西野的度假屋。
西野是著名的避暑胜地,拥有大片山地林区和溪流湖泊, 几十年前就被开发成了度假区, 不过走高端路线, 注重私密, 只面向高净值客户开放。
许多富豪会在这里购置房产, 每年天热的时候就躲到山林里享受城市里没有的清凉,其中就包括赫伯特和德西科家。
赫伯特的雌父和德西科的雌父是至交好友,往前数也算是延续了数代的世交,家族产业多有关联。到了他们的雄子这, 自然也从小就被刻意放在一起培养友情, 像今年两家就约好了一同去西野的度假屋避暑。
西野的山林间远离了都市的喧嚣, 也没有了都市的繁华。雄虫大多不甘寂寞、喜欢热闹,自然不可能安安静静在这待上数个月。因而每年避暑高峰期时, 这里的热闹活动就没有停下来过。
成年虫都忙于参加各种社交活动, 没有家长严管,小虫崽们也聚在一起进行各种游戏。
那段时间虫崽中最流行的游戏就是组建自己的集团, 模仿他们的雄父雌父那样,假装在处理各种工作。
在小虫崽们不到小学的认知中,自然不可能知道集团内部的构架是什么样,具体需要安排什么职位,在他们的记忆里,只对总裁、副总、助理、司机有印象。
不过显而易见,集团中可以有分管各业务的多个副总,但只能有一个老大。
赫伯特那时候的掌控欲就初见端倪,自然是要当唯一的总裁,没有虫可以指使他做事!
他是雄虫,其他的小雌虫们自然是没有意见,但总是和他玩在一起的德西科举手抗议:“赫伯特,你是总裁,那我也要当总裁!”
赫伯特故作老成,一脸很懂的样子说:“不行,德西科,一个集团里只能有一个总裁,这样集团里有分歧的时候,才能有虫最后拍板。”
“啊?拍板是什么意思?”德西科眼中浮现不太睿智的眼神,不过很快他就说:“不管,我们是好兄弟,我就要和你一起当老大,不然我就自己建立一个集团。”
他转头开始挖墙脚,对刚刚支持赫伯特当总裁的小雌虫们许诺:“如果你们给我当手下,我可以让你们都当我的雌君。”
“哇!”小雌虫们不懂别的,但雌君在他们眼里就是很厉害的位置,这让他们陷入了纠结。
两边都是雄虫阁下,他们要追随哪个总裁比较好呢?
赫伯特阁下长得比较好看,但德西科阁下让他们当雌君耶!
富有常识的赫伯特不得不提醒他们:“一个雄虫也只能有一个雌君,德西科,你不能让他们都当雌君。”
不过显然这群啥都不懂的小虫崽们不太明白为什么只能有一个雌君和一个总裁,都一脸困惑地歪头看向赫伯特。
赫伯特对此特别无语,轻咳一声,对德西科妥协:“这样吧,德西科,我让你做我唯一的雌君好了。这样我的集团就是你的集团,我是许多集团中的其中一个总裁,但你可以当总裁唯一的雌君。”
德西科被赫伯特一长串的话绕晕了,他只听到最后一句赫伯特只是许多总裁中的其中一个,而他是唯一的!听上去好像比当总裁要厉害。
他立刻跳起来,大声答应:“没问题!我愿意!”
不过,兴奋片刻后他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可是,我是雄虫不是雌虫,雄虫也能当雌君吗?”
赫伯特被问住了,他认真沉思了一会儿,举一反三:“既然雌虫是雌君,那你就当我的雄君好了。”
“哦,好的。”德西科歪了歪头,觉得没毛病。
但是他又问:“那我要叫你雄主吗?我雌父都是这么叫我雄父,可是这样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赫伯特也觉得让德西科喊他雄主有点奇怪,莫名有点恶心。他想了想,得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是雄君兼第一副总,现在咱们在上班,按理应该论职务,不过你是我的好兄弟,可以拥有直呼我名字的特权,全集团我就让你一个虫叫我的名字。”
赫伯特说完挺了挺胸,拍了拍胸口。
这份独属的荣耀让德西科感动了:“好兄弟!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赫伯特双手握住他的肩,郑重许诺:“嗯!一辈子的好朋友!”
……
赫伯特晃了晃头,将小时候让德西科当他雄君的邪门记忆甩出脑海。
不过,虽然那时候对什么事都一知半解,闹出过许多奇奇怪怪的笑话,但他和德西科的友谊却一直延续了下去。
至今,已有二十多年。
在他们还都没有形成什么记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要好的朋友。从小到大,他们一直是彼此最坚定的死党。他知道德西科发生的一切的糗事,德西科也见证了他的所有成长。
他们是好朋友,也是好兄弟。
但现在,阿苏纳是德西科的雌侍。无论阿苏纳是否被德西科所喜欢,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他已经知道阿苏纳是谁了,是之前救过威奥多雄叔的军雌,是德西科口中那个被强塞给他、身形单薄如纸的雌侍,是前些日子那群狐朋狗友特意叫他回包厢看的“乐子”。
那群狐朋狗友和德西科定下的赌局到底还是胜了,那场聚会中确实有雄虫会钟意阿苏纳,但他们不会想到,这个“例外”的雄虫会是他们之中平日里最是对雌虫挑挑拣拣、不喜欢被雌虫靠近的他。
而阿苏纳,就像是专门为他打造的一个劫。
赫伯特合上光脑,后仰脖颈闭上了眼睛。
病房的顶灯照下来的光横冲直撞,他不得不抬手遮在自己的眼睛上,任由自己陷入黑暗静默的世界。
他难得流露出一丝疲惫和沮丧,此刻的迷茫确实让他看不清前路。
他在心中暗自呢喃:阿苏纳,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我又该拿我自己怎么办才好?
他的内心被名叫阿苏纳的雌虫轻易搅乱,又被二十多年的友情牢牢拽住拖入混乱的深渊,如同刀剑兵戈齐上阵的乱斗。他无法喊停,也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冷白的天花板慢慢下移到了病床上躺着的阿苏纳身上。
阿苏纳仍旧陷入昏迷,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他散乱的碎发耷拉在枕头上,连发色都有些黯淡。
这是一个被精神力疾病反复折磨的雌虫,正迫切等待着雄主的精神力抚慰。但现在陪在他身边的却是他雄主的朋友,一个觊觎他的雄虫。
赫伯特伸手捻住被角,动作刻意放轻,小心地帮阿苏纳将露在外边的一点锁骨盖好。
病房里很安静,空气中浮动的是那股赫伯特最喜欢的香气,他已经知道了香气的源头在哪,也知道了为何只有他能闻到这股香气。是那93%的匹配度带了精神力同频共振,让他对阿苏纳的精神力发生超敏,感知到了阿苏纳因病逸散出的精神力。
或许阿苏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会是什么气味,但他知道,他甚至清楚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让他有多痴迷。
这份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特殊曾让他欢喜,现在却又觉得更像是命运的嘲弄。
他轻轻将手放在了病床边缘的被子上,隔着那蓬松的一层被子,搭在了阿苏纳的小臂上。看着近在咫尺的阿苏纳,他的眼神渐渐幽深,多了几分晦暗,如同浸了浓墨的深渊。
啧。
说到底,他的心里还是不想放过这个雌虫。
哪怕这个雌虫的雄主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目前也无法阻止他疯狂滋生出的占有欲和各种龌龊念头。
他和那些浪荡雄虫没什么不同,内里同样卑劣,只不过他一向喜欢伪装成正直温和的样子,冷眼看着那些不知道他真面目的虫犯蠢。
“嗡嗡”光脑震了两下,有虫给他发了信息。
赫伯特的视线斜瞥到亮起的光脑上,是德西科的信息:【我听虫说你住院了?】
“嗡嗡”又是两声消息提示的震动。
德西科接二连三的信息发送过来:
【怎么搞的,咋生病了?】
【严重不?】
【工作累的?还是玩得太花了把自己弄进医院了?/坏笑//坏笑/】
【你这也不行啊,是不是到了该吃补药的年纪了?】
【给你买点啊?】
【不对,我和你差不多大,我还没到需要吃补药的时候】
【你不会真的是工作太拼累的吧?】
【算了,我刚好在附近,顺道过来看你】
【不用谢~~】
【马上就到,等我/飞吻/】
一连串的信息尽是废话,也没个停歇,一股脑全发了过来。光脑的震动持续了能有半分钟,就没停下过,差点爆改成了成虫玩具。
“靠!”赫伯特无语了,都想把手里跳个不停的光脑甩出去。
阿苏纳昏迷躺在床上,他在病房陪朋友的雌侍,德西科专程奔赴看望准备撬他墙角的雄虫,他们各有各的病情,都不是什么正常虫。
现在还不是他们二个半碰面的时候。
赫伯特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之前的那件故意留在了阿苏纳的那间小房子里,这件是车上备用的。
赫伯特压低声音对助理吩咐:“德西科来了,你在这等阿苏纳醒来,别让其他认识我的虫进来。”
“是。”助理心里一抖,太刺激啦!
作为赫伯特心腹,经手了阿苏纳的资料,他自然也就知道了阿苏纳的雄主是谁。
而现在!那个之前被赫伯特阁下恨得牙痒痒的雄虫阁下他来了!带着和阁下二十多年的友情走来了!
只是他刚冒出这种激动的感觉就被赫伯特瞥了一眼,立马又老实了下来。
赫伯特本以为德西科还要一些时间才能过来,结果他一打开门,就正对上德西科那张得瑟的脸。
好在这间特殊病房的门上没有玻璃,赫伯特镇定自若地向前迈了一步,将德西科逼退让出门口,随即反手关上了病房的门,将德西科好奇的视线彻底阻挡在了门外。
德西科上下打量遍赫伯特全身也没发现哪里有伤病,顿时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噢,你原来是在——”
赫伯特挑眉,淡定地看着他。
“原来是在金屋藏娇啊!”德西科笑得贱兮兮,眼睛朝病房的门上瞄,故意撞了两下赫伯特的胳膊,“谁啊?”
赫伯特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微笑:“当然是你的雌虫。”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我的雌虫?”德西科愣住。
赫伯特淡笑不语。
德西科收起嘴角的笑, 脸上的神色变得紧张起来。
他先是朝周围看看,然后鬼鬼祟祟地把脸凑过来悄声问赫伯特:“消息传这么快吗?谁把我跑到医院追小雌虫的事告诉你了?”
显然,德西科嘴里的小雌虫并不是阿苏纳。
在虫族, 雄虫对雌虫这般殷勤, 说出来在雄虫圈里还挺没面子的, 显得他很没有魅力似的。德西科试图挽尊,嘴硬补充了一句:“我是看他孤零零在医院怪可怜的, 才来看看他。”
赫伯特勾起嘴角,单根手指推开德西科凑得太近的大脸:“我用脚想也知道, 你刚给我发完信息没多久就赶到了, 肯定之前就在医院。除了来哄雌虫,你没事来医院还能干什么?”
赫伯特心想, 这点他们俩倒是挺一致, 出现在医院都是为了心心念念的雌虫。
“哈?”德西科懵了, 万万没想到是他自己露了马脚。
赫伯特眼神颇为嫌弃地斜瞥了他一眼:“你整日里除了到处勾三搭四难道还有别的正事?”
德西科捂脸:“也是。”
他们两个最是知道对方的德性。就像德西科不相信赫伯特会真的藏个雌虫在身后的病房里, 赫伯特也不信德西科没事来医院不是为了哄骗看上眼的雌虫。
只不过, 德西科是真的来医院勾搭雌虫,赫伯特也是真的在房里藏了德西科的雌虫。
在知道来医院献殷勤的事只是被赫伯特猜出来的后,德西科多少松了口气,好歹不是被别的雄虫知道了。
他一脸殷切地望着赫伯特, 眨巴眨巴眼睛, 恳求:“我来医院的这事你可保密啊, 要让其他几个损虫知道了,下次聚会又要来打趣我了, 上次我雄父强塞雌虫给我的事就被他们连着笑了好几周呢。”
赫伯特表情不变, 眼中神色却一沉。那个被用来打趣德西科的雌虫就是阿苏纳,他视若珍宝的阿苏纳, 却被别的虫当成了乐子。一时间,他都生出把这几个损友打一顿的想法,但可惜的是,现在的他连为阿苏纳出头的资格都没有。
他算什么?觊觎朋友雌侍的卑劣者?还是暗中的偷窃者?
赫伯特心中万千思绪流转,面上却毫无破绽。
德西科还在那说个不停,边说边搓手:“求求了,看在我专程来看你的份上好不好?”
赫伯特嗤笑一声,挑眉问德西科:“怎么,你不去陪那个把你勾到医院来的雌虫了?这可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说不定一感动就让你得手了呢。”
“哎呀!”德西科略心虚,“先别管他了,给兄弟的时间还是有的。走,我请你喝咖啡,外边的咖啡豆虽然廉价,但有些店的手艺还不错。”
德西科揽住赫伯特的肩膀,就把他往出带,势必要用咖啡贿赂赫伯特,让他答应保密。
赫伯特自然顺势跟着德西科离开,要知道他身后的病房里还躺着阿苏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醒了弄出动静。
德西科显然已经提前让手下的虫查好了医院附近的情况,颇为轻车熟路地带着赫伯特来到一家装修以木制材料为主的咖啡店,利落地点好三杯咖啡。
咖啡师看到点单的是两位雄虫阁下,默默停下了手里正在制作的其他单,以最快速度将德西科要的三杯咖啡出好,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
德西科推了其中一杯给赫伯特:“喏,养生咖啡。”他故意凑到赫伯特耳边说:“特意点的,给你补补。”
赫伯特无语地斜瞥了德西科一眼,拿起那杯咖啡看了看贴在杯壁上的标签【全料!大滋补特调咖啡】。
这咖啡还能喝么……
赫伯特难得好奇,又把另外两杯转动过来,其中一杯稍显平平无奇【蔬果气泡咖啡】,而另一杯则是【大展雄风】,连咖啡两个字都不标了,仿佛多加两个字会影响这杯咖啡的炸裂效果一样。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默默将那杯【大展雄风】转到后边排队的虫看不到的方向,同时用手心捂住了他那杯咖啡上的标签。
“快走吧。”他怕他再和德西科在这家不太正经的咖啡店里待下去,会呼吸不上来。
“好嘞。”德西科倒是极配合地转身就和赫伯特往回走。
他笑得灿烂,一手提着带回去的咖啡,一手端着他那杯【大展雄风】,边走边大口咕噜咕噜往嗓子里灌。
赫伯特一时都分不清究竟是那杯【大展雄风】太过难喝必须一口气干掉,还是德西科也知道拿着这杯明目张胆的咖啡太过丢脸。
可惜他一向在意自己的形象,做不出像德西科那样当街狂饮咖啡的粗俗行为,也做不到一口气把一大杯咖啡都喝完的壮举,喝了一路也只喝了大半杯,只能把他那杯【全料!大滋补特调咖啡】带回到医院。
赫伯特站定在大厅里,对德西科说:“好了,你去陪你的那个雌虫吧。”
想到同在一家医院的阿苏纳,他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快回病房里待着吧,说不定现在已经认识的虫看到你了,要是传到伊达尔他们几个耳中来笑你,可别怨到我身上,我可什么都不会往外说。”
德西科被这么一提醒,像是想到什么,立刻警觉地转头朝四周看,没看到熟悉的虫后才松了口气:“谢了兄弟,那我先走了。”
“嗯。”赫伯特淡定站在原地等德西科先走。
直到德西科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转身朝阿苏纳的病房走去,路过垃圾桶的时候还顺手一扬,终于摆脱掉了跟了他一路的【全料!大滋补特调咖啡】。
快走到阿苏纳的病房时,他的心情已经大好,正猜测阿苏纳是还昏迷在床上,还是已经清醒。
他已经酝酿好了情绪,如果阿苏纳还没醒,那他会是阿苏纳睁眼看到的第一个虫,带着久守床边的疲惫,和眼中难以遮掩的惊喜。如果阿苏纳已经醒来,那他会饱含愧疚和欣喜地握住阿苏纳的手臂,目光真挚深情地说出关心的话语。
他细细想着,一点点为自己预想的动作增添细节,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病房门前。
他正要开门,走廊里就回荡起嗒嗒嗒的脚步声,似乎是有虫在医院安静的走廊上奔跑,离这里越来越近,传过来的声音也越来越响。这么大的噪音,必然会影响到病房里的虫休息。
赫伯特不在乎其他病了需要修养的虫,但他在乎阿苏纳。这让他皱起眉头,心里的火噌噌直冒,转头就要叫住这个路过的冒失虫,好好教训一番。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脚步声却突然急刹住,一只手出现在他眼前,握住了病房的门把手,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门开了,一个虫窜进病房内,顺带把赫伯特也一把拉了进去,然后立刻着急忙慌地关上了门,背抵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赫伯特看清了眼前的虫,眼皮一跳:“德西科?你怎么来了?”
房间内的助理也是一惊:“德西科阁下?!”
德西科跑得太急,气喘不上来气,呲牙咧嘴地喘着气,眼神都飘了。
他顾不上回答赫伯特的问题,喘着粗气晃晃悠悠地就往床边走,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行了,赫伯特,我先、先躺一下你的床,后边有雌虫追我。”
赫伯特都来不及拦住德西科,就叫他闯了进去,顿时脸色铁青,都想直接从后边把德西科打晕了。
这时助理说:“德西科阁下,您请小心点,这边走,我扶您。”
助理能这么说,说明阿苏纳现在并不在这,赫伯特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下去。
他转身,带着一丝笑容,走近已经躺倒在病床上的德西科,问:“你是说,有雌虫在找你?怎么,那个雌虫很丑?”
德西科对赫伯特笑容下的想法一无所知,像条死狗一样弓着腰摊倒在床上,两条腿还吊在床下晃荡。
听到赫伯特在问他,脸上就露出了比刚刚还痛苦的表情:“是之前好过的一个医生,长得不错,就是太无趣了,所以我没几天就直接把他拉黑了。结果我忘记了他在这家医院工作,他听说我在这,就来堵我。”
他胡乱抓了抓头发:“幸好我离老远看见他就跑了,但还是被他看见了。”
“所以,你就跑我这来躲着?”赫伯特面上维持着微笑,实则简直咬牙切齿。
德西科叹了口气:“没办法,谁叫我这么受欢迎呢。”
“呵。”赫伯特气笑了。
他不知道阿苏纳是暂时出去了还是怎么了,只能先把在这碍事的德西科弄出去。
他站在床边睨视着德西科:“既然那个雌虫医生知道你在医院,难道就想不到你会躲在这?毕竟,你、是、我、的、朋、友。”
他又说:“再不济,他随便和看到你一路跑来的虫打听打听也能知道。”
德西科喘着粗气的胸口一顿,醒悟:“也对!”
他立马翻身起来,痛苦地揪了揪头发,懊恼:“那我在这岂不是让他瓮中捉鳖?”
赫伯特轻笑出声,贴心地说:“德西科,如果我是你,就趁现在那个雌虫还没追来,赶紧离开这家医院。出了这里,他又还能上哪找你呢?”
德西科点点头,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你说的对!那我先走了,赫伯特,等我有时间了再来偷偷看你。”
赫伯特保持着微笑:“没关系,我再在这待得无聊,也不能让你因为来看望我而惹上麻烦。”
德西科感动了:“好兄弟……”
赫伯特直接帮他打开了门。
送走了德西科,直到他彻底消失确定不会再回来后,赫伯特的眉眼才放松了下来。
他走进病房,问等在里边的助理:“阿苏纳呢?他去哪了?”
助理回答:“阿苏纳先生还没醒,被医生推去做检查了。只是常规检查,您请放心。”
“嗯。”赫伯特坐在沙发上,觉得这才有了件舒心的事。
助理又详细转述了医生的话。
“噔噔噔”助理刚汇报完情况,门就被敲响了。
不过,不是阿苏纳做完检查又被推回来了,而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医生。
“您有什么事吗?”助理问。
年轻医生脸上闪过迟疑,但看着开门的是个雌虫,还是轻声问了助理:“请问,德西科阁下在这吗?”
“德西科?”赫伯特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助理立刻让开身,让他能看到门口。
赫伯特笑了,起身走到门口,视线在年轻医生胸口的铭牌上晃过,语气轻松地说:“他之前来过,不过又匆匆忙忙地走了,听他说,好像是遇到了一个恶心的虫。怎么,医生,你找他有事吗?”
年轻医生的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但还是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好的,我没什么事。阁下,多谢您告知,我就不打扰您了。”
赫伯特弯了弯嘴角:“没关系,只是一句话的事。”
门关上后,赫伯特脸上的笑容仍旧保持着,这让对他极为熟悉的助理心头一颤。
果然,赫伯特坐回倒沙发上后就掏出了光脑拨出一个通话。
通话响了两下就立刻被那头接起,助理能隐约听到对面诚惶诚恐的声音。
赫伯特不冷不淡地嗯嗯了两句,就看似随意地提起:“多尔顿院长,贵医院的医生貌似平日里很清闲,上班时间也有空闲随处乱逛,打扰其他科室的患者。”
对面立马连声道起歉来,随后又小心翼翼地说了什么。
赫伯特的声音很平静:“哦,好像是叫多里安。”
那边又说了些什么,随后就被赫伯特挂断了通话。
助理默默站在一旁,他清楚,刚刚那个叫多里安的年轻医生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恐怕等这个可怜的年轻医生被处分后,都还不知道是谁真正在背后操纵的这一切,说不定还会误以为是被赫伯特阁下盖章觉得他“恶心”的德西科阁下干的。
过了一会儿,又有虫过来了,这回门直接被打开了。
好在这次是阿苏纳被推了进来,他已经清醒了过来,只不过还躺在床上,看起来仍旧虚弱。
赫伯特立刻快步走上前去,他的眼睛边缘隐约泛红,看起来就像强行打起精神,刻意藏起了自己的疲乏一样。
但他眼中的欣喜却藏都藏不住,嘴角泛着笑意轻声说着:“太好了!阿苏纳,你终于醒了!”
第25章
阿苏纳看到赫伯特的脸出现在床边, 先是恍惚茫然了一下,随后才像是回想起了昏迷前的记忆,嘴角费力露出一个笑容, 说:“我没事, 阁下, 您无需担心。我只是旧疾复发,和早上发生的事并没有太多关系。”
他其实也不能确定昏迷前发生的事究竟是在今天早上, 还是昨天早上,亦或者已经是好几天前的早上了。他通常因精神力问题陷入昏迷状态, 大都会有几个小时到几天的记忆空缺, 让他无从判断时间的流逝。
和赫伯特说完这句话,阿苏纳才有功夫注意到病房的环境。他惊讶地环视周围, 和医院极不相符的奢华装修让他产生了一种已经不在医院的错觉。
他以前也来过这家医院就诊, 但他住过的病房只是普通病房, 和这间相差甚远, 完全可以说是两个世界。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被推到了哪家酒店客房, 可他刚才确实是从医院的走廊里被推进来的。
他伸手拉住就要离开的医护,问:“不好意思,是不是把我送错病房了?我应该是在普通病房。”
被拽住的医护愣了一下,也是没想到这个幸运住进特殊病房的雌虫对自己受到的优待一无所知。他快速看了眼旁边的赫伯特, 弯腰耐心给阿苏纳解释:“先生, 没错的, 虽然这间病房一般是提供给雄虫阁下,很少有雌虫住进来, 但您的雄主特意交待要让您住在这间病房里。”
阿苏纳自然不会把医护口中提到的“雄主”误以为是自己的那位雄主, 更何况这个医护开口前还特意看了赫伯特一眼,显然是把赫伯特当成了他的雄主。
“你们误会了……”
他刚要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 就被赫伯特打断:“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好的,阁下。”推阿苏纳进来的两个医护也不管阿苏纳还有什么问题,立刻毫不犹豫就转身快步离开。
助理像是要去送他们出去,结果也跟着医护离开了病房,顺便还关上了门。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再没有别的外虫。
赫伯特和阿苏纳解释刚刚的事:“抱歉,这间病房确实需要雄虫亲自签字,所以……”他没有说下去。
他说的都是真话,但事实上也只是需要他的一个签字而已。
不过阿苏纳却被误导了,以为赫伯特必须谎称是他的雄主,才能让他住进这间本不该给雌虫的病房。
“阁下,谢谢您的好意,但还是让我回到普通病房吧。”说着,阿苏纳就撑着床,打算从床上起来,却被赫伯特一脸无奈地按住肩膀,压回了床上。
赫伯特没用多少力,阿苏纳虽然病着,但也不至于没有力气挣脱一个雄虫的束缚。只是他知道赫伯特是好心,也不忍心强硬推开赫伯特的手,只能被赫伯特单手按回床上。
赫伯特叹了口气,收回放在阿苏纳肩膀上的手,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声音颇为愧疚地说:“阿苏纳,你昏迷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你,即使公司还有一堆需要我处理的事,我也无法安心工作,脑中想的只有在这里等你醒过来。”
“阁下……您一直在这里守着我?”阿苏纳眼中全是迷茫,似是惊讶,似是恍惚。
“是,在你恢复前,我怎么能忍心丢下你。”赫伯特眼中盛满担忧,“阿苏纳,医生说你的精神力问题很严重。”
赫伯特没有再具体往下说,但精神力问题究竟有多严重,再没有比当事虫更清楚的了。
赫伯特顺势将手搭在阿苏纳的手腕上,微微用力握住,“所以,阿苏纳,我希望你能够坦然接受我的好意,不要将我的关心拒之门外。”
顿了顿,在观察到阿苏纳欲言又止的神色后,他又贴心地说,“愿意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保护我的虫,即使本身就是我的保镖也应该额外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何况你并不是需要负责我安全的员工,我又怎能对你受到的痛苦视而不见?我安排这间病房,也只是想让你在生病时能好好休息。”
话说到这个份上,阿苏纳垂下眼睫,只能接下这份特殊关照:“谢谢您,阁下。”
赫伯特说话时就直勾勾盯着阿苏纳的眼睛,直到现在阿苏纳避开了他的视线,他才勾起嘴角,笑意一闪而逝。
他也不多做什么,握住阿苏纳手腕的手也在阿苏纳感到不适前就自觉放开了。
阿苏纳松了口气,想起了别的事:“阁下,请问我的光脑在哪?”
赫伯特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说:“你要光脑干什么?如果是要工作的话,我必须要告诉你,医生建议你现在最好是休息。”
阿苏纳解释:“阁下,我需要查看现在的时间,处理昏迷期间收到的信息和通话,以及和上级请假。”
赫伯特目光一动,张口就来:“你的光脑在哪我还真没注意到,应该是被阿瑞斯收起来了,不过他现在出去了,等他回来我就让他拿给你。至于现在——”
赫伯特笑了笑,将自己光脑的屏幕展现给阿苏纳看。
“好了,现在你知道时间了。剩下请假的事,我的光脑里倒是有你们部长的联系方式。但是我的光脑里装了公司太多的机密,不方便借给你。”赫伯特的话说得很直白,似乎将他和阿苏纳的距离一下子拉开了一截。
阿苏纳倒是很理解,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期望过自己能有多么重要的地位,他说:“没关系,我……”
“不过,”赫伯特打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你可以让我直接帮你请假,我相信你的那位部长应该会卖我几分面子。”
“啊?”阿苏纳愣了一下,立刻惊了,连忙说:“不用麻烦……”您了。
赫伯特已经拨出了通话,食指竖立,贴在了自己的嘴上和鼻尖,示意阿苏纳暂停说话。
光脑的通话被开了外放,只响了两下就被对面接起:【哎呀呀,赫伯特阁下,您好,我是特鲁斯。您百忙之中怎么想起我来,实在是太荣幸了……】
赫伯特耐心听完对面的客套话后,直接开门见山:“特鲁斯部长,我想为你们部里的阿苏纳请几天病假,可否方便?”
他说话刻意放慢了语速,尾音还带着些许笑意,部长不由就想歪了。
这……病了?阿苏纳自己没来请假,反倒是由雄虫阁下出面,部长砸吧了一下,总觉得这个“病”来得很暧昧,包括雄虫阁下刚才说话的声音,他也感觉莫名带着股餍足。
部长笑了:【方便,当然方便,阁下您都亲自开口了,还有什么不方便的。没想到阿苏纳能入您的眼,劳烦得动您亲自为他请假,不知您和他现在是?】
旁听的阿苏纳虽然隔着光脑看不到部长的表情,但已然猜到部长误会了他和赫伯特的关系,这也是他不愿让赫伯特帮他请假的原因。
他心中着急,想要开口解释,但理智又告诉他,现在他出声反而显得更加欲盖弥彰。什么情况会让雄虫亲自来为雌虫请假,又是什么情况在这种时候雌虫还在雄虫身边?阿苏纳的脸都憋红了。
赫伯特斜瞥了他一眼,自然将阿苏纳的不自在收入眼底。他嘴角不明显地弯了弯,很快又恢复平直。
他故意给阿苏纳的部长打电话,不止是为了帮阿苏纳顺利请病假,而是有别的目的。一来是让部长知道阿苏纳在他这的地位,暗中给阿苏纳撑腰。他和阿苏纳现在关系还不便直接出面,也只能这样迂回,总归是他希望阿苏纳在那里能过得开心一些。
二来他也不是没有一点私心。他就是故意想让部长误会,想让阿苏纳的那些同事误会,想让别的所有虫都误会他们的关系,以满足他心中暂时还见不得光的占有欲。而在阿苏纳面前这样做,看着阿苏纳脸都红了,更是让他心中暗自爽了。
不过,他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太过分。
他脸上的表情不变,和部长通话的语气却意味深长了起来:“特鲁斯部长,看来你对我的私事很感兴趣,嗯?”
这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让部长听出了赫伯特的不悦,立刻连连道歉:【阁下,您误会了,这我哪敢呢。】
“是么?”赫伯特语气不冷不淡。
在部长耳中,赫伯特的声音仿若阴风阵阵,简简单单的一句反问,就让他额头冒汗。他不由后悔刚刚一时放松了心神,竟敢在雄虫阁下面前试探。
部长连忙开始一连串地道歉。在通话那头,尽管他知道赫伯特看不见,依旧在不停点头哈腰。
赫伯特这才说:“好了,我又没说你什么,这么紧张干什么?”
部长又连连解释。
直到挂断通话,部长那边才松了口气。
他立刻把阿苏纳的上级叫了过来,脸色颇为严肃:“兰迪,我记得阿苏纳是你的直系下属?他今天没来上班?和你请过假吗?”
兰迪一听,眼珠子一转就说:“部长,他今天没来也没有请假。我专门问过项目上的虫,他们说阿苏纳今天一大早就离开了,按理说早该到了。虽然回家放行李会花费一些时间,但这都大半天了还不回来工作,总感觉对咱们部里的风气影响不太好,让其他同事知道了该怎么想。而且最近部里的工作氛围开始有些松懈,要是其他虫也有样学样,无故旷工,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展开?”
他顿了顿,恭敬请示:“您看这次要不要刚好抓个典型?”
部长瞅了兰迪一眼,尽管兰迪装作一副公正为公的样子,在部长眼中,他的小心思还是原形毕露,轻易就被看穿。
部长不怒反笑,但他嘴角挂着笑,眼中却没什么笑意:“是么,看来你没有接到阿苏纳的请假申请,不过我倒是刚刚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病假申请。”
兰迪立刻接话:“难道是阿苏纳越级直接向您请假?”他皱了皱眉,看似在自责:“都怪我没有管好他,您平时这么忙,他怎么能耽误您的宝贵时间?太不像话了。”
部长“呵”了一声,直接说:“耽误我的时间?你知道打电话替他请假的是谁吗?”
兰迪一脸懵,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赫伯特阁下,A级雄虫阁下,索斯福亚集团的掌权虫。”
部长瞥了兰迪一眼,给了自己的定论:“阿苏纳啊,他和阁下的关系不一般。”
兰迪瞬间血液逆流,浑身发冷。
他将那个项目派给阿苏纳的本意是想看着阿苏纳惹到不该惹的虫,犯下大错,没想到却是借给了阿苏纳一把青云梯,让他直上了云霄。
……
这边,赫伯特随意又和部长说了几句,就挂断了通话。
他眼中带着笑意,看向阿苏纳:“这下你放心了?”
阿苏纳点点头:“谢谢您,阁下。”
他隐约察觉了赫伯特有专门为他撑腰的意思,但部长的误会又像根刺,让他坐立难安。
他坐正身子,认真地对赫伯特说:“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是阁下,请您以后不要再对别的虫说这些容易产生误会的话了。”
赫伯特明知故问:“什么容易产生误会的话?”
阿苏纳深吸一口气,说:“就是会让别的虫误以为阁下与我有亲密关系的话。”
他的眼神坚定有力,和那副病弱削瘦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就像一个鲜活的灵魂被枯竭的躯壳困住。
“阁下,”阿苏纳缓了口气说,“我有雄主。”
他看着赫伯特,极为认真:“那些话会对您的名声产生不好的影响,我不希望连累您成为别的虫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赫伯特沉默片刻。
“是么?”他的声音轻如呢喃,眼神却幽暗下来。
作者有话说:
这是周六的更新,提前更了
第26章
赫伯特微微挑眼, 直直注视着阿苏纳,但阿苏纳的目光并没有退却。
他倒是没想到阿苏纳会突然主动提到自己有雄主的事,出乎意料啊, 出乎意料。
赫伯特忍不住用舌尖划过上牙膛, 看着阿苏纳正经严肃的样子, 只觉得自己心里更痒痒了。阿苏纳不会以为仅仅是有雄主就可以和他划清关系了吧?未免也太高估了他的道德水平。
不过也是,阿苏纳或许直到现在, 心里仍认为他是个正虫君子。
赫伯特没想过现在就暴露他的真实目的,以他对阿苏纳的了解, 过早袒露自己的心思, 只会让阿苏纳对他避之不及。
赫伯特弯起唇角,温和地说:“阿苏纳,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虫?”
阿苏纳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赫伯特的这个问题意欲何为, 但, 雌虫并没有资格当面去评判一位雄虫阁下。
不过好在赫伯特的目的也不是想知道他在阿苏纳心中的形象, 他很快就又开口说:“外界如何看我,其实我并不在乎,但我内心的准则却不能被自己忽视。”
他把手放在阿苏纳的手背上,微微用力握住, 神色严肃地说:“我不能因为那些虚名而忽视真正不顾危险保护我、救过我的虫, 我不能看着这样的虫受苦而坐视不顾, 这不是我,也不符合我一向的行事准则。”
他轻叹了口气, 无奈地说:“阿苏纳, 你不能因为担心我,想要为我好, 就让我变得不像我自己。”
“阁下……”阿苏纳怔住,瞳孔微颤。
赫伯特弯了弯嘴角,并不像是在怪他,反而带着阿苏纳的手捂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心,阿苏纳。”
阿苏纳的指尖轻颤,说不出话来。
隔着并不厚重的衣服,他能感受到手心下是温热健硕的年轻身体,是怦怦直跳的鲜活心脏,是有血肉有感情的真实虫。
褪去外界的尊敬和虚名,褪去虫族社会的森严等级,他和他有着一样的温度,不是高高在上、久居云端的雄虫阁下,而是能够相互交流、相互理解的平等虫。
赫伯特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他口中的话语在阿苏纳的耳中也异常清晰:“我的心告诉我,我想要帮你,我希望你能过得更好,我希望你能开心。”
“阿苏纳,可以吗?”
心脏在跳动,扑通,扑通,每一下都清晰而有力。
阿苏纳一时茫然,分不清这心跳声究竟是赫伯特的,还是他的。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将自己的手快速从赫伯特半握着的手心中缩了回来。
赫伯特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阿苏纳。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还有一半没有说。
他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水平非要报恩,他的行事准则也不是什么有恩必报,自愿牺牲生命保护他的虫太多了,他怎么可能每个虫都给予关注、给予重视?
他关注的、他重视的从来就只有阿苏纳一个。
他的付出、他的给与也从来不仅仅只是希望阿苏纳能够过得好、过得开心,他所有手段的最终目的都是得到这个雌虫。他要得到阿苏纳!
赫伯特幽深的眼眸中倒映着眼前这个令他兴奋、令他愉悦的雌虫,心中的贪欲愈发肆起,脸上的表情却愈加正经、认真,让阿苏纳不由地相信了他的“真话”。
阿苏纳的睫毛微颤,声音却很平静:“阁下,谢谢您,但是您不需要这样帮我,更不需要以名声为代价来帮我。过去我就是那样生活的,现在也早已习惯了那样的生活。”
“可是,”赫伯特突然起身逼近阿苏纳,目光直视他,“习惯了的生活难道就是好的吗?阿苏纳,你现在过得并不好。”
赫伯特的视线从阿苏纳的脸上慢慢移到他空荡荡的手指上,顿了顿,又落回他的脸上,坐了回去,说:“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依靠那个连一个廉价戒指都不给你买的雄主吗?”
阿苏纳抿了抿嘴唇,刚要开口,又被赫伯特堵了回去:“难道你要说是你故意没带自己雄主送的戒指吗?故意假装单身欺骗别的雄虫?”
阿苏纳眼底闪过难堪,他闭了闭眼,睁眼后眼底散去了刚刚那一瞬间的情绪流露,又恢复了平静。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最后只出来一句:“抱歉,阁下。”
赫伯特看着这样流露出无力神色的阿苏纳,心底兴奋异常,占有欲和保护欲相互冲撞迸射,恨不得立时就将这个雌虫揽入怀中,压在床上,细声安慰。
但很可惜,现在的他还要顾及那层伪装,只能仍旧维持那副温和的假面,心中对阿苏纳的觊觎却愈演愈烈。
他故作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说:“阿苏纳,为什么要对我说抱歉?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想要的。”
他轻轻托起阿苏纳的手,没有握住,甚至没有多余的触碰,好像只是为了单纯抬起那只手,让它进入阿苏纳的视线,阿苏纳也确实跟随他的暗示将目光放了上去。
赫伯特轻声说:“如果我是某个雌虫的雄主,我不会让他就这样空着手指,独自承受外界虫异样的眼光。我会送他满满一大盒的戒指,从周一到周日,即使每天轮换着戴,一周也无法展示全部的戒指。”
他不经意地瞥向阿苏纳:“或许其中就有镶嵌了硕大红宝石的金戒托戒指,我比较喜欢红宝石,因为尽管它被雕刻过,也已然热烈而富有生命力。”
他弯了弯嘴角,问阿苏纳:“你呢?你喜欢什么颜色?”
话题似乎有些跑偏,从严肃的事情莫名拐到了喜欢什么颜色的宝石上,但阿苏纳还是认真回答了:“阁下,我比较喜欢蓝色。”
“哦?为什么?”赫伯特饶有兴致地问。
阿苏纳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居住在海边,象征着海水的蓝色总让我感觉很温情,就像是有家的温暖。”
赫伯特知道阿苏纳童年的经历,听他这样说,只觉得为他感到心酸。
但赫伯特没有多说什么,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笑声,对阿苏纳说:“好,那我希望你以后收到的第一枚戒指是镶嵌有蓝色大宝石的戒指。”
他嘴角仍残留有笑意,眼中神色却很认真:“所以,在你收到蓝色大宝石戒指前,可以先让我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吗?”
赫伯特见阿苏纳有了一丝动摇,又说:“很抱歉,我去过了你之前租住的房子,本来只是想帮你收拾几件住院穿的衣服的,但并没有找到多少合适的衣服。”
阿苏纳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掩盖的惊讶。那栋楼有多破旧,他再清楚不过了,恐怕如果不是因为他,雄虫阁下一辈子都不会踏足那样的地方。
他留下遗言给出大门密码时,也并不奢求赫伯特能亲自去到那个地方替他处理遗物。可是赫伯特还是去了,不是因为他死了为了他的遗言而去,而只是想帮他收拾住院的物品。
阿苏纳一时不知自己内心究竟怀揣着怎样的情感,他怔怔看着赫伯特,最后也只是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阁下,您不该亲自去那里。”
赫伯特没有理会阿苏纳的这句话,该不该去他心中自有判断。况且他去那里也不是如他所说是为了帮阿苏纳收拾住院用的衣物,而是他想去,他想更深地了解阿苏纳。
他继续说:“阿苏纳,我的帮助不会是在项目工作上对你徇私,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也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些,不要拒绝我的好意。这些都是我一句话就能够解决的事,并不会给我带来任何麻烦。更不要说那些怕会影响我声誉的话,我的声誉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更不会轻易被你影响。”
事实上,他必须客观的说,如果非要说有虫的名声会受到影响,那阿苏纳作为一个雌虫,可能受到的伤害远比他大。不过,他并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可以吗?学会依靠我,学会寻求我的帮助,学会接受我的心意。”赫伯特心中暗想,最好完完全全依赖我,再也离不开我,心甘情愿地离开德西科,和我在一起。
“我……”阿苏纳的心中一片混乱,又热又烫。
他从未感知到如此真挚热烈的好意和如此不掺杂一丝利益的温情,这让他感到眩晕,脑子仿佛也不再清醒。
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已经有了雄主,不应该和其他的雄虫阁下牵扯过深。
但,就像赫伯特所说,这只是对他付出的报答,只是最纯洁的帮助,是出于赫伯特一向行事准则和道德标准的要求。
赫伯特看出了阿苏纳的摇摆不定,笑了笑,开玩笑地说:“说了这么多,如果你还要坚持和我划清界限,难道非要让我求你吗?”
阿苏纳急忙说:“不是的,阁下,我没有这个意思。”他的话说的又快又急,似乎真的怕赫伯特误会,对他用出“请求”二字。
“那是什么意思?”赫伯特微微挑眉,一点也没有放过他。
阿苏纳呼了口气,放缓语速,恢复了正常:“阁下,谢谢您,谢谢您愿意帮助我,我很感激。以后,就麻烦您了。”
“嗯。”赫伯特弯起嘴角,似是十分欣慰阿苏纳能够想通。
他伸开手臂,轻轻抱了一下阿苏纳,绅士地保持了身体上的距离,只是头靠近了阿苏纳的颈窝,在阿苏纳的耳边轻声说:“阿苏纳,你记得,以后你不再是一个虫,凡事都有我。”
这是一个短暂而客气的拥抱,任谁也不会想歪。
看着赫伯特嘴角的笑容,阿苏纳也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容。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有虫为他托底的感觉,有点像他印象里第一次被雌父高高举起时的心情。
而赫伯特温和的笑容下,实际却藏着无限滋生的龌龊欲.望。
刚刚他凑近了阿苏纳,那股令他着迷的香气就直冲他鼻尖,几乎要让他克制不住蓬勃而出的欲.念彻底沦陷,想要不管不顾地抱紧阿苏纳的身体。
即使是现在,他勉强压制住那股邪念,也依旧感觉像有旺盛的火焰在体内膨胀,考验着他外表仍在维持的伪装。
笑得越无害、越温和,内心的欲.火就越热烈、越肆无忌惮。
内外冰火的强烈夹击下,他感觉自己鼻子下有凉凉的液体流出。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些尴尬,怎么会毫无预兆地流鼻涕,他在此之前丝毫没有感冒的征兆。
可下一秒,他看到了阿苏纳眼中除了惊讶,还有一丝惊慌。
“阁下,您流鼻血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明天19:00见~
第27章
赫伯特下意识用手背去蹭了一下, 果然沾了一片血渍,甚至鼻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淌鼻血。
赫伯特盯着手背上的血,沉默了, 这还不如是在流清水鼻涕呢。一向从容如他, 在如此窘况下也再难维持温和的表面, 笑容整个僵在了脸上。
阿苏纳倒是立刻反应了过来,起身跪立在床上, 伸手扶住了赫伯特的后脖颈,带动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 让鼻血从鼻孔中能更顺利流出, 随后又快速抽出几张抽纸垫在下边接住滴落的鼻血。
“抱歉阁下,您忍一忍, 我需要为您止血。”说着, 阿苏纳的手指直接捏住了赫伯特鼻翼两侧的柔软部位。
赫伯特不太想说话, 当着阿苏纳的面流鼻血实在是羞耻度爆表, 甚至他前一秒心里想的还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 颇有些现世报的意味。
阿苏纳的手指有些冰凉,并不柔软,但动作却果断而轻柔,稍稍抚慰了赫伯特烦躁的情绪。
他跪立在床上的姿势比赫伯特坐着要高出一截, 此时他捏着赫伯特的鼻翼, 使得他们身体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近了, 赫伯特的目光刚好正对上他的锁骨下方。
医院的病服是系扣的睡衣样式,看着有些浆洗过度的僵硬感, 穿在阿苏纳身上宽大到有些晃荡。
阿苏纳的病服是医护在他昏迷时帮忙换的, 为了不影响他的呼吸,最上边的三颗扣子并没有扣上, 就松松垮垮地遮着,稍一有动作,衣襟就咧开一小片,隐隐能看见里边小片白皙胸膛和线条分明的锁骨。
赫伯特难得正虫君子一回,刻意将目光从阿苏纳领口处错开,抬眼去看阿苏纳的脸,但视线还是不小心扫到了阿苏纳锁骨下的痣。
太特别的一颗痣了,属于失踪了都可以放在寻虫启事里的特征。
很少有虫在那里长着一颗痣,小小一颗,艳红色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以致于赫伯特即使只是无意间视线划过,也立刻记住了那颗痣的位置。
本来有止住倾向的鼻血又有了奔涌的趋势,逼得赫伯特不得不强行让自己静心静气下来,以免鼻血喷涌,在阿苏纳面前丢更大的脸。
他的视角刚好是仰视阿苏纳的脸,那原本就长的睫毛看起来更加纤长浓密,根根分明。那双眼眸中满是担忧,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鼻子,观察着止血情况。
赫伯特莫名在阿苏纳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平和。
见赫伯特抬眼看向他,阿苏纳以为赫伯特是有些不耐烦了。他目光上移和赫伯特对视上,安抚说:“阁下,再忍耐一下,要持续按压至少五分钟才行。”
赫伯特自然不是没有耐心,但又没法直言解释让阿苏纳扣好衣服,他都可以想象到他要是那样说,阿苏纳该有多尴尬窘迫。
无奈之下,赫伯特只好闭上了眼睛。
没有了视觉上的刺激,鼻尖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丝丝缕缕的香气从阿苏纳身上散发。赫伯特虽然被捏住了鼻子,但精神力气味的感知实际又不靠嗅觉。
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下,怦怦直跳,声音大到他都怕离他这么近的阿苏纳也会听到他明显不正常的心跳声。
但是阿苏纳又能好到哪去?
手握大权、地位尊崇的雄虫阁下此时就这样闭着眼睛,乖乖任由他捏着鼻子托着脸,甚至因为鼻子被捏住无法顺畅呼吸,只能微微张口,像一只萌蠢的小动物,与往日的形象大相径庭,极具反差。
原本他还死死控制住自己的眼睛,只让视线老老实实落在赫伯特的鼻子上。可现在,赫伯特闭上了眼睛,就像将束缚他心理的枷锁打开了。他的心底有小股声音告诉他,赫伯特闭着眼就看不到他在干什么了,他不用再担心自己偏移位置的视线会被察觉。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随意乱看,不要随意让自己的心跳陷入不受控制的处境。可他的眼睛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渐渐从赫伯特的鼻尖偏移,落在了那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上。
没有一个雌虫可以否认,眼前的雄虫阁下是如此英俊,阿苏纳也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否认这一点。尤其除了俊朗的外貌,他更知道赫伯特是多么温和友善。
阿苏纳的喉结上下滚动,心底叹了口气,又强行将自己的视线扳回了本分的位置。
他在心里默默计时,终于熬到了可以松手的时间。
他的手指刚离开,赫伯特就睁开了眼,目光中带着疑惑和询问。
阿苏纳弯下腰仔细观察了一下赫伯特鼻子内部的情况,隐约能看到血色干涸在鼻道上,但鼻血确实止住了。
他松了口气,挪开了托着赫伯特下巴的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好了,阁下。”
下巴上残留的触感仍在,赫伯特说不上是同样松了一口气,还是说有些失落。但他面上并没有将内心任何的情绪表露出来,只是温和地道谢:“麻烦你了,阿苏纳。”
赫伯特的视线从阿苏纳的脸上落到了他的手上,刚刚托着他下巴用纸巾接住滴落的鼻血时,也难免将一些血渍沾到了手指上。
“呃,抱歉,你的手上……”赫伯特的话未说完,阿苏纳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自己手指上的血渍。
赫伯特站起身,这下他反倒比跪立在床上的阿苏纳要高出一截。
他拉过阿苏纳的那只手,将手心中攥握的那张带血的纸巾丢开,低头认真地用大拇指搓了搓阿苏纳手指上的血渍。
五分钟多的时间不算长,但足够丁点的血渍凝结。赫伯特只是搓了搓,阿苏纳白皙的手指就泛了红,但血渍仍旧牢牢扒在上边,就像在阿苏纳的手指上做了一个标记。
赫伯特一想到这个标记是自己的鼻血,就又尴尬,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爽。
他轻咳一声,再次说:“抱歉,我的东西弄脏了你的手指。”
阿苏纳总觉得这个说法听上去有点怪异,但还是立刻说:“没关系,阁下,我自己等会儿去清洗一下就好。”
说着,他就要将自己的手从赫伯特手中缩回。但这次,却被赫伯特紧紧攥住了。
“别动。”赫伯特的态度听上去很坚决,他直接攥着阿苏纳的手指凑到了自己的嘴边。
突然的举动惊得阿苏纳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往回缩手却被赫伯特更加用力的攥住,他怕动作太大伤到赫伯特,只能停下,任由赫伯特攥着他的手指。
他紧盯着赫伯特,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手指尖也不知道是被攥得太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也染上了薄薄的红晕。
赫伯特微微张开嘴,慢慢靠近了那处血渍。
如此近的距离,阿苏纳能清晰地感受到热气喷在他手指上的温度。他的心脏跳得更加厉害,全身血气仿佛都涌到了头上和指尖,阵阵发烫。
但出乎意料的是,赫伯特的嘴唇却没有触碰上阿苏纳的手指,刚刚好停留在了皮肤前不到一指的距离。
赫伯特的目光十分专注,认真地低头对着那处血渍哈了几口气,潮湿而炙热的气息让阿苏纳的手指忍不住颤了一下。
热气形成的水雾很快附着在了阿苏纳的手指上,微微泛凉,留下了些许水汽。
赫伯特趁着水汽没跑前又用拇指搓了搓上边的血渍,这次终于将血渍搓开了。
干燥的纸巾代替了赫伯特的拇指,擦了擦上边残留的印迹,直到看不出一点脏污,赫伯特才放开了阿苏纳的手。
他弯了弯嘴角,眼含笑意地看着阿苏纳说:“这下好了。”
在阿苏纳要说些什么前,赫伯特又立刻说了一句:“你帮我止血,我帮你擦手,算是互帮互助可以吗?”
阿苏纳止住了未出口的话语。
他想说,刚刚的行为太暧昧了,他们不应该这样。但他看着赫伯特澄澈的眼神,又觉得多思多想的自己反而是那个心思污秽的虫。
阿苏纳只好避而不谈刚刚的事,说起:“阁下,您要不去看看医生?流鼻血可能是某些疾病的预兆。”
赫伯特瞬间就想起了德西科请他喝的那杯滋补咖啡:“……我没事。”
他只是有点想暴打始作俑者。
赫伯特非常清楚自己流鼻血的原因,绝不是因为什么潜在疾病,就是那杯加了料的咖啡让他血气上涌,被阿苏纳一刺激,就变成鼻血喷涌而出。
可能这种滋补咖啡适合德西科那样整日和雌虫厮混花天酒地的雄虫,但却不适合他这样常年保持清心寡欲却血气方刚的虫。
想到这,他不由有些生气,他为阿苏纳感到可惜和不平。他最是了解德西科是个怎样的雄虫,更清楚德西科当雄主时的德性。可偏偏这样的德西科是阿苏纳的雄主,以法理正统的身份,占据了阿苏纳伴侣的位置。
阿苏纳看赫伯特的脸沉了下来,也没有再说话。即使赫伯特对他再和善,他也清楚自己其实并没有资格去关心赫伯特。他能以什么身份呢?他不是赫伯特任何关系的雌虫。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赫伯特也反应了过来,但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只能先让阿苏纳躺下来,盖好被子,然后他才给助理发了个信息。
助理立刻滚了过来。
“噔噔噔”门被敲了几下。
助理推着一个大号行李箱走了进来,他扬起笑脸对阿苏纳说:“阁下吩咐我将您的行李拿过来。”
阿苏纳之前听过赫伯特说起去帮他收拾住院衣物的事,但,这一大箱的行李是哪来的?
助理看出了阿苏纳的疑惑,解释说:“因为只找到了两件您挂在衣柜里的外套,所以阁下专门为您准备了其他衣物,买下后就送去了清洗,刚刚我就是出去去取洗好的衣物。如果有不合身的衣服,您可以随时让阁下告诉我,我会帮您调换尺码。”
他们当然不可能找到什么衣服,因为阿苏纳已经将东西搬走了大部分,只剩下零星的一些还在那个房子里。
虽然让赫伯特帮他准备住院衣物并不是阿苏纳告知门上密码的本意,但他还是真心向赫伯特和助理道了谢,没有再拒绝赫伯特的好意。
这种由其他虫为他打理生活的感觉有些陌生,他从来都是靠他自己一个活着,无论是升学离开原来的学校,还是后来出发去战场,亦或是以前住院的时候,都是他自己处理这些琐事。
但是现在,他却被另一个和他毫无血缘的虫牵挂着、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眷恋,有些不舍。
可惜这样的虫却是位和他并无法定关系的雄虫阁下,而他是已婚雌虫。道德上,他们之间必须保持距离,即使他们之间并没有超乎界限的感情。
他的理智和他的情感不断拉扯着,最后他告诉自己,就沉沦在这样的温情中一次。
就这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傍晚时分, 阿苏纳从睡梦中醒来。
缓解精神力疼痛的药物大多有助眠效果,阿苏纳中午服药后就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一觉醒来已经是数个小时后。
窗外的天光渐弱, 泛着淡粉色的霞光。照进室内的光线不足以让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 房间角落处已经点了一盏暖色的落地灯,将沙发那一小片地方照亮。
暖色的灯光下, 赫伯特端坐在沙发,正全神贯注在光脑上处理工作。
从阿苏纳住院的那天起, 赫伯特就以要照顾阿苏纳来弥补心中的愧疚为由, 将全天的活动搬进了这间病房内,只在夜晚阿苏纳准备入睡时才离开。
阿苏纳由赫伯特亲自帮忙请了病假, 自然没有虫再敢拿公务紧急压着他带病工作, 他难得有了不用操心任何工作的一段修养时间。
赫伯特的工作却没有停。
本来阿苏纳对赫伯特的陪床还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他从未有过这么长时间和雄虫阁下待在一起的经历, 但很快他就没有了这方面的困扰, 因为赫伯特作为掌有财阀集团实权的实际控制者,几乎是从早忙到晚,少有空闲。
大多数的时候,赫伯特都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一脸严肃地在光脑上办公。偶尔需要打电话交待事情的时候, 他就走到病房外边去。
可即使在忙, 他们一日三餐都准时在一起吃饭。每当阿苏纳胳膊上的伤需要换药或者要去诊疗室接受治疗时,赫伯特总会放下手头的工作, 默默陪伴在侧。
赫伯特的话并不多, 但就像一座沉默的山,每当阿苏纳回头时, 总能看见那道身影关切地注视着他。
这样的陪伴并没有给阿苏纳带来压力,连他自己想起来时也都惊讶,他居然会对雄虫阁下的照顾适应得如此良好。
他此时静静地看着仍在埋头认真工作的赫伯特,嘴角在他为察觉的时候已经微微翘起。
工作中的赫伯特早在阿苏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只不过他没有动,反而是悄悄将腰背挺得更直,姿态放得更从容潇洒,力求即使只是侧颜也要帅得突出。
从他第一天在病房中工作时他就发现,阿苏纳似乎总是容易被认真工作的虫所吸引。每当他处理工作时,那道目光就总是持久地落在他身上。阿苏纳以为自己将视线隐藏的极好,但其实第一次他就发现了,为此他特意将许多可做可不做的工作也一并在这里处理了。
集团里需要他拍板的事情是多,但也没有多到他连几天的空闲时间都抽不出来,那样的话他还养着下边那么多虫干什么。只不过是他想走走捷径,让阿苏纳的目光放在他身上更多些,而不是总想着避开他。
他很享受这种阿苏纳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感觉,不过现在天色渐晚,他还安排了别的特别的事,不能在继续假装工作忙碌来获取关注了。
他装作刚刚忙完工作的样子,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才转头看向病床上看到他动作后也刚坐起的阿苏纳,笑着说:“你醒了?已经快到晚上了。”
阿苏纳乖乖点了点头,头上的一撮毛发还翘了起来,感觉就像睡懵了刚醒的样子。
赫伯特起身走了过来,帮阿苏纳拿过一套助理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说:“走吧,今天到楼上吃晚饭。”
“楼上?”阿苏纳呆呆地问,刚睡醒他的脑子还有点迷糊,但想来想去也不记得楼上还有餐厅。
赫伯特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换上衣服,我在外边走廊等你。”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病房,顺便将房间的门关严了。
阿苏纳一头雾水地快速换好衣服,等走出去的时候,就看见赫伯特双手插兜靠在走廊墙上,他没有穿西装外套,衬衫束在西装裤内,显得腿格外修长。
“好了?走吧,阿瑞斯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上去。”赫伯特动作自然地站在原地,等阿苏纳跟上来和他并肩时才迈动腿往电梯走。
在阿苏纳好奇的目光下,他按下了电梯最顶层的数字。
这一层很少有虫按,连数字按键都比别的要新。出了电梯阿苏纳才意识到,赫伯特带他上了楼顶的天台。
这里本来是飞行器降落的地方,但夜晚少有通过这种方式紧急转院送诊的情况,这里也就安静了下来。
这栋大楼占地面积不小,顶层的天台自然也不仅仅被飞行器降落点占据全部面积。其他的地方被院方做了屋顶绿化,只不过少有虫会专程上来在这散步,但这里其实养了一大片扬思花。
扬思花的外形并不艳丽,在观赏花中算是清清淡淡的那一类型,但香气却很特别,常被用作香水原料,夫斯帝亚本季最新款香氛中就有融入这种花香,上市后很受年轻虫欢迎。
空地上已经摆好了放有食材的桌子和两把餐椅,还有野营的炉火和烧烤架。
阿苏纳这才明白去楼上吃饭是怎么回事:“烧烤?”
“对。”赫伯特示意阿苏纳坐到旁边去,而他自己则坐到了烤炉前。
阿苏纳的视线在赫伯特和他面前的烤炉上来回转,有些迟疑:“阁下,您要亲自……烤?”
“嗯。”赫伯特一副当然的样子,已经从旁边拿起了串好的食材摆在了烤架上。
烤炉里已经提前加好了热碳,偶尔飘出一点橘红的火星,在粉蓝调的傍晚照亮了赫伯特的脸。
养尊处优的雄虫阁下亲自动手烤肉,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尤其旁边还有一个空着手的雌虫。
阿苏纳在劝阻赫伯特和自己动手烤肉之间,选择了坐下。
按理说他不应该让雄虫阁下给自己烤肉吃,更不该在雄虫阁下烤肉时毫无行动,但他深知自己的厨艺水平,烤出来的东西怕是会让赫伯特觉得难以下咽。
至于雄虫阁下烤出来的东西,应该……可能会不错?阿苏纳看着赫伯特颇为自信的样子,这份不确定的感觉稍稍少了一点。
但事实上,实操总是和想象是有差距的。
哪怕赫伯特已经提前看过了烧烤教程,牢记了烧烤的每一个步骤,甚至烧炭之类的准备工作早就被其他虫做好了,他还是能以独特的方式搞出一看就不太正常的情况。
“咳咳咳。”赫伯特被烤炉冒出的烟气呛得忍不住咳嗽。
尽管他用扇子不停地扇风,连同旁边坐着的阿苏纳也在一起扇风,但烤炉仍旧浓烟滚滚。烟气太浓,甚至都遮住了烤架上的肉串。
阿苏纳不禁劝他:“阁下,要不您先到旁边坐着,我来烤吧?”
明眼虫都能看出来,赫伯特的烧烤手法虽然不一定错,但绝对不像是正确的。这烤串都被烟盖住看不见了,味道就更难保证了。
虽然阿苏纳没什么能烤制出美味食物的自信,但目前的情况下,相比于赫伯特的手艺,他做出来的烤串至少应该不会让雄虫阁下的肠胃吃出问题。
不过他还是小瞧了赫伯特的好胜心,明明浓重的烟飘到天上都快把医院伪装成化工厂了,赫伯特依旧嘴硬,连声音都仍听起来胸有成竹:“不用,你坐着就好,烤肉很快就好了。”
阿苏纳:“……好的,阁下。”
他只能拼命扇着手中的扇子,试图拯救一下浓烟中他完全看不到在哪的烤肉。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这个困扰了。
他们身后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有虫大喊:
“快让开!”
“快让开!”
阿苏纳回头就看见一个全副武装的消防员拿着灭火器冲了过来,立刻眼疾手快地将赫伯特拉到一边。
“滋——”
赫伯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量干粉就对着烧烤架喷涌而出,不止是烤炉的火被灭了,连同里边的黑色不知名碎屑也一同被吹了出来,四散在空中后又打着旋飘落在地上。
一地狼藉。
赫伯特:“……阿苏纳,看来今晚不能继续烤肉了。”
阿苏纳:“……没有关系,阁下。”
“呼!”消防员大喘气。
他是一路跑着上来,上来就看到浓烟滚滚,还有两个虫和傻了一样对着浓烟试图通过扇风来灭火。还好他到的及时,对着烧烤架喷了又喷,喷到没烟冒出,才把灭火器放到地上,成功处置了火情。
他转身正要训斥两个在医院顶层天台玩火的虫,就看到了赫伯特脖子上的雄虫虫纹:“……抱歉,阁下,打扰了。”
消防员觑了觑身后的满是干粉的烧烤架,尴尬地解释:“这个、这个是因为我们接到报警,说医院楼顶着火冒烟了,所以才……”他没敢继续说下去。
显然,现场的情况可能是不懂怎么烧烤的雄虫阁下带着同样不懂烧烤的雌虫,一时兴起在医院楼顶玩烧烤,结果烟太大被远处的虫以为是着火了。
赫伯特心累了,对着消防员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赶快消失在眼前。
消防员如蒙大赦,立刻拔腿就跑,还不忘抄起地上的灭火器。
楼顶天台有风,虽然阿苏纳及时把赫伯特拉离了烧烤架,但依然有白色的干粉飘到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上,星星点点粘在上边,让他们两个还没有吃到晚饭的虫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赫伯特难得有感到挫败的时候,眼神不由黯淡。
他从小干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干到最好,还是头一次如此受挫,尤其还是在心上虫面前丢脸,简直难堪到了极点,连他一向温和从容的伪装都维持不住了,脸色都阴郁了下来。
阿苏纳却轻声笑了一下,在赫伯特的目光瞥过去时又立刻收敛了笑意。
他认真解释说:“抱歉,阁下,我不是在嘲笑您,我只是觉得,”他的目光在一瞬间格外柔和,“这样的您,很可爱。”
很可爱。
风轻轻地吹,淡淡的扬思花香在空气中浮动。
傍晚的暮色还剩最后一点尾曲,粉色霞光与深沉的天色缠绵交织。阿苏纳的脸庞在微光下并不清晰,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如皎洁月色。
扑通,扑通。
赫伯特和阿苏纳对视,嘴角情不自禁弯了起来。
……
最后他们还是吃上了烧烤,不过不是他们两个中任何一个虫烤的,而是接到赫伯特信息上来收拾残局的助理带来的大厨在别的地方烤的串。
夜空下,繁星璀璨。
是没有的。
城市里的光污染太过严重,根本不可能单凭肉眼看到星河。只有城市中万家灯火组成的星星点点,勉强算是替代版星空。
但夜晚的微风却仍旧惬意。
赫伯特和阿苏纳站在护栏边,俯瞰下面的车水马龙,在喧嚣的城市上空享受着自由的风在脸侧吹拂。
赫伯特眼中带笑,轻声说:“阿苏纳,我希望你能开心,再开心些。”
阿苏纳弯了弯嘴角,回答:“阁下,我现在就很开心。”
赫伯特:“不止是现在,我想要你今天开心,明天开心,后天大后天都开心,以后也是。”
阿苏纳深知这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说:“好,谢谢您,阁下。”
顿了顿,他又说:“阁下,您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那晚烧烤闹剧后, 赫伯特再没有搞出什么花活,只是如前几天一样在病房中陪着阿苏纳,平淡却安宁。
但这样的时光终究也是短暂的。
阿苏纳即使再如何虚弱, 他也仍旧是雌虫, 甚至曾经是军雌中的佼佼者, 虽然精神力疾病没有什么较好的医学治疗方法,但一周的时间足够他彻底养好身体上的伤, 出院复工。
出院的时候,赫伯特特意在医院停车场送阿苏纳上车, 由安排的司机将他连同行李一起送回家。这个家当然不是阿苏纳之前租的那个破房子, 而是德西科的住处。
和赫伯特家不同,德西科喜欢热闹, 他的雌君雌侍们在婚后虽然有独立居住空间, 但都住在一起, 阿苏纳也不例外。
赫伯特还没有打算现在就和阿苏纳一同出现在那里, 因而他在车门前就止步了。
“阿苏纳, 好好保重身体,之后见。”赫伯特手扶在打开的车门上,对着阿苏纳微微一笑。
阿苏纳的目光极其认真地看着赫伯特说:“阁下,谢谢您这些日子的照顾, 其实您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赫伯特脸上的笑容一顿, 本能觉得阿苏纳的这句话是在和他划清界限, 但他明明能感觉到这些天他们之间的感情在日渐加深,连他偶尔的突然触碰都不会引起阿苏纳的任何反应。
他正要追问, 问个清楚明白, 就被阿苏纳紧接着的下一句话打断。
“时间不早了,赫伯特阁下, 再见,祝您平安顺遂。”阿苏纳弯起嘴角,主动抱住了赫伯特。
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阿苏纳的身体不够柔软,不够饱满,却足以让赫伯特心神迷乱,头脑发昏,早就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只知道下意识回抱住阿苏纳,手放在阿苏纳削瘦的腰背上,心里飘飘然酥酥麻。
旁边助理的目光已经默默从他俩身上移开了,故作忙碌地在停车场里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往眼前看。其他的保镖也都低垂下头,假装自己是停车场里的水泥柱子。
阿苏纳的本意只是轻轻抱一下作为分别礼仪,很快就松手,但赫伯特却将头埋在了他的颈窝,双手紧紧将他搂在怀里,就像是马上要送他去战场一样千般不舍,久久不撒手。
周围虽然没有什么陌生虫,但助理保镖和司机还在场,这让阿苏纳略有些羞窘的尴尬。
他拍了拍赫伯特的背,暗示赫伯特松开他。但显然沉浸其中的赫伯特没有收到这个无效暗示,抱着他的手没有减弱分毫力度。
阿苏纳不得不轻声提醒:“阁下,您该松开我了。”
“啊,哦好,抱歉。”赫伯特装作才反应过来的样子,立刻就毫不犹豫地脱开了手,仿佛刚刚只是走神了。
“没关系。”阿苏纳丝毫没有起疑。
赫伯特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将阿苏纳送进车内,心里却惋惜地叹了口气,对刚刚的亲密接触仍旧依依不舍。
他实际上看懂了阿苏纳让他松开的暗示,却舍不得怀里抱着的虫,仗着阿苏纳没明说,仍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和心爱雌虫的拥抱。不过很可惜,最后还是得放手。
“之后见。”
助理帮阿苏纳关上了车门,赫伯特则对车内的阿苏纳摆了摆手,目光放在缓缓驶离的车上,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他留在阿苏纳租住的房子中的衣服,会将阿苏纳再次带来见他。
……
两天后,索斯福亚集团总部。
助理进到赫伯特的办公室,请示:“阁下,前台说有位政府那边的项目主管带着您的外套,要来当面归还给您,您看?”
助理对请示的结果心知肚明,能拿到赫伯特外套的政府虫除了阿苏纳再不作他想,而以赫伯特阁下对阿苏纳先生的心思,又怎么可能不见他。
果然,赫伯特闻言虽然没有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仍旧看似一副专心工作的样子,但却翘了翘嘴角,说:“让他上来。”
“是。”助理恭敬附身,会意当即出去到楼下接虫。
没过一会儿,赫伯特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门外助理的声音传来:“阁下,送外套的虫来了,只是……”他的语气犹豫不定。
“进来吧。”赫伯特手中仍拿着那份文件,视线也没有立刻从文件偏移到他处。
等助理带着门外的虫走到桌前不远处站定后,他才从容放下文件,朝等候的虫看去。
不是阿苏纳。
那个虫手中确实拿着赫伯特之前特意留在阿苏纳出租屋里的衣服,当时沾了一层白灰的衣服已经被清理干净,只不过拿着它来的虫却不是赫伯特想要见到的虫。
助理低着头站在一边,不敢去看赫伯特的脸色。
但没想到,赫伯特只是挑了挑眉,情绪平静地问下边的那个陌生虫:“你是?”
那个陌生雌虫谄媚地笑着回答:“阁下您好,我叫阿德莱。是这样的,原本阿苏纳手中关于索斯福亚集团的两个项目目前改为由我对接,我听说您之前对这两个项目都很重视,所以特来拜访,当面向您汇报情况,顺便将您落在项目场地上的外套一并归还。”
赫伯特不置可否,只是漫不经意地问:“由你对接?这是你们内部的最新调动?”
“不不不!”阿德莱连忙否认,“是阿苏纳主管最近身体不舒服,无法适应高强度的工作,又提起您十分重视他手中的两个项目,所以自请将项目移交出去,以便我们能更好完成工作,不负您的期待。”
“不负我的期待?”赫伯特笑了一声,却听不出喜怒,只是又问阿德莱:“那他现在手中可还有别的项目?”
阿德莱如实回答:“其他的并未有变动。”
“是么?”赫伯特刻意拉长了语调,眼睛微眯,“那看来我还要感谢他和你们如此重视索斯福亚集团的项目了?”
“不敢!不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阿德莱连忙低头,他隐约察觉到一些不对,额角不禁冒出了冷汗。
“呵。”赫伯特嗤笑一声,“行了,我知道了,以后这些项目上的事你不用特意来找我汇报,你还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是、是。”阿德莱诚惶诚恐地回应,头压得更低了。
这下他完全能确定,雄虫阁下对于换虫来对接项目的事情很是不满。但他也很冤啊,这是上边直接派给他的任务,本来他还以为是个好活呢。
没了用处的阿德莱被助理送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助理回来,小心翼翼地偷摸抬眼观察坐在办公桌后的赫伯特的神色。
和助理想的不一样的是,赫伯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毫无起伏的直线,就像风平浪静的大海,就像台风中心的静寂地带,反倒让助理开始有些心惊胆颤。
依他的经验,雄虫阁下这时心里指不定压着多少火呢。
……
下午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就开始变得阴沉,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已经黑云逼近,天昏地暗,预示着即将有暴雨倒来。
这个季节暴雨并不常见,许多虫上班也不会专门备着雨伞,只能祈求下班的时候不要刚好下雨。
然而天不随虫愿,越临近下班时间,外边的雷声越近越响。
“轰隆——”数道雷声后暴雨如约而至。
雨先是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随即很快就变成了哗哗哗的大雨。
阿苏纳没有带伞,他本来打算等雨停了再走,但突然有维修工进来说今晚要检修电力系统,所有虫都需要离开大楼,他只能也和其他抱着同样想法的虫往外走。
外面的雨太大了,不少雌虫选择直接冲进雨里,毕竟雌虫的身体强健,轻易不会感冒生病,雨水最多把他们的衣服头发打湿,给他们带来不舒适的感觉。
但阿苏纳却望着外边的瓢泼大雨犹豫了,他最是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样的冷雨会快速带走他体表的热量,让他虚弱下去,轻则感冒,重则晕倒在路上。
如果是从前的他自然不会畏惧这点雨,但现在他脆弱的身体已经无数次告诉他,他再没有资本折腾自己的身体。
但同样,他也没有多余的钱打车回家。他花了打车的钱,可能月末的财务状况会更加捉襟见肘,甚至挤不出坐公交的钱。
“让让!让让!”有虫从雨中冲了进来,疑似是忘带了东西。
下雨天他浑身湿透,寒风阵阵吹过,让他又湿又冷又饿,格外烦躁,一心只想着快点拿完东西跑回家,好吃点东西洗个热水澡。
他横冲直撞地进来,带风似地跑过,胳膊不慎就撞了一下站在旁边的阿苏纳。他感觉撞到了虫,却着急回家,顾不上看那个被他撞到的倒霉虫,只留下一句“抱歉”就消失了个没影。
而阿苏纳被他撞得一下失去了平衡,向后踉跄。
“小心!”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阿苏纳身后传来,稳稳接住了摇摇欲倒的他。
阿苏纳惊讶回头,就看见了皱着眉满眼担忧的赫伯特。
“阁下?!您怎么在这?”阿苏纳心里一惊,立刻站好脱开赫伯特的怀抱。
赫伯特自然地放下手,食指和大拇指暗自捻了下。他还没有把怀中的雌虫捂热,就又空了,真是可惜。
“你没事吧?”赫伯特神态自然地询问阿苏纳。
阿苏纳蹙着眉头:“我还好,只是,您……”
“我顺路来这附近办点事,没想到正巧看到你在这等雨。”赫伯特弯了弯唇角,“刚好,雨这么大,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阁下,不麻烦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说着,阿苏纳看了一眼仍旧哗哗直下的雨幕,就打算咬牙跑出去。
“阿苏纳!”赫伯特强硬地拽住了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扯了回来。
阿苏纳心里颤了一下,抬头看向赫伯特。那张英俊的脸上再没有了刚刚的笑意,反而眉头紧皱,目光沉沉。
“你在躲我。”赫伯特肯定地说。
阿苏纳抿了抿嘴,本来想要以默认应对的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说:“抱歉阁下,是的。”
非常干脆利落,不留一点后路。
赫伯特沉静地点了点头,又问:“为什么?是我让你讨厌了吗?”
“不是的,阁下!”阿苏纳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赫伯特明白了,叹了口气:“走吧,上车慢慢说。”
阿苏纳面露犹豫。
赫伯特轻笑了下,眼睛瞥过周围稀少但仍有驻足悄悄偷看的虫,对着阿苏纳挑了挑单侧眉,似是询问。
阿苏纳立刻清楚了他的意思,再没有多说什么,默默跟着赫伯特往外走。
看他们要出来,穿着雨披的助理撑开了大伞跟在后边,将他们牢牢罩在伞下。
雨滴劈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外面是雨雾,只伞下这小小一片的空间维持了干爽,仿佛与世隔绝般仅留有他们两个,肩膀挨着肩膀,手臂时不时擦过。
阿苏纳的心莫名怦怦直跳,不自在地向旁边缩去,想要避免这时不时的肢体接触,却被赫伯特一把搂了回去:“往里一点,你同事说你最近身体不舒服,还是不要让雨淋湿衣服的好。”
赫伯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只是单纯不像让阿苏纳淋湿衣服感冒。
身体不舒服是阿苏纳用来转出项目避免再和赫伯特发生交集的借口,但此时却被赫伯特认真地说了出来,似乎这个随便找的借口真的让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挂在了心上。
阿苏纳心中不是滋味,愧疚和尴尬也一同涌了上来。
车停得不远,只是几步路的事,司机见他们过来立马打开了车门,阿苏纳跟着赫伯特坐进了车内。
车门被关上,助理坐到了前排。
车里的虫多了两个,少了些私密,但阿苏纳却觉得这比刚刚他单独面对赫伯特时要好很多。
然而,他刚稍稍松了口气,车中间的挡板就升了起来,将他们和前排隔开。
现在,车后这块不大的密闭空间里,就只有他和赫伯特两个了。
车缓缓开动了。
在渐渐消失于阿苏纳视野中的政府大楼里,刚刚撞到他的那个鲁莽雌虫被几个穿着黑色统一西装的健壮保镖拖到了角落,捂住嘴揍了一顿。
而之前临时增加的电力检修,也突然宣布改期,一群已经到了楼下的虫又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车后的这一小块独立空间内, 格外安静,连暴雨声也被隔绝在了车外。
太安静了,安静到阿苏纳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扑通扑通, 冲击着耳中的鼓膜。
明明他做了他认为是对的事, 是对他和赫伯特最好的选择, 可偏偏此刻和赫伯特独处时,他莫名紧张, 甚至想逃避。
豪车内的座位很舒适,完美符合虫体工学, 但阿苏纳坐在这里却无法放松自己的身体, 像一根紧绷的弦,也像一面时刻准备迎战的盾。
赫伯特瞥了阿苏纳一眼, 就猜到是什么情况, 心里简直要气笑了。
他原本还以为那几天的医院相处,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拉得很近。当他为此沾沾自喜时, 阿苏纳却断崖式做出了要和他划清界限的姿态。
其实那天在停车场里他就从阿苏纳的话里有了预感, 但真的看到阿苏纳为了不和他有过多交集不惜找借口把已经步入正规的项目移交给其他虫,连他故意落下的衣服都要别的虫代为转交时,他的心里还是气炸了。可碍于面子,他甚至还得装作淡定。
此时他冷眼看着阿苏纳揣揣不安坐在旁边, 内心在冷笑。可目光落在阿苏纳那张苍白削瘦的脸上, 心里又不禁软了下来。
可恶, 实在是这个雌虫太过楚楚可怜!赫伯特忍不住锤了一下车座。
“砰”!真皮车座发出一声闷响。
阿苏纳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近距离下赫伯特都能看到他那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一颤, 看着更我见犹怜了。
赫伯特真是被弄得彻底没了脾气。
他从旁边拿出一瓶水扔给阿苏纳, 语气和缓:“先喝点水吧。”
明明外面瓢泼大雨,偏偏这个雌虫像刚从沙漠里发配回来, 让他有气都不舍得对他发。
阿苏纳接住了那瓶水,手却只是攥紧了瓶身,而没有喝,“阁下,我……很抱歉。”
赫伯特看到阿苏纳攥紧瓶子的手,就知道他又在紧张不安。每次阿苏纳一紧张,一不安,即使面上再镇定,也总是下意识攥紧手头的东西或是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指。
赫伯特伸手将阿苏纳怀里的那瓶水拿了过来,直接拧开了瓶盖又无声递了回去。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显然这么体贴的举动也不可能是生气中的雄虫阁下会做的事。阿苏纳的视线从那只拿着水的手移到了赫伯特毫无表情的脸上,眼中难掩惊讶。
他下意识接过了打开盖子的瓶装水,却只是愣愣地看着那瓶水。
“你不渴吗?”赫伯特无奈地笑了,抬手端起阿苏纳的脸,大拇指按压住他的嘴唇,来回摩挲,“嘴唇都干裂了。”
“阁下!”阿苏纳怔愣后被赫伯特的动作猛地一惊,如果不是在车内,简直是要跳起来了,连手中的水都撒了出去。
他的头后撤躲过了赫伯特的手,但赫伯特却没躲过泼过来的水。
满满一瓶水,他手一抖,就泼出去了小半瓶。
偏偏那小半瓶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奔了始作俑者赫伯特的□□。
赫伯特觉得裆部一凉,低头一看,裤子上容易引起误会的部位湿了一片。
他穿着的是烟灰色的西装裤,这洇湿的一片,很难对不知情的虫解释究竟是水是尿。
赫伯特无言以对。
赫伯特沉默是金。
“抱歉!抱歉阁下!”阿苏纳更心慌了。
他从前面对再紧迫的战争局势也没有这么心慌过,但现在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补救。他身上没带纸巾或是手帕,但即使他带着也总不能直接上手帮赫伯特擦那个部位的水渍。打湿的裤子变得更加服帖于身体,也让他更加尴尬地不知道该往哪看。
赫伯特默默从车里抽了几张纸巾潦草地擦了擦,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到了腿间,勉强算是将阿苏纳的“犯罪事实”遮住了。
赫伯特的目光往那瓶水上瞥了瞥,对阿苏纳说:“不喝吗?再撒就没了。”
阿苏纳心慌中听到赫伯特的话,下意识就听从了,举起瓶子就咕咚咕咚大口喝了起来。他喝得太急,难免有水从唇角溢出,顺着下巴蜿蜒下流,在仰起的纤长脖颈上拖出水痕,最后隐匿在领口下。
赫伯特的眼神渐渐幽深,盯着阿苏纳喝水的动作,心里像勾了把火。
他没喊停,就静静地看着阿苏纳把剩下的大半瓶水喝了个干净,嘴唇被水润湿得亮晶晶的,看起来很好吻。
“喝完了,阁下。”阿苏纳手里拿着空瓶子,乖乖地看着赫伯特。
赫伯特拿过瓶子,拧上了盖子,看了阿苏纳一眼,把空瓶子插到了座位旁的网兜里。
车已经行驶了一会儿,但他们正题还没进入。
赫伯特先是盯着阿苏纳默默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随后才问出口:“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把项目移交给别的虫?为什么让别的虫把我的衣服送过来?”
他接连的问题丝毫不给阿苏纳逃避的机会,即使阿苏纳想否认没有躲着他,在铁证面前也说不出口。
但事实上,阿苏纳也没打算否认他做这些的目的。
刚刚的慌乱从他的眼中消失,他认真地看着赫伯特,说:“阁下,您知道,我已经有了雄主。”
“嗯。”赫伯特不否认这点,他甚至知道的远比阿苏纳以为的要多。
阿苏纳抿了抿嘴:“您也应当知道,和已婚雌虫走得太近会对您的声誉造成不良影响,引发外界其他虫的争议。”
赫伯特挑眉:“是又如何?难道我要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虫的感受?他们也配?”
赫伯特难得撕下了他温和亲民的假面,露出冷血倨傲的本性。他的眼神中再不见往日的和善无害,微眯的双眼中是强势而锐利的眸光。
但阿苏纳心中全是自己即将要说的话,并没有注意到赫伯特的改变。
他仍在说:“阁下,在这个社会中,我们很难不受外界的影响。即使您感激我之前做过的事,之后也很难说不会后悔现在的做法。我不想您后悔,更不想为您带来麻烦。”
赫伯特的态度却很坚定:“不,我不会后悔。阿苏纳,你在我心中是比其他虫重要很多的虫,如果你介意那些闲言碎语,你可以离开你现在的雄主,他对你并不好,难道不是吗?”
赫伯特伸手紧握住阿苏纳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我也是A级雄虫,我也可以做你的雄主,我也可以帮你治好精神力疾病。”
赫伯特一字一顿地说:“离开他,和我结婚,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你,会是我的雌君。”
赫伯特目光灼灼地紧盯着阿苏纳的双眼,心中满是侵占欲,他的眼中倒映着阿苏纳惊愕的样子,却觉得心里痛快极了。
阿苏纳的瞳孔不受控地放大,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赫伯特抓着手腕无法逃脱。
“阁下!”他的声音突兀地拔高,细听下带着颤音,“您清醒一点,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赫伯特反而笑了,没有再逼迫阿苏纳,放开了他的手腕,温声说:“当然,我很清醒,我也清楚我在做什么。可是阿苏纳,不清醒的难道不是你吗?”
赫伯特的手撑在车座上,微微探身向阿苏纳,说:“你的精神力状况已经那么糟糕,而你的雄主却连枚最廉价的戒指都舍不得给你买,更何况是让他配合你的治疗?”
“你还能这样撑多久?几个月?还是几年?”赫伯特的话直直刺入阿苏纳糟糕的婚姻本质,让他反驳不了一点。
阿苏纳沉默了,眼眸微垂,手指又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赫伯特轻叹了一声,坐回原位,说:“阿苏纳,我想要帮你,这难道不好吗?”
他细数自己的情况:“我目前没有雌君,也没有雌侍,正好可以让你做我的雌君,也是我家中唯一的雌虫,我的全部精力都可以给你。我的精神力也足够高,完全可以配合你的精神力治疗……”
赫伯特越说,越觉得胸有成竹。
两相对比之下,谁都能看出他比德西科更合适。
‘对不起了,德西科。对不起了,我亲爱的朋友。我对阿苏纳势在必得,只能委屈一下你了。’赫伯特暗自心想。
他心底隐秘地感到畅快,感到兴奋,但表面上却仍旧是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
“……要不了多久,你的精神力就会恢复,甚至你想重回军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阿苏纳,你难道不想重新回到你过去奋斗过热爱过的地方吗?”
赫伯特的话语充满蛊惑力,一点点诱导阿苏纳做出他最想要看到的那个选择。
他重复了一遍那句话:“离开他,离开那个冷落你的雄虫,到我身边来,让我帮你,好吗?”
阿苏纳低垂着眼睫,看不清神色,赫伯特却从那震颤不停的睫毛上和那紧握到发白的手上看出了阿苏纳内心激烈的斗争。
赫伯特没再多说什么,安静地等待阿苏纳的答案,给足了他思考的时间。
他心里成算满满,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起该到哪定制送给阿苏纳的戒指。这是德西科没有给的,他当然不会像德西科做事做得那么不体面。
“抱歉,阁下。”阿苏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赫伯特,“谢谢您,但我不能答应您。”
“什么?!”赫伯特愣住。
阿苏纳眼中像是一汪静谧的湖水,毫无波澜:“我不能那么做,阁下。”
赫伯特听清楚了,但他宁可没听清。
他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起来,带着点恼羞成怒和气急败坏的咬牙切齿,只能勉强维持住自己的风度,但脸上温和的表情细看下都僵住了。
赫伯特紧盯着阿苏纳,皱起眉头追问:“为什么?难道你喜欢他?”
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紧接着又问:“你就这么喜欢他?”
这话问得艰难极了,赫伯特觉得像是被无形中打了脸。心头的妒火难压,满腔都是委屈和愤怒。
阿苏纳的眼神凝住一秒,微不可察地暗了下去。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阁下,这无关乎喜欢还是不喜欢。”他抿了抿唇,“我只是不想让我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活再起波折,我没有力气再去承受了。”
这是实话,也不完全是实话。
阿苏纳的心里发痛,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年轻的、尊贵的雄虫。
他在意这位高不可攀却偏偏对他垂怜伸手的雄虫阁下,却也无比清醒地知道,如今的自己配不上他,他们身份之间的距离太大了。
犹如云泥。
作者有话说:
22-30
同类推荐:
玫瑰不是雪色浓、
外星异种驯化手册[人外]、
特级咒灵恋爱指南、
小猫咪靠吃瓜成为星际团宠、
兽人永不为奴!、
炮灰雄虫靠论坛爆火了、
娇宠入骨、
年代文恶毒女配是我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