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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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程雀枝讷讷地说。
大哥,你还是跟我说声对不起吧。
柯玉树的唇勾起了一个隐晦的弧度,他开始奴役免费劳动力:“除此之外,冰钓还有一定的危险性,这样吧,我列个清单吧,你来准备准备。”
程雀枝心思又活络起来:“放心,包在我身上。”
柯玉树给程雀枝准备了冰钓工具大全套,需要的,不需要的都列了出来。
防寒衣服不需要柯玉树操心,但像冰钻、冰钓竿、线组还有笨篱这些专业工具,他都一一列了个表。
除了这些基础,柯玉树还在表的后面多加了两页辅助工具。
“哦对,还有折叠椅、保温杯、手钩和冰面探测器……安全绳、哨子、救生衣,这些你都要备齐。”
柯玉树列出的一大串东西把程雀枝忙得晕头转向,除此之外,柯玉树还参照从前的经验,推荐了好几款冰钓的时候能打发时间的东西。
没想到程雀枝也没有让住在市区的下属去办,而是自己亲自开车前往市区一一挑选。
玉树布置的任务,自然要他自己完成,程雀枝兴致勃勃,只是置办到后面,居然整整装了两个越野车。
柯玉树站在越野车前,难得的沉默,其实心里早就笑个不停了。
“这么多吗?Sorry让你忙了这么久,我忘记告诉你钓场可以租赁工具了,虽然是野钓,咱们其实过去买了再上山也行。还有这些东西,我只是提了一句……”
程雀枝笑得有些勉强。
“是、是吗?”
那他买的时候乐滋滋幻想个什么劲?
程雀枝也觉得车里东西有些多,根本运不过去,虽然他和柯玉树有两个人,可以分两辆车,但他不可能让盲人开车啊。
不要虐待盲人!
说来说去,程雀枝就是不想有其他人打扰自己和玉树的二人世界,于是两人一合计,打算在院子里卸去一些负担。
然而柯玉树巧施连环计:“啊,铜火锅你居然也准备了吗?我从前旅行的时候,和友人在帐篷里吃火锅或者围炉煮茶,他们说要是带爱人去一趟才好。那时候冰洞里还有鱼时不时跳跃出来,一出来就能丢在火锅里,等到夜间下雪,炉子里的火还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外面的雪有时候压断枯枝,我能在帐篷里坐一夜,听着雪,喝姜茶……”
程雀枝听罢,把铜火锅和茶炉放回越野车。
柯玉树又坐上了折叠木摇椅:“这摇椅质量挺好的,躺着还舒服,比睡袋好。尺寸刚好,如果是和恋人躺在上面,两个人可以蜷缩在一起,再盖上一层薄被子,听冰裂的声音和山谷里的风,又暖和又静谧;要是太热了,掀开帐篷的帘子,还能看到深蓝色的雪山,松针时不时飘落。我记得有一年采风,打开帐篷就有一条松鼠跳到我的冲锋衣帽子里,特别可爱。”
柯玉树说着,就连表情都不自觉柔和起来,程雀枝又默默把木质摇椅放了回去。
都挺好,他一个都舍不得。
柯玉树的笑意越来越浓,程雀枝也算是领教了文科生的压迫感,两车的东西一件都没拿出来。
他站在越野车前面,有些茫然。
自己这是怎么了?
从前雷厉风行的二少爷,现在怎么变得优柔寡断了?
柯玉树还在旁边补刀:“栖山,你真的一件都不拿出去吗?”
程雀枝彻底开始怀疑自己了。
柯玉树见他沉闷不说话,干脆去摇椅上坐下,静静感受院子里的风。
他发现了,程雀枝在自卑,和害怕。
程雀枝把这次冰雕当成了他们第一次约会,也是最后一次约会,因为他在患得患失。
两人早晚会回归s市,程雀枝想把柯玉树说的那些曾经都体验一遍,果然,年纪不大的小孩就是贪心,什么都想要,还做不出选择。
柯玉树想起程雀枝从夜间窥视,还有他无法抑制的欲望,略显烦躁,他并没有和他人发生关系的兴趣。
柯玉树算是低欲望人群,那如果能给他带来灵感,兴许柯玉树还会感兴趣一些,但柯玉树自己都拿不准灵感到底准不准。
对谁?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不影响你了,你自己决定吧。”
然后回了屋子。
柯玉树其实完全可以告诉程雀枝,他们又不是只去这一次,不用纠结,但柯玉树并没有说,因为……
没有开解的义务!
次日,柯玉树坐在了越野车的副驾驶,车里满满当当塞着东西,程雀枝居然发挥奇思妙想,打包成了工具.zip。
但看得出来,还是丢了很多东西的。
柯玉树把副驾驶放着的钓具摸出来,杆子不错,他弯了弯唇角,知道程雀枝这回是大出血了。
那我就送你个回礼吧。
车子越过景区上了公路,程雀枝为柯玉树描述这一路来的各种景色,渐渐的人烟越来越稀少,居然开始下起了雪。
“前面是一片松树林,雪盖了一半,还有一些柱子和门上面挂了许多写着文字的小彩旗。”程雀枝描述。
柯玉树忽然说:“是风马。”
他声音透露着淡淡的怀念,“是少数民族的装饰物,旁边应该会有转经阁,或者流水转经筒,沿着山峰往上,说不定还有寺庙。”
程雀枝嗯了一声,即便柯玉树的眼睛看不见,却依旧比他熟悉这件事情,他用余光打量柯玉树,幻想着玉树孤身一人来到这冰天雪地,周围是陌生的建筑和人。
凛冽的寒风中,玉树背着笨重的装备,一步一个脚印为自己搭建了帐篷,在帐篷里从白天守到黑夜……
程雀枝的心忽然酸涩了一下。
“以后我陪你来吧。”
正打算分享和友人之间趣事的柯玉树:?
这是又想到了什么?
“……行。”
虽然不知道程雀枝脑补了些什么,但顺着他说准没错。
越野车在园区门口被检查人员拦住了,程雀枝从副驾驶下去交涉,柯玉树隐隐约约能听到他们那边的对话,却把注意力放到了另一边。
车子右后方有两个安保正在闲聊。
“……据说是个业余钓鱼爱好者,为了哄情人,在桥桩旁边凿了好几个洞,破了一大片的冰面,唉,造孽啊……”
柯玉树听着若有所思,再把注意力转回程雀枝那里,发现检查人员拒绝他们两人前往冰湖的请求。
“抱歉,先生,那里的海拔啊太高了,要专业野钓人员才能进……”
一只白皙的手从副驾驶伸出来,将身份证递给检查人员。
“录入一下身份信息。”
检查人员下意识地照做,看清电脑上显示出来的证明,他瞬间变了态度,恭恭敬敬地说:“柯先生,请,我马上放行。除了桥墩有些脆弱,现在冰面大部分厚度都在十五厘米以上,祝您冰钓愉快。”
是个有眼力见的服务工作者,柯玉树淡淡点头,收回自己的身份证明。
装得很完美。
程雀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园区的大门已经为他们打开了,畅通无阻,他连忙坐回驾驶座。
越野车动了起来,柯玉树主动解释:“只是参加了几次比赛。”
他绝对不是只参加了几次比赛那么简单,否则检查人员的态度不会这么恭敬,甚至直接放行。
程雀枝提前查过这钓场,信息不多,他以为只是一个私营的小地点,没想到到了门口才知道,必须要会员和专业钓鱼佬才能进。程雀枝本打算直接用钱砸,却没想到柯玉树居然能轻轻松松让人放行。
看着柯玉树风轻云淡的模样,程雀枝唇角不自觉带上笑,他趁着给车让路的空挡,发消息让下属不必上来动手。
“不要妄自菲薄玉树,你超厉害,”程雀枝说,“坐稳,要上公路了。”
柯玉树把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这条围巾是程雀枝搭配的,绿色的格子像是茂盛的青草,衬得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白皙动人。
但并不冷,甚至暖和得柯玉树脸颊都微微泛粉。
程雀枝特意给柯玉树选了保暖羊绒裤和防滑的冷钓靴,进口羊毛袜都包了两层,更别提柯玉树一直戴着的手套和毛线帽,还穿着浅黄色的加厚棉服。
全副武装。
再加上绿色的围巾,简直像一块松软的抹茶舒芙蕾。
程雀枝忽然有些饿了。
柯玉树也吐槽:“我觉得我像是个森林。”
兔子、羊、鹿和鹅的皮毛穿了一身。
程雀枝没理解他的意思,问:“为什么?”
“你猜。”
柯玉树说完这句话后,又把下半张脸深深埋进了围巾里面,只露出一双蒙着纱布的眼睛。
虽然已经看不见了,但程雀枝仍然能想象到那双眼睛是有多么灵动,他轻咳,转回头看路。
“我要是猜不到怎么办?”
公路上没有结冰,但越往上开,周围堆积的雪也越来越多,两旁的雪松上甚至开始扑簌簌往下落雪堆。
下午天气怕是会很好。
程雀枝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最多再过两个小时就会有太阳,到时候绝对惬意。
“要是猜不到就一直猜。”柯玉树懒洋洋回答。
他也懒得给程雀枝解释,程雀枝想不出来,把这个问题记在心中,认真开车。
车子越来越稳,柯玉树坐在副驾驶又看不到窗外的景色,居然有些昏昏欲睡。
“睡吧,待会到了我叫你。”程雀枝说。
柯玉树昏昏沉沉的,想摸索按钮把座椅放倒,又想起后面堆满了东西,干脆低着头,头一点一点的睡着了。
程雀枝看着,越看越可爱,在一个转弯的时候,柯玉树受惯性身体后仰,后脑勺又靠在后面,一张脸露了出来。
程雀枝默默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第32章 冰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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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脸上,柯玉树醒来后,感觉车内温度都升高了不少。
“出太阳了吗?”他声音黏黏糊糊。
“是。”程雀枝回答。
程雀枝把车停在停车场有半小时了,柯玉树睡得很熟,他在旁边一直看着,居然也没觉得无聊。
就像曾经无数个夜里那样,他想一直看着柯玉树,但柯玉树总会醒来,他构造的谎言终有一日会被拆穿。
柯玉树把车窗降下去,感受着外面的寒风,他缓了片刻,才自言自语道:“到了?到了,唔……到了怎么不喊我?”
“看你睡得太熟,没舍得喊你,就等了会儿而已。”
程雀枝把柯玉树从车上扶下来,让人站在单独的木质台阶上。
“我去搬车上的东西,你先在这里等我,关于这些工具的组装,虽然我提前看过攻略,但不太熟悉,要不我先试试,有不会的问你?”
“行,那你加油。”
柯玉树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姜茶,喟叹一声。
露营的小帐篷挺大的,程雀枝动手能力很强,也许之前就组装过,搭起来很容易,至于其他东西就有些繁琐了,但程雀枝现在似乎很有耐心,他把帐篷的地毯铺好,又让柯玉树坐在门口的摇椅上等他。
柯玉树听着里面的敲敲打打。
“声音还整挺响。”
像只勤劳的工蜂。
程雀枝探出头来,问:“子线用哪个?”
“PE线,高原鱼凶猛,这个耐磨。”
程雀枝又把头缩回去,准备了大半个小时才把柯玉树请到里面去,里面已经升起炭火,暖融融的,看来他打算连夜钓鱼。
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只在门边留了一块冰面凿洞,红泥小火炉、铜火锅甚至碳烤架都一应俱全,程雀枝还把每样东西放置的点位,一一介绍给柯玉树。
“就是这几个位置,我把它们用东西隔断开,你过去的时候也要小心些,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就行。”程雀枝说。
他担心这些东西烫着柯玉树,尽管他知道柯玉树不是个喜欢乱动的人。
柯玉树微微惊讶,坐在椅子上感受着火炉的温度,问:“这些东西你真会用?”
程雀枝:“小时候在外面自己生活过一段时间,会一点,只是钓鱼的工具我不太精通。”
应该是程诲南带他俩侄子在外逃难的那段时间。
柯玉树点头,“工具很简单,不过在准备工具之前,要把安全绳和救生衣弄好。野钓区大多要备上救生衣,毕竟一年到头总有意外发生……”
柯玉树缓缓讲解那些工具,程雀枝听得很认真,也越来越欣赏柯玉树,原本他以为的画家小白花玉树,实际上是个宝库,绝非他最开始以为的依附他人的菟丝花。
是柯玉树盲眼给了他这些错觉,才让他有可乘之机。
程雀枝移开眼,“知道了,要不咱们先试试把冰洞凿开?”
柯玉树点头。
三棱钢制的冰镩形制很奇怪,程雀枝一开始用着很不顺手,柯玉树贴着他的手背,帮他调整好姿势,又收了回来。
“这个角度下去比较省力。”
暖意传递,程雀枝别开眼去不敢看他,只说:“嗯,知道了。”
柯玉树在旁边把凿出来的冰渣用笨篱装桶,程雀枝见状,刻意把冰渣倒到柯玉树面前,两人配合着,凿开了一个足够大的冰洞,程雀枝再把冰桶里的渣子倒到外面去。
“冰洞就做好了,那我把钓竿弄好?”程雀枝问。
他不是这方面的行家,几乎每一步都要询问柯玉树,柯玉树也事事有回应。
程雀枝把冰洞外面围了一圈护栏,钓竿也架好了,只是等了十来分钟,却迟迟没见鱼出来,程雀枝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面没了兴趣,干脆把鱼竿一放,去给柯玉树做饮料。
帐篷里温度虽然升高了,但到底是在冰面上,只比外面暖了一些,他不想柯玉树受冻。
然而柯玉树的手一直都是温暖的,相比之下,他的手还冰些。
“奶茶可以吗?”
“当然。”
这冰天雪地的,来上一杯奶茶可真是惬意。
程雀枝把奶茶放上炉子,柯玉树也没闲着,把程雀枝准备好的饵料拆开,准备打窝。
“这地方的鱼不好钓,直接用蚕蛹是吧,先把鱼引过来,如果出了雅鱼,咱们就大饱口福了。”
程雀枝静静听着柯玉树给他传授手法和饵料,听到雅鱼,挑眉:“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鲜,”柯玉树弄好蚕蛹,洗干净手,撑着头对程雀枝说:“你继续做。”
奶茶烧开了。
“奶茶好了,我给你倒杯子里,吸管在这儿,你慢慢喝,小心烫。”
程雀枝把杯子推到柯玉树的手边。
柯玉树没有着急着喝,静静等着奶茶温度降下去,滚烫的奶茶升腾起雾气,氤氲了他的脸。
程雀枝看着,忽然问:“玉树,之前你一个人来冰钓的时候,一般会做些什么?”
柯玉树放下杯子,忽然站了起来,说:“听冰裂和雪落的声音,然后找个地方画画。”
“鱼不会跑吗?”
“我运气一向很好,鱼会自己跳出洞来。”
“真有那么好,鱼还能从洞里面跳出来?”
柯玉树握住程雀枝的手臂,而另一只手探到后脑勺,把纱布取了下来。
他抬眸,纯黑色的眼瞳泛着无机质的光晕,一点聚焦都没有,就这样静静看着程雀枝。
程雀枝愣了。
“当然,信不信?有我在,五分钟之后就会出第一尾鱼。”柯玉树笑着说。
太晃眼了。
程雀枝讷讷点头,“……信,我信。怎么把纱布摘了?”
柯玉树纱布丢到桌上。
“被水雾熏湿了,没有绑着的必要。”
程雀枝:“那……”
为什么要忽然靠近他?
柯玉树:“你帮我看下眼睛里面是不是有些红,总感觉这纱布粗糙得很,戴着不舒服。”
程雀枝凑近,与柯玉树那双纯黑的眼珠子对视,那样黑的颜色和深度,他只在自己的便宜大哥眼中看到,纯粹而澄澈。
大哥在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总让人不自觉颤栗,像是看到了恶鬼,与大哥不同的,柯玉树这一双眼睛,再配上他那张脸,像是山间的雪妖,勾引着路过的猎人跌入冰渊。
怎么会这么有夫妻相?
程雀枝拳头硬了。
“咔——”
帐篷外的枯枝被雪压断,柯玉树眼睛动了动,那一瞬间,仿佛有水波在流转,程雀枝的心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就听柯玉树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哦哦——是有些红,下次换一条纱布吧,用丝绸敷药也行,透气。”程雀枝连忙说。
柯玉树:“嗯……快收竿。”
程雀枝:“嗯?哦哦哦!”
他反应过来,下意识猛拉鱼竿,只听得一阵破水声,黑色的鲤鱼甩了程雀枝满脸的冰水和冰碴。
“嘶——”
“小点力气吧,怎么这么急?”柯玉树问,“饿了?”
程雀枝:“……没有。”
柯玉树把脚边的水桶踢到程雀枝那边,鲤鱼飞入桶中,程雀枝又才笑逐颜开:“真上鱼了?”
“那是。”
程雀枝又把鱼竿挂耳放回原位,这才转过头看柯玉树,发现玉树已经坐回了椅子上,手捧着奶茶,脸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程雀枝咽了咽口水,问:“钓的是鲤鱼,玉树想怎么做?”
“做汤吧,比较合适。”
程雀枝当即去处理他们第一条战利品,他的动作很迅速,没一会就开始煎鱼,柯玉树听着,夸道:“手脚利索,鱼煎得很焦,嗯,香味不错,你厨艺很好。”
程雀枝被他夸得耳朵都有些红,感觉今天出门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以前没见你做过,我原以为你不会做鱼,没想到这么熟练,甚至不用我指导。我的未婚夫,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柯玉树问。
程雀枝轻声回答:“多着呢,你以后就知道了。”
“真这么厉害呀?”
柯玉树的脸忽然穿过薄雾,靠近程雀枝。
他那双眼睛依旧无神,只是唇边的笑意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连带着眼睛都染上几抹亮色。
程雀枝却连忙挡住他,“小心烫!”
他在煎鱼呢。
程雀枝的手按在柯玉树心口的位置,柯玉树轻轻哼笑:“你在担心我?不用担心,我有注意到锅子。”
柯玉树说话时胸口微微震动,这点震动传达到程雀枝的手中,程雀枝缓缓把手收回来。
他别开脸,硬邦邦地说:“知道了,但你还是坐回去吧,你看不见,不要乱动。”
程雀枝学着程栖山的语气,企图掩盖自己的失态,柯玉树当然听得出来,他还不想把人逗得太狠,坐回去撑着头等待鱼汤。
保温杯里的奶茶温度适宜,他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好茶加好奶,味道果然不错,那边的程雀枝也把煎好的鱼丢进小炉里,小火炖煮。
程雀枝洗干净手,转头,就看到柯玉树对他招了一下手。
“来一下。”
程雀枝放下手中的东西,又用消毒纸巾干干净净擦了手,然后走到柯玉树面前。
两个人一站一坐,程雀枝担心柯玉树摸不到自己,干脆弯下腰去。
柯玉树又吸了一大口奶茶,含糊着说:“再近一点。”
奶茶的香味扑到程雀枝面前,热气喷洒,程雀枝已不知不觉靠近,忽然,柯玉树伸出手拉住他的领子,猛得一用力,程雀枝的头便不自觉向柯玉树而去。
“玉树,唔——”
柯玉树先是亲到了他的下巴,再然后找准点位,嘴对嘴将奶茶渡进了程雀枝的口中,香醇柔滑的液体充斥着口腔,程雀枝下意识吞咽,睁大了眼睛。
玉树这是要做什么?
共饮完这一口奶茶,柯玉树也完全没有放开他,而是继续和他唇舌交缠,耳边滋滋响着锅边被煎烤的声音,程雀枝的心也像是被放在了炭火架子上。
焦烤。
他知道他的心已经无法再忍耐了,于是伸出手扣着柯玉树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灼热的呼吸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荡,气息一点点交缠,程雀枝的动作越来越贪婪,心跳声也越来越大。
他的手顺着柯玉树的头发,一下又一下,以至于柯玉树的发带都被他扯落。
“真不乖。”
柯玉树也像是被他激起了好胜心,动作越来越凶狠,像是在撕扯着程雀枝两片唇,两厢对比起来,柯玉树的吻技更胜一筹,他狠狠掠夺着程雀枝的呼吸,以下位者的姿态掌控着程雀枝的所有动作,程雀枝却甘之如饴。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天堂飘荡,眼前一黑,柯玉树忽然伸手推开了他。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缺氧。
丢大脸了!
“玉、玉树,我——”
第33章 冰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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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气喘匀再说。”柯玉树说。
美人如同白玉的脸颊泛起了点点粉红,程雀枝看着这张脸,平复着呼吸,吐出来的气都成了烟雾,飘荡在帐篷上。
他感觉自己头上也要冒烟了,甚至连腰都软了半截。
程雀枝完全不信玉树都瞎了,还能把自己亲成这样,他被激起了胜负欲,干脆又扑了上去,坐在柯玉树的腿上,想继续亲。
却被柯玉树用手掌挡住。
“适可而止,这是在外面。”
严厉的恋人。
程雀枝猛然回过神,讷讷点头:“……好。”
他慢慢从柯玉树的身上爬了起来,这才发现柯玉树的发带飞落到了地毯上,头发散乱,心中稍微平衡了一些。
“看来你也并没有无动于衷,玉树。”程雀枝说。
他捡起飘落在地上的发带,刚抬头,又被柯玉树拉到面前,程雀枝这才发现柯玉树脸上的红晕一直都没有消去,他好像在为自己失控。
柯玉树之前从来没有失控的情况,但现在却有了,是为什么?
程雀枝心中升起一个十分疯狂的念头。
是为了谁?
是为了我吗?
是为了我吧!
他又捉着柯玉树的双唇吻了上去,这一次比刚才还要猛烈,然而柯玉树却像是游刃有余的捕手,再次掠夺了他的呼吸。
程雀枝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像是养不熟的狼犬,几乎是在啃噬,柯玉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任他的所作所为。
包容至极。
直到程雀枝眼前又泛起白光,柯玉树才说:“换气。”
程雀枝睁大眼睛,大口大口呼吸,眼前的黑色光晕终于消散,他这才看清楚柯玉树的脸。
依旧泛着红晕,被他染上的红晕。
忽然,柯玉树睁开双眼,程雀枝直接与那双深黑不见底的眼睛对视,仿佛下一秒就要溺毙在那双黑眸深处。
“怎么了?”柯玉树问。
程雀枝颤抖了一下,心湖泛起涟漪,他想,柯玉树完了,柯玉树这辈子都没办法从他手里逃走,他将和自己绑定,直到自己死亡的那一刻。
“没什么。”程雀枝回答。
想通了这件事,程雀枝忽然脱力向后倒,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柯玉树的呼吸也渐渐平静,然后伸出手想要找烤干的纱布,程雀枝却把纱布拿走。
“纱布先不戴了吧,一次两次没问题。”
他想看那双漂亮的眼睛。
柯玉树的指尖蜷缩了两下,然后点头说:“好。”
程雀枝把气喘匀了,又转过头继续去给柯玉树做饭,只是耳朵的红晕终究还是没能降下去。柯玉树也不再提刚才发生的事,而是坐在旁边静静听着他的动静,像是一棵安静的雪松。
沉默而可靠。
程雀枝看着他,忽然问:“玉树知道Ye先生吗?”
空气忽然凝聚。
柯玉树不动声色地反问:“怎么忽然问这个?”
程雀枝心下了然。
“你认识他。”
柯玉树点头说:“嗯,我认识他,是朋友。”
他不知道程雀枝为什么会突然提起Ye,暂时以朋友为借口,然而程雀枝似乎完全不惊讶,柯玉树顿时心生疑惑。
程雀枝放下手中的活计,最后一遍检查鱼汤后盖上锅盖,给自己倒了一碗姜茶。
“Ye先生居然是玉树的朋友吗?我其实也不是很了解Ye先生,只是我的小弟是他的粉丝,在国外追了快十年,如果玉树方便的话,能否将他引荐给我小弟?”
程雀枝开始主动出击了。
他刚才不让柯玉树把纱布戴回去,就是想从柯玉树的表情,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柯玉树想了想,才说:“他啊?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况且他神出鬼没的,我也经常联系不上他。”
程雀枝紧紧盯着柯玉树,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这话说的没问题,Ye先生失联是常态,程雀枝松了口气,因为柯玉树的表情没有异常。
如果玉树真的喜欢Ye先生,他一定会露出些许破绽,如果Ye先生也喜欢玉树,又怎么会让他联系不上自己?
如果是程雀枝,他一定会24小时手机待机,接听柯玉树的电话。
这样一来,程雀枝觉得自己的赢面更大了,他轻笑一声:“是吗?那可太遗憾了。”
“听你声音不像是遗憾的样子,怎么忽然提起了Ye先生?”
柯玉树开始反击。
程雀枝的手紧扣着茶杯,又缓缓松开:“我……小弟以前和我关系挺好的,他给我看过Ye先生曾经的作品,就是那一幅《眼湖》,刚才看了你的眼睛,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所以他敢笃定Ye先生一定和玉树认识。
《眼湖》是Ye先生的著名作品之一,是Ye先生获奖路上的里程碑,了解Ye先生的人自然不会没看过这幅画。
这幅画,画的是一只十分漂亮的眼睛,漂亮到惊人,无论是哪个弧度都完美无缺,令人看一眼就会喜欢上这幅画。
眼睛中的颜色,是能令所有人溺毙的颜色,据说Ye先生将出现在人瞳孔中的所有颜色都组合在了里面,混在一起,却又不杂糅,令人惊艳无比。
柯玉树点头。
“《眼湖》啊……”
他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好像是以我为参考画的,不过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那段时间我在国外和他刚认识,不值一提。”
柯玉树又饮了一口奶茶,将这个话题终结了。
真是孽缘。
现在他说跟Ye先生是朋友关系,又会惹来很多麻烦,程雀枝虽然有时候不太正常,但正常人能想到的,他一定会想到。
“既然你和Ye先生是朋友,为什么不解释抄袭的事呢?”
程雀枝果然问了这个问题。
柯玉树忽然有个想法,既然程雀枝看不惯自己“抄袭”的做法,甚至心理扭曲到把他当猴耍,那他也完全可以借此反击。
既然程雀枝是自己的粉丝,那他这个正主可要开始虐粉了,因为小叶曾经说过,毒唯仅对真嫂子破防。
要是这个真嫂子,程雀枝也喜欢呢?
柯玉树说:“我……我现在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话说得含含糊糊,甚至有些躲闪,程雀枝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
难道说他的偶像Ye先生对玉树做了什么吗?
“为什么,玉树,为什么忽然和Ye先生没什么关系了?”程雀枝声音很着急,“告诉我吧,我是你的未婚夫,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也想帮助你。”
柯玉树摇头。
“不用,我和他之间的事早就过去。”
程雀枝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了。
肯定是Ye先生曾经向他告过白!因为柯玉树只对曾经对他告过白的人疏远,对其余人完全是当陌生人。
Ye,你!
果然!
程雀枝气得牙痒痒,猜测被印证,但毕竟是他崇拜了这么多年的人,恨又恨不起来,骂又不舍得骂,一时间竟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心里空落落的。
粉了十年的偶像和他喜欢的人,居然有这样的渊源,程雀枝嘴中泛起了几分苦涩的意味。
对面的柯玉树似乎久久等不到他的回应,摸索着握住他的手,问:“怎么了?是吃醋了吗?”
程雀枝呆呆看着他,忽然点头说:“嗯。”
他这也算是吃醋吧?
柯玉树却摇着他的手指,声音又轻又柔:“不过是以前发生的事,没有什么,现在我唯一喜欢的人只有你,程栖山。”
程雀枝:“……”
“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柯玉树含笑端水:“都喜欢。”
程雀枝:“……”
他心中特别不是滋味,又忽然想嘲讽自己的自作多情,所以,他这段时间做的所有事,全都落到了程栖山身上吗?
要是程栖山醒来直接顶替了程雀枝,程雀枝大概会把自己气死!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忍了,特别是玉树还靠近他,缓缓诉说程栖山的好:“程栖山,你很好,我初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优雅的绅士,所有人都站在我的对立面,只有你说要帮我。虽然抄袭这件事情无解,又牵扯到你的弟弟,你无能为力,但我真的很感谢你,理解你。”
所以柯玉树是十分满意未婚夫的,此处指未婚夫程栖山,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他和程栖山可能都已经结婚了,相敬如宾。
有关程栖山的事,程雀枝一个字都不想听,柯玉树却还要说:“还有,你照顾我到现在,甚至还帮了小叶那么多忙,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回报你,所以不要吃醋,只要你不犯什么严重的错误,我都会原谅你。”
程雀枝有些麻木:“什么严重的错误?”
“比如欺骗啊,不顾我的意愿啊,或者威胁我的家人。”柯玉树微笑着说。
程雀枝忽然感觉冷汗直冒。
“那,那我让程雀枝去澄清一下,公布他是借鉴Ye先生的那幅画,你也是在借鉴,没有什么抄袭的事!”
他迫切想要为柯玉树做点什么事,却没想到柯玉树依旧摇头。
“不用了,我不想公布和Ye先生的关系,很麻烦,不要为难我呀亲爱的。”
程雀枝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他一时间不知道能为柯玉树做些什么,因为他知道,他能做的柯玉树都不屑去要,也都不想要。
忽然,一阵破水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程雀枝连忙来到冰洞前面,柯玉树也走了过去。
再起水声,两人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有鱼咬钩了!
第34章 冰钓下
34
“听声音是条大鱼,握紧竿子,注意别让鱼逃了,给我个形容。”柯玉树说。
程雀枝照做:“鱼的背部是蓝绿色的,侧线有红纹,身上有黑斑,大概有……”
艺术生很善于描述色彩和形状,柯玉树立马就反应出来是什么品种,说:“是虹鳟,把抄网抓在手里,这种鱼爆发力强,容易跳水,你先别忙着往上扯,轻提一下竿子。”
虹鳟鱼,这是程雀枝第一次钓到这么有名的鱼类,他激动得不行,柯玉树却用专业的指导让他冷静下来。
程雀枝按照柯玉树说的,轻轻提了下鱼竿,确定手感后说:“鱼钩刺深了,接下来呢?”
“斜着把杆子立起来,大概六十度左右的夹角,不要拉成直线,否则会被切线。”柯玉树知道程雀枝一时间空不出手来,他抓过抄网在旁边守着,“先溜一圈,别慌,它逃不了。”
认真的男人很有魅力,程雀枝狂跳不止的心也安静下来,这是柯玉树第二次带给他安心的感觉。
“好,怎么溜它?”
柯玉树:“……”
答应得好好的,连怎么遛鱼都不知道,真不愧是程二少爷,还要手把手教。
于是柯玉树左手握着抄网,右手握住程雀枝握着鱼竿的手,“跟着我做。”
柯玉树教程雀枝怎样让鱼泄力,一收一拉全是技巧,程雀枝感觉手下的鱼竿像是忽然活了起来,不像刚才握着那样吃力,鱼竿下面的鱼也被柯玉树玩得团团转。
即便柯玉树现在是盲人,却依旧像是能看见似的,对冰河下面的鱼了如指掌,程雀枝被他这副模样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别发呆。”
柯玉树的话换回了程雀枝的神智,他用鼻子嗯了一声。
“注意!”
忽然,青蓝色的鱼破水而出,又扇了程雀枝一脸冰水,他被冻得一个激灵,差点大叫出声。
旁边早有准备的柯玉树却早就跳到了一旁,“别叫,用抄网!”
柯玉树把抄网丢给程雀枝,程雀枝连忙把鱼竿一丢,抓着抄网去捞那条虹鳟,他准头很好,鱼落入网中后便被甩到帐篷的地面,蹦跶,啪嗒啪嗒,十分鲜活。
这一甩带着十足的怨气。
柯玉树这才围拢了过来,从始至终他身上都没有沾上什么水,干干净净,程雀枝却一脸的冰水,但他也顾不得擦拭,蹲在地上观察那条虹鳟,忽然开心得大叫:“玉树,好大呀,这条鱼有……”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有六十公分,五斤多了!”
平时阴暗的程雀枝很少有这么鲜活的样子,柯玉树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勾了起来,含笑夸赞:“不错,做得好,你很有天赋。”
明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平时都是一副愤世嫉俗,怨天怨地的阴暗模样,柯玉树到现在才在他身上发现了少年的影子。
这样才对嘛。
程雀枝难掩激动,他知道为什么钓鱼佬这么爱钓鱼了,他感觉自己也即将加入钓鱼佬大军。
玉树带他~
柯玉树说:“这么大条,直接碳烤吧,头和骨头做汤,这是高原常见的做法。”
程雀枝没有异议,他又把鱼竿放好,然后开始处理这条虹鳟,甚至心情颇好地哼起了歌。
“这么开心吗?”柯玉树问。
程雀枝似乎有些羞涩,低低嗯了一声。
和玉树单独相处,他自己的本性也逐渐释放,不再学程栖山沉闷的性格,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竖起一身的尖刺保护自己,因为柯玉树带给了他安全感——未知的知识和技能,还有无条件的偏爱。
程雀枝从前想的柯玉树,完全是依附他人的菟丝花,整天柔柔弱弱的,可是现在了解到真正的玉树,程雀枝觉得玉树真的好可爱,好厉害呀。
他这么厉害。
完全不与自己相配,是自己配不上他。
程雀枝眼中划过一抹狠戾。
配不上又怎么样?他足够贪心,就一定配得上。
“你喜欢钓鱼就好,以后咱们可以常来,特别是等我眼睛恢复了以后,能教你更多技能,咱们出海,或者去更高的地方。”柯玉树说。
他似乎是真的在安排两人的余生,年长者从来都是向未来看的,年岁不大的程雀枝一时语塞,又闷闷地说了句:“嗯,我知道了。”
他兴致不太高,柯玉树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程雀枝处理好战利品,将肉腌上盐和胡椒粉,又去煎骨头和鱼头。
“刚才的汤还没喝呢。”柯玉树提醒。
程雀枝扫了一眼之前钓上的鱼做的汤,那条鱼其实并不大,熬出来的鱼汤也不够奶白,于是他加大了火,将鱼汤收汁。
“没多少,我一口就能喝完,玉树喝这条鱼的。”
他想要玉树喝更好的汤。
柯玉树:“行。”
程雀枝熬的鱼汤十分鲜美,这其中虽然免不了野生鱼类的加成,但程雀枝本身的厨艺也是不错的,如果没有发生以前那些破事,柯玉树真的想聘他当厨子。
他居然有些期待这条寻常的虹鳟鱼。
鱼肉腌制了十分钟左右,程雀枝将其码上烤架,再刷上柠檬、花椒粉和孜然调制的酱料,香味立马就冒了出来。
“好香啊。”柯玉树说。
“你喜欢就好,鱼肉先放在架子上烤着,注意别烫到了,待会好了,我再放在你盘子里。”程雀枝说。
他又去把煎好的鱼头和鱼骨放进炖锅,之前那条鱼的鱼汤收汁,盛了一小碗,程雀枝端在手里一口气全给喝完了。
柯玉树依旧捧着保温杯里的茶,奶茶他喝完了,杯子里是刚刚熬好的姜茶,捧在手里也能驱寒供暖。
两人耐心等着碳架上的鱼肉烤好,期间又钓上了几条鱼,但是这条五斤多的虹鳟已经够吃了,程雀枝干脆将其他鱼养在箱子里,准备带回家去。
柯玉树静静听着帐篷外雪落的声音,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夕阳,程雀枝看他朝着帐篷门口,打开帘子,把已经烤好的鱼肉和鱼汤摆到门口。
和柯玉树并排坐着。
程雀枝把鱼肉切块放到柯玉树面前的盘子里,鱼汤也盛了小小的一碗,就放在盘子右上角,柯玉树伸出手就能碰得到,可以说是面面俱到。
“今天的夕阳很美,”程雀枝给柯玉树描述自己见到的景色,“就像是Ye先生那幅《分离夕景》一样,是暖黄色的,也在雪山上。”
用两人都看过的画作描述,是个很不错的方法,特别是《分离夕景》还是柯玉树亲自画的画。
柯玉树抬头,眼中依旧一片空茫:“嗯,那我就能想象了,一副很有故事的画。”
《分离夕景》这幅画,是柯玉树在国外快过不下去的时候画的,他那时候到滑雪场打工,差点冻死在酒馆的库房,却没想到是本应在国内的小叶找到了他。
柯月叶独自一人出国,在那片雪原地区找了四个酒馆,把自己身上带着的所有零钱都给了柯玉树。
少女的眼睛倒映着夕阳雪山,她说:“哥,他们停了我卡里的所有钱,但是没关系,我刚卖了相机和所有收藏品,可惜只有三十来万……没关系的,没关系,哥,你等我,我会再想办法。”
少女漂亮的脸被冻伤,她的笑容却依旧温暖动人,那幅场景柯玉树永远刻在脑海,所以画下了这幅画,却没想到被后来的老师克里斯汀一眼看中。
这幅画是他早期的作品,程雀枝居然知道,难道说他真是自己的十年老粉?
“玉树,你在想什么?”程雀枝忽然问。
柯玉树回答:“小叶。”
程雀枝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随即又松了口气,玉树应该不知道自己曾经打算绑过他的妹妹。
“怎么忽然想到小叶了?”
“我想起她手下还有批颜料要过西索战区,只是被当地政府卡住了。”柯玉树说。
这批货被卡住的事,柯玉树听她手下人偶然提起才知道。
虽然程雀枝他们给了柯月叶人脉,但过西索战区的权限太高,柯月叶要欠一屁股的人情,对以后发展不利,既然可利用对象就在眼前,柯玉树当然不会放过。
话音刚落,程雀枝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
他的活儿来了。
“这事儿啊,好吧,我马上打电话过去让他们放人,西索这条线从此完全对小叶开启,不用担心再被拦下来。”
柯玉树惊喜道:“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当然不麻烦,只是送一批颜料而已,但是玉树,西索这条线要路过战区,小叶往这里走会不会有些危险?”程雀枝问。
他看得出来玉树很在意他这个妹妹,要是柯月叶出了点什么,是玉树肯定会担心。
柯玉树把头转回来,面朝远处的雪山。
他们要的就是走战区。
“小叶曾经做过战地记者,不用担心。”柯玉树说。
所以柯月叶才能有那么多相机可以卖,把卖相机的钱送他这里解决燃眉之急。
程雀枝惊讶道:“战地记者吗?你们兄妹俩都很厉害。”
柯玉树对此避而不答,开始认真啃烤鱼。
碳烤的鱼外壳被烤得很脆,也锁住了内里的水分,柯玉树盘子里的鱼是程雀枝提前给他分好小块切好了的,肉汁鲜美。
柯玉树评价:“味道真不错,很少吃到口感这么好的虹鳟了,未婚夫你不会是米其林三星厨子吧?看来你已经抓住我的胃了。”
程雀枝手中的叉子停了一下,他心中又温暖又酸涩,脸颊也浮现一片粉红,低声说:“嗯,真抓住你的胃就好了。”
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倘若他真的把玉树的胃抓住了,是不是意味着玉树对他也是有一点点动心的?
程雀枝像是忽然见到了希望。
如果时间再久一点,或许玉树真的会为自己动心。
他开始期待。
第35章 冰钓完
35
两人分食完鱼肉,又喝了鱼汤暖身体,十分舒坦。
夕阳逐渐变红,程雀枝欣赏着这美好的景色,心情颇好,更令他开心的是,旁边还有他喜欢的人。
“帮我拍张照吧。”柯玉树说。
“嗯?好,我马上去拿相机。”程雀枝说。
程雀枝没有拍照的习惯,即便是出去旅游,也只是自己欣赏,因为他没有义务把美景分享给旁人。至于记录,倘若他真的忘记了这些景色,说明景色不够令他心动。
但不知为什么,出门的时候程雀枝还是带上了相机。
因为他居然会害怕遗忘,害怕这么美的雪地夕阳和冰湖上的玉树,会成为记忆中斑驳的老照片,最终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个位置怎么样?构图和光影都还ok吗?”柯玉树问。
他站在一棵松树下面,盲杖点在松软的土地上,后面是石桥,旁边就是冰层。
“位置还行,只是你要小心雪落到身上。”程雀枝说。
他调整角度,却在镜头中看到柯玉树摇摇头。
“既然这样,那就换个位置吧,你在这里,我去对面。”
柯玉树拄着盲杖到了十米开外,依旧踩着松软的土地,旁边是落满了雪的松树,确实是个好位置。
程雀枝被留在桥边的冰面上,左右移动找完美角度,但玉树怎么拍都完美,咔咔咔,拍了几十张照片。
“对,这里也不错,对,我再往旁边移一下,换个姿势,嗯……玉树你先等一等,我去桥上,那个地方的角度比较好。”
柯玉树也配合着他调整姿势和动作,他们一个站在桥上,一个站在桥下,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程雀枝看着小小相机里的柯玉树,他忽然感觉他们现在就像是一对普通情侣,嘴角勾起了甜蜜的微笑。
然而站在对面的柯玉树,心中却升起了几丝哀怜。
小可怜,留些照片给你,就当交换了。
柯玉树微微勾起唇角,那表情在夕阳的照耀下,居然有些圣母怜子图的神圣感觉,程雀枝站在桥上用相机定格这一幕,心跳得飞快。
他快速跑下桥,往柯玉树的地方走:“玉树玉树,刚才你那个表情真的绝了,我拍下来了,我和你讲——”
他的话戛然而止。
程雀枝只感觉眼前场景变换,身体失重,下一刻,他的手肘触碰到冰面,相机飞了出去。
而他自己,却直直坠入冰洞之中!
失重感持续了不到半秒钟,激烈的水声就充斥了程雀枝的鼻腔耳膜,刺骨的寒意从他的领口灌进来,铺天盖地包裹住了他整个人。
程雀枝慌乱地挣扎着,隐约听到了柯玉树的声音,却全被挣扎起的水声掩盖。
恐惧、失重感让程雀枝慌乱地想要向上浮,但身体总是控制不了地下坠,寒冷几乎冰冻了他的四肢,原本会水的程雀枝,此刻却像是个被绑住的囚犯,只能看着洞口离他越来越远。
救命……
越是挣扎,越是无力,程雀枝睁不开眼,他用尽全力向上浮,终于来到水面的位置,伸出双手一撑,然而他的头顶上方,居然是冰层!
此刻的程雀枝已经四肢僵硬,仅仅不到半分钟他就呛了好几口水,动也动不了,只能任由寒冷侵蚀他的身体。
被封住了最后的生路。
最后,他用尽全力向上顶,却发现还是找不到洞口,眼睛里的光芒也在渐渐暗淡下去,此刻的他只看得到深蓝的海水,还有令他眼花缭乱的水泡。
他是真的绝望了,无论做什么都是无用功,刺骨的寒冷侵袭着他的理智,甚至呼救都不行。
因为程雀枝完全没有指望过柯玉树这一个盲人来救他。
玉树要是发现了,最多打电话叫急救人员过来,不过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是一具被冻硬的尸体了。
他该死了。
可是他死了之后,玉树怎么办?
如果玉树知道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会生气吗?会伤心吗?
可那时候他已经死去了,玉树会觉得畅快吧,毕竟他程雀枝就是这样一个令人厌恶的骗子,小偷。
他才是真正的小偷。
忽然,程雀枝若有所感扭头,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但下意识还是向一个方向望去,因为他听到了落水声。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程雀枝的手腕,将他用力向一个方向拉过去,还没完,下一刻,代表生机的氧气被渡入口腔,带着温暖而潮湿的味道。
即便此刻程雀枝已经意识模糊,却也下意识吞噬着到嘴边的氧气,温暖的唇舌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就已经变得冰凉,然而对面的人却完全没有推开程雀枝,而是任由他汲取着生命资源。
是……
谁?
程雀枝呆愣愣的,似乎看到了一张他梦寐以求的美人脸,然后在下一秒,彻底失去了意识。
……
柯玉树把程雀枝随意丢在冰面上,然后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眼前似乎泛起了一圈一圈的光晕,还看得见浅蓝色的雪山。
柯玉树轻轻啧了一声,又用力甩头,他承认,在听到程雀枝坠河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是心慌了,却没想到这短暂的心慌,居然刺激得他双目又暂时复明。
现在程雀枝的脸在柯玉树面前若隐若现,他蹲下身来,又用力眨眨眼,终于看清楚了那张发青的脸。
程雀枝……
心跳声大了些。
柯玉树把人拖进帐篷,确定只是失温后,把程雀枝上上下下脱个精光,囫囵擦了一下就丢进了睡袋里,然后把自己唯一干着的棉衣盖到了睡袋上面。
帐篷里的火炉依旧燃烧着,木炭忽然蹦出一个火星,柯玉树这才发现自己也湿了,幸亏程雀枝事先准备的衣服不吸水,柯玉树跳得快,出来的也快,里面的衣服没有全湿。
他也还是脱了个精光,又找了件干燥的外套披在身上。
往火炉里又丢了好几块木炭,柯玉树把衣服放在旁边烘烤,然后把快要冷掉的姜茶倒进锅里加热。
帐篷渐渐暖和了起来,香味弥漫。
柯玉树做这些事的时候,全程冷脸,他有些烦躁,莫名其妙出现的心跳干扰了他的判断,只能靠做这些事来分散注意力,压制住心中的感情。
柯玉树手脚很利索,不一会儿姜茶就被加热得差不多了,他倒了两大杯,一杯放着,另一杯自己小口小口喝完,才拿起手机,给柯月叶提前安排的人打电话。
“把医生叫上来,急救,有人落水了,现在是失温状态。”
对面的人一头雾水,柯玉树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并不担心这些人找不过来,小叶派来的人都是专业的。
当务之急是先把程雀枝的命吊住。
另外一杯姜茶差不多可以入口,柯玉树把人从睡袋里挖出来,打算给程雀枝灌进去,只是刚一出睡袋,程雀枝顿时感觉浑身发冷,柯玉树靠近,程雀枝就抓着热源不松手。
他现在的力气大得吓人,有好几次差点把柯玉树手上的姜茶给干洒。
“啧。”
柯玉树狠狠皱眉,干脆饮下一大口姜茶,然后捏着程雀枝的下巴,全部渡过去。
火热的唇舌强硬撬开自己的嘴,程雀枝这回不躲了,他贪婪地吮吸着来之不易的热源,裸露在外的肌肤仍然让他不安,干脆扯开了柯玉树的棉衣。
柯玉树:“……”
他只披了件棉衣,里面是真空的,程雀枝直接贴到了白皙有力的胸膛上。
一个大大的熊抱。
两人就这样赤裸着相贴,不过好在帐篷里足够温暖,柯玉树又捏着下巴渡了几口姜茶,程雀枝的身体这才回暖。
柯玉树:“……程雀枝,你真行。”
唇瓣分开,银丝勾连,程雀枝对柯玉树腰腹那层薄肌爱不释手,上下其手,神志不清了都要占便宜,表情迷乱地又去亲柯玉树。
唇瓣碰一下,又碰一下,他已经变成了傻子。
忽然,帐篷从外面打开,交缠的银丝断开,柯玉树侧头与来人对视。
“你还是来了,小花。”
庭华看着半裸的柯玉树,胸口白皙的肌肤大片大片敞开,几乎刺目。
庭华狠狠皱眉,然后大步走过来扯开程雀枝,把人塞进睡袋里,又嘟囔着拢好了柯玉树的衣裳。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柯玉树:“……”
庭华注意到柯玉树还没有干的长发,高声问:“你真跳下去救他了吗?!”
柯玉树点头。
“我没想到那个洞居然这么大,程雀枝被困在了冰层下,搞不好要闹出人命。”
“可你现在是个瞎子啊,柯玉树你疯了吗?!”
这是庭华第一次这么大动肝火,几乎要破音,他一把拉过柯玉树的手腕号脉,脸色冷硬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冻土。
柯玉树轻声问:“小花,你难道没有发现吗?我的眼睛——”
只是话说到一半,他忽然低下头去,因为眼前又变成了浑浊的一片,最后,彻底失去光芒。
“刚才好过。”柯玉树默默补充。
庭华:“这也不是你跳河的理由,难道你跳河前眼睛就好了吗?”
他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偏偏柯玉树不回答,庭华更气了。
“寒气入体,你就等着生病吧!”
庭华狠狠甩开柯玉树的手,柯玉树顺势倒在椅子上,用毛毯盖住自己的腿。
“给程雀枝看看?”他问。
庭华:“我看他?我看个屁!你先把毛衣穿上。”
一件带着体温的毛衣兜头罩下,柯玉树摸索着接过,还是柔软的兔子毛。
他把毛衣捏在手上,听到睡袋再次打开的声音,一笑。
小花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给程雀枝把脉了嘛。
于是柯玉树当着这两人的面,又把棉衣脱了,将庭华给他的毛衣贴身穿上。
“拜托,柯先生,我在看着哇,你能转过去吗?”庭华咬牙切齿。
“这有什么?我们是朋友。”柯玉树拉好棉衣的拉链,“毛衣很暖和,谢谢,急救车应该要到了,你还要待在这里吗?”
庭华:“……不了,他出不了什么大事,只是被冻晕了,不过他比你在水下待得久,绝对要生一场大病。”
柯玉树点头。
庭华又扫了眼桌上的姜茶,阴阳怪气:“你还知道喝这个啊?”
“小花……”柯玉树一脸无奈。
庭华:“停停停,我只是过来看一眼而已,走了。”
他直接起身打算离开,带过一片冷风吹拂柯玉树的面庞。
柯玉树双眼迷茫,等着他离去。
庭华却希望柯玉树忽然抓住自己的手臂,让他留下来,或者让他带他走。
但是这都是奢望。
他从来没见过柯玉树这副模样,跟前面六个缪斯都不一样,现在这个哪怕不是真正的程栖山,却也让柯玉树不再排斥。
不排斥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甚至甘愿冒着生命危险跳河救人。
庭华只感觉胸口像是空了一块,一直以来莫名其妙的坚持全数崩盘,背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回想起这些日子做的荒唐事,庭华嗤笑一声。
或许,他需要放手了,可即便放手柯玉树也无动于衷。
“注意安全。”柯玉树只会这样说。
庭华掀开帐篷的帘子,看着盘山公路上疾驰而来的急救车。
“柯玉树,曾经我真的希望你可以依赖我一些,如果你想杀人,我愿意做你的帮凶,而不是当一个后知后觉的看客,但现在……”
门帘被放下,庭华的话消散在风里,柯玉树忽然有种手中流沙消逝的感觉。
没过多久,帐篷再次恢复温暖,柯玉树静静坐在椅子上,神情晦暗不明,像是一台评估数值的锚定器。
忽然,他轻轻叹了一声,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那又是何必呢?”
第36章 倦鸟归巢
36
柯玉树摸到程雀枝的睡袋旁边,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用仍然有些冰凉的手,捏了捏程雀枝的脸颊。
“原来……你长这样啊?”
感受着程雀枝的脸部轮廓,柯玉树回想起程雀枝的脸,线条与画面一点点重合,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比以往都要真实。
“程雀枝,你完了。”
……
大批急救人员进入河道,沿着冰面上的水痕,找到了两人身处的帐篷,掀开帘子,就看到两个湿漉漉的男人靠在一起。
程雀枝的保镖连忙喊:“医生,医生,快救救他!”
柯玉树虚弱地睁开眼:“你们终于来了……快……快救我的未婚夫,先救……他。”
说完就晕了过去。
医生对程雀枝简单进行了急救,随后两人送到了私立医院,留下保镖和雇佣兵面面相觑,他们一半人跟着医生去医院了,一半人自然要留下处理帐篷和各种物品,还有善后。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报给程先生啊!”
现场一个能拿主意的都没有,要是这两位真的出事,他们没谁能逃得了!
急救车远去,景区的工作人员在旁边哨岗闲聊,几个看上去像是游客的人停留在平台,向下望。
为首的男人轻轻按了下耳机。
“是的女士,先生亲自跳进河里救了人……不,不是程栖山,是……程雀枝。”
有爆炸声传来,响彻平台,男人的耳朵差点炸开,接着是女人冷淡的声音。
“给我继续盯着,有什么事都听哥的。”
子弹擦过耳机,她挂断了电话。
……
程雀枝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没在了冬日的温泉里,温暖的水从喉咙向四肢蔓延,传递了热量,但更火热的是手下的触感。
他触碰到细腻的肌肤,血脉鼓动有力。
很舒服。
有温暖的舌头在唇间游走,强行驱赶了他身体里的所有寒冷,也唤回了他的神志,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而他,在失去意识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
“玉树!”
程雀枝猛然睁开眼。
玉树眼睛看不见,怎么能跳进冰洞来救他?自己甚至完全没有向玉树呼救,他怎么救的自己?
程雀枝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私人医院的病房里,而旁边病床上静静躺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柯玉树!
“少爷!”保镖连忙进来,按住想要下床的程雀枝,“少爷,您在输液,小心手!”
程雀枝的眼中只有柯玉树,连忙问保镖:“玉树怎么了?他怎么了!”
保镖小声解释:“柯先生现在的身体很健康,他体质比您好,待在水下的时间比您短,只是睡着了而已。”
程雀枝:“……”
他默默放小声音。
“我知道了,放开,我只是去看看他。”
保镖这才放开按着程雀枝的手,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下床,依旧很不赞同。
程雀枝的脚刚触碰到地面,居然整个人向旁边栽倒过去,早有准备的保镖连忙把他接住,扶到了床上。
程雀枝只感觉天旋地转,四肢发软,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坐到了床上,他这时候才想起问自己的状况,虚弱开口:“我怎么了?”
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免得吵醒正在睡觉的柯玉树。
保镖:“少爷,您睡了三天,高烧加肺炎。”
程雀枝:“……”
所以现在是玉树没出事,他病倒了?
程雀枝忽然觉得有些魔幻,他一向都认为玉树身体虚弱,而他身体强健,一次能打十个,没想到跳一次冰河就虚成这样。
程雀枝向保镖伸出手。
“出去说。”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保镖连忙取下吊瓶,把少爷扶上轮椅。
两人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病房的门被咔嚓一声关上,原本已经睡着的柯玉树慢慢伸出手,为自己戴上蓝牙耳机。
手机屏幕亮起。
“喂。”
……
走廊一片寂静,这一层是VIP楼层,只有两间病房,另一间没人住,空荡荡的。
保镖抱着巨大的毯子,把已经快要喘不上气的少爷盖得严严实实,两人一站一坐在走廊谈话。
得知病人醒来的医生又气又急,赶来说:“程先生你怎么出来了?要是晕倒了怎么办?快回床上躺着啊!”
程雀枝却摇头,“我有问题想问,玉树还在里面睡着,不好打扰他。”
医生:“……”
谁是病人?
程雀枝扫了眼医生,问:“为什么要把我和玉树安排到一间病房?”
医生:“…………”
还怪上他了吗?
保镖小声解释说:“少爷,是您抓着柯先生的手不放,不肯让医生扎针,柯先生才留了下来,否则他早就能出院了。”
程雀枝:“……”
短短几分钟,他居然沉默了三次,却完全没有生气,心反而像气球那样鼓胀起来。
程雀枝阻止了医生推自己回病房的动作,对保镖说:“讲,把所有经过都讲给我听,不要漏掉任何一点细节。”
保镖自动翻译成有关柯先生的细节,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我们到的时候,您已经晕倒了,柯先生为您提前做了急救,还用姜茶吊住了您的命,才不至于让病情恶化。至于柯先生,他应该是跳进了冰湖救您,我们到的时候柯先生也晕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信息了。”
察觉到Boss不善的眼神,保镖知道自己找错重点了,连忙补救:“但柯先生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您!您也一直抓着柯先生的手不放,怎么分都分不开,柯先生也很纵容您,一直陪在您身边,刚才才睡着!”
他全捡着少爷喜欢听的话说了。
程雀枝知道保镖在花言巧语,却依旧很受用,特别是在听到玉树对自己很纵容的时候,幸福得冒泡,血气上涌,眼前又是一阵发昏。
“程先生!”医生连忙把人扶住。
“知道,我知道。”
程雀枝摆手,终于返回了病房,却发现柯玉树已经坐了起来。
柯玉树听到开门的声音,缓缓转过头,微笑着说:“你回来了?”
程雀枝清了清嗓子,在医生诧异的目光下转换声线:“嗯,我回来了,玉树,你真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柯玉树摇头,然后向程雀枝招了招手。
柯玉树招手的动作很奇异,程雀枝却完全没觉得不对,他摇动轮椅来到床边,上上下下打量柯玉树,头没问题,脚没问题,人脸色也没问题,有劲儿!
保镖和医生十分有眼力见地先走了,关上病房门给两人留出二人世界。
“玉树,我在这儿。”
柯玉树伸出手,程雀枝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一只手温暖干燥,另一只手却冰凉非常。
柯玉树微微皱眉。
“怎么到处乱跑,你的病还没好呢。”
声音有些严厉,像是在轻声呵斥病还没好就到处乱跑的小孩子,程雀枝笑了笑,目光灼灼地看着柯玉树。
“只是出门办个事,玉树,我掉进洞里后,你为什么要跳下来救我?”
明明玉树眼睛看不见,跳下冰河后更是危险,就算是正常人都不一定会跟着跳下来救人,柯玉树却做了。
被玉树冒着生命危险给救了,他程雀枝是第一个吧?
程栖山做得到吗!
他只会用命去救玉树!
“想做就做了,总之,你没事就好。”柯玉树淡淡地说。
他丝毫不提当时自己身处的危险,程雀枝急了:“可万一你和我都——”
柯玉树打断他:“没有万一。”
他捂着程雀枝的唇,十分认真地说:“当时的情况那样危急,救你是我下意识的反应,没有道理。未婚夫,你照顾了我那么久,我总是要还的……我不是没有心。”
柯玉树有心,程雀枝知道,程雀枝一直都知道,只是在此之前,程雀枝一直以为他的心只放在程栖山身上,但是听了玉树这一番话,程雀枝心底忽然生出了无限的奢望。
照顾?
是他一直在照顾玉树,玉树终于被他打动了吗?
程雀枝想到这里,顿时激动起来,气血翻涌又导致他两眼发黑,他却坚持撑着头向前,猛然扑进柯玉树的怀里。
“玉树~”
柯玉树把人抱在怀里撸毛。
“怎么还撒娇?”
盲眼美人的声音又轻又柔,怀里还温暖无比,那样令人心安的感觉,程雀枝从来都没有感受过,他的心像是填满了,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不是撒娇,我只是太开心了……玉树,玉树,我喜欢你!”
程家二少爷一遍又一遍诉说着自己的爱意,柯玉树只是垂下眼眸,任由他在怀里蹭来蹭去。
这几天医生检查过柯玉树的眼睛,已经不用滴药,也不用佩戴纱布了,他平时习惯性闭上眼睛,现在却睁开眼,缓缓下移,即便看不见,也知道程二少爷现在的模样。
泼皮无赖,少年模样。
程雀枝,雀枝,跟个小雀儿似的,真好逗。
“嗯,我也喜欢你,亲爱的。”柯玉树说。
小雀儿这么会撒娇,自己还是不要撕破他的幻想了。
程雀枝蹭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从柯玉树怀里缓缓退出,盯着柯玉树紧闭的双眼。
柯玉树察觉到他的目光,问:“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想看看你。”
柯玉树又伸出手,做了个捧脸的动作,“那也让我看看你,好吗?”
意思是想要摸摸程雀枝的脸。
此刻,被喜悦冲昏头脑的程雀枝只感觉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
他没有程栖山的脸,一摸就露馅。
怎么办?拒绝吗?
他现在不可能拒绝柯玉树啊……
现在去整个容怎么样?
第37章 挑拨
37
一时间,程雀枝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念头。
他慌乱而无措,偏偏这时候柯玉树又说:“说起来,距离上次摸你的脸都有两个月了,都有些记不太清你的脸了。”
程雀枝的心忽然一跳,起了个邪念。
玉树说他记不清程栖山的脸了?
是了,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玉树看不到,也摸不到,记忆自然会渐渐模糊,更何况他和程栖山是亲兄弟,脸虽然比不上程诲南,但也有五成像,说不定他能顶替程栖山?
试一试?
“……好。”
程雀枝嘴唇微微颤抖,慢慢靠近柯玉树,那白玉般的手指近在眼前,像是审判官即将落下的锤子,程雀枝的心几乎已经要跳了出来,即便是家族夺权的那一夜,他也没有这么紧张。
柯玉树最先触碰到的是程雀枝的脸颊,他的指尖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展开,再然后是食指,最后手心也贴上了程雀枝的脸颊。
“亲爱的,你怎么在发抖?”
柯玉树捧着程雀枝的脸,声音很温柔。
程雀枝冷汗都要下来了,他摇摇头说:“没事,只是有些热。”
可程雀枝的手却是冰凉的。
柯玉树的手指继续向上,向程雀枝的眉眼处探去,程雀枝一时间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他猛然闭上眼睛,静静聆听他这个罪犯最终的判决。
忽然,敲门声打断了这场无声的审判。
“扣扣扣。”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
是程诲南。
病房外,程雀枝的保镖正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程雀枝的脸顿时黑了下去。
柯玉树将手收回,“这位先生的声音,我听着似乎有些耳熟?”
另外两人同时一愣。
“是我的小叔,玉树认识吗?”程雀枝问。
程诲南挥手让手下把保镖拖走,然后走进病房,轻笑着解释:“觉得耳熟就对了,我闲来无事喜欢接兼职,当滴滴司机,或者外卖员什么的,上次接到个订单,没想到收货人刚好是小柯。”
程雀枝狠狠瞪向程诲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真巧。”
柯玉树也收敛了对未婚夫的温柔表情,神色冷淡,就连声音也像是结着万年的寒冰。
“似乎不是巧合吧,程先生,你接近我应该有其他目的。听栖山说,你们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程雀枝曾在柯玉树面前说过程诲南的坏话,没想到玉树放到了心上,他们现在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程雀枝洋洋得意道:“对啊,小叔,我们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好?毕竟有一层亲缘关系在,你之前接近玉树的事,我可以不追究,现在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
他的声音隐含威胁,大不了他们两个鱼死网破,谁也捞不着好。
程诲南扫一眼便宜侄子,又看向柯玉树,语气哀伤:“真是绝情狠心啊,大侄子,我和你们两兄弟也算是相依为命了十几年,含辛茹苦,到头来居然与我为敌,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程雀枝冷哼一声,评价:“装模作样。”
柯玉树别开脸去,他不怎么会骂人,此刻也暂时不想加入这对叔侄之间的战争,毕竟这些事与他无关,他也不感兴趣。
程诲南的声音又忽然带上笑意:“哦,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好歹会装模作样。”
他环视了一周,“你们住院的消息保镖都通知到位了,嗯……我那二侄子怎么没来,他大哥和大嫂都住院了,还不回国吗?真是没良心啊……”
真·二侄子·程雀枝:“……”
他一时竟找不到机会反驳,但又不能任由程诲南在玉树面前抹黑自己,咬牙解释说:“程雀枝在国外读大学,自然没空过来,是我让保镖不要打扰他——”
没想到程诲南又抢过他的话:“可你才刚清醒,怎么通知他?况且他那大学可读可不读,毕竟他的画,已经有了被抄袭的资本啊……”
程诲南的话意味深长,说完,他还装模作样地捂着嘴,在二侄子要杀人的目光下,十分无辜地补充:“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唉,其实也算不上是被抄袭,他好像也不是原创了,说不定他才是抄袭的那个……”
程雀枝当场就想反驳,但却没有任何立场反驳。毕竟他现在是程栖山,对画画一窍不通,更别提据理力争了,只能任由程诲南继续说下去。
程诲南靠近两人,在病床之间站着,问柯玉树:“玉树,你应该认识画家Ye先生吧,我不太懂你们绘画界的门道,据我所知,二侄子从未见过Ye先生,只是看过他的画……啧,玉树,你说,Ye先生有授权给我二侄子吗?”
这根本就是在挑拨离间,程雀枝脸都快绿了,他又手握成拳,用力向程诲南挥过去,没想到程诲南轻而易举躲过去,他自己倒是差点摔了个倒栽葱,还好稳住了身体。
程雀枝被柯玉树拉回到床上。
“程先生说这些做什么?我未婚夫和小弟的关系很好,况且程雀枝似乎不像你说的那样,他的画技很好,不可能是抄袭者。”柯玉树冷声说。
他脸上冷冰冰的,甚至透露着几分厌恶。
“还有,程先生为什么会认为我认识Ye先生?”
程诲南:“……”
他刚刚说了那么多,感情都是无效攻击吗?
而程雀枝正洋洋自得,仿佛在说:你再怎么挑拨离间又怎么样,我早就给玉树上了眼药,攻击miss!
程栖山:“…………”
“程栖山给你定制的画具经过我手,之前扫了一眼,似乎和Ye先生的画具也很相似。”程诲南说。
程诲南随便找了个借口,因为他的消息来源是安插在二侄子身边的眼线,前段时间,他得知二侄子一直在查柯玉树和Ye先生的关系,猜测两人肯定交情匪浅,可以拿来做文章。
果然有用。
程雀枝直接下了逐客令:“小叔这次过来,应该是来探病的吧?现在人看完了,我和玉树就不浪费小叔的时间了,毕竟集团还得靠你运作。”
真正的程栖山成了植物人,现在是他和程诲南两个人支撑集团,他这段时间一直和柯玉树双宿双飞,程诲南都快要忙死了。
程诲南:“……呵。”
程雀枝话说得着实有些不礼貌,没想到柯玉树也点头说:“嗯,我刚好有些困了,程栖山也需要休息,程先生,那就慢走不送?”
两人联合着赶自己走,程诲南就是脸皮再厚,这病房也待不下去了。
“行,我马上就走,看到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你说你两个,这趟怎么走得这么远?要是没有手下人的求助,还不知道你们位置呢,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特别要注意别被人骗了。”
程诲南说完转身就走,毫无留恋,程雀枝却皱眉深思。
他的位置已经暴露了,也再没机会和玉树远走高飞,因为有了这次的教训,程诲南绝对会更加警惕。
玉树会因此被勾走吗?
程雀枝转头看向柯玉树,刚刚鼓起的勇气现在尽数归零,只剩下恐惧。
像是察觉到程雀枝的目光,柯玉树伸出手,程雀枝连忙与他交握。
“刚刚不是还说热,现在手怎么这么凉,是放心不下程先生?”
程雀枝被噎住,又不能把自己的顾虑说出口,只能摇头说:“没有,我是真有些困了,玉树,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去?”
那个家是程雀枝给自己找的避风港,现在在医院里,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玉树应该一直待在家里,和他一起!
柯玉树却摇头说:“还得等一段时间呢,医生说你的肺炎还没有恢复好,要留院观察病情,至少得住半个月。亲爱的,为自己考虑一下,好吗?”
“什么?半个月!不行,三天,要是病情没有恶化的话,我们就直接回家!”程雀枝说。
他完全没给商量的余地,柯玉树也没再勉强,声音依旧温柔:“行啊,都听你的。”
程雀枝凑近他,“玉树,你是不是生气了?”
柯玉树摇头。
程雀枝稍稍松了口气,然后站起来说:“那我先去做个全身检查——”
人站了起来,人倒了下去。
柯玉树早有准备,把程雀枝接住,低低地笑:“行啊,我扶你去检查?”
程雀枝:“……”
他忘了自己现在虚得不行,但一个盲人扶着一个病人在医院检查,似乎有些滑稽。
“别小瞧我,虽然我现在看不见,但我比你有经验,特别是在医院里。”
柯玉树敲敲程雀枝脑袋,调了下姿势,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
被玉树抱着,程雀枝再次感觉到安心,是过往二十余年很少有过的感觉。
这种强大温柔的守护,他只在瑞秋女士身上感受过,再就是柯玉树。他的玉树从来不是附庸,是保护者,即便眼盲也能淡然接受一切,照常生活,甚至义无反顾跳下冰河救人。
令人安心。
“好,玉树帮我。”
程雀枝握住玉树温暖的手,企图用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填补内心的空白。
柯玉树任由他牵着,在医护人员的指引下找到了专属护士,给程雀枝做了个全套检查。
护士一开始并没有发现柯玉树看不见,直到柯玉树从护士手中接过报告,递给程雀枝,说:“念念?”
护士这才发现青年居然看不见,不免有些可惜,又感叹于青年身上那处变不惊的气质,让人自然忽略了他的瑕疵。
护士离开,程雀枝打开纸袋里的胸片、血常规报告和动脉血气分析报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所有结果都显示他刚刚度过危险期,还有潜在风险,根本不适合出院。
该怎么忽悠玉树呢?
程雀枝思来想去没个主意,主治医生也得了消息,正从走廊另一头跑来,程雀枝见状,连忙抓住柯玉树的手。
“玉树我有些累了,咱们回房间看?”
柯玉树点头,程雀枝连忙由他扶着回病房,关门,坦白:“玉树,报告上说的都不太准确,其实我很好,随时可以出——”
“程先生你不能出院啊,至少得再住一周的院!”
医生直接推开了病房门,他不会放任病人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更何况,哪有刚度过危险期就出院的?
今天程雀枝要是能出院,他这个医生不当也罢!
柯玉树闻言笑了一声,程雀枝顿时缩了缩脖子。
“玉树……”
柯玉树却不理他,温和地对医生说:“抱歉,医生,我家这位只是开个玩笑,现在绝对不可能出院,方便跟我讲讲他的病情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个温和的母亲,拦在孩子面前安抚暴怒的医生,并用三言两语化解了麻烦。
最后引经据典,让孩子通晓事理。
野孩子·程雀枝:“?”
第38章 知心
38
程雀枝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简直诡异,又很合理。
医生拿着报告絮叨:“程先生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感染的组织还没有清理干净,受损组织也没有得到修复,要是突然出院,可能引发二次感染……”
柯玉树认真听着医生的絮絮叨叨。
程雀枝在旁边等着,居然没像从前那样觉得麻烦,或许是柯玉树聆听的表情太过温柔,他也不知不觉收敛了锋芒,向医生再三保证病情稳定三天后才出院。
“这还差不多嘛,病人就要遵医嘱。”
医生让护士给程雀枝换了吊瓶,就离开了病房。
柯玉树在程雀枝床边坐下,两人分着喝了热水,才说:“忙了这么久,你应该累了,睡吧。”
程雀枝扯了扯输液管,“我还输着液呢。”
手很凉。
柯玉树虽然看不见,耳朵却很灵敏,他略略抬头,说:“你放心睡吧,输液管停了我就帮你拔针。”
有点不合理,毕竟让盲人帮忙看吊瓶拔针有点太心大,但程雀枝相信他。更何况程雀枝现在确实是困了,望着那小小的滴壶,他半眯着眼睛说了句谢谢,就睡了过去,毫无防备。
柯玉树在他床边守了一会儿,然后戴上了耳机到厕所去,锁门,拨通了庭华的电话。
“他来得正好,小花,谢谢你的消息。”
柯玉树和程雀枝现在的生活太平静了,既然想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干脆让程诲南过来当这个助推器
就连保镖报信给程诲南,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不用谢,不过玉树,”庭华迟疑,“有件事你或许需要知道。”
“什么事?”
“你们出事前小叶就进了战区,现在已经失联两天了。”庭华说。
庭华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柯玉树这个消息,倘若柯月叶只是因为信号问题失联,玉树就会白白担心;但要是错过这条讯息,出了事,庭华根本不敢想象玉树会有多痛苦。
没想到柯玉树只是说:“嗯,我知道了,应该不是程家人做的,以程诲南的性格,不会再绑一次小叶,他知道会打草惊蛇。还有其他事吗?”
庭华:“有。”
柯玉树挑眉,还真有?
“小叶派到你身边的人应该把所有的事情都报给她了,包括你失明和被这对叔侄骗得团团转的事。”
柯玉树:“……谢谢。”
他挂断电话,有些纠结。
柯玉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告诉柯月叶,自己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但自从程雀枝带自己离开S市,小叶的人应该就已经跟上了,就程雀枝那张脸,根本瞒不住小叶。
现在小叶知道了一切,肯定特别生气。
更何况现在小叶失联,是不是也和自己的消息有关系?是否是自己的消息影响到了她,才间接导致她失联?
柯玉树的心有些乱。
理论上,他应该永远信任柯月叶,因为柯月叶曾经说过,要是遇上真危险的事会提前报备,但世事无常,总有意外。
他很担心。
忽然,手机又收到了一条短信,AI女神毫无感情地念:“小柯,听说你妹妹失踪了?真是遗憾啊,我侄子现在手上没有实权,你要是想,可以来找我寻求帮助。”
一听就是程诲南发来的,这老东西简直无孔不入,想到还在病房安睡的程雀枝,柯玉树顿时冷笑一声。
他最讨厌别人把小叶当做条件交换,上次是柯家父母,现在是这对叔侄。
程诲南,你也做好被报复的觉悟了吗?
柯玉树回复语音:“你要做什么?”
程诲南也回复道:“不做什么,小柯,只是缓和咱们的关系,我把他们俩兄弟带大不容易,要是现在把关系闹僵,老了就没人送终了。小柯,你知道的,我到了这个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总希望身边有个伴。”
程诲南今年三十一岁,柯玉树二十七岁。
柯玉树冷淡回道:“三年一代沟。小叔,我们不是同一年龄段的人。”
程诲南:“……”
他又被用年龄攻击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
柯玉树不愧是柯玉树,对待除了程栖山以外的人,永远都是那么冷若冰霜。
程诲南斟酌着用词,却没想到柯玉树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如果你真想缓和跟栖山的关系,下一次直接面谈,这样才能表现你的诚意,毕竟我也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让他和亲人断绝关系。”
玉树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些不耐烦,但程诲南知道,玉树咬钩了。
他又点了一遍玉树的语音条,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次播放结束,程诲南笑着叹了口气。
“你是真的不怕我。”
程诲南知道,程雀枝肯定一直在柯玉树面前抹黑自己,自己在玉树心里的形象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恶人,玉树却愿意为了未婚夫,和自己面谈。
以身犯险。
程诲南指尖蜷缩,回复:“行,我找时间去找你,但咱们要偷偷的,不能让他发现。”
柯玉树:“……”
怎么跟偷情似的?
柯玉树把手机收回兜里,回到病房时程雀枝依旧在安睡,他走到病床边,摸了摸程雀枝的手,一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他伸手调节滴壶下面的滚轮,让输液的速度慢一点,然后轻轻握住程雀枝冰凉的手,程雀枝一直皱着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
柯玉树握着程雀枝的手,在脑中回想起他在冰河上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了一点涟漪,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辈子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一是画画,一是柯月叶,暂时还塞不进其他什么。
但他未来是否会为谁破例呢?
柯玉树拭目以待。
程雀枝再次醒来时,神清气爽,自从到c市后,他已经很少睡得这么安稳了,毕竟是不熟悉的地方,他时时刻刻担忧柯玉树发现端倪,离他而去,就连睡觉都有些心惊胆战。
但是现在,他的心却安定不少,因为他觉得玉树对自己应该是有些喜欢的,不然不会跳下河救自己,不会对自己那么纵容。
肯定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起了效果。
程雀枝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他坐起来环视一圈,看到旁边的架子上药水空了,自己手背上也贴了创可贴。
玉树在旁边。
一动,程雀枝发现了自己和玉树相握的手,原本应该因输液而冰凉的手十分温暖,玉树也因为他的举动,迷迷糊糊醒来。
“栖山,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柯玉树下意识伸出手。
程雀枝将头凑到他的掌心,“没有哪里难受,不发烧了吧?我身体很好的!”
语气很骄傲,像是个讨糖吃的孩子,柯玉树顺手勾了勾他的鼻尖,轻笑:“确实不烧了。饿了吗,想吃什么?”
程雀枝听柯玉树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饿得不行。
“皮蛋瘦肉粥吧,你呢?”
程雀枝说完,掏出手机打算线上点餐,柯玉树却忽然转身,从旁边柜子上拿了个大大的保温桶。
“一起吃。”
程雀枝一愣,保温桶打开热气腾腾,里面居然真的是皮蛋瘦肉粥。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我还不知道你吗?好歹和你住了这么久,”柯玉树笑着说,“这皮蛋瘦肉粥还烫着,我先盛出来吧。”
柯玉树又去消毒柜摸了两个瓷碗,程雀枝本想帮忙,却被他按在床上。
“病人就要有病人的自觉,你搭下小桌板。”
说是让程雀枝搭小桌板,实则私人医院的器械已经很便捷了,小桌板就在病床侧面,沿着螺丝转几下就能伸到床上,程雀枝甚至没用力气就搭好了,扣上卡槽,柯玉树再把两个已经消毒好了的碗放在上面。
“对半分吧,刚好你我都饿了。”
分皮蛋瘦肉粥自然是程雀枝的活,他几乎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全听柯玉树。
柯玉树拆开木勺递给他。
皮蛋瘦肉粥热气腾腾,柯玉树捧在手里,低头吃得很认真,只是没吃两口头发就散开了,他又放下木勺,从兜里摸了条发带,把头发扎起来。
程雀枝这才留意到柯玉树今天的穿着。
他穿了一件驼色的法兰绒大衣,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松松垮垮绕在脖子上,随着呼吸起伏,将他原本有些冷冽的面部线条软化,给程雀枝一种可依靠的温暖触觉联想。
或许是吃饭戴围巾太不方便,柯玉树又将围巾解了下来,放在床头,刚好擦过程雀枝的指尖。
程雀枝蜷缩了下手指,又伸手摸了摸,柔软的羊绒上似乎还残留着柯玉树的温度,他不自觉勾起唇角。
柯玉树把头发扎好后,又坐了回来,打算继续吃饭,程雀枝忽然说:“我在国外过得并不好,小时候只能住在阁楼上。国外的天气阴湿,特别是雪化的那段时间,阁楼会变得又冷又湿,寒气一直往身上钻。但楼下就是壁炉。”
柯玉树眼里一片茫然,表情却在心疼。
“那是瑞秋女士走的第四年,我对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壁炉前,她喜欢穿明黄色的蓬蓬裙子,我喜欢扑到裙子上玩,小叔就站在旁边为我们倒红茶。”程雀枝缓缓说,似乎陷入到了回忆之中。
他身体还有些虚弱,一下子说了这么大段话,甚至有些喘气。
柯玉树咽下口中的皮蛋瘦肉粥。
“亲爱的,你小时候一定是个活泼的孩子。”
程雀枝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其实我现在也不太记得清那种感觉了,那应该是种厚重、柔软而持久的温暖,所以才会让我记到现在。”
一只温暖的手盖住了程雀枝的手,柯玉树含笑说:“亲爱的,你再也不会回到之前的那种处境里,因为你现在已经长大,有能力保护自己。当然,之前咱们在冰河上发生的意外除外。”
程雀枝放下碗,回握住柯玉树的手,心被填满,软到一塌糊涂,他想将自己的真心完全剖开给柯玉树。
“玉树你知道吗?那种只存在在我记忆中的温暖,我刚刚又感觉到了。”
柯玉树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歪头,“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
程雀枝这是把他当妈了。
程雀枝简直要被柯玉树的歪头可爱死了,他慌乱垂下眼眸,感觉心中最后一块空缺被柯玉树填补。
他完了。
耳边似乎响起谁的声音,那声音又轻又柔,带着高高在上、漫不经心的笑意,说着残忍的话语。
“程雀枝,你完了。”
是的,他完了。
他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柯玉树了。
第39章 偷家上
39
“别发呆了,快吃,待会冷了。”
柯玉树拍拍程雀枝的手。
“好。”
程雀枝低下头吃粥,有些不敢看柯玉树了。
明明从前他都是光明正大看,现在却只能小心翼翼收敛自己的锋芒,在暗中窥伺,程雀枝微微皱眉,却对这样的变化甘之如饴,因为瑞秋女士曾经说过,只有足够喜欢,才会足够珍视。
他在珍视玉树。
皮蛋瘦肉粥吃完,柯玉树按铃让护工进来收碗筷,护工推开门就看到两人再次交握的手,顿时低眉顺眼,收碗筷时也没怎么发出声音。
随着护工进来的是助理,助理脸上有些忐忑,磨磨蹭蹭走到程雀枝床边,递给他一叠文件。
“少爷,这些文件是……”
程雀枝接过助理手上的文件。
那叠文件看着很厚,实则一点都不轻,程雀枝手上没力气,接过来后居然一下子全都砸到了胸口,砸得他猛咳一声,不可置信地说:“这他妈是什么?”
助理眼神躲闪:“是、是程先生送来的文件,他说程氏需要您,您在医院养伤回去了,可以工作来打发时间。”
是人吗?
程雀枝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被气晕了过去,他把文件翻了个遍,发现全都是特别麻烦又吃力不讨好的工程,顿时咬牙切齿:“那他做什么?”
“程先生说这些都是您该负的责任,大少爷,您离开程氏太久,他无法帮您把积压的工作做完。”
助理说这话时,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程雀枝捏着文件忍了又忍,才没全撒出去。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柯玉树突然提醒:“栖山,你手机响了。”
程雀枝手机一直开的震动,他捞过来一看,果然是程诲南打来的。
接通电话,程诲南毫不客气的声音传入病房:“大侄子,文件应该已经送到了吧?当初说好的,只是出去度个假,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也不是想说你,只是程氏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况且你不是最喜欢工作了吗?Oh不,你现在最喜欢的是小柯。”
程诲南的话隐含威胁——程雀枝不处理这些工作,就会违背程栖山的人设,于是程雀枝忍着怒意,咬牙说:“知道了,小!叔!”
然后狠狠挂断了电话。
程雀枝坐在病床上喘了好几口气,胸口的憋闷还是无法缓和,柯玉树看不见,他在旁边坐着等了一会儿,只听到助理惊呼:“少爷!”
然后文件纷飞,洒满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程雀枝他……被气晕了。
……
程雀枝住院的这三天,是他人生最鸡飞狗跳的七天,程诲南像是阴魂不散,每打一次电话,程雀枝就大叫一声扑到柯玉树怀中嘤嘤哭泣。
“一直在挑衅!”
柯玉树也掌握了熟练的顺毛技巧。
得了柯玉树的安抚,程雀枝老老实实回床上工作,一边工作一边骂老畜生。
程诲南也不像前两天那样故意找茬,特别是在得知二侄子被自己气晕后,语气温和了不少,工作却没少,所以程雀枝到了晚上就睡得不省人事。
走廊里,柯玉树微微皱眉。
程诲南靠着墙,手里衔着一支深蓝色的烟,烟没有点燃,但柯玉树靠近时就已经闻到烟味了。
柯玉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问:“在这里谈?”
忽然,程诲南握住柯玉树的手,烟被夹在两人的手心。
“小柯,咱们是偷情,可不能这么大胆,跟我来。”
他虽然牵着柯玉树,但速度却不快,因为柯玉树另外一只手握着盲杖,时不时轻轻敲击地面,并不信任他。
两人来到消防通道。
“小心。”
程诲南轻轻将柯玉树揽入怀中,旋转了半圈,才将门关上。
消防通道的大门一关,柯玉树狠狠推开面前的程诲南,声音依旧冷淡。
“程先生,请自重。”
既然到地方了,柯玉树也不必像刚才那样顺从。
程诲南被他推了个趔趄,后肩撞到墙上,他微微皱眉,眉头又很快舒展开来。
烟掉落在地,那一抹蓝色碌碌滚落楼梯。
“小柯真是无情啊……”
柯玉树冷着声音问:“小叶到底在哪?”
他声音冷得像是冬日的寒霜,好像眼前这个仅仅是个陌生人。
程诲南曾经领教过柯玉树的温柔,心理落差太大,他隔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叹气。
“玉树的心也太狠了吧?要是真想知道你妹妹的消息,其实可以试着讨好我的。”
柯玉树听罢,转身就去摸门把,打算离开,程诲南早就料到他要走,一个侧身挡住门。
“别走啊。”
柯玉树伸出的手不小心触碰程诲南西服下的衬衫,他猛然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
“你到底要做什么?”
看来这次程诲南是完全不打算让他走了。
程诲南苦口婆心地说:“我真没打算做什么,只是不忍心看到你被骗,小柯,柯玉树,你相信我吗?”
柯玉树冷漠脸,甚至一个字都不回,可以说是完全不信任。
程诲南又叹:“你可别不相信我啊。放心,你妹妹失踪,是因为战区研究出了最新的信号屏蔽器,不过有瑟莲家族的人报告,谁出事她都不可能出事。”
柯玉树这才面色稍缓,公事公办地说:“很感谢你的消息,程先生,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忙尽管来找我。”
柯玉树的意思是人情还完就和程诲南划清界限,程诲南哪能不明白,却依旧好脾气地说:“这些都是小事,算不上人情。”
“那就欠着,我先走了。”
柯玉树说完又要走,程诲南自然又把他拦了下来,这下两人离得更近,淡淡的烟草味和雪松味混杂,柯玉树再次被程诲南的两只手臂圈在面前。
“别走,我这次过来找你,真的是想缓和我跟侄子的关系,能帮忙牵个线吗?嗯?我未来的侄媳妇。”
程诲南的声音很诚恳,低声诱哄着,柯玉树却依旧无动于衷。
“我未婚夫似乎并不想缓和跟你的关系。”
柯玉树话说得毫不留情,程诲南声音却依旧带着笑意:“但你今天还是跟我出来了,不是吗,玉树?”
柯玉树不答,他跟着程诲南出来自然是有其它目的,既然程诲南这么想,就让他想吧。
“你希望我们之间的矛盾能够缓解,我也不会让你为难,咱们继续保持联系吧,以后也好有个照应,等我想到办法就会联系你。”
程诲南放下手,不再阻拦柯玉树,软硬兼施。
柯玉树却侧头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程诲南一愣,又轻笑一声,强调:“我之前说的话真是为你好,好好观察一下你的未婚夫吧,看看他到底是谁。”
程诲南轻巧地放了支蓝色香烟在柯玉树的大衣口袋,只是这一次柯玉树却没拒绝,任由他放进来,最后冷冷地问:“说完了吗?”
“完了。”
程诲南让开。
柯玉树摸索着握住消防门把手,拉了一下,却没拉动,他又向下按着用力拉,门依旧纹丝不动。
柯玉树微微皱眉,转过头问程诲南:“你锁了门?”
他这一转身,程诲南看到了消防通道中间的玻璃,顿时一脸玩味,轻笑着说:“怎么可能?卡住了吧。”
此刻,玻璃外站着一个双眼发红、表情可怖的男人,那男人正死死盯着他们,特别是程诲南。
程诲南与之对视,玩味一笑。
“我跟你一起进来的,怎么可能锁门?让我看看。”
柯玉树让开,门外的男人快速后退,消失在了原地。
程诲南轻松拉开大门。
“你看,我就说是门坏了吧,不过我一来门就好了,连门都喜欢我,小柯,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呢?”
柯玉树与他擦身而过,沉默着进到走廊。
程诲南看着柯玉树的背影,抽完了衣袋里的所有烟,才打电话给手下。
“让他们卖我个人情,把那小姑娘放了。以后?以后也让那小姑娘走,送颜料不值几个钱,不必多问。”
香烟散在空气中,走廊尽头,柯玉树摸出衣袋里的那支烟,路过垃圾桶时随手丢了进去。
回到病房,柯玉树把盲杖放到床边,正打算坐下,却忽然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程雀枝阴沉沉地问:“玉树,你去哪了?”
心念电转间,柯玉树想到程雀枝可能是在消防通道看到了什么,他脸色没变,温柔地说:“睡不着出去走走,你怎么醒了?”
程雀枝冰凉的手反扣住柯玉树的五指,将他拉到床边,咬牙切齿地说:“玉树,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柯玉树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抚摸程雀枝的鬓角,像是在安抚他病弱的未婚夫。
“我梦到你出轨了,我明明在拼命工作,却成了无能的丈夫,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其他人私下会面,最后远走高飞。”
程雀枝还记得自己透过玻璃看到的那一幕,老畜生当着他的面把玉树揽在怀里,甚至手还放进了玉树大衣!
程诲南那挑衅十足的眼神直接将程雀枝引爆了,甚至于现在,柯玉树身上也有着淡淡的烟味,像是被程诲南腌入了味。
气死他了!
“亲爱的,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梦都是反的,别担心。”
柯玉树的脸上没有丝毫心虚,语气也像往常一样淡然,程雀枝不禁有些疑惑,忽然又像是被冷水泼醒——他光顾着看程诲南私下找上柯玉树这件事了,完全忽略程诲南有可能和柯玉树说了什么!
要是程诲南已经将一切和盘托出,怎么办?
……他是不是太放肆了?
程雀枝缓缓松开捏着柯玉树肩膀的手,讷讷地说:“真的吗?可是那梦真的很真实……我太害怕了,玉树,你会觉得我幼稚吗?”
程雀枝与柯玉树十指紧扣,抓着他的手到唇边细吻,不安到了极点。
柯玉树依旧淡定安抚他:“别害怕,程栖山,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怎么可能出轨?”
程雀枝浑身一僵,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觉涌上心头,鼻腔里还弥漫着程诲南常抽的烟的味道,耳朵里又传来死鬼大哥的名字,他忽然浑身抽搐了一下,向着柯玉树倒了过去。
柯玉树急了。
“栖山,栖山?你怎么了?怎么回事?有哪里不舒服吗?”
玉树还在叫这个名字!
程雀枝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柯玉树连忙起来,想要去按急救铃,程雀枝却强行抑制住自己身体的抽搐,把柯玉树拉了回来。
“没事,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柯玉树脸上的担忧做不得假,至少这一刻他是为自己担心的,程雀枝这样想,现在人就在眼前,程雀枝却怎么看都感觉看不透。
他像是被困在了无法挣脱的蛛网里,呼吸困难,无论是程栖山、程诲南、庭华还有Ye先生,都如同魔咒一样缠绕在他耳边,每一个人都在和他抢,他几乎什么优势都没有。
程雀枝面容扭曲,声音却很平静:“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只要睡一觉就好。”
听到这里,柯玉树缓缓收回手,把程雀枝扶到他自己的床上坐着。在这过程中,程雀枝企图透过微光看清柯玉树的表情,但黑夜让柯玉树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模糊不清。
“病人就该好好休息,大半夜被梦吓醒了也别下床,给我打电话嘛。快睡,我守着你。”
柯玉树轻声哄着自家未婚夫,还替他盖好了被子,居然真就在床边守着。
程雀枝轻轻嗯了一声,他确实有些困意,刚刚被气了一遭,现在是浑身发冷又无力,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晕倒。
“那我睡了,你也早点睡。”程雀枝说。
“快睡,等你睡了我再睡。”柯玉树说。
柯玉树就守在床边,程雀枝闭上眼,可能是真的气得很了,没过一会儿就呼吸平缓,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晕了。
柯玉树又等了几分钟,才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病床上,片刻后,衣料摩擦的声音消失,柯玉树的呼吸也变得平缓。
黑夜中,程雀枝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编辑一大段短信,点击发送。
屏幕上幽幽的光芒倒映出他可怖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把阻挠他的人通通拉下深渊。
包括他自己。
第40章 偷家中
40
程雀枝的工作很多,经常从白天工作到夜晚。
这些文件必须加急处理,以程栖山的责任心,他绝对不会选择搁置,程雀枝只好埋头苦干,柯玉树都有些惊讶,他居然能忍这么久。
“真不打算出去走走吗?我听医生说今天天气很好,晒晒太阳怎么样?”柯玉树再次询问。
程雀枝依旧把头埋在文件里。
“现在还忙得很,抱歉玉树,让助理陪你出去可以吗?”
柯玉树没要助理跟着,自己拄着盲杖去到医院的后花园。
私立医院的医护人员不多,柯玉树请空闲的护士将自己带到了花棚边上的长椅,那长椅正对着医院唯一一个人工湖。
人工湖似乎结冰了,冷风吹过,柯玉树听不到水声,他静静闭上眼,听着湖边人群的走动声音。
忽然,有脚步声靠近。
柯玉树侧头问:“你要我做什么?”
程诲南走在长椅后面,大腿紧贴着靠背,俯身在柯玉树身旁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柯玉树不答。
“想问你,他最近有没有问起过我,我还给他准备了初夜礼物,是他最喜欢的Bootlaces,给。”
程诲南把纸袋递给柯玉树,柯玉树接过却没有拆开,而是问:“他真喜欢吃甘草糖吗?”
“是的,Liquorice他现在应该还挺喜欢的,这种糖很长,像是鞋带,他小时候经常把糖挂在脖子上,假装胡子。”
程诲南伸手将纸袋拆开,取出一袋甘草糖,放在柯玉树的手心。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里面有中草药味和陈皮味,味道很奇特。”
柯玉树把甘草糖又放回纸袋,拒绝道:“吃不惯,像是在嚼中药。”
被拒绝了,程诲南依旧不恼,转到柯玉树身侧坐着。两人一同听湖边的声音,风吹凉了柯玉树的指尖,程诲南看着看着,忽然站起来,解开自己的围巾给柯玉树围了起来。
柯玉树一开始是拒绝的,程诲南故作失望,捧着温暖的围巾说:“我的两个侄子已经和我不亲近了,小柯,连你也要这样吗?”
柯玉树挑眉,“与我无关。”
但他还是任由程诲南将围巾系在了自己脖子上。
软羊绒的围巾密不透风,柯玉树一边摸着,一边问:“是什么颜色的?”
“大红灯笼的正红色。”
柯玉树:“……”
程诲南为什么要戴一条这颜色的围巾?他不是风流俏公子吗?这是在?
柯玉树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打算离开,程诲南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两人转身,程诲南抬头,不远处刚好可以看到住院部的窗户。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柯玉树摇头:“不知道。”
“那好吧,小柯,希望你能认真思考我之前说的话,再感受一下程栖山,他……或许真的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柯玉树依旧是没有回答,提着纸袋走远了。
程诲南坐在长椅上,忽然笑了一声,他将一颗石子踢到冰湖里,没有完全冻结的冰湖破了个口子,溅起一阵小水花。
原本完美的湖面,平添了一点瑕疵。
柯玉树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病房内的温度居然很低,有风灌进来,应该窗户被打开了。
“我回来了,怎么还开着窗户?助理呢?关一下。”柯玉树放下纸袋。
“助理不在,”程雀枝幽幽地说:“你也不在,我下床很累,动不了。”
柯玉树只好自己摸索着过去,把窗户关上。
“是在埋怨我太久没回来吗?好了,给你带了糖。”
柯玉树将纸袋递给程雀枝,程雀枝接过一看,忽然冷笑一声。
柯玉树说:“听说你小时候很喜欢这种糖,挂在脖子上装胡子,还挺活泼的。怎么小时候那么活泼,长大了反倒是变得沉稳了呢?”
程雀枝挑眉,“听说?听谁说的?”
他反手就将纸袋甩到角落。
“你小叔说的,程栖山,老实告诉我,你想跟你小叔修复关系吗?”
柯玉树半靠在床头,姿态慵懒,他半张脸都埋进了红围巾里,程雀枝这才发现这条红围巾,玉树以前没戴过,再一联想,玉树刚刚见到程诲南。
程雀枝忽然觉得这红围巾碍眼得很。
“我跟他绝无可能修复关系,玉树,你围巾丑死了,换一条可以吗?”
程雀枝伸手去解柯玉树的围巾,柯玉树也任由他解下来,换上了程雀枝的。
新围巾布料冰凉,刺激得柯玉树脖颈上都泛起了小疙瘩,程雀枝硬着心肠,把围巾给他系得严严实实,这才舒心。
“那老不死的还跟你说了什么?”
柯玉树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驱散了从外面归来的寒意,才摇头回答:“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程雀枝差点掰断手上的触控笔。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吗?那就只剩下调情了,果然是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没羞没臊。
忽然,工作平板上跳出个弹窗,程雀枝低头一看,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程诲南:【你真无能啊。】
程雀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一笑。
“玉树,为我画张画吧,就三天后,我们出院回家,你帮我画。”
柯玉树放下水杯。
“当然可以。”
那日在湖边见面后,程诲南便天天来找柯玉树,即便柯玉树拒绝,并且告知未婚夫不会缓和跟他的关系,程诲南却还是想尽方法制造偶遇,防不胜防,甚至连柯玉树去药房拿药的这点时间都不放过。
按理来说,拿药这些小事轮不到柯玉树亲自去做,毕竟他是一个盲人,奈何这几天医生特别忙,助理也特别忙,就连护士和护工都很忙,一来二去,居然一时半会儿没人有空去拿药,柯玉树干脆就提出自己帮忙。
“我知道位置,经常往那里去。”柯玉树这样说。
程雀枝便也同意了让他去拿药,反正只有很短的一截路。
柯玉树提着程雀枝的药进电梯,忽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盲杖,又有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
“小心,电梯里面有货物。”
柯玉树的盲杖微微向前推了一下,果然,电梯里放着一个很大的纸箱,旁边的搬运工一个劲儿地道歉。
柯玉树摇头,对搬运工说:“你先搬上去吧。”
他没有追责,搬运工便千恩万谢地关闭了电梯门。
电梯持续上升,柯玉树推开旁边的人,点头说:“谢谢你,程先生,要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程诲南完全没给柯玉树反应的机会,又拉着他往旁边走。
电梯旁边是一排空病房,柯玉树想要挣脱他的手,奈何程诲南却说:“柯月叶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柯玉树停止了挣扎。
程诲南把柯玉树拉进其中一个空病房,关上门,然后把柯玉树按在门上,自己靠着门面对柯玉树。
“见你一次可真不容易,小柯,给我拉个白名单呗?”
知道自己进了黑名单还这么狂?
柯玉树微微皱眉,现在他受制于人,只好照做,当着程诲南的面,让AI把他拉进了白名单。
他现在确实没有小叶的消息。
做完这一切,程诲南又拉住柯玉树的手腕,为他戴上运动手环。
“放心,没有窃听器,只是检测你的各项数据而已,我很担心你的身体。”程诲南说。
柯玉树任由他给自己戴上手环,手环扣的尺寸刚刚好,深黑色的玻璃屏幕反射出一道凌厉的光,更衬得柯玉树手腕有力而白皙。
程诲南满意点头,从怀里掏了根烟。
“来一根?”
柯玉树拒绝了,程诲南也没有将烟点燃,而是放回口袋,叹了口气。
“小柯,你妹妹应该已经到地中海的领域了,但是西索当地的高官临时反水,导致她被扣在了当地,你猜诱导高官反水的人是谁?”
柯玉树不语,他手上提着给程雀枝的药,袋子轻轻晃动,发出声响。
“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我,但你要知道,柯月叶走的那条商道形势复杂,她不仅仅需要金钱和权力,还需要足够硬的人脉。你我都知道西索战区除了毒品外,许多贸易都合法,但那些贸易也分三六九等……”
程诲南开始细细给柯玉树剖析局势,他甚至照顾到柯玉树是个搞艺术的,可能完全不懂商业上的事,用了很浅显易懂的说法,让柯玉树知晓了个大概。
柯玉树终于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说,小叶运送的颜料在A类货品?A类货品明明有那么多种类,小叶怎么会突然被拦下来?”
“只要打通了关窍,自然不会被拦下来,但架不住有人忽然反悔,小柯,你——”
程诲南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这几间空房间平时都不会有人过来,两人愣了一下,随即听到了程雀枝的声音。
“你确定他是往这边过来的?”
柯玉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诲南拉到墙边,外面的人在那一瞬间也刚好路过门口。
“停下。”
病房门中间的玻璃闪过几道黑影,脚步声也就此停在了病房门前,柯玉树被程诲南拉住,在玻璃块和墙的夹角之间,无法动弹。
程诲南还想把柯玉树拉得离自己近一点,却被柯玉树轻轻推开,他皱眉,刚想说什么,却没想到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程诲南:“!”
他低着头看向柯玉树,嘴角勾起了一抹十分张扬的笑容。
柯玉树感觉到手心肌肉拉扯,微微皱眉,即便眼睛看不见,也还是狠狠瞪了面前的人一眼。
门外,程雀枝声音很冷。
“玉树,你在里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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