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偷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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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玉树不开口,程雀枝又敲了敲病房的门。
“玉树,你到底在不在里面?”
程诲南扫了眼玻璃外的人,即便嘴被玉树捂着,依旧泄露出了一声轻笑。
那声音很轻,却在柯玉树耳中不断放大,他生怕外面的程雀枝听到,于是狠狠捂住程诲南的嘴,没想到这一用力,程诲南又发出一声闷哼。
故意的是吧?这老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门外的程雀枝果然听到了闷哼声,顿时声音沉了下来。
“玉树,要是你不在这里面的话,就让开吧,我马上要破门了。”
柯玉树微微睁大眼睛,暗骂程雀枝可真是个疯子,在医院对着一个空房间破什么门,这人肯定知道自己和程诲南在病房里。
他这副模样落在程诲南眼中,却是一脸的慌乱与担忧——良家妇男被捉奸在医院的空房间里,人证物证俱在,只能祈求地看向自己。
好可怜呢。
程诲南顿时被逗笑了,他把柯玉树的手取下来,然后揽着柯玉树的腰,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来。”
柯玉树不懂他的意思,下一刻就被用力揽着腰旋转,两人旋转过了门口的玻璃,程诲南将柯玉树挡得严严实实,即便是外面的人向里看,也只看得到程诲南的背影。
程诲南把柯玉树带到病床边,轻声说:“不想让他知道咱们在偷情,就听我的话,去床上躲着。”
“可是我们没有——”
“没有,当然没有,但他信吗?”
柯玉树的脸沉了下去,甚至隐隐约约有些发白,像是真的被吓到了。
程诲南连忙安抚:“乖,小柯,你就在床上躲着,我来应付他,绝对不会让他发现你。”
柯玉树无奈至极,只能这么做了。他在床上躺着,盖好被子后探出头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程诲南摁了回去。
“别说这么多——”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柄消防斧劈穿了病房大门,露出锋利的斧头尖,又被外面的人用力抽回。
“在里面吗?”程雀枝咬牙切齿。
“砰!”
又是一斧子,然后是见惯了火并的程诲南都有些惊讶,低骂:“真他妈是个疯子。”
柯玉树所见略同。
程诲南又低下头,在病床旁边轻轻说:“柯玉树,你现在能信任的只有我一个,别动,别出声。”
说完这句话,他将柯玉树的头盖上,留了一条呼吸缝,然后徐徐踱到门口两米处站着。
病房中间的玻璃早已被劈得粉碎,木屑飞溅,最后一斧子落下,男人立在走廊上看向前方,手握着消防斧,双目赤红。
程雀枝抬眼,看见里面是程诲南,冷笑一声。
“你怎么在这儿?”
程诲南:“你猜。”
程雀枝又看向病房内床上那鼓起来的一团,顿时怒气疯狂向上涌,直至眼前发黑,然后猛然吐了口血出来!
“老板/少爷!”
走廊的助理和保镖大叫,想要过来扶程雀枝,程雀枝却完全没当回事:“滚,别他妈碰我!”
他又转头看向病房里的程诲南。
“说说吧,小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话时咬牙切齿,表情恐怖的像是个杀人魔,似乎只要程诲南说错一个字,下一秒他就能挥着消防斧把人给砍了。
程诲南摇头说:“我本来是想偷偷给你个惊喜,却没想到被识破了,不愧是我侄子,真聪明。”
程诲南一脸的有恃无恐,程雀枝当然知道他捏着什么把柄,此刻的程雀枝眼前发黑,已经有一大片看不见了,全都是光怪陆离的色块,他撑着消防斧勉强站立,无论是肺部还是胸口像是撕裂一样,几乎浑身都在痛。
他却依旧咬牙切齿地盯着病床。
“柯玉树呢?”
玉树,你回答,只要你说话我就相信你,无论是说什么,我只求你给我个解释。
程雀枝简直要为自卑的自己气笑了,奈何床上的人却依旧一动不动,反倒是程诲南说:“你未婚夫怎么可能在我这里,要是在我这里,那不就意味着……”
程诲南做了一个很夸张的表情,说:“他在和我偷情?”
柯玉树原本偷偷伸出来的手,又默默缩了回去。
程雀枝:“……”
他深吸一口气,憋了一肚子的火。
“程诲南,我*你——”
只是火还没有发出来,程雀枝就直直向后面倒去,还好保镖及时接住了他。
消防斧落在地上,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少爷,少爷你咋了?!”
“医生,快叫医生!少爷晕过去!”
柯玉树:“……”
程诲南:“真弱啊……”
听到自己未婚夫被气晕了,柯玉树也顾不得什么躲不躲的了,一把掀开被子下床,急急向门口走去,却因为失明导致膝盖和腿部都被床栏磕伤,他也失去平衡栽倒在了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程诲南要去扶,柯玉树很快站立起来,跌跌撞撞向慌乱的人群过去,扑进了程诲南的怀抱。
程诲南把人接着,安抚:“别担心,他不过是被气晕过去了而已,怎么样?是不是没让他发现你?”
他居然还敢邀功,柯玉树抬手就是一耳光。
“滚!”
然后就冲出病房,向着大部队追了过去。
柯玉树这一耳光毫不留情,程诲南的脸被打得偏在了一边,他用舌头顶顶腮帮子,居然又笑了。
“急什么,我都和你说了真心话,你偏偏不听,玉树,要是你知道这是在白为程雀枝着急,会不后悔打了我这个巴掌?”
程诲南掏出根烟,然后慢悠悠走到吸烟区,点燃,吞云吐雾。
忽然,手机震动一声,程诲南神色淡淡地接起。
“嗯,权限全都放给她吧……人应该没事,货也记得保护好,不必动,程雀枝的人不敢再做什么。”
挂断电话,程诲南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柯家的化工厂啊……”
“柯月叶,你似乎藏了些什么……”
……
经此一遭,程雀枝又在医院多住了三天。
柯玉树在其间寸步不离地照顾他,他原以为程雀枝会质问自己,却没想到程雀枝什么都没问,只说是被程诲南气到了,以后不再和他来往。
柯玉树看上去很担忧,时常欲言又止,程雀枝却像是不想听他的解释,总是转移话题。
“玉树,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那样,解释都是多余的,也会让我们之间生出嫌隙来,所以你我之间不需要解释。”
柯玉树点头说:“我知道了。”
他看上去信了,实则信了个鬼。
柯玉树能不知道程雀枝的性格吗?这小子的占有欲和嫉妒心爆表,知道自己和程诲南偷偷见面后居然还这么淡定,肯定是在偷偷憋了个大的。
程雀枝越理智,柯玉树就越不安,他觉得这人已经半疯了,把自己的猜测打电话和庭华说了一遍,庭华不禁紧张起来。
“玉树,需要我去接你离开吗?”
柯玉树依旧是拒绝,只是说:“放心,他不会怎么伤害我,不过我可能会失联一段时间,之前寄存在你们家中药店的那些颜料就交给你了,到时候会有人去取。放心,会有人来救我。”
他放了这么久的饵,程雀枝再不咬钩就不礼貌了。
既然柯玉树都这么说了,庭华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理由,手机对面只剩下庭华有些急促的喘息声,柯玉树也没说话。
过了半分钟左右,庭华才沙哑着声音说:“我知道了。”
柯玉树:“挂了。”
手机只余下盲音,庭华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缓缓放下手机。
他离开房间,回到c市庭家的祠堂里,直直跪了下去。
庭华父亲是家主,老爷子老来得子,一向很宠爱他。
庭华还记得老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老人的骂声犹在耳边:“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庭华,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不惜到处欠别人人情,甚至上赶着让他利用!瑟莲家族和西索战区是我们庭家该碰的吗?庭家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全毁在了你一人手上!”
庭华却反驳道:“当然不是为了他,庭家现在需要改革,否则国内将再无我们的一席之地。”
实则他是怎么想的,老爷子和他都心知肚明,说什么改革,不过是想介入这趟浑水,为那个男人当靠山。
老爷子拐杖毫不留情砸了下来,即便已经过去了好几天,那疼痛却依旧缠绕在庭华身体上,却远远抵不过他心里的痛苦。
痛苦一直长久伴随着他,四年了,他原本应该感到麻木,却没想到越来越痛。
庭华抬头,看到了庭家列祖列宗的灵位,他又低下头去,无颜面对。
庭华是庭家最有天赋的道士,万众瞩目,现在继承人的身份却岌岌可危,无数人等着看他跌落神坛。
庭华还记得自己与柯玉树分别的场景,那是一个浓雾的早晨,柯玉树站在山门前,一脸的冷淡。
“庭华,我好像对你没有兴趣了。”
心似火烧,经年不熄,庭华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重重向着祖宗的牌位磕头,也不起身,只是额头抵着地面,低声说:“不会了,再不会了……”
他好像累了,又困了,只想好好睡一觉,梦里却始终缠绕着柯玉树,怎么也挣脱不开。
可柯玉树已经有了新的目标,和从前那些都不一样,自己为他做了这么多,他真的会接受吗?
庭华抬头,已经泪流满面。
看着一排排灵位,他任由自己的泪珠滚落在地,已没了从前的脆弱,恢复了庭家继承人的气势。
或许他不该这么做。
玉树,抱歉。
第42章 无效囚禁 程雀枝会绑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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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雀枝出院那天阴雨蒙蒙,来接他的人很多,足足有六七辆车。
车队驶离医院,柯玉树握着程雀枝的手,微微皱眉。
“怎么手还是这么凉,亲爱的,你很冷吗?”
程雀枝只是淡淡回答:“不冷,体虚罢了,回家补补。”
他阻止了柯玉树解围巾的动作。
柯玉树今天戴着的这条围巾,依旧是程雀枝选的米黄色,那条正红的围巾已经被程雀枝撕碎,沉入了医院的冰湖里。
“好,那咱们到家就好好休息,回家之后工作还那么多的话,你就推给程诲南,你现在是病人,他可不能压榨你。”柯玉树说。
程雀枝轻轻嗯了一声,就再也没有说话。
柯玉树知道是自己提起了程诲南,才引得程雀枝不快,所以他状似不安地问:“我是不是又提起了令你不开心的事?”
“没事。”程雀枝依旧这么说。
柯玉树哦了一声,简直想转头给他一巴掌。
还敢说没事,你那语气是没事的样子吗?
车子行驶了大概两个小时,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柯玉树疑惑问道:“怎么开了这么久?不回家吗?”
程雀枝却说:“咱们要回家,不过是要回另一个家。”
柯玉树摸索着去抓程雀枝的手,依旧是一脸不安,问:“怎么突然又要搬家了,亲爱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哦,最近有大事要发生,”程雀枝伸出手,在柯玉树面前挥了两下,冷风伴着点点香味飘过柯玉树鼻尖,“玉树不要担心,和我走就行……”
程雀枝的声音越来越慢,话音刚落,柯玉树就倒在了他的腿上。
程雀枝解下柯玉树脖子上的围巾放进密封袋,丢到后备箱,然后开窗通风。
做好这一切,程雀枝才解开口罩,呼吸了新鲜空气。
他抚摸着柯玉树柔顺的长发,眼眸幽深。
“果然,睡着的玉树最听话了。”
手指沿着长发一路向下顺过去,程雀枝看着前方的道路,眼中燃着兴奋的光。
车队冲下高速,又绕着盘山公路开了两公里,最后在岔路口分作两队,载着两人的车队向右前方行驶,另外一支车队则停在拐弯处,金发的雇佣兵立在车前,等着斩断后面的尾巴。
车上,程雀枝轻轻敲了敲柯玉树的眉骨,心情颇好,耳边传来手下人的声音:“老板,后面一共来了三波人,咱们只甩开了一波。”
“除了程诲南,还有谁的人?”
雇佣兵支支吾吾,看着车上下来的同期雇佣兵:“好像是……大少爷。”
程雀枝没收住力气,指甲在柯玉树的眉骨上留下了浅淡的月牙痕,他冷笑一声,“真他妈的阴魂不散,都成植物人了还这么不要脸,不必留情,直接动手。”
片刻后,盘山公路转弯处飞出去两辆车,两方人马在山崖旁边交手,程栖山手下的人被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程雀枝的车队扬长而去,他们对视一眼。
“走!”
混战之后,警车呼啸而至。
然而警察到的时候,盘山公路转弯处已经没了人影,只有山崖下面倒着两辆空车。
刑警队队长皱眉暗骂一声:“简直无法无天!”
“队长,咱们还继续查吗?”
“查什么查?!这两辆车一看就是□□,根本查不了!”
刑警队队长焦头烂额。
警戒线外,站着几个旅客装扮的男男女女正在向里面张望,得知车里并没有人后,几人又立刻调转车头,绕了个大弯,向程雀枝车队消失的地方开去。
……
柯玉树醒来的时候头有些晕,他抬手想要揉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动不了,似乎被绑了起来。
他又拉扯了两下手臂,发现绑着他的是十分柔软的可伸缩布料,柯玉树眉头一挑。
这是囚禁加捆绑?
玩得还挺花。
柯玉树手腕翻转,再用力拉扯一下,可伸缩布料中间就空出了一大截,他又微微向后缩,右手便从布料里逃了出来。
柯玉树:“……”
程雀枝会绑人吗?
可曾读过什么书,吃过什么药?
原来捆绑只是做做样子,程雀枝是在和他玩情趣吗?
柯玉树思索两秒,然后面无表情把手腕塞回可伸缩布料,他现在是要自己把自己绑起来,比挣脱还要费劲。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手腕上的布料终于恢复如初。
忽然,旁边传来程雀枝的声音:“怎么又绑回去了?”
柯玉树指尖一抖,这死小子在旁边看了多久,他一直都在吗?
跟个鬼一样!
柯玉树转向程雀枝的方向,抿唇不语。
“柯玉树,你以为我在和你玩情趣吗?”
程雀枝站了起来,弯腰捏住了床上柯玉树的下巴,他用的力道有些大,柯玉树下巴很快就红了起来。
“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你现在是被我囚禁了,知道吗?你需要接受惩罚!”
程雀枝语气很激动,已经陷入了半病态的情绪里,柯玉树却不是很想回答,因为他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看着柯玉树,程雀枝克制着心中的欲望,将柯玉树带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深山老林,即便程诲南有通天的手段也追不上来。
就在刚刚,程雀枝想彻底和柯玉树撕破脸,却在触及冰凉的手铐后,转头换成了触之升温的可伸缩布料。
程雀枝暗骂自己真是个废物,窝囊废!
“柯玉树,你说句话。”
柯玉树茫然眨眼,侧过头去。
“你想听什么?”
程雀枝又摁着他的下巴,把脸掰了回来,对着自己:“你是怕了?还是生气、或者是想反悔了,柯玉树,认清现实吧,我就是这样的人。”
柯玉树:“……”
他真的很不理解,程雀枝到底在自导自演什么?
“我没怕,只是有些疑惑,你既然要囚禁我,为什么不用手铐?惩罚又在哪里?”柯玉树问。
柯玉树的反应太过淡定,程雀枝茫然的一瞬间,又立刻意识到柯玉树还把自己当成程栖山,顿时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程雀枝用力压制住胸口蔓延上来的血腥味,冷笑一声。
“惩罚?你会知道的。”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程雀枝就这么静静看着床上的柯玉树,柯玉树则茫然地睁着双目,不明白现状。
几分钟后,柯玉树开口:“程栖山?”
没有人回应。
没听到程雀枝离开的脚步声,柯玉树猜测这死小子又躲在哪个角落看自己了,他犹豫片刻,然后当着程雀枝的面又把手腕上的东西挣脱开,然后下床去。
“程栖山,你在哪里?我有些饿了。”
程雀枝:“……”
眼见着柯玉树要磕到床头柜,程雀枝最终还是伸出手,把人揽进自己怀中。
依旧沉默。
“亲爱的,你到底怎么了?”柯玉树在程雀枝怀中轻嗅,“你给我做了果汁吗?是芒果,还是其它水果?你芒果过敏,少碰。”
程雀枝又忽然放开柯玉树,冷笑:“你凭什么以为是我给你做的?”
“你不能喝芒果汁。”柯玉树回答。
程雀枝:“……”
他有多想直接告诉柯玉树,他不是程栖山,他程雀枝根本不对芒果过敏。
但是程雀枝不敢,只敢牵着柯玉树的手来到客厅。
柯玉树坐到了餐桌面前,他感觉不到室内流通的气流,即便是在郊外也会有风或是鸟声,看来程雀枝把门窗都封死了。
这小子是真囚禁?
“你就在这里待着,和我一起。”程雀枝硬邦邦地说,“这就是惩罚,谁让你背着我偷偷去见程诲南。”
柯玉树喝着芒果汁,乖乖点头。
“好哦。”
“你没有什么其他想问的吗?”程雀枝难以置信。
他预测过十几种柯玉树的反应,并且一一做了应对方案:绝食就打营养针;柯玉树不可能自杀,房子里所有的利器都被程雀枝管着;又哭又闹的话,程雀枝就给柯玉树下点药。
迟早有一天柯玉树会放弃挣扎,乖乖待在他身边。
程雀枝甚至幻想过柯玉树得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期待着玉树对自己依赖的模样,却没想到柯玉树从头到尾都很淡定,淡定得程雀枝似乎都有些麻木了。
“没有什么想问的。”柯玉树回答。
程雀枝木木地说:“真好。”
他接住又昏了过去的柯玉树,抱到沙发上,仅仅是这一段路,程雀枝居然就开始大喘气。
他现在太虚了。
他们身处少数民族区域的一座高海拔的雪山,房子在雪线周围,荒无人烟。
程雀枝这一次过来什么人也没带,就连最信任的助理都只知道他在这座大山里,不知道具体位置,所以这栋房子的所有布置都是程雀枝亲力亲为。
他轻笑一声,“真好啊,玉树,现在这里就只剩你我两个人了。”
没有那些飞来飞去的苍蝇和野狼。
真好。
程雀枝又看了柯玉树很久,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这么肆无忌惮地轻吻过柯玉树,他心里简直幸福得冒泡,想把玉树揉进骨血里,又担心柯玉树真的出事。
程雀枝突然有些惶恐不安。
“亲爱的,别着急,我马上给你做最爱吃的东西。”
程雀枝忽然站起身来,却因为大脑供血不足,头昏眼花,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刚好对着柯玉树双膝跪地。
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雀枝:“……”
他连滚带爬去厨房开火,只是试了好几次,燃气都没有点燃。
“怎么回事?”
程雀枝皱着眉,用钥匙打开十几把锁,外出检查线路,然后沉默地盯着没有接口的燃气管道。
是了,这座山太偏僻,房屋没有报备,自然没有燃气。他又嫌弃燃气瓶太危险,压根没有考虑过。
程雀枝看了半晌,又转回屋拿出电磁炉和电饼铛。
他的心里已经留下了丝丝阴霾,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现实却总是给他当头棒喝。
怎么会这样?
他真的留不住柯玉树吗?
第43章 良师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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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玉树再次醒来时,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运动手环震动提醒他不要久坐,他这才发现程诲南送的手环居然没有被没收。
不过想来也是,普通的运动手环离了手机没办法联网,最多测测步数和心率,柯玉树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只摘走了能够联络外界的东西,手环自然被保留了下来。
柯玉树坐了起来,没几秒钟后,身后忽然传来程雀枝沙哑的声音:“饿了吗?”
柯玉树指尖一抖。
这死小子!
“晚饭吃什么?”柯玉树咬牙切齿问。
程雀枝抬腕看了眼手表,现在才中午十二点,他却没有纠正柯玉树的时间认知,而是把自己刚做好的菜的菜名报给柯玉树。
都是些家常菜。
程雀枝扶着柯玉树来到客厅,落座后,柯玉树安静吃饭,程雀枝坐在旁边暗暗看着柯玉树,居然真没在柯玉树眼中看到厌烦,或是恐惧。
为什么?
自己明明都这样过分了,不仅囚禁了玉树,还对他这么凶巴巴的,为什么玉树不反抗?
就因为他是程栖山吗?那狗东西凭什么!
饭后,柯玉树喝了程雀枝鲜榨的芒果汁,这一杯没有加料,他喝得很满足。
把喝干净的杯子递给程雀枝,程雀枝到厨房去用自动水槽清理杯子,他动作很慢,不敢面对柯玉树。
柯玉树在餐厅座椅上等了一会儿,忽然问:“亲爱的,你什么都准备好了吗?像物资这些,还有我的存在痕迹和朋友的思想工作。”
程雀枝正在擦拭的杯子,闻言手一滑,杯子掉在了桌面上,然后咕噜噜滚到水槽,四分五裂。
他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开了,哑着声音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柯玉树反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程雀枝慌了,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强迫柯玉树,禁锢他的人身自由。
即便如此,程雀枝心中又抱着一丝丝希望,语气艰涩地解释:“我知道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和其他人纠缠,特别是程诲南,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柯玉树叹了口气,招手:“你来。”
程雀枝到柯玉树面前蹲下,柯玉树居高临下坐着,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两片阴影。
“手受伤了吗?”
柯玉树伸出手,程雀枝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温暖的手心。柯玉树开始摸索这双泛着湿润的手,在抚过手背的时候,程雀枝轻轻挣扎了一下。
柯玉树开口:“医药箱。”
程雀枝乖乖拿来医药箱,柯玉树仔细给自己的手消毒,然后寻找程雀枝手背上的伤口。他只能通过触感寻找,于是在伤口附近反复摩擦。
这过程很痛,程雀枝却一言不发,执拗地盯着柯玉树。
他想知道柯玉树的真实想法。
柯玉树处理好了程雀枝手上的伤后,又把自己的手消毒一遍,然后伸出手指,在程雀枝嘴唇上轻轻摩挲。
声音柔软得几乎要化成水。
“亲爱的,你似乎有些没有安全感,有什么委屈,或者我能做到的事,你可以直接向我坦白,咱们是成年人,需要有效沟通。”
程雀枝忽然张口含住柯玉树的手指,用虎牙顶着轻轻撕咬,含含糊糊地说:“怎么沟通?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跟他们接触,玉树,这、这你也能做到吗?”
明明是未婚夫在无理取闹,柯玉树却轻笑着,用另一只手勾了勾程雀枝眼尾。
“那我就不和他们接触。继续讲,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
就这么同意了?
程雀枝眼神有些茫然。
他一心拉着柯玉树和自己沉沦至死,甚至接受了两败俱伤的结局,却没想到柯玉树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答应了。
为什么?
“我……其他的要求我还没想到。”程雀枝说,“等我想到再说!”
他其实想到了,但是不敢说真话,因为只要他的真话说出来,和柯玉树之间最后一点羁绊也没了。
柯玉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等你想到了再说,我的承诺一直有用。”他俯身亲了亲程雀枝的额头,“咱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急,我慢慢教你。”
程雀枝疑惑:“教我什么?”
柯玉树回答:“怎么囚禁我?”
程雀枝:“???”
“既然你能把我带到这里,想必我们来这里的痕迹已经抹除了,我自己的社交关系网很少,和你同居的时候就已经断了大半的联系,除了小叶,我几乎不会主动联系其他人,是个被囚禁的好对象。”柯玉树摸着下巴说。
程雀枝:“……嗯。”
柯玉树又问:“那你呢?”
程雀枝指自己:“我?”
柯玉树点头:“你那边处理干净了吗?”
程雀枝也点头:“当然处理干净了,放心,我们逃得很远,不会有人发现。”
他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特别是在经过柯玉树的一通分析后,像是忽然被点燃了希望,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程雀枝很开心,即便玉树有可能在骗他,他也很开心。
“你手下的资金流他们查得到吗?”柯玉树问。
“已经转到了国外的银行账户。”
“做得好。”柯玉树拍拍程雀枝的头,“那物资呢?”
程雀枝:“除了燃气管道有些问题,其它东西咱们至少能用半年,而且会有猎人不定时送来新鲜食物。”
柯玉树摇头说:“不行,抗生素、急救药品、还有高压氧气充气泵……这些呢?”
柯玉树叽里咕噜报了一大串东西,程雀枝一开始还记得几个,听到后面已经两眼发昏,嘴里喃喃着:“我……我……”
听程雀枝的语气就知道,他完全没有准备,柯玉树无奈道:“好孩子,这些东西你都应该提前准备好啊,就像是高压氧气充气泵,你肯定是要开车的,对吧?没这东西的话,要是爆胎了,只能自己充气,费时又费力,还容易有危险。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既然做了决定就应该妥善处理好一切,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头发和我沟通的。没关系,现在还来得及,你去准备吧,我在家等你。”
“家?”程雀枝喃喃。
玉树刚才说的那些东西,他确实没有准备好,他现在内疚死了。
“我……我可真不是人啊……”程雀枝又喃喃,“明明是我囚禁你,却要你帮忙提意见。”
但始终没有放走柯玉树的念头。
柯玉树捂住他嘴:“你是我的爱人,别这么说。”
程雀枝没回答,柯玉树忽然感觉有湿润的液体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他伸出手,居然在程雀枝的脸上触碰到了泪痕。
“怎么哭了?”柯玉树轻轻拭去程雀枝眼角的泪水,“不要难过,我认可你的所有。”
他又低下头去亲吻程雀枝脸上的泪痕,动作又轻又柔,爱怜至极。
“玉树……”
程雀枝的泪水终于决堤,他猛然扑进柯玉树怀中,哽咽。
柯玉树依旧温声安慰着:“亲爱的,别哭,未来的日子我们一起过。你不就是想和我住在一起,不被其他人打扰吗?这样很好,你去拿物资,我就会永远在家里等你回来,只要你一天是我的未婚夫,我就一天不会离开。”
程雀枝耸动着肩膀哭哭:“玉树……”
程雀枝这段时候瘦了一大圈,柯玉树轻轻松松就能把人放在腿上,然后借着这个姿势,把程雀枝的手环在自己脖子上。
“乖,乖。”
柯玉树把人按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部,交颈的姿势让两人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玉树……你不能走……”
“不走。”
程雀枝已经泪如雨下。
柯玉树就这么顺利在此住下了。
程雀枝听了他的话,添置了许多必要物品,日日都在为这个家添砖加瓦。柯玉树也在做力所能及的事,却从来没有踏出大门一步。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门上挂了十几把锁,程雀枝出门都费劲,更别提他这个瞎子。
柯玉树给足了程雀枝的安全感,但日子久了,程雀枝心里终究是过意不去,一时间又欢喜又烦闷——他似乎折断了玉树的羽翼。
被程雀枝纠结的目光看得久了,柯玉树也有所察觉。
某日夜里,柯玉树忽然问:“没有雨声,现在外面应该是晴天,亲爱的,还记得来这里之前我说过的话吗?我要为你画一幅画。”
整栋房子的窗户都被程雀枝亲手用木条封死,程雀枝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凌晨3点,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当然记得,你的画具我都带上了,不过现在天气很好,适合睡觉,要不咱们再睡一会儿?”
凌晨三点,程雀枝现在眼睛都睁不开。
“午觉睡太久了不好,咱们不能日夜颠倒,起床了。”柯玉树说。
然后兴致勃勃提溜着程雀枝来到画室。
程雀枝的眼睛还干涩得不行,他的生物钟是正常的,柯玉树却因为偶尔独自留在房子内,日夜颠倒,作息混乱。
这也是柯玉树身上唯一体现出他被囚禁的地方了。
柯玉树站在画板面前,让程雀枝为他绷好画布,却握着颜料却迟迟不肯打开,程雀枝等了许久,安静的室内只留下两人的呼吸声,也没人开口。
即便两人面对面,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忽然,程雀枝问:“玉树,你想要做手术治眼睛吗?”
“现在能动手术了吗?”柯玉树问。
程雀枝有些沉默,实则在他跌入冰河住院的那段时间,医生便提议让柯玉树做手术。
柯玉树的眼睛不严重,甚至有自愈的可能,做手术只是为了清除病灶,提前让柯玉树恢复光明,以免复发。
程雀枝瞒到现在。
“现在可以的话,也先不急着做手术吧?其实我在这里住得挺好的,你似乎也不想我离开,要不过段时间再说?”柯玉树说。
程雀枝压着声音:“……好。”
他怎么这么自私!
柯玉树放下颜料,想了想,又说:“亲爱的,帮我换上素描纸和铅笔吧。”
程雀枝依言照做,为他换上素描纸,铅笔是特制的,程雀枝最常用的那一款。
他们画素描的往往会根据自己的习惯削铅笔,程雀枝自然而然接手了这个工作,他切菜技术高超,铅笔也削得又快又好,不到半分钟,一支完美的铅笔就放在了柯玉树手中。
程雀枝有些恍惚,似乎自从柯玉树失明之后,他有很长时间都没有碰过画笔了,刚刚差点削到手。
柯玉树伸出手指抵在铅笔笔尖,扎着还有些疼,他轻笑一声赞叹道:“ 手艺不错。”
程雀枝:“嗯,帮我弟削过。”
“亲爱的,想学画画吗?从最简单的素描开始。”
程雀枝猛然抬头指着自己,“我吗?”
柯玉树已经握住了程雀枝的手,伸手盖住他的手背,将铅笔放在手心。
“咱们先画个雪山吧,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过的雪山吗?你还拍过照。”柯玉树笑着说。
程雀枝当然记得,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忘,柯玉树的那几张照片他洗了一打出来,贴在书房里,还做了手机的壁纸,他有时候甚至还庆幸自己摔进洞的时候,相机没跟着一起摔进去,才能把那些照片保留。
“真的要画雪山吗?应该会很难吧。”程雀枝艰涩地说。
画雪山对程雀枝这个专业画家来说,易如反掌,特别是他亲手感受过那时的雪山,对他意义非凡。
但他现在却是门外汉程栖山,要装作对素描一窍不通的样子。
十分憋屈。
柯玉树抓着程雀枝的手,“别担心,既然是我们的共同回忆,对我来说自然也意义非凡。我来帮你。”
程雀枝有些僵住了。
第44章 山风
44
柯玉树握着程雀枝的手勾线,每一笔落下都是那么轻盈而精准。
“那是什么样的雪山?”
爱人的声音在耳畔回旋,手下铅笔的线条慢慢勾勒,程雀枝也不自觉勾起唇角,随着柯玉树的手动了起来。
“这里是主峰,旁边还有三个小峰……嗯,对,就是这里。”
柯玉树又问:“那雪线呢?在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程雀枝将手指停在半山腰,眼前似乎已经浮现了那日夕阳下的雪山。
柯玉树循循善诱。
“嗯,乖孩子,既然是夕阳背光面,就用阴影代替吧,这里记得留白,增加高光……”
程雀枝听着他的温柔话语,竟自动勾画出了阳光下的雪山,到最后成了他引导着柯玉树来画,也忘记了柯玉树只是个盲人,和柯玉树惺惺相惜,画起来便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柯玉树牵着程雀枝的手,用铅笔感知着程雀枝独特的笔触,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果然是他看好的孩子,笔触灵动,居然能触动他,是真的有天赋。
柯玉树忽然来了些灵感,艺术这种东西是会心心相惜的。
两个小时后,程雀枝已经忘记身后的柯玉树,他后退一步想观赏自己这幅即兴画作,却摔进了柯玉树的怀中。
转头,原来柯玉树含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没有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手,静静等待程雀枝结束作画。
“应该是一幅很完美的素描,亲爱的,你很会画画。”柯玉树说。
程雀枝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转回头观赏自己这幅素描,爱怜地触碰着画中人,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只是让你久等了,玉树,你想要什么补偿?”
素描以四座雪山为背景,柯玉树站在冰天雪地里,天空、地面、树枝和河流一片金白,到处都弥漫着寒冷而柔和的气息,属于作画人的情绪扑面而来。
这种成就感程雀枝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借鉴了Ye先生的画作,那幅画也让他获得了进入艺术学院的资格。
“补偿的话就不必了,亲爱的,你似乎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就能画得很好,”柯玉树歪头,“这难道就是天赋吗?”
程雀枝又僵硬在了原地,他一时间没能收住,暴露了他会画画的事实,玉树这是起疑了吗?
他连忙补救:“需要的,玉树,我需要你的帮助,毕竟我只是个门外汉,没怎么系统学过绘画。”
柯玉树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有空再说吧,你似乎有些困了,咱们再睡一会儿。”
程雀枝疑惑:“你不画画吗?”
柯玉树一指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打开过的颜料,“这些不是我用习惯的特制颜料,我暂时想象不出它们的颜色,也没有灵感。”
程雀枝连忙说:“没事,我可以帮你调颜色,我来当你的眼睛。”
柯玉树却叹着气说:“亲爱的,这不是颜色的事情,不是我用顺手的颜料,我无法想象出它的颜色。你可以帮我找找颜料吗?”
柯玉树很少求他办什么事,程雀枝自然满口答应:“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颜料我都能找得到!”
“就我平时常用的那个牌子,还有几样其它的颜料,比如纽碧莱群青紫……再就是我常去的那家中药店,我在他们家订了很多植物和矿物颜料,能帮忙取一下吗?”
柯玉树报了一个名单,再把中药店的地址给程雀枝说了一遍,确定那些颜料大多没有害后,程雀枝放下心来。
“放心,包在我身上。”
程雀枝再度入睡,睡前还把自己刚才画的那幅画放在了保险柜里。
柯玉树没有什么困意,却在旁边陪着他睡觉,程雀枝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家玉树有的时候真像长辈一样包容,相处久了,程雀枝觉得自己似乎都快变得情绪稳定了。
但是第二天在知道那家中药店隶属庭华后,程雀枝又炸毛了。
说是朋友,但有把眼睛挂在朋友身上的朋友呢?程雀枝实名不信,也就玉树单纯,信了。
这头野狼!
程雀枝在原地气得直跺脚,但仍然让助理把颜料取回来送到山外面,他想,不过只是取个颜料而已,玉树又不会和庭华那小子见面。
能忍。
三天后。
程雀枝亲自开车下山去取东西,临行前,他在柯玉树额间落下一吻。
现在是正午,柯玉树却当做午夜来睡,所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问:“亲爱的,你要走了吗?”
程雀枝抱着柯玉树的头蹭了蹭。
“在家等我,嗯?”
生物钟混乱的好处来了,程雀枝出门后完全不担心玉树会到处乱走,反正玉树一觉醒来,他就回来了。
“嗯……我在家等你……注意安全。”
柯玉树说完这句话又睡了过去,程雀枝立刻穿衣出门,动作迅速利落,力争早去早回。
越野车远去,柯玉树悄无声息睁开眼睛,眼中已经是一片清明,没有半点睡意。他翻身下床,披着外套在卧室里摸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角落架子后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装的那些证件柯玉树完全不在意,他要的是程雀枝的卫星电话。卫星电话是柯玉树让程雀枝补充的物资之一,用的理由是,他们居住在山上有时会下大雪,要是大雪封山断了信号,卫星电话必不可少。
卫星电话刚拿回来的时候,程雀枝担心柯玉树通过电话联系外界,所以一直都藏在保险箱里,从未启用。
柯玉树眼睛看不见,虽然知道他把卫星电话放在保险箱,但不清楚保险箱的具体位置和密码,直到昨天晚上,程雀枝将那幅素描放进了保险柜中。
这人大半夜起床晕晕乎乎的,完全没有留意柯玉树就在门边,听着他转动保险箱的动静。
所以柯玉树试了几下,便轻而易举地打开了保险箱,拿出卫星电话。
“怎么没信号?”柯玉树皱眉。
门窗都被程雀枝封死,只有三角阁楼的尽头有个不到半米的通风口,刚好能伸一只手出去,或许那里有信号。
柯玉树没怎么来过三角阁楼,所以一路有些跌跌撞撞,但他面不改色。
来到窗口,柯玉树靠着木板坐下,捣鼓了好一会儿,才拨下国家代码和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等了一分钟,对面终于接听,女人紧张的声音传入耳中:“……哥?”
在战区枪林弹雨中冷静穿梭的柯月叶,此时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柯玉树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轻声回应:“是我,小叶。”
电话对面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热浪蒸腾;柯玉树这边也吹来含着冰碴的风,寒冷刺骨。
“听我说,小叶,我现在的位置在c市西南方向的雪山里,周围至少有三个雪峰,你的人在哪?”
嘈杂声后,柯月叶的声音清晰传来:“对不起,哥哥,我的人没能跟上你,但是他们发现了一队可疑的人员,现在正跟着他们进雪山。”
柯玉树挑眉,按理来说,跟着他一路过来的除了程诲南、庭华的人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了,哪里来的什么可疑的人?
“什么人?”
“我的人说,那些……似乎是程栖山派来保护你的人。”
柯玉树的眼睫颤了颤。
“哪个程栖山?”
“是真的程栖山,那个现在还躺在医院的植物人,他在出车祸前就派人到身边保护你,而且那些人还是瑟莲家族的精锐,所以才能一路跟着你们到雪山。”
柯玉树垂下眼眸,那个时候,他跟程栖山还不太熟。
“我知道了。”
“还有,哥,你对你现在这两位缪斯到底是什么想法?”柯月叶又问。
和柯月叶的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手枪上膛的声音,柯玉树没有多问,他迷茫着一双眼睛,脑海中似乎划过了好几张脸,最终叹了口气。
“很多惊喜和惊讶,但意外的,感觉还不错。”
势均力敌,争锋对决,柯玉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那就好。”柯月叶松了口气,“现在除了程栖山派来的人,还有程诲南、庭华加上我派的人,一共来了三波,现在都困在雪山外面,找不到你的位置。”
“看来这部卫星电话不能定位。”柯玉树微微皱眉。
他不清楚手上这部卫星电话是什么型号,不过依程雀枝的性格,即便是弄个卫星电话回来,也不会让其他人定位到这里。
果不其然,柯月叶说:“对不起,哥,我们暂时还找不到你的位置……”
柯月叶说这话时很沮丧,柯玉树感觉自家妹妹都快要哭了,她那边的背景音也越来越嘈杂,想必有大事要忙。
“没关系的,不急,小叶,你那边比较重要,我可以和他们周旋,不会有事。”柯玉树轻声安慰:“我亲爱的妹妹,我还等着你凯旋归来,为我撑腰呢。”
得到了哥哥的安慰,柯月叶立刻神清气爽,骄傲地说:“放心吧哥哥,战区的商路已经打通了,明天或者后天我就能和当地政府接洽,到时候咱们至少能完成三个小目标。再过不到两个月,即便是程家那几个家伙觉察到我们的动作,也无力回天!”
柯玉树都能想象妹妹在对面手舞足蹈的模样,平时那么冷冰冰一人,在他面前却是个天真的孩子,太可爱。
“真好,我家小叶真厉害,”柯玉树的眼神已经柔和得快要滴出水来,“要是换做是我,绝对不会做的这么完美。”
他的妹妹,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当初柯玉树选择画画,父母说什么都不同意,还是柯月叶偷偷帮他买了画布和颜料。
因为柯玉树才是继承人,所以柯家父母从来不会检查柯月叶的物品,柯玉树就偷偷把东西藏在她那里,对此柯月叶总是笑着接受。
她说:“哥哥是要成为大画家的哥哥,我也要成为哥哥最大的倚仗!”
柯玉树背靠在阁楼的木板上,手撑着地面,一片阴湿冰冷,他的心却暖暖的,因为现在,手机对面的妹妹依旧活力四射。
柯月叶:“哥是最厉害的哥哥,我也是最厉害的小叶,是要做哥哥最大靠山的女人!”
柯玉树笑出了声。
“好哦,那我等小叶。”
挂断了电话,柯玉树靠在墙边静静坐了一会儿,他脸上因为和妹妹说话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
地中海对岸,柯月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把上膛了的银色手枪,藏在礼服下摆的大腿绑带上,脸上勾起一个冷艳的笑容。
“出发!”
她哥哥喜欢,自然要抢过来,但是她现在还不够强。
等等,哥,再等等。
最多半年,我把这些男的全都给你绑回来。
第45章 被掐死都以为睡衣勒脖子
45
柯玉树回到卧室放好卫星电话,又在床上静静坐了片刻,忽然抬起手腕,连按了三下运动手环的开机键。
手环顿时震动个不停,十五秒后归于平静。
柯玉树唇角微勾。
程雀枝之前检查过这款运动手环,只以为是蓝牙款,离了手机就无法联网,只能检测健康状态,所以才把它留了下来。但程雀枝不知道的是,这一代手环已经革新,并安装了卫星定位系统,即便没有连接蓝牙也能播报实时位置,连按三下会将实时位置发给紧急联系人,那边的程诲南想必被吓了一跳吧?
群山外,程诲南正在慢悠悠饮茶听曲,忽然,放在一边的手机狂响起来,手一抖,他一杯茶全都泼了出去。
“沸沸沸!”
程诲南被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烫得表情都差点没绷住,他擦干净手,一看手机上显示的内容,挑了挑眉。
“真聪明,玉树。”
“玉树啊,我只说手环测你的数据,是真没骗你。”
“毕竟你的坐标数据,怎么不算是数据呢?”
十五秒的播报,每三秒会发送一个数据点位,每个位置的经纬度丝毫不差,程诲南勾唇一笑。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半分钟后,手机再次传来呼救信息,证明不是误触。院外的几辆越野车整装待发,程诲南放下茶杯,身手利落地上了车,看着手机上传来的位置,他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
所以玉树,你明明知道手环有定位,为什么还要戴着?
另一边,柯玉树坐在床上整理思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柯月叶也难以将他救出来;程栖山的人虽然离他最近,但无法联络。
现在能帮他的就只有程诲南一个,也还好程诲南弄了个运动手环,否则难以破局。
“真是巧了,这样看来我简直要无缝衔接?程诲南,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半个小时后,大门打开,寒气扑面而来。程雀枝一身是雪,抱着一个大箱子,柯玉树摸过去想要接箱子,却被程雀枝拒绝。
“有些重,你别碰,待会我再告诉你分别是什么颜色。”
柯玉树乖乖照做,程雀枝心情颇好地将颜料取了出来,甚至体贴地放进格子里,分好颜色。程雀枝学的是素描,对油画也略有涉及,知道这些颜料有多么珍贵。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柯玉树为自己画的画像了,即便那是程栖山他也认了,大不了他当一辈子的程栖山。程雀枝的底线一降再降,最后只求柯玉树属于自己。
“行啊,这样一来,你又能至少一周不出门了。”柯玉树的声音带着笑意。
程雀枝也调笑:“怎么,玉树是舍不得我出门吗?”
柯玉树真心实意点点头:“是有些舍不得,我自己在家总感觉差了点什么,似乎已经习惯你在我身边了。”
他的甜言蜜语对程雀枝特攻,程雀枝心里美滋滋的,问:“那玉树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吗?”
“在我失明前是这样的。”
程雀枝顿时一脸得意。
所以玉树是习惯自己陪伴在他身边,而非程栖山,此为一胜;程栖山成了植物人,自己现在却可以一直陪着玉树,此为二胜;前两项都胜利了,此为三胜,所以他大获全胜!
程雀枝分装颜料用了十来分钟,并非是他动作慢,只因这些颜料太过珍贵,而且药铺的颜料也很难分装。
“玉树这份土黄色的颜料没有标明成分,你知道是什么吗?”程雀枝问。
他一脸疑惑地摇着手里的小瓶,只有这一个小玻璃瓶的粉末没有打标签,其他的都有。
柯玉树靠近想了想。
“你先别打开,嗯,黄色的有好几种,其他的上面标了什么名字?”
“石黄、龙血竭、紫铆和藏红花。”
程雀枝将手上的小瓶子摆到柯玉树面前,柯玉树摩挲着瓶口,猜测:“应该是缬草,可能是他们标漏了,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柯玉树认得到,程雀枝也就点点头,:“行,那我放这儿了,颜料都弄好了,那瓶没有标签的就是缬草。”
程雀枝带着柯玉树一样一样地认颜料,认到最后他都有些忐忑,这些颜料的名字又难记,色彩也很容易令人混淆不清,他担心柯玉树一时间记不住,会因为眼睛看不到而感到沮丧。
“玉树,你能记得这些颜色吗?挺难的,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一遍就记住实在是有些太困难了,毕竟柯玉树已经失明了大半年,这大半年来也没有见过颜色,程雀枝不介意一遍又一遍地带他认颜色。
“这有什么难的,反正是给你画肖像画,画像什么颜色都可以,只要神形俱在就行。”
柯玉树的指尖触碰着那些瓶瓶罐罐,停留在了没有贴标签的缬草上,脸上勾着蛊惑人心的笑容。
“放心,亲爱的,我怎么舍得把你画丑了,你的画像我自然要一笔一笔画。”
程雀枝顿时心跳如擂鼓,仍然有些犹豫。
“可是玉树,你不是已经有些记不清我的脸了吗?要是画出来四不像怎么办?”
柯玉树无奈:“亲爱的,这能怪得着谁呢,是你不让我碰你的,不过没关系,相由心生,我总会——”
程雀枝捉住柯玉树伸过来想要摸自己脸的手,故作生气道:“好啊,我的未婚夫,不碰碰记不着我的脸了吗?说白了就是不在意我。”
冠冕堂皇。
“哎呀,亲爱的,怎么生气了?”柯玉树摇摇他的手。
“生气,当然生气,我绝对不会给你摸的,不管,就按照你的印象来画。”程雀枝无理取闹。
他性格如此,也因为他根本不敢让柯玉树碰他的脸,满腹的心虚只能用无理取闹来掩盖。这样的无理取闹也是被柯玉树纵容出来的,这段时间,柯玉树简直把他宠得无法无天。
“好好好,就按我的印象来,”柯玉树柔和了表情,“快去洗个手吧,刚碰了颜料,你做饭,我先把颜料放好。”
程雀枝帮柯玉树把箱子都搬进了画室,才进了厨房,柯玉树背对着门口,摩挲装着缬草粉末的瓶子,轻笑了一声,然后打开小玻璃瓶,刮了点粉末在指尖。
程雀枝和他都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放在微波炉里叮两分钟就行,温度刚好不怎么烫。程雀枝把碗放进洗碗机后再出来,发现柯玉树正把他那杯牛奶端上桌,然后转到卫生间去洗手。
“牛奶已经热好了,今天晚上早点睡,你出门累了。”柯玉树说。
程雀枝感觉自己的心暖暖的,把温牛奶一饮而尽,然后跟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柯玉树的背上。
“玉树,今天晚上读什么诗?”
柯玉树有睡前听诗的习惯,不过只能看盲文诗集。程雀枝一开始对诗歌不屑一顾,后来渐渐懂了,不是因为他喜欢听诗,是因为他喜欢念诗的人,所以他买了十几本盲文诗集放在卧室。
喜欢的人用温柔的嗓音给他念诗,哄他入睡,程雀枝晚上做梦都会笑醒。
柯玉树背着一大坨熊回到卧室,卧室密不透风,正中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两个枕头两床被子。
程雀枝一开始打算住在主卧的隔壁,他选择囚禁柯玉树前,预料了很多后果,柯玉树可能会极力反抗,所以他并不打算跟柯玉树睡在一起。但是在柯玉树帮助程雀枝囚禁自己后,当天晚上,程雀枝就抱着枕头来了主卧,可怜兮兮地:“”玉树啊,客卧没有暖气,我会被冻死的。”
登堂入室。
程雀枝拿捏住了柯玉树心软的点,就这样留下来了,现在已经演变到柯玉树每天晚上都要念诗哄他入睡。
程雀枝在床上躺好,柯玉树今天却没有打开盲文诗集,而是轻笑:“今天不读诗集上的诗,我给你背一首诗吧。”
“是什么?”程雀枝一脸期待。
“今夜。”
程雀枝眼前一亮,“今夜怎么了?”
柯玉树用手指头把他脑袋推开,“今夜是诗名。”
程雀枝依旧一脸期待地望着柯玉树,听他温柔的嗓音轻轻泄出诗句,一字一句都像是轻柔的笛声,安抚程雀枝内心所有的狂躁,又像是雪山上吹拂的雪风,凌冽彻骨,却又夹杂着独属于诗人的温情。
“……羊里高卧我的羊,命里不缺我的人。”
程雀枝仿佛置身于可可西里,又像是站在归途的车站,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所有的疲惫和困意席卷而来,柯玉树在旁边念诗这个事实不断在他脑海回旋,又温柔又暖和,十足的安全感。
不知道为什么,困意包裹住了程雀枝,他强撑着蹭蹭柯玉树的大腿,头一歪就失去了意识。
“……今夜的你啊,是否正腾出自己的内心,用来安顿我的一生?”
柯玉树伸手抚摸着程雀枝的头顶,又顺着侧颊向下,扼住程雀枝的脖子。
“……刚好看见一颗坠星,使天空更空。”
柯玉树的手狠狠用力,熟睡的男人登时皱起了眉头,却完全醒不过来,没有反抗能力,只能迷迷糊糊地问:“玉树?”
柯玉树倏然松开手,安抚道:“没事,睡吧,睡衣勒着你脖子了。”
程雀枝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但既然柯玉树说没事,他也逐渐放下心来,抵不过困意,再次睡了过去。
柯玉树静候片刻,直到旁边的人气息又平稳下来,他才轻笑一声,再按了三下手环。
雪山群外,程诲南甩掉跟上来的车队,笑骂一声:“等不及了吗,玉树?”
枪声响彻山谷。
“你未婚夫可真难缠啊……”——
作者有话说:文中诗歌取自《今夜》,作者张子选
第46章 爬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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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雀枝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心情也好得不得了。
他依稀记得昨天晚上玉树给自己念了是一首情诗,虽然不记得内容了,但那可是情诗啊!于是他起了个大早给玉树准备早饭,已经完全是恋爱脑的形状了。
柯玉树起床的时候,面包都刚好跳出来欢迎他。
“玉树,今天早上吃小笼包还是三明治,还有豆浆、皮蛋瘦肉粥和燕麦粥,选一样?”程雀枝问。
“今天是什么日子?早餐都这么丰盛。”柯玉树问。
他刚起来,没扎头发,发丝柔顺垂在肩头和侧腰,温柔如水。
程雀枝笑着说:“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不能给你做饭了吗?”
柯玉树也笑:“那就豆浆和油条吧,再来半笼小笼包。”
他把西餐都留给了程雀枝。
享用完美妙的早餐,程雀枝把碗放进洗碗机,说:“颜料这些都带回来了,咱们待会儿去画室待着,我再把画室窗口的封条打开,通通风。”
颜料大多有毒,柯玉树要了好几种有毒颜料,虽然对人体有害,但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行啊。”
片刻后,柯玉树坐在画架面前构思构图,程雀枝从来都没有艺术家的自觉,他对自己的手完全不在意,无论是拿刀下厨,还是拿扳手撬已经锈蚀的铁钉,手脚都十分利索。
甚至一点防护都没有。
没过一会儿封条被拆开,雪风裹着零下的温度溜进来,画室的大门也开着,成了一股穿堂风。
柯玉树紧了紧自己的围巾。
“怎么了?是觉得冷吗?”程雀枝兴致勃勃地问。
柯玉树摇头,“还好,不太冷。”
程雀枝却像是个大型犬一样扑了过来,扳手和木条被甩了一地。
“玉树呀,你应该冷的。”
柯玉树哪里不懂他在说什么,失笑:“是是是,亲爱的,我很冷。”
程雀枝一把拉开大衣把柯玉树裹了进去,两人在衣服里呼吸都交缠起来,暖融融的。
“现在还冷吗?”
“一点都不冷了。”
程雀枝笑了起来,笑得胸膛都在颤抖,柯玉树的唇角也不自觉染上了一点笑意,两人玩闹了一阵,程雀枝才把柯玉树放出来,又找了件披风给他穿上。
回头一看画布,发现依旧空空荡荡,程雀枝奇道:“怎么一笔都没有画,是还在构思吗?”
“是,今天暂时还没有灵感,亲爱的,你也来画画吧?”柯玉树说。
程雀枝奇怪:“怎么又让我画画?”
“你画我,我画你,咱们面对面,不然我担心你偷偷看我的画。”柯玉树勾住程雀枝的领带,“我不喜欢在画画的时候被他人观看,更何况这是画的你,就更不能让你看了。”
不同的画家有不同的癖好,就比如说程雀枝,他没有灵感的时候就喜欢骂人,于是很顺利就接受了柯玉树的要求,点头说:“好啊,我搬个画架过来画,你放心,我保证不看你的画。”
他说完,果真搬了个画架放在柯玉树对面,画柯玉树的素描。
和以前的画不同,柯玉树现在就在程雀枝面前,程雀枝每一笔都凝结着他满满的爱意,在这最幸福的时刻,他居然连下笔都有些困难。
柯玉树也开始调制颜料,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手指依旧能感受颜料的浓稠度,如他所言,柯玉树对颜料的色彩了如指掌,程雀枝的作用仅仅是在最初区分颜色。
“真不用我帮你看看颜色吗?”程雀枝问。
他握着铅笔,却依旧难以动笔,想靠着柯玉树蹭来蹭去。
“真不用,我知道自己想画什么。”柯玉树说。
程雀枝这才又走回自己画架面前。
柯玉树站在窗口避风的位置,窗口的封条程雀枝只拆了一半,半米的空间,却有光斜斜照射进来,洒落在柯玉树身上,像是为他镀了一层金。
程雀枝看呆了。
柯玉树的一举一动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上世纪的优雅艺术家都没有他优雅动人,程雀枝低头在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落笔的柯玉树,忽然将画纸撕了个粉碎。
“怎么了?”
柯玉树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
“画的不满意。”程雀枝闷闷地说。
柯玉树安抚他:“毕竟你不是专业的画家,慢慢来就行。”
真·艺术学院就读学生·程雀枝:“……行。”
两人对着画了一上午,柯玉树率先放下防尘布,遮挡程雀枝的视线。
“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吃饭了。”
程雀枝面前的画架上干干净净,脚边散落着几个纸团也放下铅笔。
他如释重负地说:“行,我马上去做饭。”
柯玉树走在前面,程雀枝最后看了一眼他的画布,上面的防尘布阻隔掉了一切,程雀枝并没有擅自打开,因为他知道这幅画就像是一面照妖镜,他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看下面到底是什么。
程雀枝忽然开始祈祷柯玉树画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让真正的审判晚些来临,因为他真的不敢知道真相。
柯玉树这幅画画了两天整,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面酣畅淋漓,柯玉树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充沛的灵感了,他在脑海中回想着程雀枝的脸,耳边回荡着属于程栖山的声音,心情颇好。
程雀枝却没有那么好了。
他脚边的废弃纸团也越来越多,却一幅成品都没有,柯玉树不催,程雀枝倒是把自己搞得越来越焦虑。
日子照旧过。
这日早晨,程雀枝忽然接了个电话,居然直接砸碎了手中的杯子,他已经很久没有犯过病了,连忙抬头,还好柯玉树这时候在楼上画室。
程雀枝松了口气。
却没想到柯玉树早就听到响动,正悄悄推开一条缝偷听,隐隐约约听到程雀枝说:“……程栖山的人?!你们他妈做什么吃的,不行……等我过去!”
程雀枝用力挂断电话,上楼。
画室里,柯玉树刚好放下茶杯,疑惑看向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画室虽然隔音,但程雀枝刚才摔杯子的声音确实有些大,他摸了摸鼻子解释说:“没拿稳杯子,摔了,刚好可以出门买个新的,顺便添置些水果,玉树,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柯玉树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摇头。
“你知道的,我对什么都不过敏,挑些雪山上没有的吧。”
程雀枝点头,拿了钥匙就转身出门。
大门再次落锁,柯玉树坐在画室的窗边,静静听着风,听到越野车在雪地远去的声音。
再之后,有枯枝落到地上,有人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户。
柯玉树:“……我以为你至少会走门。”
他打开窗户的暗扣,将半扇窗尽数打开,程雀枝把窗开得很窄,伸个头进来都费劲,程诲南只能趴在窗户外面。
“我要是能走正门,还用得着爬窗户吗?”程诲南身手敏捷地调整自己的姿势,“咱们什么时候走?他手下的人太多,你得先把他打晕才行。”
柯玉树忽然向程诲南伸出手,程诲南一脸疑惑。
柯玉树:“外面有支撑点吗?我拉着你。”
他双目无神,却十分淡定,完全不像是被囚禁的人,对程诲南的态度也很冷淡疏离。
程诲南笑着握住柯玉树的手,说是借力支撑,他却没有用力,生怕把柯玉树给拉下来。
痴情小白花呢!
程诲南用手指轻轻勾了勾柯玉树的手心,即便如此,柯玉树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问:“时机没到,不能走,再等等。”
程诲南扒拉着窗框盯着柯玉树看。
“行啊,都随你,不过小柯,你既然都知道他不是你未婚夫了,难道不好奇他的身份吗?”
从刚才到现在,柯玉树一直没有问程雀枝的身份,难道说他已经猜到了吗?
这么聪明的小白花。
柯玉树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他闭上眼睛,轻声说:“他是谁这重要吗?我只是想知道真正的程栖山在哪里,还有……真正的程栖山活着吗?”
柯玉树握着程诲南的手紧了紧,又像是才察觉到两人交握的手有多亲密,微微皱眉。
柯玉树在抗拒和他接触,程诲南看出来了,笑容也逐渐淡下去。
“放心,你未婚夫还活着。”
柯玉树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那他为什么不来接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柯玉树这下子顾不得嫌弃程诲南了,而是紧紧握着他的手,看上去十分急切。
急切地关心着未婚夫的状况。
程诲南脸上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他翻山越岭来到雪线,现在整个人还挂在窗外被冷风吹,柯玉树却在关心那个死植物人?
程诲南,你是不是失了智?
甩了甩头,程诲南毕竟年纪在那里,即便再不爽也耐心颇好地骗人:“放心,他只是成了植物人,现在已经醒了,等着我把你救出去见面呢。”
他知道如果不搬出程栖山,柯玉树绝对不会信任他,即便是他拆穿了程雀枝的谎言。
果然,柯玉树紧张的神色逐渐放松下来。
“嗯,谢谢你,程先生。”
程诲南看着他,脸上又勾起嘲讽的笑容,程栖山当然没醒,现在还在国外当植物,他只是想引出柯玉树而已。
冷风吹进程诲南衣领,他感觉自己这一把老骨头都冻僵了,为了耍帅,他里面没穿几件衣服,外面也只是套了一件冲锋衣。
起初他只是想要在被囚禁的美人面前,展现自己英雄的形象,上路了才想起柯玉树现在是个盲人,差点被自己气笑了。
“那你想什么时候走?”程诲南问。
他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在柯玉树之前,程诲南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停留两个月以上,无论男女,柯玉树是个例外,大半年了都没搞到手,程诲南越来越上头。
柯玉树符合他对伴侣的所有要求,很完美,他自然会多一点耐心。
“你有几分把握?程雀枝手下的分布都摸清楚了吗?还有他布置在关口的人。”柯玉树问。
程雀枝一直在防着程诲南,既然程诲南选择偷偷来,想必人手带得也不多,没必要硬碰硬。
“山下的关口安排了大概七个人,那些人都听他的命令,小柯,现在只有你想办法把他揍晕,或者让他丧失行动能力,”程诲南说,“制造骚乱,我带你走。”
他把计划原原本本和柯玉树说了,柯玉树垂下头。
“行,动手后我会按手环提醒你。”
程诲南放下心来,柯玉树果然聪明又有分寸,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行,那我等你,记得要快,你未婚夫他还在等你。”
柯玉树安静点头,透过狭小的窗户,程诲南看着柯玉树,现在才有了他正在被囚禁的实感。
程诲南恋恋不舍地看着柯玉树,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打算怎么把他弄晕?”
柯玉树淡淡道:“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绝对不能在床上!”程诲南忽然大叫。
柯玉树:“嗯?”
程诲南立马改口:“没什么,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我先走——”
男人瞬间消失在了窗口,柯玉树只感觉一阵风刮过,他伸手探了探,什么人都没有,画室又重新归于寂静。
柯玉树茫然睁眼,喃喃:“下去得这么快吗?”
屋外,程诲南仰躺在稻草堆上,眼冒金星。
一阵头晕目眩和耳鸣后,他才嗤笑一声。
“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算了,要是这样能领个合格的伴侣归来,也不亏。”
然后翻身跳下稻草堆,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背影寂寥又萧索。
第47章 大郎喝药了
47
10来分钟后,一辆黑色越野车猛然冲上山,停在门口,程雀枝着急忙慌赶回家,下车的时候还提着一袋番石榴。
他冲到门边开门,十几把锁叮铃咣啷一阵乱响,像是外面有恶犬疯狂在挠门。
确定这十几把锁都完好无损后,程雀枝心下稍安,推开大门一看,一切如常,程雀枝松了口气。
看来程诲南还没有找到他们这座山,只是在让人在山外骚扰。程雀枝早就在关口派了自己的人守着,只要程诲南的人一来就会被拦在山外,并通知他,他现在有恃无恐。
“玉树,我回来了。”
柯玉树正坐在沙发面前喝茶,闻言侧头,说:“你终于回来了,什么水果这么急?还需要你亲自去拿。”
“红心芭乐,”程雀枝又把十几把锁一一锁好,“无籽的,新研发的品种。”
柯玉树这才微微有些惊讶。
“无籽的红心芭乐,那的确挺珍贵,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程雀枝走到柯玉树面前,没再管他辛辛苦苦带上来的芭乐,一把将柯玉树抱进怀里,一阵凌冽的冰雪味和烟草味传入鼻腔,柯玉树轻轻皱眉。
“你抽烟了?”
程雀枝刚才确实在山外面抽了半包烟,急着上来,也没来得及散味道,顿时一阵懊悔。
他张了张口:“我……”
程栖山不吸烟。
程雀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柯玉树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说:“抽烟就抽烟吧,以后少抽点就是,至少不能在我面前抽烟,剩下的时间随意。虽然我是你的未婚夫,但也会给你自由时间的。”
他抬头亲了亲程雀枝的唇角,烟味依旧萦绕鼻腔,柯玉树微微皱起了眉,推开了程雀枝,像是原本打算和程雀枝接吻,结果因为烟味放弃。
程雀枝虽然不满失去了亲亲,但他自知理亏,摸摸鼻子说:“我现在就去刷牙,顺便帮你把芭乐削皮切块。”
无籽的红心芭乐简直是人间美味,于是柯教授连连称赞。
又过了两天,程雀枝终于放心下来,因为他发现程诲南只会在山外面骚扰,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们这里。但尽管如此,程雀枝还是在思考要不要柯玉树偷偷离开这里,程诲南都找到了他的大致位置,他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还好现在主动权在程雀枝手上,他有的是时间把程诲南溜得到处跑,程诲南还总会慢他一步。
——程氏离不了人。
这日雪霁,程雀枝爱怜地抚摸着柯玉树的头发:“头发长了,玉树体质好,头发也乌黑油亮。”
柯玉树特别可爱的习惯,他睡觉的时候很乖,不乱动,头发也不会乱,只是会随着他的睡觉姿势被压变形,一个不注意就会变成大波浪或者小碎卷。
像他人一样,水形,能适应一切环境。
“头发太长了,要不是有你帮忙洗,我早就想剪掉了。”柯玉树打了个哈欠,“今天应该能把画完成,你的素描呢?”
程雀枝脚下的废稿越来越多,明明天天都在画,却还是画不出一幅作品,因为他的心始终没有落到实处。
即便玉树再怎么配合他囚禁自己,再怎么给他心安的感觉,程雀枝都知道,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只要程栖山一日不死,他终究一直活在幻想之中,幻梦也会破灭。
他居然开始有了危险的想法。
“或许玉树的画完成了,我的画也会完成,要不今天再试一试?”程雀枝这样说。
实则他一点都没抱希望,画画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曾经崇拜的偶像Ye先生成了情敌,他心中又压着那么多事,无论是欺骗还是背叛,都足以让一个灵感充沛的画家陷入绝望。
他有时候握笔都觉得恶心。
两人来到画室,窗口只开了点小缝,晴天的干风一直往里吹,柯玉树在画板面前站定,他眼睛看不见,画画不需要光源,程雀枝也不需要,因为他笔下的线条已经乱作一团。
所以程雀枝从始至终都在看柯玉树,一直看,怎么看都看不腻。
“亲爱的未婚夫,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柯玉树忽然从画板后面探出头来。
程雀枝连忙解释:“没有不开心,只是看你入迷了。”
“真的吗?”柯玉树轻笑一声,“再看下去可是要收费的。”
“多少钱?”程雀枝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一杯奶茶吧,昨天你不是刚在牧民那里拿了鲜奶?做奶茶正好。”柯玉树说。
不再逼着自己画画,程雀枝去厨房给恋人做奶茶,画室大门关上,柯玉树又等了一会儿,才在画上落下最后一笔。
柯玉树不会过多关注绘制完成的画,他拉下防尘布,检查自己刚才用过的颜料。程雀枝带回来的颜料他都用上了,甚至已经用了一大半,特别是装缬草的瓶子,空空如也。
将颜料用盖子盖上,柯玉树坐在沙发上按了三次运动手环,熟悉的震动声音响起。
约摸十分钟后,程雀枝端着奶茶回来,看到柯玉树没在画画,惊讶:“怎么不画了?”
盘子里放着搪瓷缸,奶茶热气腾腾,柯玉树将自己常用的保温杯推到程雀枝面前。
“画完了,再过一会就能干。”
“真的吗?”程雀枝喜道,“玉树真厉害,居然几天时间就画完了。”
他这会儿不想喝奶茶,干脆把奶茶全都倒进了柯玉树的保温杯。
“嗯,毕竟你是我的缪斯。”柯玉树淡淡说,“如有神助。”
奶茶还很烫,柯玉树伸手在保温杯上挥了挥,摇晃,最后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晾着。
程雀枝在柯玉树旁边坐下,目光紧紧盯着画上的防尘布,他很想看,因为这是柯玉树给他画的画像,在柯玉树记不得程栖山脸的情况下,绘制的属于他的画。
从前他是不敢看那幅画的,但现在木已成舟,程雀枝忽然有些豁出去了。
不就是一幅画?
万一玉树画的是他呢!
“现在暂时先不要打开,等颜料干了,我给你个惊喜。”柯玉树说。
他说着,还浅浅勾起了一抹笑,程雀枝的心跳也快了些,让人像是爱侣那般调笑着。
不,他们现在就是爱侣。
于是程雀枝点头说:“嗯!放心玉树,我绝对不会偷偷看,一定会等你允许了再看。”
柯玉树但笑不语,他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奶茶,却轻轻皱起了眉。
程雀枝:“怎么了?”
柯玉树:“这味道似乎有些怪,不甜。”
他把小杯奶茶递给程雀枝,程雀枝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也微微皱眉。
“嗯?似乎是有点奇怪的味道,但确实够甜啊,我加了好几勺红糖。”
柯玉树又给他倒了一杯。
“我真的觉得不甜。”
程雀枝又喝下整整一杯奶茶,电光火石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看向柯玉树,然后艰难地勾起唇角。
“嗯,似乎是这奶变质了,玉树舌头很灵敏。”
难道说程诲南找到了供奶的牧民?
他在奶里面动了手脚?!
“变质?”柯玉树忽然站了起来,一脸急切,“那你还喝了两杯?程栖山,你快去厕所把奶茶都吐出来。”
他走到程雀枝面前,深深皱眉,想拉着程雀枝去厕所。
“我现在暂时还没事,可能只是会拉肚子。”程雀枝说,“玉树不要担心。”
程诲南的手段果然狠辣,他明明检查过牛奶,其余食材也没问题,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柯玉树把程雀枝扶下楼,在沙发上坐下,程雀枝脸色越来越难看。
“程栖山,你的声音似乎有些虚,肚子难受吗?”柯玉树问,“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程雀枝拍拍柯玉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变质的牛奶而已,死不了人,玉树去帮我拿点药吧?”
这座房子的坐标就连他最信任的助理都不知道,牧民更是无从得知,就算是程诲南找到牧民,给他下药,也带不走玉树。
大不了他睡一觉,把药物代谢掉,明天再去处理这老畜生。
他也不怕玉树喝了!
柯玉树去给他拿药,程雀枝捞过手机,让下属去查最近和牧民接触的人,并且告诫他们有异动一定要发消息。
做完这一切,程雀枝手腕脱力,将手机摔到了沙发上。
柯玉树刚好回来,连忙把程雀枝扶起。
“我把药都拿过来了,栖山,你看哪样有用?”
惶惶无措的模样让程雀枝心软得一塌糊涂,程雀枝随便捏了包药,让柯玉树喂自己吃下,终于坚持不住,用头蹭了蹭柯玉树的臂弯。
“好困啊,玉树,咱们一起睡会儿?”
柯玉树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好,你是病人,你说了算。”
两人靠在大沙发上相依偎,盖着柔软厚实的毯子,屋子里的壁炉缓缓燃烧,小桌旁围着的红泥小火炉,时不时炸开一两个火星,令程雀枝心安。
甚至他的恋人还在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温柔而动人:“睡吧,睡醒了再拆我给你的惊喜。”
惊喜。
程雀枝缓缓闭上了眼睛,期待着柯玉树口中所说的惊喜。
只要那幅画和自己有十分之一的相似,程雀枝想,他或许会鼓起勇气向柯玉树诉说自己心意,再循循善诱,诱导柯玉树探知真相,探知他的真实身份。
玉树这般好,到时候会做出什么选择呢?程雀枝不知道,他只知道一直陪着柯玉树的是自己,无论如何总有一争之力。
他……想真正得到玉树。
他不想再当替身,也不想再当小三了。
程雀枝彻底闭上了双眼。
第48章 程雀枝篇章暂时结束
48
等到程雀枝的呼吸彻底平稳,柯玉树推开他,起身清洗了保温杯,再把原本装着缬草的空瓶放在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柯玉树又回到客厅静静等候,听着程雀枝有规律的呼吸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约莫半小时后,程雀枝的手机响了,柯玉树拿起接听。
“喂?”
“离门远一些。”程诲南说。
柯玉树挂断电话,转头面向门口,下一刻,剧烈的声响猛然炸开在他耳边,一声比一声大。木质结构的门板破裂,夹杂着电锯的声音,惊天动地。
被药倒的程雀枝睡得很安稳。
电锯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应该是大门被开了个洞,原本被门隔断在外的声音豁然清晰,叮叮当当的锁头撞击声,也随着十几把锁落地而消失,电锯声同时也停了下来。
男人拉开破破烂烂的门,笑着说:“小柯,跟我走?”
程雀枝之前也是这么破门的。
柯玉树站了起来。
“走吧。”
柯玉树拄着盲杖出门,没有丝毫留恋地跟着程诲南上了车,只是在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他像是被寒风吹得有些发冷,瑟缩了一下。
程诲南取下脖子上的围巾,想给柯玉树戴上,柯玉树拒绝,程诲南依旧脸色不变,说:“是程栖山的围巾。”
柯玉树将信将疑:“真的?”
“我没事骗你做什么。”
“什么颜色?”
“正红。”
柯玉树:“……”
他戴上了程诲南的围巾,上面还带着男人的体温,见状,程诲南脸上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点火!”
片刻后稻草堆被尽数点燃,旁边的山道上也倒着可燃的木柴,程诲南带来的人把油一桶接一桶地泼上去,火焰瞬间蔓延,顿时,屋外火光冲天。
车队扬长而去。
程诲南坐在柯玉树旁边,轻笑:“小柯,你不阻止我吗?”
柯玉树淡淡回道:“为什么要阻止你?我和程雀枝本来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他欺骗罢了。”
他看上去对这里毫无留恋,绕是程诲南都觉得柯玉树有些冷情冷性,挑眉:“你居然猜到了他的身份?真聪明,不过我以为你至少会和他……”
“外界都在传我抄袭他。”柯玉树打断,“还能跟他怎么样?”
没有人会对一个冤枉自己的人产生好感,程诲南一愣,解释:“我和他都知道你并没有抄袭。”
程雀枝怎么样他无所谓,要是他在柯玉树这里的印象分没了,他可是要气得撞墙。
“有意义吗?”柯玉树反问。
这问题确实是把程诲南问到了,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柯玉树也没有再开口。
只是车队拐过半山腰的时候,柯玉树忽然回头望向那座小屋,火光在他双眼中跳动闪烁,冲天的稻草灰烬将天空掩埋,火光掩映中巍峨的房屋都有些扭曲,一切都那么令人胆战心惊。
柯玉树眼眸闪了闪,然后收回目光,对着在发呆的程诲南说:“带我去见程栖山。”
程诲南回过神来,惊奇:“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带你去见他?小柯,这世上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应该给了你什么好处,否则你不会翻山越岭来救我,”柯玉树淡定地猜:“难道说你对我另有所图?程先生,我想我们应该没怎么说过话吧?”
程诲南脸色变了又变,甚至扭曲了一瞬,他确实不敢告诉柯玉树自己之前跟他的相处,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没有,不图你什么,不过小柯,你为什么会认为是他让我来救你?”
感情他这么勤勤恳恳把柯玉树救出来,柯玉树却以为是程栖山那个死鬼做的?
被冒名顶替的感觉十分不爽,程诲南忽然和程雀枝共感了,他可不会任由这种事发生。
“不然,你为什么会救我?”
“不然,我为什么会跟你走?”
两个问题,直接把程诲南堵的哑口无言,他气得牙痒痒,指甲都没入了掌心,但还是回答:“行,我带你去见他。”
声音咬牙切齿,心里的阴暗面也逐渐滋生,果然,以程诲南的身份接近柯玉树根本行不通,他必须要程栖山这个敲门砖,否则根本无法靠近柯玉树!
他认定的完美伴侣怎么是个死脑筋?
程诲南一时间差点又被自己气笑了,不过没关系,即便用程栖山的身份又如何?他不像程雀枝那个废物,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把柯玉树骗到手,他有无数方法让柯玉树对自己动心,然后彻底抹除掉程栖山的痕迹。
程诲南眼中的信念逐渐坚定起来。
他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程诲南!
……
程雀枝是被烟火呛醒的。
他被转移到了车里,头晕眼花,身体没有哪一处是正常的。
车外,下属正在着急忙慌地灭火,程雀枝眯了眯眼睛,看清楚燃起来的居然是自己家,登时坐不住了,猛然推开车门大喊:“这是怎么回事?玉树呢?!”
下属小声解释:“放心,老板,火没有烧进屋,只是外面的稻草堆和木材被点燃了。”
程雀枝这才看清楚外的状况,几乎所有下属都赶到了这间屋子。
所以……是谁引他们过来的?
“关口留人没有?”程雀枝问。
“关口留的两个人已经完全失联了。”下属回答。
程雀枝呼吸一滞,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把所有人看了一遍,却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玉树呢?柯玉树呢?!”
程雀枝大喊大叫,灭火的下属们面面相觑,终于是程雀枝最信任的助理站了出来。
“老板,我们到的时候,柯先生就已经失踪了。”
程雀枝已完全不信,他不顾屋后还在燃烧的稻草堆,强撑着身体跌跌撞撞回屋。
客厅、厨房和花园都没有见到柯玉树,他又想上楼,却没想到一脚踩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
“老板?!”
助理连忙过来把程雀枝扶起来,程雀枝的脑袋磕到了楼梯扶手上,顿时头破血流,但他依旧不管不顾,让助理扶着自己把二楼找遍,都没有找到柯玉树。
最后,程雀枝停在画室前,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字字泣血:“程!诲!南!”
下药、放火、偷人,这些手段他不用想都知道是程诲南干的!明明已经他开始接受自己,明明他已经打算向柯玉树坦白一切,玉树甚至还准备了惊喜。
为何一觉醒来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程诲南,你这个畜生,为什么要抢走他!
程雀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鼻子一堵,鲜红的鼻血开始滴滴答答向下流,手下人吓得魂飞魄散,程雀枝却没叫医生,只是有些出神地站在画室门口。
他忽然想到那杯让他昏过去的奶茶。
“让你们查的牧民,结果呢?”
助理回答:“老板,那牧民身份是干净的,没有被任何人收买,也不知道这里的位置。”
就连助理他们都是看到山腰上着火,才找到这里的,程先生怎么会比他们先一步找到这里?
程雀枝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又一口血喷了出来,他大叫一声:“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没被收买?!”
烟尘和血液堵在喉咙,程雀枝被呛了个昏天黑地,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大,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听得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板,确实没有。”助理回答。
程雀枝脸都气红了,怒气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冲进画室狂砸桌椅,颜料、铅笔甚至连他自己的画架都被他砸了个稀巴烂。
“不可能,如果牛奶没有问题,为什么我会昏这么久?程诲南!程诲南你个老畜生,年纪这么大,老了就给我就去死啊!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他在画室发疯,却唯独没有伤到柯玉树的画架,手下人在门外噤若寒蝉,等到程雀枝有些脱力,助理才缓缓告诉他真相。
“老板,桌上有已经用尽了的药品,之前买颜料的时候我们都忘了查,那瓶黄色的颜料有安眠作用,名字是……缬草。”
程雀枝猛然僵硬在了原地,随即又像是不能接受那样,捂住自己的耳朵,对着助理咬牙切齿:“滚!给我滚出去!滚啊!”
助理叹了口气,带着其余人离开二楼,远离暴怒的程二少爷,以免闹出人命来。
他们虽然都忠于程雀枝,但不至于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程二少爷从前的身体就挺好,虽然这段时间被糟蹋了个七七八八,但不至于把自己气死,助理打算等人晕了之后再送到医院抢救。
画室内,程雀枝跪坐在一片废墟里,唯一完好的是柯玉树的画架。
他抬头看着画架,柯玉树走之前从说,这是他为他准备的惊喜,程雀枝期待了很久,现在惊喜被防尘布遮住,程雀枝又忽然不敢揭开。
旁边放着他亲自带回来的颜料,程雀枝的眼神在所有颜料上扫过,发现这些颜料都被柯玉树用过,只有一种颜色不知所踪。
奶茶中奇怪的味道、柯玉树温柔的嗓音不断在他脑海盘旋,程雀枝不愿相信,于是手脚并用爬到画架面前,顿时眼前发黑,他握住画架腿,想要借力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
“呃——”
画架因多次运输而磨损,下半部分因不堪重负折断,程雀枝也随之跌倒在地上,顿时摔得头晕眼花,又喷出一口血来。
那幅被防尘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画也摇摇欲坠,在程雀面前不断盘旋摇晃,千钧一发之际,程雀枝用身体接住了画。
绷好的画砸在程雀枝身上,他差点又喷出一口血来,却怕鲜血污染了画作,只好强行咽回。
一阵寒风吹开防尘布,程雀枝垂眸,惊鸿一瞥,瞳孔顿时剧烈收缩。
他连忙翻身起来,跪在地上,捧着那幅画,即便血流了一地,画上也没有沾染到一点污渍。
“这幅画……”
程雀枝嘴唇颤抖,因为画上绘制了一个落水的人,在冰天雪地里,蓝白、紫红和金黄交织,全都是不同寻常的颜色。作画之人用大胆的手法将这些颜色拼接起来,线条灵动流畅,笔触间的灵气几乎要溢出来。
“这里是……”
他和柯玉树第一次去冰钓的雪山,还有这作画的手法,是程雀枝前十余年刻在心里、属于偶像的手法。
是……Ye先生独有的绘画手法,却出现在了柯玉树的画上。
程雀枝又咽下涌到胸膛的血,忽然大笑。
“哈哈哈哈,玉树!柯玉树!为什么!!!”
他把画举过头顶,对着光,热泪大滴大滴落在地上,泪眼朦胧间,他终于看清了画中人的模样。
是他。
是他啊。
是他,程雀枝!
终于,一口发黑的血喷溅在墙上,程雀枝两眼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1.29号入v,当日会更万章,感谢大家支持[比心]
第49章 出来溜溜
49
车子过了三个检查站,又开进了国道,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还有多久能到?”柯玉树问。
距离他们离开雪山已经过了大半天,程诲南似乎没打算去S市,难道说他真要送自己出国,见程栖山吗?
程诲南靠过来,十分淡定地回答:“别担心,我未来的侄媳妇儿,快了,他在国外等你呢。”
柯玉树抿唇不语,忽然,一只手机被递到他的手中。
“这是你的新手机。”
柯玉树的手机不知道被程雀枝丢到哪里去了,程诲南倒是体贴。
“谢谢。”柯玉树说。
“不用谢,不过出国前我得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能不能把你的手术给做了。”程诲南转过头,语气依旧很正常。
他话说得好听,柯玉树却一个字都不信。如果程栖山真的醒来,小叶自然会想办法告诉他。
程诲南在骗他。
“可是程雀枝说,我的眼睛已经可以做手术了。”柯玉树说。
等待了几秒,程诲南才回答:“万一他骗你呢?还是查一下吧,保险。”
柯玉树不说话了。
程诲南:“你不相信我?”
柯玉树依旧沉默,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确实不相信程诲南。
“也对,你现在看不到,自然不会怎么信任我,不过没关系,你眼睛复明,见到真正的程栖山就明白了,或者现在你就可以用手机打电话给你的朋友和妹妹,问问他们程栖山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是否在国外修养。”
程诲南的声音逐渐染上了几分怒气,似乎终于无法忍受这番柯玉树刺耳的话,甚至还有些委屈。
柯玉树有些慌了,他蜷缩起手指,终于拉住了程诲南的衣袖,低声说:“程先生,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之前被程雀枝骗过,我现在已经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太软了。
程诲南有些心虚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因为他也打算这么骗柯玉树,于是语气也软了下来。
“好吧,你这么说我就懂了,我理解。”
这能怪得了谁?
肯定怪不了玉树啊。
怪程雀枝。
“难道说程雀枝找了个跟程栖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骗我?”柯玉树问,“我摸过他的脸,跟程栖山一模一样。”
程诲南知道,柯玉树现在对自己是薛定谔的信任,这种似信非信的关系最难骗了,而且是他用自己的脸骗柯玉树,才让柯玉树这么疑神疑鬼。
程诲南这个自诩阴险狡诈、没脸没皮的老狐狸,居然有些愧疚。
“他应该是在脸上贴了什么东西,像网上那些易容术什么的,毕竟是搞艺术的,学了什么手艺并不奇怪,哈哈……”程诲南干巴巴地解释。
他这明显是在打哈哈,把这件事带过去,柯玉树垂眸,体贴地没有再追问。
“好的,我知道了。”
程诲南一时也不敢继续招惹柯玉树,生怕玉树再问些送命题。
柯玉树低头戴上蓝牙耳机,手机的智能AI把他之前存在云端上的数据复原。
“确认登录……选择人脸识别……全部录入。”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程诲南看在眼里,越看越可爱,只是数据一复原,原本平静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收到了狂轰乱炸的消息。
还好柯玉树提前戴上了耳机,却仍然不可避免地听到了那些污言秽语。
柯玉树抄袭的谣言仍未得到澄清。
将陌生消息屏蔽,剩下的大多是老师和普通朋友发来的关怀,柯玉树一一回复,然而在AI读取到一条消息的时候,他的指尖一顿。
庭华:【有事可以找我,没事我不会再烦你。】
柯玉树犹豫再三,还是点击语音框:“谢谢。”
语音发送,柯玉树等了半分钟,对面没有回复,他又切出去点开和柯月叶的聊天框,AI自动把柯月叶发来的所有消息转成语音,柯玉树听完后,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
程诲南一直在光明正大偷窥柯玉树,他坐的位置看不到手机内容,不知道柯玉树是听到了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是有什么好消息吗?”程诲南问。
“没什么,”柯玉树瞬间收敛了神色,淡淡问:“对了,程先生,你能把程栖山的手机号推给我吗?之前他用的号现在在程雀枝手里。”
程诲南:“……”
那植物还在床上长着呢,哪里来的手机号?
于是程诲南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柯玉树,柯玉树存好后,再也没有管过程诲南,面朝窗户,点开了和老师的对话框。
至于他刚才为什么笑?
因为小叶手上的线路终于通车了,与当地的政府成功签订了合约,战争期间站队官方,他妹妹会是战区最有话语权的那一部分人。
他的小叶,终于不用再看其他人脸色行事了。
老师又给柯玉树发了消息,柯玉树点开语音条,果然是熟悉的、仿佛在朗诵莎士比亚戏剧般的夸张语调。
“玉树啊,现在,命运的齿轮,是否到了转动的时刻?看,那些如潮水般的恶毒指控,你竟全都默默承受了!这令我心如刀绞,痛彻心扉!你——你明明是我最最得意的学生,可你就是不肯公之于众!这实在是太让我痛心了!”
柯玉树默默翻译——老师知道小叶已经成功了,问他什么时候公布身份。
柯玉树的老师克里斯汀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外国人,十几年前,柯玉树在外国认了大自己两岁的少年克里斯汀作为老师,克里斯汀真的帮了他很多。
克里斯汀的家族显赫,自己也有爵位,所以到现在都保留着少年心气。
柯玉树按下语音键:“暂时不了吧?这段时间不行。”
他在等一个契机。
现在他有了小叶可以依靠,马甲也能随时公布,没了后顾之忧,往后和程诲南的交锋应该会更加精彩,要是一下子公布所有马甲,就不好玩了。
这场狩猎游戏柯玉树乐在其中,程雀枝已经出局,有小叶收尾,剩下的程诲南?
柯玉树抬眼。
他要亲自来。
说起来,柯玉树还应该谢谢程雀枝呢,他给程雀枝画的画,虽然没有发挥全部实力,但程雀枝带给他的灵感也让他画了个酣畅淋漓,柯玉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程诲南,你又能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呢?
克里斯汀很快回复了柯玉树,比较拟人:【行,什么时候公布你身份都看你,不过我这里还有件事需要你拿主意。】
读完消息,克里斯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柯玉树点击接听,轻声说:“老师,我现在在程先生的车上,有什么要紧事吗?”
克里斯汀一时间有些忐忑,用法语问:“那我——”
“我戴了耳机。”柯玉树说。
对面的克里斯汀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说:“行,那你听我说就行,大约在半年前,你未婚夫上门找我说情,但是你知道的,我这半年来一直都在闭关,没有收到信,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柯玉树垂下眼眸,大拇指拨弄着蓝牙耳机的充电仓,打开,又关上,趁着克里斯汀说话的间隙,他问:“半年前,应该是那件事发生之前,他找您做什么?”
“他用程氏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换Ye站出来澄清,咳咳咳,帮你洗白。他的意思是想请Ye出面澄清,说明给程雀枝和你授了权,都算不得抄袭。信写得很恳切,很浪漫深情,要不是我知道Ye就是你,说不定就同意了。”
克里斯汀说话有些磕磕巴巴,他也觉得离谱,甚至找不到形容词形容程栖山。
柯玉树轻声问:“那您的意思呢?”
“自己给自己澄清站台算什么事?听着就很离谱,不过程栖山居然用股份来换,他是真爱你啊,亲爱的Ye。不过都是要结婚的人了,那都是你的婚后财产,程栖山却差点把股份送了出去,真是个败家子……”
克里斯汀不到三十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絮絮叨叨,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他手下的学生都受不了他的絮絮叨叨,只有柯玉树无限包容。
于是在柯玉树面前,克里斯汀完全不用抑制住自己的本性,想说什么说什么。
柯玉树静静听着,老师现在还不知道程家一家三口对他做的那些事,只知道他被骂抄袭、遭遇了车祸,柯玉树也没打算把这些腌臜事告诉老师。
没必要,老师是底牌,他现在能应付。
克里斯汀终于抱怨完,最后问:“所以Ye,你的想法是什么?程栖山似乎无条件信任你,虽然是商业联姻,但这样的老实人确实有些不好找。”
柯玉树轻声说:“放心,老师,我会和他好好解决这个问题,感谢您告诉我这些消息。”
“行,那你们小两口的事我就不打扰了,听说现在程栖山在国外修养,你也要过去吗?”
柯玉树侧头向程诲南的地方望去,然后笑着说:“是呀,老师,我要去F国陪他修养,到时候咱们再聚聚?”
“行,那我挂了,到时候联系。”
电话挂断,程诲南终于开口。
“你老师的电话?”
柯玉树点头。
“现在总相信程栖山在国外等你了吧?”程诲南一脸无奈,“你老师也说了。”
废话,他亲手设计把程栖山送出去的,还能不知道吗?
柯玉树又点头,“嗯……他真的为我做了很多。”
无论是派自己的贴身保镖保护他,还是写信给Ye,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程栖山在柯玉树不知道的情况下做的。程栖山本性老实,不愿意和程雀枝撕破脸皮,也劝不了程雀枝和柯玉树化解矛盾,最后居然选择用自己的利益为代价,替柯玉树澄清。
甚至从来没有问过柯玉树他是否真的抄袭。
要是柯玉树真的抄了Ye,程栖山又该如何自处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柯玉树回想起程栖山将自己护在身下的模样,那张脸大半都被血液浸染,却依旧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心湖似乎泛起了一阵涟漪。
第50章 难以启齿
50
车停在私立医院大门。
“到医院了,要我扶你吗?”程诲南问,“先去做个体检。”
车门被打开,柯玉树没让程诲南扶,自己用盲杖下了车。
体检完成,两人最后坐到了医生面前,医生说辞十分完美。
“修养的时间不够,柯先生,你的身体还不适合做手术,开颅手术更是不能马虎。”
柯玉树曾两度恢复光明,一次是程雀枝跌进冰河,他看到了漫天的夕阳;另一次就在一天前,他目睹大火烧毁了房屋,火光冲天。
总感觉再这么拖下去,他的眼睛就要好了。
柯玉树自然不全信医生的话,而是转头面向程诲南,故作忧虑地说:“这可怎么办啊,我眼睛什么时候能好?我想见我的未婚夫。”
程诲南给医生使了个眼色。
“柯先生,放心,只要保持心情愉悦总能修养好的。你的眼睛能治,最多半年后就能进行手术。”医生说,“就是不能再受刺激,否则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手术,还是那句话,静养。”
柯玉树却幽幽反驳:“上一个医生半年前也是这样说的。”
医生被噎住了,他求助地望向程诲南,程诲南连忙接上:“小柯,眼睛是大事,脑部手术也不能马虎,就连医生都不确定你什么时候能做手术,要不先出国,我送你去见程栖山?”
柯玉树没有为难医生的意思,他勉强点头说:“好吧,先见他。”
两人离开医院又回到了车上,柯玉树换了身衣服,身上只有手机、盲杖和脖子上系着的平安符,他就这样和程诲南出国了,甚至什么证件都没拿,机票和护照这些全由程诲南办理。
上了飞机,柯玉树安静地躺在商务舱,有些心不在焉,旁边的程诲南也有些坐立难安,两人居然就这样安静了一路。
终于,飞机到站,柯玉树由空乘扶着离开商务舱,程诲南却没有跟上来。
柯玉树回头问:“程先生不一起去吗?”
程诲南严词拒绝:“程雀枝绝不会善罢甘休,国内还需要我坐镇,我只是过来送送你,放心,助理会把你送到地方。”
程诲南站在通道的另一侧,表情晦暗不明,两人隔了五六米,柯玉树点头后,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谢谢,麻烦你了。”柯玉树说。
“那再见。”
柯玉树道谢之后,就由空乘扶着离开了通道,对程诲南一点留恋都没有。他当然知道程雀枝不会善罢甘休,但有小叶在,程诲南可有可无,他可不信程诲南就这么走了。
目睹柯玉树消失在通道尽头,程诲南连忙拿出手机,疯狂给司机打电话:“到哪了?到哪了?快接我去沙滩别墅,一定要赶在他们前面!”
另外一边,柯玉树在休息室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助理才匆匆忙忙赶到,助理刚才和老板在机场门口擦肩而过,得知事态的严重性后,立刻找到休息室里的柯玉树,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柯先生,请跟我们来吧,大少爷在别墅等您。”助理说。
他的心跳得很快,紧张万分,但还是有条不紊地安排柯玉树的行程,声音也听不出丝毫破绽。
柯玉树“嗯”了一声,拄着盲杖上了车,坐在后座,不经意间摸到浮世印,他忽然感觉这车的车型很熟悉。
这一款是程栖山经常开的车,柯玉树还能看见的时候,坐过好几次,最后一次他坐的是副驾驶。
柯玉树眼中闪过一抹兴味——程诲南这么细节?
看来以后的时光会很有趣。
在车上浅眠了一会儿,手机设置的准点报时叫醒柯玉树,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现在是早上九点,耳边是助理在他嘘寒问暖,询问需不需要下车吃个早餐。
柯玉树摇头说:“温度适宜,不用外套。到达目的地后,我和程栖山一起吃早饭。”
他拒绝得很干脆,助理闭上嘴再不出声,柯玉树却开始发问:“目的地在哪?瑟莲庄园?”
“不,是大少爷名下的一栋沙滩别墅,您应该会喜欢。那里是个度假区,很适合您养病。”
沙滩别墅?玩得还挺花。
柯玉树又从助理那里打听出了沙滩别墅的具体位置,脸上的兴味越来越浓,这片度假区他很熟悉,似乎……
是他的主场。
车子抵达海边的时候,阳光刚好洒在地面上,柯玉树在发汗前脱掉了外面的大衣,只留一件打底和奶油针织衫,在阳光下面手长脚长,白到发光。
别墅外等着的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柯玉树,管家见状,连忙推着他到柯玉树面前。
“柯先生,这里。”
柯玉树最先听到的是海鸥的声音,然后是中年男人的声音,夹杂着重物在地表上滚动的响声,直到停在他面前。
“玉树,好久不见。”
声音和程栖山一模一样,柯玉树面上露出喜色,又被惶恐和担忧占据,居然瑟缩着后退了一步。
却被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拉住。
“玉树,我现在在轮椅上,不要离我太远,我会拉不住你的。”
柯玉树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双目空空地在男人面前缓缓蹲下,伸手抚摸男人的脸。
“怎么坐轮椅了呢?程栖山,对不起,我现在才回来,之前我一直以为那是你……”
柯玉树的声音又轻又柔,悲伤至极,似乎在为自己认错了人、被迫出轨之事而难以启齿。
面前的男人却坚定握住柯玉树的手腕,安抚道:“不用说了,玉树,你什么都没错,是程雀枝太过卑鄙。要不是小叔帮我识破了他的计谋,说不定他已经对你下手了。”
柯玉树:“……”
真是好一个借刀杀人。
“嗯……”柯玉树看上去还是有些不安,转而关心起了未婚夫的腿:“你的腿还好吗?怎么回事?”
未婚夫拉着他的手,柔声说:“进屋吧,我慢慢跟你讲。”
管家在后面帮男人推轮椅,柯玉树在轮椅旁边用盲杖探路,海风吹过,带起一阵清淡的雪松味,柯玉树眼眸闪烁。
真会演啊。
程诲南在柯玉树第二次差点磕到花坛的时候,终于伸出手,又握住了柯玉树的手腕。
“玉树,到我轮椅上坐着吧,咱们先进别墅,之后再带你慢慢熟悉外面的路。”
柯玉树愣了一下,然后脸颊飞上一抹薄红,“可是你的腿真的没事吗?”
“我只是在床上睡得有些久,腿没力气,放心,成年男人的体重不会压坏我,玉树上来坐着,说不定还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程诲南说。
管家:“……”
柯玉树:“……”
还是那句话,他有时候真想问问程家祖坟风水是不是出了点什么问题,怎么神人这么多。
“真的没事吗?”柯玉树犹豫。
他当然知道程诲南这双腿完好无损,这人只是演上瘾了,果然,程诲南一伸手揽住柯玉树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轮椅上,另一只手操纵轮椅按键。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摸摸,我这双腿可是完好无损,还能带你飙车。”
是飙轮椅。
柯玉树没有像程诲南说的那样,去摸他的腿,而是下意识抱着程诲南的脖子,一言不发。
呼吸喷洒在男人的锁骨,男人这时候也察觉到不对劲,移开眼,轻咳一声。
“咳咳,马上要到了,你再忍一下。”
柯玉树:“……”
这话说出口,感觉两个人的姿势就更不对劲了好吧!
行,程诲南要当老流氓对吧?
治!治的就是老流氓!
“程栖山,你的身上怎么这么烫?”柯玉树忽然说。
他揽着程诲南的脖子,自然感觉出程诲南现在脸上一片绯红,倒是管家听了柯玉树的话,手一抖,差点把轮椅拐到台阶下面去。
他连忙切换了自动模式,语速飞快地说:“大少爷、程先生,我去别墅里催一下早点,先走了!”
管家飞速逃离,留两人在□□台阶边上单独相处,十分有眼力见。
程诲南不说话,呼吸频率却逐渐上升,柯玉树轻笑:“是发烧了吗?怎么不动了?”
电动轮椅开始往前走,程诲南却依旧沉默,柯玉树感觉手底下的皮肤越来越烫,恶趣味差点没藏住。
“程栖山,我们一个瘫了,一个瞎了,还挺配。”柯玉树在程诲南耳边轻声说。
呼吸喷洒,柯玉树的耳语太犯规了,程诲南终于艰难开口:“玉树,有什么到家再说,别……乱动。”
“好呢。”
柯玉树果真没再乱动,只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程诲南的额头,他做这动作的时候,姿态亲昵得像是白狐那样勾人,身上的针织衫柔和了他有些锐利的美貌,程诲南看着,忽然齿缝泄出一声轻哼。
柯玉树凑近,“栖山,又怎么了?”
程诲南:“……没。”
柯玉树摇头,“怎么可能没事?你还挺会搭帐篷呢。”
程诲南:“……”
这是明晃晃的调戏,程诲南一张老脸都丢尽了,他干脆把脸埋在柯玉树的胸口,装死。
柯玉树见状也不再逗这个老流氓,开始思索之前查到的信息——都说程诲南玩得很花,怎么他碰两下就不行了?
这么纯?
程诲南终于开着轮椅把柯玉树送进别墅。
柯玉树起身整理衣裳,然后在菲佣的帮助下,施施然坐到餐桌边,程诲南挪到他侧边,轻声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早点,就都上了一份。”
管家开始为柯玉树介绍桌上的早点,种类确实很多,柯玉树拒绝了菲佣的帮助,即便他眼睛看不见,吃相也依旧优雅,拒绝了那些会让他吃相难堪的食物,比如法棍和千层。
他很注意自己的外表,见状,菲佣退到一边紧盯着脚尖,力争不打扰他。
程诲南则在肆无忌惮地打量柯玉树,他对柯玉树这个完美伴侣十分满意,聪明、漂亮、优雅又得体。
他已经开始畅想以后的生活了。
惬意。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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