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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醉醉醉(一更)


    暖调的烛光像是摇晃了起来,火苗被衣袖走过的气流带动,带着人影闪烁了一下。


    应偌在倒下的瞬间,被那只手接住了。


    段祝延伸出手,托住了青年不受控制倒下的软绵绵的小脸。


    手心里的人并没有太反应过来,只是觉得接触的掌心凉凉的,他动作极为缓慢地转过头,迷茫地看向段祝延。


    扭头的时候没太注意,沾了酒水哒哒的唇在段祝延手上擦过,很软,很小,还粉嫩嫩的。


    段祝延目光沉了些。


    他皱了下眉,喉结吞咽,正想把他扶正。


    而应偌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段祝延:“?”


    应偌脖子还有些撑不起来,小脸贴在段祝延的手背,手从握着的男人的手腕上慢慢攀上,抓住了他两根手指。


    “咦?”青年的眼有点失焦,酒气蒸腾上来,眼睫轻轻颤了颤,眼尾发红,迷糊地看着这两根手指,说,


    “这怎么会在这?”


    和记忆中搅动他的手指一模一样,指节很粗,指腹带着薄薄的茧,体温高,入侵感极强。


    怎么跑出来了。


    段祝延啧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家伙抓着他的手指在这研究什么,能醉成这样。


    下一秒,就见应偌张开嘴,要把他的手指往嘴里含。


    段祝延:“!”


    段祝延也是被惊到了,指尖剐蹭过应嘴里被濡湿的腔肉,在被包裹住的一瞬急忙迅速一收。


    他连忙回头看后面两位的意大利人,幸好两位都有点喝多了,没往这边看,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段祝延又转了回来,低下眉眼,单手把那俩不安分的手扣住,另一只上前把不老实的嘴捏起来,凑近凶巴巴地说:“你发什么疯。”


    “嘿嘿。”应偌倒也没觉得怎么样,仰着脑袋,乐呵呵地望着段祝延笑,似乎还在回答他的问题,“我好像还经常含他的手指。”


    段祝延:“……………………”


    这家伙想起来的都是些什么啊。


    应偌脑子有点迷糊,嘴巴倒是越发口无遮拦:“就很奇怪啊,他好像很喜欢舔我咬我,像大狗狗一样老是蹭我,还总是摸……”


    段祝延紧急捂住了他的嘴巴。


    “……”


    “………………”


    餐厅传来的难得几秒的寂静。


    ……幸好后面那俩意大利人听不懂中文,不然都不知道明天该怎么见人。


    段祝延觉得脑壳疼,耳根不由红了起来,低头阖了阖眼。


    等他再次抬起眼,才发现刚刚捂的有些急,可能用了些力,大手盖住脸的部分太多,让应偌有些缺氧。


    放下手,应偌张开嘴呼吸空气。


    他脸上带着轻微的红晕,眼睛水润润的,嘴唇也是,小舌头跟着探了些出来,浅浅露着粉嫩的舌尖,像是在邀请人去亲吻舔舐。


    段祝延刚想拍拍他的背问还好吗。


    紧接着,他就见应偌抬起脑袋,看着段祝延呆了几秒后,脱口而出:“你是谁啊?”


    段祝延:“……?”


    ……


    我是谁?


    不是,这是什么玩意,他刚刚难道不是想着他说的那些涩情的话的吗??


    难道他嘴里的“他”另有其人???


    一股强烈的不爽瞬间涌了上来,段祝延思绪乱得很,逼近应偌,扯起他的领子冷冰冰地说:“我是谁你没数吗?”


    应偌喝醉了,被揪着领子也不觉得怕,还是笑嘻嘻的模样,好声好气地安抚他:“别急嘛别急。”


    “我吓唬你的啦。”


    段祝延:“。”


    小兔崽子(▽皿▽##)


    发现自己被耍了,段祝延没好气地甩开应偌,羞恼地偏过头,皱着眉抿着嘴唇。


    应偌觉得段祝延这个样子很好玩,醉了后脑子不清醒胆子大了不少,伸出手就要去揉男人的头发。


    段祝延紧急一躲,上手先把人固定了起来。


    再往另一边看时,发现那两位意大利人一脸吃瓜样看着他们俩。


    段祝延:“………………………”


    段祝延真的无语了,真不敢想等会这家伙又要干出什么事。


    紧急弥补,他拽着应偌的手腕就把人提了起来,像钓小鱼一样把他拉到身边,揽住小腰,板着张脸,和那俩人说:“他发酒疯了,我先送他回去。”


    说话的声音冷冰冰凶巴巴的,但听起来有点急有点哑,耳朵还是通红的,弱化了好多威慑力。


    西蒙也有点喝多了,点点头道:“哦这样啊,那拜托你了。”


    话音刚落,段祝延像抱玩具似的把应偌拎了起来,头也不回,二话不说就往门外走。


    可能多少有些醉了,也听不懂中文,西蒙并没有察觉到特别多的不对劲,只是觉得段祝延这种人居然也有如此体贴的时刻,真是不可思议:“他们相处的挺好的,不是吗?”


    西蒙又喝了口酒,过了会,像是回忆了下刚才男人的表情,开玩笑似的来了句:“不过,他这么着急干什么……”


    “搞得像去sex一样。”


    —


    段祝延烦躁地扯松自己的领带。


    他全程面无表情,把人扔上车,一句话没说,油门一踩,直接把车开到了应偌那破烂studio楼下。


    应偌比刚才乖了不少,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睡着。


    段祝延暴躁地撩了下头发,开门下车,走到另一边打开副驾驶室的门,弯下腰拍了拍应偌的耷拉着的小脸,说:“喂,给我醒醒。”


    伦敦妖风像是把孩子吹醒了一些,他抬头,茫然地看向段祝延。


    “醒了是吧。”段祝延个子太高,遮住路灯投下的阴影轻而易举地把应偌罩住,“回你家去。”


    应偌呆滞了一会,脑子停滞片刻,然后朝段祝延举起了双手,像是要他抱一样。


    “?”段祝延,“你又耍什么花招?”


    “嗯?”应偌也很疑惑。


    他眨了眨眼,也没懂自己在干什么,脑子晕晕沉沉的。


    可他刚想放下手,自己胳肢窝就被双大手扣住,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段祝延满脸不高兴,但极为诚实地托起青年圆润的臀,勾住他的腰,轻轻颠了一下,让他挂在自己身上。


    喝醉的人软绵绵的,骨架小,身上有没多少肉,懵懵地靠在他肩膀上,因为突然的离地下意识环住脖颈。


    “行,就这一次。”段祝延把人抱上楼,“我真是欠你的。”


    也不是第一次被抱了,应偌老实得很,一动不动地搂着男人,脸颊的软肉抵在肩颈处,被挤出了些。


    到了家门口,段祝延扭头用脑袋拱了拱他:“房卡呢。”


    应偌声音和没睡醒一样,黏乎乎的:“口袋里。”


    段祝延见应偌也没有自己来拿的意思,只好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伸向他的口袋里找。


    应偌今天穿了一条牛仔裤,外套的卫衣又很长,要去找裤子口袋得把衣服给撩起一些。


    段祝延视线被遮挡了部分,看不见该往哪里伸,只能沿着应偌大腿根处浅浅按了一圈,看看能不能感受出卡的形状。


    单手不太好交替,找卡的时候多少难免要碰到那挺翘的小/屁/股。


    应偌被摸得不自在,不由皱了下眉,闭着眼说:“唔,你别乱摸我……”


    段祝延:“………………”


    好在这时候房卡被他找到了,不然搞得好像他在站什么小便宜似的。


    身上的人脑袋转了个方向,从领口处倾斜拉长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着,线条凛冽,带着些醉醺醺的粉红,精致瘦削。


    这声音带着淡淡的不经意的粘连,语调轻软,呼出的鼻息不轻不重喷在段祝延的喉结上。


    段祝延深深呼吸一口,喉结不自觉滚了滚,觉得口干,涨得很。


    ……草。


    得赶紧把这缠人的醉鬼弄回去睡觉。


    段祝延打开门,没开灯,两步就走到应偌的床旁,想把人丢下去。


    可没想到的是,应偌抱着他的手压根就没有松开。


    段祝延感受到股牵引力。


    为了平衡,他只能向下压去,张开手指,双手撑在躺着的应偌的脑袋两侧。


    很不妙的姿势。


    黑暗中,男人身形高大,两人的体型差近乎可以床上的青年全然遮掩,他的膝盖挤在身下人的双腿之间,向外顶开,胸前垂下的领带落在应偌脸上。


    应偌湿润的眼茫然地眨了眨。


    随后,他伸出手,牵起了拴着段祝延的那根领带。


    段祝延一顿。


    这无意识的动作使他额际爆出摄人的青筋,腹部的肌肉下意识收紧。


    他紧紧盯着眼前那片诱人的粉,晦暗难耐的眼底藏着一丝急切的躁动。


    ……


    段祝延低喘了声,嗓音沙哑,觉得现在有些危险,想着这家伙吃软不吃硬,于是算强忍着性子和应偌说:“乖,放开我好吗。”


    可这家伙明显软硬都不吃,反而把手里的领带绕了一圈,握地更紧了。


    段祝延:“…………”


    突如其来的安静蔓延在两个人之间,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段祝延的呼吸很重,理智被逐渐侵蚀,但他并没有醉,再怎么说都有点趁人之危。


    他得走了,不然……


    可下一秒,脖子上的领带突然被用力一拽。


    淡淡的酒味随之传来,醉意惑人。


    再度撞入那双清澈的眼,段祝延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操作。


    应偌倒是很认真的样子,杏眼弧度饱满,微垂着,有种似睨非睨的单纯的欲。


    他的指腹在段祝延的耳钉上轻轻碾过。


    段祝延瞬间绷起全身神经。


    他不禁屏住呼吸,搭在床上的手握紧拳头,青筋浮起,被毫无征兆摸了一下的耳多又涨红了几分。


    应偌看着他的耳钉,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哦,原来是长这样的。”


    “真好看。”


    他又看了眼怔住的男人,笑得更灿烂了,都搞不清楚他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你耳朵怎么老是红呀,段祝延。”


    段祝延:“…………”


    黑夜让人有一种背离现实的虚幻感,应偌逆着光,只能模糊地看到一点轮廓。


    光晕晕在周围,朦胧而不真切。


    应偌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好像在做梦一般似的。


    不过他被压得有些难受,空气有些稀薄,总觉得喘不过气。


    他放开了手里握着的领带,稍微动了下,上手推了推男人的胸肌,说:“可以起来一点吗,不要抵着我肚子,好痛,我有些难受。”


    然而对面并没有说话。


    应偌觉得段祝延身体好热,是那种干燥的热意,热度似乎开始攀升,好像还能感受到从唇间溢出滚谈的气息。


    应偌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轻微的不对劲。


    他抬起了点头,看见自己肚子上的玩意,呆滞地说:“你,你怎么应了……”


    “。”


    段祝延神情晦涩不清,脸色贼难看地坐起身来,烦躁地撩了把头发。


    草……真特么__得厉害。


    而偏偏这时候,喝醉了的小玩意还要凑上来,指着抬起的惊天/__说:“它怎么这么眼熟,我好像也见过。”


    段祝延:“……”


    段祝延:“…………………”


    人无语时真的会很无语。


    你不仅见过,你还吃过用过呢。


    第22章 舔舔舔(二更)


    房间里没开灯,夜色黯淡,唯一的光源来自于窗外零星的路灯,昏暗的光线涌入视野,拖长朦胧的阴影。


    应偌低着脑袋,脸红着,眼尾也红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看。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就这么上手要往那地方去碰。


    段祝延一把把伸过面前的小手抓住,抢先一步拦了下来。


    “……”


    男人抿着唇,块垒分明的腹肌试着呼吸起伏,经络夸张地膨起,下颌线紧绷,粗//喘着厉声道,“……你干嘛。”


    “你这样是因为我嘛。”应偌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醉得胆子特别大,胡话都开始说了,“那我是不是得帮帮你?”


    段祝延:“。”


    他真的要被气岔气了。


    应偌忽然感觉到被握着的手腕使了点力度,有点疼,接着对上段祝延那双乌沉沉的眼。


    “怎么帮?”黑暗中男人的视线极为炽热粘稠,像是长舌,寸寸舔过他的皮肤,湿热烫人,


    “你让我*吗?”


    应偌:“!”


    醉着的人酒都有点被吓醒了些似的,脸红一下子蔓延到脖子,水涔涔的眼睛蓦地睁圆,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声音小小地说:“啊那那那不太好吧,会不会有点太露骨了……”


    他还不忘记再想个法子:“或许,我可以帮你隔着裤子摸摸……?”


    段祝延:“……”


    段祝延:“………………”


    要吐老血了。


    应偌脑子乱成浆糊,也不知道自己在这讲什么乱七八糟的,只是觉得脸越来越红,越说越错,段祝延的东西怎么感觉又大了不少。


    是因为他长得有点西方骨吗,尺寸似乎也比正常亚洲人的大一些。


    比他自己的反正大不少,虽然没有看到具体形态,但看裤子外的形状就知道非同小可。


    咦,等会。


    按照道理来说,他以前是不是见过这个的真身……


    应偌还没想完呢。


    忽然,一股拉力袭来。


    应偌的胳臂被牵扯住,猛地向前倾倒。


    心脏都跟着停了几秒。


    眼前已是段祝延极近的脸。


    应偌大脑缓冲了好久,才骤然被冲击到似的,无措惊愕地看着这离得有点太近太近的英俊的脸。


    他闻到了淡淡的木质味,混着他自己的酒气还有空中粘带的潮湿水雾,衬得男人荷尔蒙的气息强势又浓烈。


    同时伴着的还有雄性的欲//望。


    段祝延的眼神暗沉下去,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应偌微张的唇上,呼吸温热沉重,灼热感几乎要将他去全然笼罩。


    他又凑近了点,近乎是贴着应偌的唇,不上前,也不后退。


    喉结滚动,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压抑的寡淡,沙哑,炽热,缓缓缠上来:“你在这得意什么。”


    应偌被他这要吃人的语气吓住,眼睛一眨不眨,呆在原地。


    他被抓着胳膊,还被大手搂着腰。


    酒后的触觉都变得敏感,应偌感觉他被压着腰窝,有点不自在,身体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被人单手轻松把控着,胸膛微微往前挺。


    段祝延眼底深处的墨色翻涌得越来越浓。


    他直直地盯着青年的唇,那略微惊恐的小眼神,唇珠被他自己咬得通红,现在又无措得张着,可柔软濡湿的舌肉一览无遗。


    ……


    段祝延不由向前。


    两人的鼻尖差一点就碰在一起,彼此的呼吸正暧昧交融。


    像是被蛊惑一般,他鬼迷心窍地仰起头,想去亲舔那湿漉的唇舌。


    然后,他的嘴就被捂住了。


    “等,等一下……”


    应偌有些被吓到了,脸连着脖子红到不行,洇湿的睫毛羞愕地颤着,小手捂着段祝延的唇,话都有些磕巴:“亲喝醉人的嘴是不对的……”


    段祝延:“……………………”


    草。


    段祝延不悦,拉开他,嗓音哑,声音很粗,发出被欲///望调动的沙哑呼吸声,怒道:“你也知道自己醉了?”


    他都忍不住破防了:“那你刚刚还说要帮我陆,现在亲个嘴又要拒绝了,你自己觉得合理吗。”


    “也也是啊。”应偌越说越小声,洁净的小脸涨得通红,怯怯地说,“那我现在都撤回还来得及吗?”


    段祝延:“。”


    “你说的没错啦,是我喝醉说错话了,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前男友。”


    “…………”


    “而且我仔细想了想,这种事好像是太禁忌太刺激了些,我会害羞的。”


    “…………………………”


    天啊。


    段祝延真的要被这家伙气死了。


    他喝醉后酒品怎么这么糟糕。


    ……虽然段祝延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应偌见段祝延脸越来越黑,借着酒劲歪过头去看他:“你生气了?”


    段祝延脑袋一偏,下腹都要着火了下来,压根没办法理他,满是戾气地说:“起开。”


    应偌见他这样,自己醉乎乎的,还要往前凑:“你……”


    段祝延更恼了,粗粝的手掐出那贴上来的小脸,把软热的脸颊挤得微扁,红润的唇张开一条缝。


    那眼神和饿狼似的,目光看过来带着莫名的悚然:“你再废话一句,被我打晕还是cao//晕,你自己二选一。”


    应偌:“…………”


    好吓人,太可怕了。


    段祝延是真想干他,但应偌又是醉酒又是失忆还特么和他分了手,没有一个条件对得上。


    烦死了,早知道应偌那时候要帮他就让他帮了,还在这装什么正人君子。


    段祝延喉咙干得很,站起身来,极其不悦地说:“水在哪。”


    应偌坐在床上,努力着和他对话:“估计,冰箱里有,或者我给你烧一壶……”


    “不要。”段祝延气得都不想和他说话,打开冰箱,看到一个玻璃瓶,拿出来后扭开瓶盖喝了口。


    下一秒,火烧一般的液体直直流进喉咙,段祝延突然急剧咳嗽起来。


    他把玻璃瓶放在柜子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重心不稳倚在灶台前,再次睁开的眼直接红了大半。


    还不到几秒,段祝延便撑不住,低下头吃痛地捂着额。


    应偌:“!你怎么了!”


    “应偌。”段祝延头疼欲裂,沿着灶台坐到地上,咬着牙恶狠狠地说,“……你是不是想谋杀我。”


    “什么什么?”应偌都蒙了,他连忙踉跄地冲床上爬下来。


    紧接着,他闻到了强烈的酒味。


    应偌抬头,看了眼柜子上的什么标志都没有的玻璃瓶,说:“啊,那个,那个是隔壁俄罗斯邻居送给我的见面礼,居然是酒吗。”


    段祝延:“……”


    还是高度数的烈酒。


    段祝延不会喝酒,感觉自己真是遭报应了,什么事情都给他碰上了。


    “救护车救护车!”应偌看着这一米九的男人坐在他这狭窄的studio的地上,连腿都伸不直,还奄奄一息的样子,喊道,“不过英国救护车是不是很贵啊,我怕我打不起呜呜呜呜……”


    段祝延:“……”


    应偌自己还醉着呢,手都不知道往那按,一直狂摸段祝延的胸肌,自己还以为在那做心肺复苏:“救命啊,你会不会死啊,坚持住啊段祝延……”


    这时,他的后脑勺被大手猛然扣住。


    下压。


    应偌整张脸被带着,紧紧贴到了男人健硕的胸肌上。


    “闭嘴。”


    音质是成年人熟透的嗓音,混着酒气,有些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段祝延大手插进头发,包住青年圆圆的后脑勺,用指腹一点一点磨着软肉,缠弄着细软的头发。


    他皱着眉,头很疼,声音混在夜里,重重喘息,整个人状态并不是很好:“你这张嘴少说句话会怎么样啊。”


    应偌脸贴着他,透过衣服,能感受到扑通扑通的心跳。


    有些快,不知道是来自于谁:“你,你还活着?”


    段祝延:“……怎么,你想我死啊?”


    应偌急忙摇头,趴在段祝延身上,几乎是被锁在那里,也没办法动。


    酒味像是从男人身上传来,他睫下虚散着光,很烈,依旧是那带有温度的干燥木质气味。


    心跳的声音很稳,段祝延的肩膀要宽许多,他被手臂圈在胸膛,周遭显得更安静,鼻腔内像是被酒味和荷尔蒙的气息充满。


    夜静得很,屋外传来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又消失,起伏潜溺,像涨潮的海。


    ……不过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段祝延更应了。


    硌得难受。


    两人就这样又不知道僵持了多久。


    应偌本来就醉着,现在都要被大胸肌闷得喘不过气了。


    他忍不住抬起眼,看见抱着他的人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似的。


    应偌伸手,去探了探鼻息。


    明明并没有接触到,但应偌却立即感受到了沉重炽热的呼吸,以及喉结处的脖筋,一起一伏。


    应偌视线停顿,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把视线移开。


    可没来得及。


    他再次接触到那火热的气息。


    段祝延没睁眼,却像突然醒了一样,握住应偌柔软的小臂,从下往上舔去。


    应偌:“!”


    男人伸出舌头,舔//舐过腕骨,手心,再到指根,在软嫩中舔吻。


    应偌指尖发颤,湿漉漉的。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又没力气往回收:“你在干嘛……”


    段祝延这才缓缓看向他。


    眸子在暗处黑漆漆的,适应了黑暗,更为清晰,盛着酒意和欲//念,咬肌用力咬合着,眼神像是在品尝刚刚捕获到的猎物。


    “舔你。”


    说得也是理所当然。


    应偌:“??”


    “舔我!?”应偌脸一整个爆红,又羞耻又难耐,又反复被湿热的口腔包裹,无措且委屈,特别没士气地说,“不,不许舔……”


    太热了。


    段祝延舔//舐得极为涩//情,侧着而下,灼热感几乎把他烤化,被光线衬得一明一暗的耳钉最为惹眼,感觉与脑海里无数的片段反复重合。


    “为什么不许。”段祝延舔了舔唇,已经不清醒了,攻击性愈发强,眸里全是前进的侵略,“你不是也说要帮我陆。”


    应偌脑袋嗡得一下,小脸凌乱,涨得通红,结巴地说:“那那那你也不是不许嘛!”


    段祝延突然停了下来。


    他脸上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红晕,一把搂过应偌的腰,把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身上,不明所以地向上一抬,说:“那我想了,你给吗。”


    应偌人都傻了。


    “你看,你又不给。”醉了的段祝延完全无理取闹,小孩子闹脾气一样抱着应偌就开始啃他脖子。


    “你老是这样。”


    “把我当狗一样玩。”


    微烫的体温隔着布料穿来,宽肩一圈,应偌被抱在怀里,身上衣服被吻得皱皱的。


    天啊,这是什么……


    应偌记忆错乱。


    说实话,他现在真有一种被一只大狗趴在身上一直舔的感觉。


    “段,段祝延……”应偌推了推他,“你听话点……”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激怒到他了。


    段祝延在应偌肩膀上咬了一口,特别不高兴地说:“我不听话?”


    “我哪里不听话了?靠,你说说看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应偌:“……………”


    他哪个方面觉得自己听话了。


    酒意又漫了上来,男人热腾腾的气息烘烤着他,完全不讲道理,甚至变本加厉,还在那里说自己听话。


    应偌眸色潋滟,眉眼染上几分溃散,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泛着水光的嘴唇咬得更紧了些。


    好困啊,感觉要睁不开眼了。


    段祝延亲了亲他的脖颈,上前去舔他耳廓,接着又往嘴唇边靠近。


    但应偌却用手捂着自己的嘴。


    段祝延沉了沉眼,低头蹭了蹭他的手背,贴在上面问:“又不许?”


    应偌点点头,眼里带着,蒙着薄薄一层雾气,看向段祝延的眼。


    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个眼神,带着些委屈、恳切,可以从里面看清自己的倒影。


    “你太讨厌了。”段祝延有点不高兴,闷闷不乐地耷拉着脑袋看着他,不满地把人抱在怀里。


    不过倒是真的听话地不动了。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蓝调的夜渗透进来,归于平静,迹象好淡,随时都准备着融进周遭的黑里。


    应偌晕沉沉的,可能是两人都醉了的缘故,男人的体温热烘烘的,让他感觉这个怀抱异常得舒服。


    他现在什么都想不动,心脏也有些不舒服,扑通扑通的,击打着胸膛。


    段祝延忍得有些难受,把头埋在应偌肩窝里,嗅着他的味道,觉得牙痒痒。


    可怀里的人却没动静了。


    “喂。”段祝延拍了拍应偌的脸。


    青年闭着眼,软趴趴地扒在他的肩头,长长的睫毛垂在眼前,小脸红润。


    这家伙居然睡着了。


    段祝延闷闷地皱起眉,耳朵的红晕掩在夜的黑里。


    他停顿两秒,手往下包了一点,抬起应偌的下巴,用指腹轻轻擦去唇上的水光。


    应偌的唇瓣很软,无意识的时候微微开着,舌头是粉的,很小,嘴唇也是,稍微用点力便会变形,露出整洁的牙齿。


    段祝延瞳色很深,略显失焦。


    酒劲上来,他自己也难受得很。


    为了证明自己是听话的,段祝延不再看他。


    他借着最后一点意识,把人抱上床,对着睡熟人的脸自行解决掉后,躺在他旁边一起晕了过去。


    ……


    第二天。


    段祝延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周围香香的,是很干净的柑橘味洗衣液的味道。


    他睁开眼,坐起身,发现自己在应偌的studio里。


    看样子已经是中午了,难得的晴天,天蓝悠悠的,太阳很好,正正照进来,看起来还挺暖和的。


    大白天的,这小棺材盒看着还挺稳温馨,书桌上摆满了应偌的东西。


    段祝延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到墙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我早上要去pre先走啦,你要是醒来的话可以给我发个消息嘛


    PS:我看你衣服好像脏了,我旁边放了我的睡衣,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将就穿一下QAQ】


    段祝延看着便利贴。


    ……他昨晚是和应偌睡了吗(字面意义上睡一张床)。


    段祝延现在头疼得厉害,昨天那两口酒把他弄晕了,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一股酒味,闻着都想吐。


    应偌的睡衣倒是香香的,不过尺码太小了,段祝延扣不上纽扣。


    段祝延脱掉上衣,拿起应偌衣服,放在鼻间深深闻了闻。


    好巧不巧,这时候房间的门打开了。


    就见应偌背着书包从外面走了进来。


    “太好啦,你终于醒了。”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些,他看见段祝延醒来,也没管他是在闻他睡衣还是光着身子,连忙走了上去,说,“我看你一直没有给我发信息,还以为你自己走了呢。”


    应偌看着坐在床上的人,迅速且虔诚地把手里花重金买的大盘鸡面递到他面前,都快给人跪了:“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给您买的午饭,学校附近最有名的大盘鸡面,专门向您赔不是。”


    “真的很对不起,我以前也没喝过酒,以为那是饮料不小心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吧。”他不好意思地绕了绕脸,水汪汪的杏眼怯怯看向段祝延,小心翼翼地说,“我看桌上那瓶酒少了一大半,是你喝了吗?你,你还好吗?”


    段祝延两臂搭在大腿上,身体微倾,面无表情。


    高深的眉骨遮住光线,在眼窝投下浓重的阴影,使得他本来就黑的眼更加深邃,五官愈发锋利出挑,就这么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着应偌。


    也不说话,弄得气氛怪紧张的。


    应偌不禁咽了口口水。


    终于,过了会,男人坐直起身子,露出他光着的上半身,答非所问地问了句:“我身材好吗。”


    应偌:“?”


    男人肩膀宽阔,肌肉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线条流畅而有//诱惑//力,小腹上的青筋又//cu//又直,身下的裤子松垮的束在胯骨处。


    “啊。”应偌看得不由有些脸红,缓缓移开眼,小声地说,“当然好啊。”


    “那脸呢。”段祝延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长得帅吗。”


    “……”应偌搞不懂了,但还是乖巧地回答,“也是帅的。”


    “既然如此,”段祝延微微皱起眉,纹路清晰的黑色瞳孔紧紧看着眼前的人,说,“你为什么不和我接吻。”


    应偌:0.0?


    空气安静。


    两人略显沉默地对视了好久,狭小的房间本来就没啥地方落脚,还没人说话,着实有些诡异。


    又过了好一会。


    应偌犯难地拧着眉,伸手触了一下段祝延的额头,又回来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担忧地说:“你是不是发烧了啊。”


    段祝延:“……?”


    “感觉不烫啊。”应偌说着,五指张开摆在他面前,“是不是还没醒酒,你看看这个,这里有几根手指呀?”


    “。”段祝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还在想应偌和他道什么歉,明明越界的人是他。


    现在他倒是明白了。


    段祝延眼神发黯,拧着眉,啧了一声,心中升起无名怒火,不乐意地抓住眼前的五根粉嫩手指,往前一拉,恶狠狠地说:


    “你又不记得了?”


    第23章 亲亲亲


    这事还真不能怪应偌。


    他现在脑子本来就有点问题,连以前发生的事情都想不起来,这种醉酒后的断片再正常不过。


    早上刚醒看到身边躺了个人的时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可惜来不及细想,时间有点晚了,便留了个字条就跑出去上课了。


    回来的路上,应偌做好了昨晚可能吐了段祝延一身,或者强行拉着人灌酒等一系列出格的事的心理准备。


    但接吻,接吻是什么东西。


    这个剧情走向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啊。


    “对,对不起,我好像是不记得了……”应偌支吾,抬起圆圆的眼,搓着小手问,“我们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段祝延:“。”


    靠,居然真忘了。


    段祝延烦躁地皱起眉,本来提醒应偌,但想起自己昨晚后面做的事又觉得有些丢脸。


    昏暗光线自侧面罩下,捉摸不清情绪,只是耳朵特别红,一副欲言又止,不知道从哪里开口的样子。


    OMG……


    应偌神经紧绷。


    完蛋了完蛋了,难道他们醉了后干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吗,难不成他短暂恢复过记忆又失忆了,对前男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然话题怎么会突然跑到亲嘴上去了啊。


    气氛异常得安静。


    过了一会,段祝延咽了口口水,沉着脸,薄唇紧抿,像做了很久很久的心里准备,才再次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


    应偌警觉地抬起头。


    段祝延微低着脑袋,抚了一把脖子,耳根染上了些红,故作镇定地说:“如果我们昨晚真的发生了关系,你要不要和我复……”


    话还没说完,应偌连忙接道:“你放心你放心,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绝对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


    终于勇敢试着提复合的段祝延:“?”


    应偌一脸真挚地保证:“我发誓,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前男友的人。”


    段祝延:“。”


    ……等会。


    这不对啊。


    按照道理来说不该是这个答案啊。


    “可你之前明明——”段祝延话说一半看着眼前的人,突然一下卡壳了。


    应偌正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完他之前是怎么样的。


    脸和耳朵都带着细微的粉,杏眼圆圆,眼尾微翘,像是盛着一洼清泉,很干净也很专注,似乎满心满眼都是你。


    应偌感觉这话在段祝延嘴里都转了好几个弯了,最后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还是没说出来。


    男人低下头,感觉有些烦躁,牙关咬紧,撑在床上的手背青筋猛烈激凸,快要爆开一般。


    视线依旧是那么热,好像从好早开始,就一直徘徊在他的嘴唇上。


    “不过段祝延,”应偌眼睫颤了颤,略长的刘海柔顺地铺在眼前,带着点毛茸茸的卷,小声地问,


    “你很想亲我吗?”


    轰。


    段祝延有几秒人直接傻了。


    有一种欲//望被看穿的感觉,还被这么直白的问出口,问的人的小嘴还湿红湿红的,微微抿起,软嫩的肉//瓣被自己挤压到变型。


    男人大脑宕机,耳根通红,带着再度被忘记的破防,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嘴硬否认:“谁想亲你了,我怎么可能会想亲你。”


    “你以为你是谁啊,嘴很好亲吗,还以为自己有多大有魅力让我想亲,你……”


    话戛然而止。


    狭窄的房间里又陷入了极致的静。


    段祝延很快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着急忙慌抬起头。


    迎面看到的是应偌面无表情,毫无波澜的脸:“哦,这样啊。”


    段祝延:“……”


    完蛋了。


    就见应偌不用声色地收回眼,开口的声音无比寡淡,有种活人微死的感觉:“也是,对不起,是我多想了。”


    段祝延:“……………”


    应偌也不再说什么,把大盘鸡面的塑料袋拆下来,放在桌上,说:“这个你记得吃哈,是我排了半个多小时队才买到的,花了18.5镑,奶茶店老板刚给我的工资。”


    段祝延:“……”


    段祝延:“………………………”


    “那我先去图书馆了,你应该也要去忙吧,走的时候记得把垃圾带走。”应偌特别有礼貌地朝段祝延点了点头,转身向门走去,“那就这样,再见。”


    段祝延还没来记得伸手挽留,就听见“砰”的一声。


    门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


    他还从来没觉得伦敦大早上能如此的安静,静到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


    草。


    这下好了。


    —


    U大。


    实验室亮着灯。


    空气里浮动着微弱的属于液氮的凛冽气息,混合着PBS缓冲液干净的微咸,像某种冷调的海。


    段祝延穿着白色实验服,垂着眼,伫在实验台前,眉目紧缩,低头看着手机,气场生人勿近。


    屏幕上正是和应偌的聊天界面,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磨磨蹭蹭半天,一句话都没有发出去。


    “哎段哥,你看这个帖子,怎么会这么好笑哈哈哈哈。”


    柳敬在一旁摸鱼,看到好笑得便把手机给段祝延看,然后看见他在那一直输入又删除,“嗯?你在给谁发消息吗,什么话这么难发。”


    段祝延本来就烦,听到这句话收回手机,不悦地转向柳敬:“你很闲吗?”


    “胶跑了吗?影像拍完了吗?research进度怎么样了啊,要我再给你安排一些工作吗?”


    柳敬:“……………”


    赶紧闭上嘴去工作了。


    段祝延烦躁地把刘海撩上去,手机里应偌一点消息都没有。


    看了眼窗外,天都黑了。


    也不知道应偌现在干嘛,安全回到家了没有。


    也差不多到点下班了,段祝延强迫自己回过神,脱掉白大褂。


    一出实验室门他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宋程叙。


    “哟,这么巧。”宋程叙吊儿郎当地和他打招呼。


    段祝延看向他,皱着眉,眼神难得多停留了几秒,然后抬了抬手上的烟盒,说:“一起?”


    宋程叙还挺意外的:“行啊。”


    说实话他有段时间没有在学校里见过段祝延了,一是段祝延一般都在实验室里见不到人,二是见到了他也从来没有理过他。


    今天不知道太阳从哪出来了,他居然主动找他一起吸烟。


    两人来到实验楼后面的空地。


    段祝延靠在护栏边,从烟盒里拿出烟,打火机点燃,火苗窜动照亮他低垂的眼睫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宋程叙含着烟,余光瞥了一眼一旁吸烟的男人。


    奇了怪了,段祝延以前烟瘾有这么大吗,怎么感觉最近这么频繁。


    然后就听这人来了句:“想接吻。”


    “咳咳咳!”宋程叙直接呛了一大口。


    “哈……老段,这事和我可不兴说啊。”宋程序抹了把脸,包括头上冒出的冷汗,着实是被吓得不轻,“想打啵去找你老婆呗。”


    段祝延眸色沉暗,顶了下腮帮,咬肌鼓了鼓。


    “他又把我甩了。”


    宋程叙:“?”


    男人掰开打火机,手背上淡绿色的筋脉随着动作牵连起,呼吸很重,语气也很闷:“靠……这才多少天,我居然被同一个男人甩了两次。”


    宋程叙:“……………………”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夜风把段祝延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实验室带出来的微凉气息卷在一起,更浓更烈,烟头泛起一点橘红,随即暗了下去。


    他垂眸,高高的眉弓投下阴影,开口的话竟有些委屈:“……可我是真的想亲他。”


    宋程叙算是知道了,原来段祝延是来找他咨询恋爱问题的啊。


    真的是机会难得,段祝延把那小男友都藏了那么久了,现在居然被甩了,还是两次,很有意思了。


    他也算是问对人了,整个伦敦还有谁比他宋程叙更懂恋爱。


    宋程叙:“惹嫂子生气了?”


    段祝延不至于否。


    宋程叙也是知道应偌受伤失忆的事情,说:“惹他生气了你就哄啊,被人甩了就追嘛,小嘴甜一点。”


    “我追人?”段祝延,“开什么玩笑,本来好好的,是他莫名其妙和我分的手,怎么现在又要我去求他复合吗,我是舔狗吗?”


    宋程叙:“。”


    其实挺像的。


    这话说出来估计会被打死,宋程叙只能委婉地说:“可是嫂子现在不是没有记忆吗。”


    烟雾没有散开的,成了一道极淡的灰白直线盘在空中,在夜色里被风揉碎扯散。


    段祝延看着远处零星的灯,忽然说:“你说人回到一年前是会变的吗。”


    宋程叙:“那肯定啊,别说一年了,21天就可以养成一个习惯,一年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好多好多。”


    段祝延不说话了。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吸烟,手指掐着燃烧的烟杆转了一圈,有种均匀的力度感。


    宋程序突然很好奇:“哎,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啊。”


    段祝延看着猩红的光彻底黯灭,沉默了会后淡漠地说:“意外。”


    宋程叙:“啊,什么意……”


    段祝延一个眼神就杀了过来,漆黑慑人,满脸写着“要你多问”。


    宋程叙真是无了个语了。


    哈。


    真是神奇了,嫂子到底是看上了这人哪一点,居然愿意和他谈恋爱。


    段祝延没有寡一辈子真是老天爷大发慈悲给他牵的红线了。


    这个忙宋程叙是帮不了了,他啥也不说,和猜谜一样,神仙来了都不一定救得了他。


    不过……


    宋程叙拍了拍段祝延的肩,说:“诶,你要是自己还想不通,我可以再给你出一个招。”


    段祝延挑眉:“说。”


    宋程叙一本正经地说:“你可以去算算塔罗。”


    段祝延:“。”


    段祝延一脸看智障的模样看着宋程叙。


    “不是,我和你说正经的呢。”宋程叙,“你不就是在猜嫂子的心思吗,想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低头来找你吗,或者再简单点,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嫂子现在有没有在生气,你自己又不去问,那你去算算塔罗,给你点指引。”


    段祝延:“………”


    段祝延:“你是在搞笑吗。”


    他嗓音低沉,板着脸说:“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东西,你也是搞科研的,不觉得自己傻得可以吗。”


    宋程叙想到他会这么说,也没强求,耸了耸肩:“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段祝延:“………………”


    宋程叙把烟掐灭,拿出手机:“我发你一个人,虽然我没去过,但我女朋友经常去找她算,好像是伦敦挺有名的一个占卜巫师,在东伦敦那边。”


    段祝延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宋程叙真的把一个Tarot店推给了他。


    “……”


    宋程叙发完,勾住段祝延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不过谈恋爱这个东西,肯定要有一方主动的。”


    “老段,你要是说错了话就去道歉,想接吻就诚实地说。”


    段祝延表情冷酷,薄唇紧抿面部线条冷峻,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


    “再不济你就去算算塔罗喽。”


    段祝延:“………………”


    段祝延一下子又不爽了,满是戾气地拍开宋程序的手,特别无语地说:“滚。”


    把他当成什么了啊。


    就算是一直分着手,他也不会花钱去算这种莫名其妙毫无依据的东西。


    塔罗什么的,狗都不——


    ——Grace 塔罗店。


    一位戴着帽子、墨镜、口罩,把自己包裹得极为严实的高大男人,沉默地站在店门口。


    他穿得特别潮,裁剪锋利的黑色牛仔夹克勾勒出宽厚硬挺的肩线,耳骨处别了一枚银色的棱角分明的立方体耳钉,与这条街区格格不入。


    这店招牌不大,是块小木板,被深紫色天鹅绒布遮得严严实实,上面钉着一块边缘磨损的铜片,刻着难以辨认的符文,陷在两侧高墙的阴影里。


    男人拉了拉口罩挡脸,幽暗的瞳孔被墨镜遮挡,眉头紧蹙,下颌绷紧。


    皮肤蒙上一层红晕,一直扩散到那戴着耳钉的耳朵。


    ……他来这干什么。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段祝延还是推开门进到店里。


    这家塔罗店神秘氛围很浓,空气中泛着旧书页的微酸,干燥草木的苦味,以及蜂蜡香薰燃烧的暖甜。


    正中间是一张桌子,上面铺着塔罗刺绣的桌布,放着很多水晶,点着蜡烛,还有一些形状古怪的不知道拿来干什么的金属器具,泛着诡异的钝光。


    Grace坐在木桌后,朝他说:“Welcome.”


    段祝延:“……”


    Grace示意他坐在她的前面。


    段祝延犹豫了片刻,破罐子破摔般地坐在那过渡装扮的椅子上。


    Grace是位中年英国女巫师,头发和眼睛都是深棕色,她看向即使遮着脸也能看出这是个帅哥的段祝延:“你好,请问有什么想咨询的问题吗。”


    “……”段祝延现在把自己遮得特别严实,又是陌生的人,没人认识他,于是动了动唇,“……看看恋爱方面。”


    “没问题,恋爱问题我是专业的。”Grace笑着说,“方便简单说说你具体的问题吗?”


    段祝延停顿了会,说:“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


    “哦,homosexual*.”Grace,“没事的darling,我们尊重所有取向,当然,我也特别为此惋惜。”


    段祝延:“。”


    Grace:“抱歉,请继续。”


    段祝延也懒得多和她废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有点紧,窄边的墨镜架在鼻梁上,透着淡淡的傲慢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高冷疏离。


    可一提起他的这位男朋友,那感觉好像就和变了一个人似的。


    酷哥微微抿唇,斟酌片刻,搭在腿上的拳收紧,感受到自己沉沉跳动的心跳和脉搏,半晌后缓缓地开口:


    “我想知道他对我还有没有欲//望。各种意义上。”


    第24章 占卜(除夕加更2k)


    室内昏暗,唯一的光源算是桌上的黄铜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被拢在一起,照在那块刺绣桌布上。


    “I got it.” Grace摸了一下水晶球,暧昧地说,“包括杏///欲吗?”


    段祝延:“。”


    段祝延卡了一下壳,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好像也没错,于是别捏道:“……随你怎么理解。”


    “明白了,我这里是一问一解,一个问题69镑。”Grace笑了笑,说,“不过你这个问法呢,有些太宽泛了,要不要换一个问题,先来一个比较直接一点的,咱们可以先看看。”


    怎么这么麻烦。


    段祝延啧了一下,本来就有点觉得坐立难安不耐烦,现在更想走了。


    他皱着眉,稍微想了会,说:“那帮我看看,他现在到底是怎么想我的。”


    “前男友目前对你的想法是吧,当然可以。”Grace,“现在静下心,心里想着这个问题,我来洗牌,你可以直接在我洗好的牌里指三张牌,或者给我从1-78里报三个数字。”


    段祝延说了三个数。


    Grace洗完牌,拿出来那三张。


    她看了一会后就开始嗯嗯啊啊冒语气词,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段祝延打断她浮夸的表演:“所以呢,怎么样。”


    “Interesting.” Grace故作神秘地扫过每一张牌,眉毛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嗯,你们之前,曾经有过爱恋,但现在我什么也没看到。好像是突然断掉了一样,你看看这张宝剑八,代表一种束缚和困惑。你前男友应该觉得你这个人挺莫名其妙的。”


    段祝延:“……”


    “命运之轮嘛。”Grace继续看着牌,嘴里碎碎叨叨的,“这张牌是个转折点,意味着变化,你们两个人之间会有一种不可抗拒的转变即将发生,事情不会停留在现状。”


    “Hmmm……特别有意思,对方心里是有波澜,有回忆,但这个感情是什么呢,是爱吗,这能被定义为爱吗,这段感情的主动权到底在谁手上……但塔罗告诉你,当变化来临时,你的内心会比你想象的更清楚该何去何从。”


    Grace戛然而止,抬起头看向富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


    段祝延沉默。


    这乱七八糟说了一堆什么啊。


    怎么感觉她留给他的问题比他问的都还多。


    段祝延蹙眉,对这种艺术的表达表示不理解,忍不住问:“什么意思,他是还喜欢我吗。”


    Grace很抱歉地耸了耸肩,说:“嗯,这个牌面看不出来,不过你等会可以具体问一问,69镑。”


    “……”段祝延,“……那我哪里莫名其妙了,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Grace再次看向牌,思索了片刻,道:“我来看看,well,这个我暂时没法回答呢,算是一个新的问题,也可以具体再问问,69镑。”


    段祝延:“……”


    段祝延:“所以转变是什么。”


    “哦亲爱的,这些是另外的价钱。”Grace温柔地看着他的发财树,“全部都是69镑。”


    段祝延:“……………………”


    Grace说着,从桌子里拿出了一个华丽复古的盒子:“其实你可以看看我们这边的香薰蜡烛,还有恋爱水晶手链,反馈都很好的。”


    “比如这个草莓晶,还有粉晶,都是招正缘的,可以提升磁场魅力,让暧昧转笃定,争执化拥抱,分手变复合,让他如痴如狂,为你深深着迷。”


    “也很划算呢,只要399镑,需要拿出来给你仔细看一看吗?”


    段祝延:“……”


    段祝延:“………………………”


    他算是知道这个塔罗占卜的受众到底是谁了。


    Grace很是贴心地展示着水晶。


    她给很多富哥富姐留学生算过塔罗,感觉中国人就是人傻钱多。


    毕竟塔罗也只是看一个当下心理,也没有说一定准,主要是卖点东西,Grace糊弄人还是一流的。


    这个酷酷的富哥一看就是个恋爱脑,而且也完全不缺钱的样。


    很符合她的受众啊。


    段祝延实在是无语了。


    他脸色不是很好看,即使全部遮着也能感觉周围的气压便低了很多。


    实话实说,要是实验室里有人敢和他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方式说实验结果,他真的会上手掰开他的脑子看看是怎么长的。


    Grace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不再提水晶,双手搭在桌前,像是长辈安慰年轻人一般说:“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darling,但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塔罗它只是一个指引,事情未来怎么发展,还是要靠人为的。”


    段祝延:“……………………………”


    服了。


    房间里充斥的复杂的暖香让人更加头疼。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段祝延抚了一下额,耳朵上的耳钉反射出坚硬冷漠的光。


    他会感觉再在这里待下去智商都要降低了。


    还有那种不明意味的水晶手链,真的不是在搞笑吗,再说了大老爷们怎么戴那种款式,幼不幼稚。


    段祝延站起身,不再废话,把钱付给了女巫,冷冷地说:“就这样吧。”


    “好的,谢谢光临。”Grace也没有再说什么,一边切着牌,一边笑着把占卜的钱收了。


    段祝延正往门外走去。


    这时,身后切牌的声音停下,Grace突然开口。


    “因为你是第一次来,我还是多说一句。”她的手悬停在牌堆上方,随着声音,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变得更慢了些,”你的前男友,身边不缺人哦。”


    段祝延回头看了眼她。


    Grace还是那个表情,目光注视着他:“估计出现了吧,一个戴着眼镜,话很少,安静沉稳,有些nerdy的男人。”


    她像是笑了一下,头顶垂下来的头纱遮住了脸:“小心一点为好哦,说不定他是他喜欢的类型呢~”


    光线集中在一个的地方,神秘阴森,沉郁的气味不具侵略性,但持续存在渲染着。


    段祝延不禁皱眉。


    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也没有回话,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


    段祝延出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宋程叙骂了一顿。


    他大早上就开车来到了这里,现在结束了也才不过早上九点半。


    这是疯了吗。


    段祝延从口袋里拿出薄荷糖,倒了几颗在嘴里,没有含,直接咬碎。


    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巫,什么叫应偌觉得他奇怪,还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还有她最后那句喜欢的类型又是什么意思……


    戴着眼镜,话很少,安静沉稳,有些nerdy的男人是吗。


    段祝延随意地看了眼旁边玻璃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


    没戴眼镜,看起来很凶,暴暴躁躁的,满耳朵耳钉。


    ……


    和他简直毫不相干啊!


    这不就是个骗子吗!


    段祝延手肘撑在身后的栏杆上,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低着头,肩胛骨显出清晰紧绷的弧度。


    唇烦得抿得很紧,下颌绷成一条线,后槽牙不悦地咬着。


    他拿出手机,又点进对话框看了眼应偌的微信,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算完,段祝延就特别想应偌。


    他靠着栏杆,一条一条翻看的之前的聊天记录。


    聊天界面的背景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视角从上往下,露着男生圆溜溜的头顶。


    其实是他偷拍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应偌在走路边高处一点点的石头边边,段祝延怕他摔了,就伸手扶他,结果稀里糊涂地就牵上了手。


    应偌的手真软,手指纤细,皮肤滑滑的,还很小,可以完全包住,指甲是杏仁状的,形状很漂亮,骨节处透着粉,和艺术品一样。


    第一次真正意义握上时,段祝延耳朵直接红到爆炸。


    虽然他装得很好,应偌也没有看见,不过他自己知道自己心率是有点不齐了。


    段祝延越想越觉得喉咙干渴,有点懊恼地蹲下身来,找出那张原图又看了好久。


    他又想起了昨天,应偌红着张漂亮小脸,问他是不是想亲他。


    ……他想亲到发疯。


    段祝延点进对话框。


    应偌怎么还不来找他啊。


    是在生气吗。


    段祝延委屈地皱着眉,耳朵红着,想要不要抛装引玉一下。


    发“在干什么”会不会太僵硬了,直接问在哪会不会很奇怪。


    段祝延磨蹭半天,打下了一个“我想你了”。


    ……可这也太肉麻了,他没这个脸发,也完全没这个立场说这话。


    正当他在想换什么的时候,手一抖,直接给发了出去。


    段祝延:“!”


    死手快撤回啊!


    另一边。


    应偌在图书馆。


    他正看着电脑看文献呢,忽然挂着的微信跳出一条消息。


    【U大 bms 段祝延:我想你了】


    应偌:“?”


    他这又是怎么了。


    他还没点进微信界面,这条消息就立马被撤回了。


    像是过了好久,对面才墨迹地重新发来两条消息。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U大 bms 段祝延:。】


    【U大 bms 段祝延:人?】


    很有段祝延的风格了。


    应偌看着这两条消息眨了眨眼。


    难怪他觉得今天怪安静的,原来是段祝延现在才来和他说话啊。


    昨天他诚恳的道完歉,从图书馆回家后就发现段祝延已经走了,不仅帮他带走了垃圾,而且还把家打扫得一干二净,他还真的挺谢谢他的。


    但现在又是怎么了。


    “应偌。”


    这时,手臂突然被拍了拍。


    应偌抬起头,旁边是他的同专业的同学裴远。


    “是还有哪里没有理解吗。”裴远扶了一下眼镜,问。


    应偌客气地笑了笑,说:“没有了,谢谢你,你解释的很清楚。”


    裴远点点头,他穿着一身格子衫,表情看起来很木木的,认真地说:“这个case挺典型的,我方主张非必然,对方肯定会用联合犯罪原则案例说明精确结果不可预见,我们得提前做好反驳和区分。”


    “嗯嗯。”


    应偌在这里遇到他也是偶然,如果不是裴远自我介绍,他还不知道他们是一个专业的。


    不过也多亏他,不然应偌现在都不一定搞得明白这些东西呢。


    两个人又讨论了一会,裴远说:“如果之后的mooting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应偌:“谢谢你啊。”


    时间差不多了,也有点晚了,应偌打算去买个吃的然后去上课。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来。


    OMG,他好像忘记回段祝延消息了。


    应偌连忙打开手机,看了下段祝延给他发的消息,已经是30分钟前了。


    再怎么说债主还是债主,应偌赶紧给段祝延回到


    【应偌:对不起现在才回消息】


    【应偌:我在图书馆呢】


    等了一会,对方并没有回消息。


    嗯……好吧。


    估计也在忙吧。


    应偌拿起书包,和裴远说:“那我就先走了。”


    裴远也收拾好了:“一起出去吧。”


    应偌不好意思拒绝,毕竟人家免费教了他那么久呢,便随他跟在身后一起出了图书馆。


    这个时间没有特别晚,天还是微微亮,应该是刚刚下课,街上有好多人。


    应偌一出门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段祝延。


    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跟前,肩宽腿长,一张帅脸额外引入瞩目,就是冷冷淡淡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应偌有些惊讶,看着段祝延,抬起毛茸茸的脑袋,清亮的声音带着上扬的尾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风吹翘了青年的流海,发丝凌乱,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眼睛亮亮的。


    段祝延看着应偌被吹乱的头发,特别想伸手去摸一摸,但还是忍住了,故作矜持地说:“猜的。”


    应偌还蛮捧场的,露着脸上的小梨涡,说:“那你还挺厉害的嘛。”


    段祝延终于见到了人,还听他这么说,心里一下子就舒服了。


    不过……


    段祝延抬眼,锐利冰冷的目光看向应偌背后。


    刚刚他就注意到了。


    应偌身后这个男的是什么玩意。


    段祝延散漫地瞟了一眼裴远,普普通通的,穿着还死板,眼镜片那么厚,书呆子一个,毫无威胁性。


    不过应偌不回消息,难不成是和这个书呆子待在一起?


    段祝延一下子有点不爽。


    他目光沉了沉,舌尖无意识顶了下腮,说:“在学习?”


    “哦,我刚写完作业。”应偌诚实地回答,“嗯……你是有什么事吗。”


    “……”段祝延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本来其实是想来和应偌道歉的,但话到嘴边又偏偏说不出口,别扭了半天,变成一句,“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应偌:0.0?


    沉默。


    段祝延站在原地,薄唇紧抿,真想扇自己的嘴。


    “啊,我好像暂时没有什么要说的。”应偌看着段祝延,“但如果你有要说的,可以在这里等一会我,我好像有个本子落在图书馆了,我得回去拿一下。”


    段祝延捏得发白的直接稍微松了一点,僵硬地说:“……行。”


    应偌走回了图书馆。


    段祝延看着应偌的背景消失在他的视野。


    正当他在想这该怎么办的时候,段祝延突然发现,刚刚那个书呆子还站在那里没有走。


    好像还在看他。


    不是,这家伙怎么还在啊。


    段祝延重新板起一张脸,右手插兜,左手自然垂着,蹙了下眉,乌沉沉的眼冷冷的,特不理解地看向裴远。


    他又上下看了看这个人。


    戴着眼镜,话很少,穿着衬衫特别nerdy的……男人。


    嘶……


    不可能,应该是想多了。


    没想到裴远倒是先开口了:“你是谁。”


    段祝延虽然脾气不好还没礼貌,但着家伙再怎么说也是和应偌一起出来的,说不定是同学,也不能太嚣张了。


    于是他耐着性子介绍自己:“段祝延,Biomedical Science.”


    裴远上下看了一眼他,也没说自己是谁,反而继续问道:“你和应偌是什么关系。”


    “?”段祝延。


    这小子怎么回事。


    段祝延不是很高兴,掀起眼皮,如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和你有关吗。”


    裴远也不是很在意段祝延的不友善,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人本来和个木头一样,可说出来的话倒是极为直白明了:“我对应偌一见钟情了。”


    段祝延:“?”


    裴远:“我要和他表白。”


    段祝延:“??”


    裴远:“应偌认真上进又漂亮,你喜欢他也很正常,但你要是也想追他的话,得先排队。”


    Nerd脸上完全没有表情,整个人说话的语气就和他身上的扣子系到最上面小衬衫一样,特别木讷无波:“感情这个东西,还是讲究先来后到的。”


    段祝延:“???”


    裴远说完,还不忘对他鞠一躬,依旧一张面瘫脸,颇有前辈那味地说:“失礼了,我还有工作,我先走了。”


    然后他就走了。


    U大新一轮上课时间到了,街上走着的学生少了一点。


    地上的落叶风卷着,风裹着雨后潮湿的味道,佛过人的衣袖。


    段祝延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


    刚刚那一堆是什么东西。


    一见钟情?表白?先来后到?


    还神特么的失礼了。


    ……靠。


    这哪里有礼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他当时和应偌谈的时候,他还在学ABC呢!


    这人神经病吧!


    第25章 尾随(已修,不对盗版负责)


    应偌拿到了本子,从图书馆里走出来,看见段祝延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暗沉了不少。


    他左右看了看,这里只剩段祝延一个人:“裴远走了是吗。”


    段祝延一听,嘴角不受控地往下压了半分,眉宇间烦躁地蹙起一道折痕,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那混蛋书呆子叫裴远是吧。”


    应偌:?


    应偌眉峰微微蹙起,表情很认真,一本正经地拉了拉男人的衣袖教育他道:“你怎么能叫第一次见面的人混蛋呢,多不礼貌。”


    段祝延:“。”


    段祝延看着应偌漂亮的脸蛋,偏过头,强忍着脾气,即使很不情愿,但还是耐着性子礼貌地说:“……那个叫裴远的怎么回事。”


    应偌有问必答:“哦,今天在图书馆遇到的,是我们专业的中国同学,他好心帮我解释了一下几个案子,我不是快要模拟法庭了嘛。”


    段祝延目光晦涩,眉眼低垂。


    ……


    那呆子就用那么点时间就爱上了?


    魅魔,应偌绝对是魅魔。


    纯天然的魅魔自己还没察觉到,小书包一背乖乖巧巧往那一站,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应偌垂下来的睫毛,纤长浓密。


    嫩黄色的外套和白色的内搭衬得人特别干净水灵,像一个白白嫩嫩的流心奶黄包,看起来特别好欺负。


    段祝延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下子特别不爽,乌黑幽邃的眸子看着他:“谁让你穿得这么好看出门的。”


    应偌:“……………”


    应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普通的打底普通的外套普通的裤子,哪里好看了,段祝延眼睛出问题了吗。


    段祝延也不等他回话,闷着气说:“你以后别和他见面了。”


    应偌不解:“为什么啊。”


    “那种人一看就不正经。”段祝延张口就是瞎说,“戴个眼镜穿个衬衫就在那装老实,鬼知道私下是不是烟酒都来,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应偌听完,上下看了眼面前这位戾气得如混混一般、满耳耳钉潮到潮人恐惧症都要犯了的男人。


    天啊。


    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其实裴远人挺好的。”应偌下意识为自己辩驳,“他思路很清晰,也很稳重,而且他长得挺好看的,五官很立体,还是混血……”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应偌也不知道哪句话戳痛了段祝延,话说到一半,头顶的光亮像是被遮住,巨大的阴影随之压了下来。


    紧密的温热贴覆而来,带着雨后松木的木质香一起缓慢没过神经末梢。


    段祝延垂着眼,站在他的跟前,距离比刚刚近了很多。


    神色看似淡漠疏离,但应偌能清晰地看见他突兀的喉结上下滚动。


    练得很好的胸肌刷的一下就出现在眼前,宽肩窄腰,让他不由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


    应偌怂怂地往后退了一步,虹膜清得透亮,不觉有些脸红,颤着睫毛小声地说:“怎,怎么了。”


    就见段祝延不动声色地开口道:“我也是混血。”


    “我太爷爷是英国人。”


    应偌:0.0?


    应偌被这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更加不知道说些什么,伸手推了推他,嘴里附和道:“啊,对,你的五官也很立体,也长的很帅,眼睛也很漂亮。”


    “那怎么,他是比我帅吗,你这么帮他说话。”段祝延见应偌躲他,一把抓住那推人的手,往自己身前一扯,不悦地说,“难不成你喜欢那种类型?”


    “同班同学就是好啊,比前男友亲。”


    应偌:“……………”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今天段祝延是专门来挑刺的啊。


    男人的手很烫,视线也灼灼烫人,像是有黏性一般,注视着身下的人。


    这么凶干嘛。


    他也没惹他吧。


    “不是的……”距离过于逼仄,手又被禁锢着。


    还并不是完全不动地握住,大手的拇指抵在掌心,又热又痒,应偌能感受到段祝延紧绷着的肌肉和强悍的力道。


    应偌声音软了下来,放慢,像带着小钩子一般好声好气地说:“你可以先放开我吗?”


    和前男友在街上不清不楚地拉拉扯扯真的可以吗。


    段祝延眉头微蹙,沉默,喉结滚动时颈侧拉出一道绷紧的线,鼻梁挺直冷硬,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僵持了好一会,他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应偌的手。


    段祝延烦死了,抓了一把头发,眼睫垂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暗色。


    岂有其理。


    他们才认识几分钟,应偌这就向着他了吗。


    段祝延闭了闭眼,重重喘了口气,勉强克制保持冷静,脑海里却已经乱糟糟一片了。


    他不禁想起了早上女巫说的话。


    ……


    绝对不可能。


    应偌肯定是在故意气他的。


    耳根在碎发掩盖下泛出薄红,段祝延表情依旧是冷的,凝着层冷白的釉光。


    他沉默片刻后,抬起眼,睫毛难以觉察地颤了下,终于勉强问了句:“……你还在生气吗?”


    应偌看向他。


    段祝延薄薄的唇角矜持地抿紧,眉目见带着隐忍,下颌线紧张地绷着,略略发红的耳尖倒是显得他乖顺了不少:“昨天我说的那句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说你不好,当然……我是……”


    应偌见他说的磕磕巴巴的,思考了一会,像是反应过来:“啊,你是说那个亲亲吗。”


    段祝延神经一下子就敏感起来,显示听到关键词就抬起头的大狗。


    没想到应偌抿嘴想了片刻后,说:“我应该……没有生气吧。”


    段祝延:“?”


    又沉默了一会。


    “哈?”段祝延又往前了一步,“你为什么不生气?”


    他板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看着应偌,不可置信地问:“我都说我不想亲你了,你为什么不生气。”


    “……”


    说实话,听到那句话的一瞬间,应偌是确实是有点不高兴的。


    好像是一种特别自然的潜意识反应,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从大脑皮层中显现出来了,不然应偌也不会当场就走。


    可是应偌走到外面后吹了吹风,这种情绪也就淡了下来。


    他也有些弄不清自己刚刚为什么要不理段祝延,到底是在气他说的话太难听,还是在气他不亲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之前谈恋爱的时候,如果段祝延不亲他,他就会闹脾气一般。


    可是他们现在分手了啊。


    应偌小心翼翼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段祝延听:“哦我是因为你凶我有点吓到了啦。但你要是说你想亲我,那不是才更奇怪嘛,我们都已经分手了呀。”


    “我想了想,我确实不该问那种问题的,而且本身也是我喝醉断片在先忘记了那晚的事。”他低下头,白皙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粉,像是在自我反思,过了一会后抬起眼看向段祝延,神情温柔闪亮,好心地反问他,


    “你没有不高兴吧。”


    段祝延:“……”


    段祝延:“……………………”


    段祝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意思。


    所以应偌这段时间不理他,并不是因为在闹脾气,而是根本就不在乎吗。


    那股不安感再度涌了上来,甚至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盘旋在心头,起伏不定。


    段祝延站在原地,不自觉地微沉了脸,唇角抿得很紧,耳根也通红通红,以非常冷酷傲慢的姿态撇过头,闷着声说:“不高兴,我很不高兴!”


    应偌看他这样,圆润的杏眼眨了眨,说:“你不会,还喜欢着我吧。”


    段祝延也不听清,一个嘴快就顺着接了下去:“不喜欢,我才不喜欢你!”


    “……”


    “……”


    这句话说完后,空气里又弥漫起了有些瘆人的安静。


    段祝延一个激灵,连忙看向应偌。


    青年皮肤通润白润,唇瓣柔软娇嫩,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但眉尾微微耷着,有些不知所措地说:


    “所以你今天特意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不喜欢我吗?”


    段祝延:“………………”


    应偌苦恼地皱起了眉,感觉很难办,认真想了一会后说:“啊……但我也不希望你讨厌我啦。”


    “毕竟我还答应你要找记忆的,你要是老是凶我的话,我也会有点害怕。”


    段祝延:“………………………………”


    应偌挠了挠脸,见段祝延也不说话,气氛怎么还怪尴尬的。


    “我过段时间有个模拟法庭,结束后应该就没那么忙了,到时候我们再想想怎么找回记忆怎么样啊。”应偌,“你放心,我肯定会把找记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


    段祝延:“。”


    能不能把我也放在心上。


    段祝延真的恨不得给自己买一张嘴,那话兜兜转转一大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你知道就好。”


    说完想死的心都有了。


    真想扇自己的嘴两个巴掌。


    应偌多看了一眼段祝延的耳饰。


    又换了款式,右耳上有个银色的骨钉,左边是个垂饰,极细的银色短棍,存在感异常尖锐。


    男人整个人散发着带着攻击性的冷淡感,处在一种压着的、随时可能爆发出来的烦躁里。


    但不得不说,他真的很适合这种耳钉东西。


    或者说应偌每次看见段祝延,都有一种对方都是精心打扮一番才来见自己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还挺可爱的。


    “你要是没有什么要说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应偌和他说。


    段祝延下意识揽住他:“等等。”


    应偌回头看他。


    段祝延不知怎么的,看起来有些委屈,垂下的眼弱化了攻击性的眉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应偌看他这样,便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说的。”


    段祝延红着耳根,看着应偌微微发红的鼻尖,还有嫣红湿润的唇,随后避开视线,说:“你手太冰了,多穿点衣服……”


    应偌顿了会,说:“就这吗。”


    段祝延:“………………”


    应偌笑了笑,说:“好,我知道了,那我先走啦,我等会还有一节课。”


    他说完后和段祝延挥了挥手,去超市买meal deal了。


    今天上完tutorial*后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不得不说学法真的容易精神失常,没有坚强的意志真的学不下去,每天都有种死到临头大事不妙的绝望感。


    尤其是那本白皮书,感觉带着它路上遇到劫匪拿它挡刀,一刀砍下去只能砍到书的第二章 ,真的很救命了。


    应偌叹了口气,对他来说确实蛮累的,有时候他也真的好想快点找回记忆。


    也不为别的,通过手机里的信息可以看出,他七月就来英国了,如果能找到那三个月学的知识早点适应这里的学习强度和环境,他应该能不那么痛苦。


    不过还有个好消息是坚持完这个星期就要放reading week*了,reading week再熬一熬,第一个学期就结束了。


    应偌终于感觉到生活有点盼头了。


    他精挑细选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三明治,然后拿了一盒混合果莓,接着又去饮料区选了一瓶比较贵的味道还不错的水果饮料补充一下水分。


    然后他就在镜子的反光里看到了跟在他身后鬼鬼祟祟的段祝延。


    应偌:@˙ー˙@……


    不是说没有话要说了嘛,他怎么还跟着他啊。


    这到底是要干嘛。


    段祝延还在那么装模作样,天都黑了还戴着一副墨镜,一边朝他这边望一边还假装在那挑选什么东西,低头看手里的面包时还要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仿佛在说这种东西人真的可以吃吗。


    ……太显眼了。


    应偌该是假装没看到了还是上前打招呼呢。


    看段祝延这个样子明显不想被他发现,他还是不要去扫人家的兴了。


    应偌付完钱,看了看自己卡里的余额,不由咽了口气。


    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去教学楼吧。


    下堂课离这还挺远的。


    应偌出门,低头看手机等会去教学楼应该怎么走。


    一个没注意,他不小心撞上个人。


    应偌连忙说了“sorry”。


    被撞的吴滔啧了一声,本来想说的没事的,看到应偌的脸后觉得有些眼熟,便把人拦了下来。


    应偌:“?”


    吴滔上下看了看他,百分百没错。


    这家伙就是那天被他误伤的那个小男生!


    不er,他不是四肢健在完好无损吗,哪里有伤到的样,他看段祝延气成那样还以为把人家弄断胳膊断腿了呢。


    吴滔态度凶悍:“你上去哪呢。”


    应偌看向吴滔,大脑缓冲了一下,记忆里好像没有这个人。


    这是单纯想找事吗……


    应偌暂时没时间和他掰扯,拿着他的吃的礼貌地回答:“我要去上课。”


    吴滔:“?”


    应偌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了,还不忘和他说一声再见。


    吴滔:“……”


    嘶,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他不认识他了一样。


    吴滔隔壁的寸头男吹了个口哨,说:“哟,没见过的。口味变了啊你,什么时候男的也可以了。”


    “滚几把蛋。”吴滔,“他特么不是,他是那个疯子的男朋……”


    话没说完呢,吴滔的肩膀就被猛地撞了一下。


    吴滔直接被撞了个踉跄。


    他刚想抬起头骂人,就看见嘴里的那个疯子不知道怎么的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眼皮懒懒垂着,看过来的时候只露出一点光,光还是冷的。


    段祝延眼神很淡,语气也是,像是在看垃圾一般,说:“没长眼吗。”


    吴滔:“……”


    段祝延似乎都不屑与他多说一句话,目光斜斜扫过,随意地看了眼,开口冷冰冰地嘲讽到:“一百万镑准备好了吗就有心情逛超市。”


    吴滔:“………………………”


    男人说完,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他,朝应偌刚刚走的方向跟了上去。


    吴滔站在原地,气得都要发抖了。


    寸头男看着段祝延远去的背影,说:“那不是段祝延吗,怎么,你惹他了啊。”


    吴滔真的有苦说不出啊。


    他摆了摆手,一想到那两人一前一后成双成对的就来气,有病吧,就他现在又是约//炮被发现被甩被家里停卡,还要去凑一百万镑帮段祝延哄男朋友开心,他们凭什么恩恩爱爱啊。


    吴滔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可恶的狗男男。”


    他愤怒地踢了脚身边的废弃易拉罐,说:“操,他妈这货在嚣张什么啊!能不能他妈别那么装/逼啊!”


    寸头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爱来事,鬼点子也很多。


    见吴滔气成这样,他像是来了兴趣,忽然说:“诶,你想不想整一下他。”


    吴滔一听,抬起头皱起眉,顿了片刻后,说:“……什么。”


    寸头看笑了笑,示意吴滔凑过来,趴在他耳边小声地说:


    “我知道一个网站,可以——”


    第26章 小广告


    —


    段祝延和宋程叙两大男人站在公园里,一人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落叶满地,光带着稀薄的淡金黄色,穿过枝头亮堂堂的,镶了层毛边。


    伦敦这时风有些大,但不刺骨,卷起叶子的声音稀疏干燥,透着少许清冽的寒意。


    宋程叙叼着根吸管,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向一旁的男人,懒洋洋地说:“又怎么了啊老段。”


    段祝延穿着一件大衣,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嘴里含着颗糖,额前的碎发垂下在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顿了片刻,薄唇轻起,嗓音微沉道:“他没生气。”


    这又是来咨询感情问题了。


    “没生气,没生气不挺好的。”宋程叙说,“你脸那么黑干嘛。”


    段祝延沉默,半晌后把糖咬碎,咬肌微微鼓起。


    他眼睛没照到光,颜色很深,是化不开的浓黑,就显得阴沉沉的,气质比以前都要暴烈不少:“他根本不在乎我。”


    宋程叙:“?”


    段祝延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脸又冷又臭,是实实在在的低气压:“他根本不在乎我想不想亲他,我给他转钱他也不收,给他买东西他也不要,带他去吃饭他也说没时间,还帮别的男人说话。”


    “都这么冷了也不知道好好穿衣服,天天穿得那么可爱,他神经传导通路是选择性失灵了吗?”


    宋程叙:“……”


    “啊转账买东西请客吃饭,嗯,挺合理的啊。”宋程叙挠挠头,说,“是不是你说法出错了,给我看看。”


    宋程叙上前,看了一眼他们的聊天记录。


    【Duan:[向你转账90000元]】


    【Duan:[向你转账80000元]】


    【Duan:[向你转账70000元]】


    【Duan:钱多,撒钱】


    【Duan:你胃不难受了?胃药为什么不好好吃,不会做饭就点外卖,当然我也可以给你烧……瘦成这样身上都没几斤肉,还老是不按时吃饭,这么可怜你是要修仙吗?】


    宋程叙:“?”


    往下一划


    【应偌:啊啊我不要】


    【应偌:[转发链接:山区学生助学计划——为偏远地区困难学生提供奖助学金,激励孩子通过知识改变命运,支付宝公益,公益就在身边]】


    【应偌:你给山区的孩子撒撒吧】


    【应偌:我其实还行啦,他们比我可怜多了】


    【应偌:T^T】


    宋程叙:“??”


    这对话给宋程叙直接干沉默了。


    前半段段祝延这半死不活的话真的神的蛮不是人了,24万拼不出一张嘴,哄不好嫂子是必然。


    但没想到这位嫂子更是神。


    宋程叙尝试组织了一下一眼,说:“你这个……啊……9万,8万,7万……为什么这么转啊,有特殊意义吗?”


    段祝延不悦地皱眉:“啧。”


    他没啥耐心,手指敲了敲屏幕:“你看这开头连下来,9,8,7。”


    宋程叙试图理解,理解失败:“……所以?”


    段祝延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说:“对不起啊。”


    宋程叙:“……”


    宋程叙:“………………………”


    笑不活了家人们。


    一个道歉不发5201314,一个不收钱转链接让帮山区儿童。


    哈,这脑回路。


    你俩绝配。


    宋程叙没招了,他看了眼这个链接,说:“所以你捐了吗。”


    “废话。”段祝延看着远方,平静下语气,说,“他们是挺不容易的,我捐了一栋教学楼。”


    宋程叙双手抱拳:“我替山区孩子们感谢你。”


    宋程叙又琢磨了一会,说:“那别的男的又是怎么回事。”


    一提到这个,段祝延的脸色又难看了下来。


    那份怒意从那冰冷锋利的外壳破裂出来,他下颌线紧绷,情绪很闷,恶狠狠地说:“……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呆子。”


    “害,我以为啥呢。”宋程叙摊手,“放心吧,嫂子谈过你这种级别的,哪还看得上其他人。”


    段祝延:“。”


    段祝延垂眼,没说话。


    也是,再怎么说段祝延还是对自己的颜值有自信的,再怎么说应偌应该也不会失明到不会选择。


    估计也就是昨天见那么一下就再也不会有交集——


    下一秒他抬头,就看见并肩一起出来的应偌和那个书呆子的。


    段祝延:“…………………………”


    书呆子还是一样格子衬衫黑裤子,木头一样,应偌不小心被石板绊了一跤,他直接伸手握住了应偌的胳膊,把人拎了起来。


    应偌重新站稳,笑着说了声谢谢,那呆子竟还伸手帮他理了翘起的头发。


    段祝延:“…………………………………”


    段祝延人瞬间炸了。


    “唉唉唉老段老段!”宋程叙连忙拦下暴走的男人,说,“别急咱们别急,那是善意的帮助善意的帮助,别去打扰人家孩子们学习。”


    “学习,这哪是学习?”段祝延冷峻硬朗的眉峰隆起,厉声说,“那个混蛋书呆子分明就是要勾引应偌,还对他动手动脚!”


    “你先别冲动,他们这会刚下课,一看就是去Student Centre的,你冷静一下。”宋程叙抹了把汗,


    “再说了你现在上去有意义吗,你都不是人家男朋友,立场都没有,也没资格干涉人家的社交啊。”


    段祝延听到话,收回拳头。


    喉结吞咽变得都有些艰难滞重,他后槽牙咬得极紧,脖子上的筋因紧绷而浮现。


    是啊,他压根没资格管他。


    宋程叙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是吧,你这,嗯,你要不先想想怎么把人再追到手……”


    还没想好怎么编呢,就看到段祝延充耳不闻,直径往前走去。


    宋程叙吓得不轻:“哎,不是说不过去的嘛。”


    “我又不去打人。”


    段祝延脸色不是很好,嗓音有些哑,低低地说,“我就去看看。”


    宋程叙:“看?看什么?”


    段祝延说这话时声音都不带波动的:“我今天一天都没见到应偌了。”


    宋程叙:“………?”


    “而且他让我想好说什么后再去找他,我还没想好。”


    宋程叙 :)


    所以就去偷看吗。


    什么痴汉行为。


    好好好,爱咋咋地吧。


    他真的受不了恋爱脑了。


    —


    应偌和裴远来到图书馆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俩模拟法庭是队友,需要再提炼一下争议焦点和写一下书状。


    “你看看这样如何。”裴远说。


    应偌:“我看看。”


    两个人稍微讨论一下,应偌感觉裴远好像一直在盯着他看,于是问:“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裴远直白地说,“我只是在想你拒绝我表白的事。”


    “啊……”应偌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必然的吗,我们这才认识多久啊。”


    “而且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脑子里只有法条的死板面瘫书呆子,因为你每次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还带着黑框眼镜,怪沉闷阴湿的,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种想法吗,还挺意外的。”


    裴远:“。”


    裴远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话挺难听的。”


    应偌眨眨眼:“哦,抱歉。”


    “没事。”裴远,“本来我也只是试试看,知道百分百会被拒绝。”


    应偌:“那你还说啊。”


    裴远:“……”


    裴远话卡了半天,缓了一会后,说:“至少还是要说出来,是吧。”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拿书挡着脸的段祝延,说:“所以你是更倾向于那个戴耳钉的不良少年吗。”


    应偌也是发现了跟着他们进来鬼鬼祟祟的段祝延。


    不过他不喜欢这个说法,不由皱起眉毛,自己都没察觉自己语气里的不高兴:“他不是不良少年,他人很好的,也很善良很聪明,特别会照顾人,做饭也很好吃,只是长得凶了点而已。


    “再说了,打耳洞是人的自由呀。”


    裴远听完应偌说的话,看向电脑,也不再吱声了。


    看来是心有所属了。


    “知道了。”他推了下眼镜,很识相地不再提这个事情,“继续讨论吧。”


    不远处的段祝延。


    ……


    这书呆子怎么阴魂不散的。


    他们在叽叽咕咕说什么啊,有什么好聊的。


    一想到他们两个小时的lecture很可能坐在隔壁一起上课,段祝延就气得牙直痒痒。


    应偌怎么还和他在一起学习,难不成他真的喜欢这一款?什么品味啊。


    段祝延要醋疯了。


    他又想起之前那个女巫和他说的话。


    虽然他真的打心底相信科学,但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解释。


    而且他现在确实没有立场,他没有身份和权利干涉应偌的任何决定。


    心情极其复杂,五味杂陈。


    要是他还是他男朋友该多好。


    段祝延烦躁地挠了挠头,打开手机找到了那个女巫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过去。


    开口的声音又低又沉:“你店里最贵的恋爱水晶是哪个?”


    —


    图书馆。


    应偌这两天已经是第48次看到段祝延了。


    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总能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既不上前也不想走,还要装作一副不在乎的假装干自己的事的样子。


    而且他的家门口也出现了一堆吃的,各种看起来就很贵的甜品和零食,还有一堆维生素和常用药,甚至还有应偌一直很想吃的店的外卖。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


    这算什么。


    尾随还是跟踪。


    ……感觉都不能吧。


    应偌坐在书桌前,笔尖抵着粉嫩的下巴,脸颊挤出一点肉//感的凹陷。


    他透过电脑的缝隙看了眼跟着他来图书馆的段祝延。


    这些都算了。


    段祝延打扮成这样又是什么鬼。


    男人不知道怎么的,一改往常那极为嚣张惹眼的酷哥风格,竟穿得极为朴素,而且还戴了一副黑框眼镜。


    虽然耳钉还戴着吧。


    这样当然也是很帅啦,但很匪夷所思呀。


    应偌搞不懂段祝延到底怎么想的,不过也理解尊重。


    好巧不巧,手机振动。


    【U大 bms 段祝延:。】


    【U大 bms 段祝延:你看我干嘛】


    【U大 bms 段祝延:我知道我今天很帅】


    应偌:( - )?


    应偌咬了咬唇,看着这聊天界面咋了眨眼,想着他该说一些什么比较好。


    就在这时,电脑网页突然弹出了一个颜色小广告。


    按照道理来说,英国的浏览器是不会探出弹窗小广告的,更别说是带有颜色的网站弹窗。


    应偌以为是出现什么bug了。


    他想把这个界面关掉,却发现点右上角的叉叉却怎么也关不掉。


    正当应偌想把整个网页关掉试试时,他突然发现,这个广告上的人颇为眼熟。


    咦。


    应偌抬起头看向远处。


    又低下看看电脑。


    抬起头看向远处。


    又低下看看电脑。


    小广告排版古早,色彩缤纷,标题文字还张灯结彩地一弹一弹的。


    一个半//裸的肌肉猛男躺在一个华丽的又不像床又不像椅子的东西上,蕴含着蓬勃爆发力的腹肌随着那小彩灯们有节奏地起伏着。


    周围围了一圈不太认识,但好像是全是杏//暗示的英文词汇,而这位大乃男菩萨正叼着一朵玫瑰朝他抛媚眼。


    这


    是段祝延的脸。


    第27章 肖像权(5k营养液一更)


    应偌揉了揉眼睛。


    他盯着这个弹窗小广告看了好久,又对着对面男人的脸反复比对了一番,惊奇地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


    千真万确是段祝延的脸。


    不仅如此,这个弹窗颜色小广告竟还会切换图片,甚至还是动图。


    原本躺着的“段祝延”这次-坐直-了起来,表情极为风//骚,胸膛上覆着几根银质胸链,从胸口处开始蔓延向四周,脖子上还拴着一个颈环,正做着一些类似顶——夸的动作。


    周围的配文符号居然还有中文版,依旧是五光十色群魔乱舞,和那腹肌一起跳动,清晰且放大印着“Gay Paradise全球最好的无码平台”。


    而段祝延脸旁边配着一个fan club的名牌,除了一些看不懂的嚣张外文外,唯一能识别出来的中文实在是太过于有冲击性——


    “我唧唧很大”。


    应偌:“……………………?”


    桌上的手机不停地响,微信对话框一直不间断地往外冒。


    这位不知道自己脸被卖了的大积男还在那疯狂输出。


    【U大 bms 段祝延:……是因为我戴了眼镜吗?】


    【U大 bms 段祝延:你真喜欢这款啊!这就是前天让那个书呆子碰你胳膊的理由!】


    【U大 bms 段祝延:和我分手后你品味越来越差了!】


    【U大 bms 段祝延:我转你的钱也不收……】


    【U大 bms 段祝延:事先声明,我那是怕你天天读书把自己饿死了叫你买点营养的补补,才不是担心你的胃怕你生病】


    应偌越看这消息越迷糊,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解释他现在面临的场景,而且段祝延也完全不给他发言的机会,话又多又密。


    简直无从下手。


    【U大 bms 段祝延:……】


    【U大 bms 段祝延:为什么不回消息】


    应偌哪是不回啊。


    好不容易看到了机会,他刚想组织语言回。


    对面却抢先一步又开始了。


    【U大 bms 段祝延:……你喜欢眼镜我以后都戴好嘛】


    【U大 bms 段祝延:不收钱可以,我做饭给你吃】


    【U大 bms 段祝延:或者你来我家,家里密码一直是你生日】


    应偌:“……”


    他又怎么了呀。


    应偌犯难地皱了皱眉,软乎乎的脸颊肉被自己挤得鼓鼓的。


    弹窗小广告还在眼前跳动。


    他忍不住左右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和表情,感觉大家都在埋头学习,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的骚动和表现。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应偌又瞟了眼小广告上的人脸。


    这次的画面切回了那张躺着的“段祝延”,只不过从原本的腹肌跳动换成了胸肌跳动。


    ……


    怎么回事,是只有他看到了吗。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裴远坐到了他的对面。


    “你看tutor的feedback了吗。”裴远依旧是呆板的眼镜和格子衬衫,打开了电脑,语气毫无波澜和个机器人一样,“我们模拟法庭的成绩还不错,你在这个文件上签个字就好了。”


    “等一下等一下。“应偌难得没有听进去学习相关,往前探了下头,低着身子小声地说,“哎,你现在打开浏览器,有看到什么东西吗?”


    裴远不懂照做,打开了浏览器,看了会后说:“看到什么。”


    应偌关掉界面,又打开,这个小广告就和黏在他浏览器上一般。


    而别人的电脑里却没有。


    天啊。


    他电脑是中病毒了吗。


    也不对啊,这上面的人分明是段祝延啊。


    这这这,算是侵权吧。


    然而裴远那么一坐,桌子上的手机振动地更厉害了,消息噼里啪啦的,和烟花似的。


    【U大 bms 段祝延:喂】


    【U大 bms 段祝延:那个书呆子怎么又来了】


    【U大 bms 段祝延:他瞎了吗】


    【U大 bms 段祝延:这么多空位就挑你对面坐】


    【U大 bms 段祝延:……你在和他说什么呢……】


    【U大 bms 段祝延:小组不都结束了吗,还有什么好聊的,凑那近干嘛】


    【U大 bms 段祝延:他脸上的眼镜难道比我好看???】


    【U大 bms 段祝延:你也瞎了吗[气气气.JPG]】


    ……


    频次有点太夸张了,应偌连忙捂住振动不停的手机。


    他匆匆看了眼对话框,段祝延已经开始用表情包刷屏了。


    裴远扶了下眼镜,说:“你怎么了,脸好像有点红。”


    应偌一听,连忙伸手去捂自己的脸。


    果不其然,他脸蛋热热的,泛着粉嫩的红,红软柔嫩的两瓣唇紧紧抿着,耳朵也跟着有些烫。


    救命啊,这颜色小广告尺度有些大,他都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应偌咳了一下,冷静下来,说了句:“没,我没事。”


    因为手机振得太频繁,他便开了个免打扰,结果电脑上开着的微信还在弹,一条一条在应偌眼前飞过。


    【U大 bms 段祝延:?】


    【U大 bms 段祝延:你脸红什么?谁让你在那书呆子面前做这么可爱的动作的?】


    “……”应偌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真是冤枉啊冤枉。


    “你好像挺忙的。”裴远看应偌一直看着电脑,“要不先把字签了吧,我等会也有其他事。”


    “哦,行。”应偌拿过文件,签好字,然后说,“辛苦你了。”


    “没事。”裴远拿回文件,稍微停了几秒,随后从包里拿出瓶饮料,说,“这个给你喝。”


    也不知道怎么的,应偌突然有一种心虚偷摸的既视感,感觉现在有两个段祝延盯着他。


    电脑上这位看着又sao又浪,但脸却清晰明朗,那双眼直勾勾盯着应偌,竟在涩情中多了份雄竞的意味。


    远处那位更别说了,感觉他急得下一秒就要跑过来了。


    “不用了不用了。”应偌连忙把饮料推回去,又下意识看了眼后面真人版段祝延,说,“谢谢你哈,但既然我已经明确拒绝你了,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饮料我就不收了。”


    他看着电脑上这个强硬的果男,抹了把汗说:“我现在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确认。”


    裴远没说话,沉默了会后说:“好吧,我明白了。”


    不过他没拿回这瓶饮料,而是把他塞到应偌手上说:“这个买都买了,你就拿着喝吧。”


    说完,他便直接收拾东西,看了眼应偌又回头看了下后面的段祝延,说:“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的。”


    应偌握着那瓶饮料,听着这话也是有点懵。


    而段祝延人都要气炸了。


    这书呆子说了一堆什么啊,为什么要给应偌那种容易喝坏肚子的廉价饮料,看他又是什么意思,挑衅吗。


    他拿着手机就是打到:


    【U大 bms 段祝延:……回我。】


    【U大 bms 段祝延:别和我玩欲情故纵我不吃这套】


    可应偌还是没有回他,远远看着还收了饮料,段祝延一下子有些委屈。


    难不成那呆子真表白了,应偌接受了吗,他真的不喜欢他了吗。


    等应偌再次看向微信界面,段祝延发出来的消息进展已经到了看起来一头雾水的境界。


    【U大 bms 段祝延:理理我】


    【U大 bms 段祝延:……宝宝,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U大 bms 段祝延:你刚刚看我是不是想和我和好了?】


    【U大 bms 段祝延:我也想你了宝宝,我比你手上的法典重要对不对】


    应偌看这一大段不知所云的话,也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


    于是他删繁就简,对着自己屏幕的弹窗小广告拍了一张照,发了过去。


    【应偌:[小广告图片.JPG]】


    【应偌: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肖像权是否被侵犯了】


    “…………”


    “…………………………”


    突然,世界安静了。


    这条消息一发完,对面直接不吱声了。


    过了好一会也不见得再来一条。


    应偌见状,抬起头。


    就见角落里的段祝延正紧紧捏着手机,头低得死死的,耳根滚烫,全身红温,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脸是完全看不见了。


    应偌:“?”


    他只好来重新看这张小广告上的段祝延的脸,放大了仔细看了会,感觉面部的清晰度明显低于身体部分,明显像是AI合成的。


    而且这图像的身材,说实话没有段祝延本人的好。


    段祝延身上皮肤会更白一点,手臂要更cu一点,腹肌的形状好像也没现实中看到的好看,而且着p图怎么还把他最标志的耳钉给忘记了……


    “砰!”


    应偌小身板一颤。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瓶他最近最爱喝但是特别贵的苹果汁,另外那瓶裴远给的饮料被挤到了一边。


    而握着苹果汁的正是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指节卡在瓶口,关节泛白,掌背的青筋暴起,像是要把瓶子给捏碎。


    应偌讪讪地抬起乌溜溜的眼。


    极速对上了段祝延的目光。


    男人冷眉冷眼,表情极为寡淡不悦,带着些羞恼,耳根通红,后槽牙咬得很紧,沉沉呼了口气,低低开口道:“你,给我出来。”


    应偌:0x0


    段祝延说完后便往外走,应偌来回看了两眼,拿上手机抱着电脑跟了出去。


    他一路小跑着跟着到了室外。


    男人步子大,应偌匆匆跟在后面还在想事情,前面的人停下来,他一个没注意就撞到了他的后背。


    脑袋撞得有些疼,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去捂,段祝延先抬起了他的下巴,捏着他的颊肉让他仰起头,左右来回看看有没有撞红。


    检查了一圈发现没事后,他一把就放开了应偌,继续板着脸看着他。


    段祝延双手抱怀,居高临下看着应偌,闷声问:“刚才那个眼镜男又来找你干什么。”


    应偌眨了眨眼,顿了一下,还以为段祝延会问他小广告的事,怎么又提到裴远了。


    这态度简直和刚刚手机里喊他宝宝的人两模两样,毫不相干。


    应偌不知道该怎么说,便老实地从头说起:“哦,裴远来找我签mooting的字,他之前和我告白,我……”


    “什么?”话都还没说完呢,段祝延就敏感地捕捉到两个刺耳的字,不由往前一步逼近他,“那疯子和你告白了?”


    “草,他真敢告啊。”


    “什么时候到事?你难道答应了?”


    “他有没有眼力见啊,不知道你有前男友啊!”


    “……”应偌被突然凑近的人脸吓得没吱声,段祝延过于英俊冷厉的脸上浮着淡淡薄红,眼神却是急切而凶狠,像是森林里的狼狗,虎视眈眈且正大光明地护食。


    他眼神不知道往那边落,下意识抬手做了一个推拒的动作,磕巴地说完了没说完的半句话:“……我拒绝了。”


    段祝延:“……”


    应偌看段祝延的火气稍微压了些下来,气势也没有刚才强烈,这才继续说到:“我怎么可能答应他呢,我和他压根就没认识几天。”


    “倒是你,什么时候改变风格的。”他上下看了看段祝延这诡异的穿搭,诚实地说,


    “我其实更喜欢你以前的穿搭,更帅更适合你。”


    段祝延:“………………”


    段祝延僵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装作啥也没发生似的,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镜,脱下格子衬衫把它系在腰间,顺带撩了一把顺毛的头发,露出耳朵上的耳钉。


    段祝延强装镇定,耳尖通红:“哈,你不说我也知道……偶尔尝试一下别的搭配而已。”


    应偌真心觉得这个人特别有意思,忍不住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好玩。”


    段祝延:“………”


    不过现在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应偌说:“你看到我给你发的照片了吗。”


    段祝延深呼吸一口,知道应偌拒绝了书呆子后人爽了不少,也不再闹脾气,只不过还是在那装酷,低头假装凑过来去看应偌的手机,故作冷淡地说:“哪来的。”


    应偌:“这个小广告刚刚出现在我的浏览器上。”


    他把图片放大给段祝延看:“这张脸是你吧。”


    段祝延瞟了眼,周围那些恶俗露骨的英文看得他直犯恶心,啧了一声说:“这他妈是谁弄的。”


    “这些图是AI合成的。”应偌拉了拉段祝延,“你看看你的浏览器里看的到这个小广告吗,挺奇怪的,好像目前只有我看到了,没有大范围的传播,但肯定是侵犯你的肖像权了。”


    “不过在英国没有完全对应中国肖像权的概念,我感觉这更偏向于民事侵权的defamation(诽谤)或misuse of private information(侵犯隐私)。”


    应偌看着广告,思考道:“现在就是不知道传播范围是怎么样的,有多少人看到了,影响如何,有没有对你名声照成损害,以及侵权人是谁,你要不要选择维权。”


    段祝延深深凝着应偌的小脸。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认真分析的样子真性感。


    “我刚刚查了一下,在英格兰警方设有专门的网络犯罪部分,只要提出关键证据应该就会严肃处理。”应偌很专注地说,“不过不管怎么样,我觉得先给平台起草一封举报邮件,让广告撤销比较好,以防大面积传播。”


    应偌说完,稍微顿了一下。


    啊……


    他不知道这种平台该怎么举报啊,国外凰网是可以举报的嘛。


    再怎么说应偌也只是个单纯纯洁的小男生,有些无从下手,完全不了解这种凰色男同GV网站。


    这时,就听一旁的段祝延说:“你直接点,链接会跳转。”


    “啊,哦好。”应偌也没多想,按照段祝延的话,点进了这个小广告。


    下一秒,网页跳转到了一个R香四溢的界面。


    迎面而来的就是叠在一起纠缠的两个男人。


    半身紧紧贴合,十指紧紧相扣,唇舌贪婪勾连,火热十分。


    被压着的小男孩腰腹光滑软韧,吐着舌头眼神迷离,被深深扣着,骑在另一个强壮的男人身上,重复着不断向下的卡顿动作。


    应偌:“!!!!”


    应偌眼睛蓦地睁大,“啪”地一下合上电脑。


    殷红的唇也不由张开,直接呆滞。


    老天爷!


    这是什么!!


    应偌还从没受过这样的凰色冲击,还是两个男人,脸颊瞬间酡红,手揪住衣服不知所措。


    “等等等等……这我该怎么找……”他有点语无伦次,这真是涩情成人网站啊,虽然在英国这种网站是合法的,但但但这还是太直白了一点吧。


    “你点旁边的三个杠,往下拉,最下面一个就是Get In Touch,上面应该有写邮箱。”段祝延在一旁说。


    应偌心脏跳得飞快,好巧不巧又撇到了手机上那个小广告上的果男“段祝延”,一下子有些乱:“天啊,这个,这种网站的广告为什么会用你的脸呢,是盗用了你社交平台上的照片吗?”


    不过他又察觉到了不对:“等会,你怎么知道联系方式在哪啊,你用过这个网站吗?”


    “……”


    段祝延没声了。


    他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耳骨上的耳钉露了些微颤的暗光。


    男人侧过脸去,偏离视线,脖颈拉出的弧线僵硬,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又低又硬,嘴角不受控地抿了一下,随后说:“……用过。”


    应偌:“??!”


    冷风走过两个人中间,空气都跟着凝固了几分。


    段祝延居然用过这个瑟瑟网站!


    应偌脑海走马灯一样串过好几种可能性,颅内嗡嗡的,使他白皙的脸颊“膨”地布满粉意。


    “你用过?天啊,你下海了吗,真有fan club吗……”应偌捂着嘴,杏眼不可思议地看向段祝延的果照广告,


    “难不成你真是网黄!”


    “啧,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段祝延不悦,迅速制止了应偌丰富的想象,“我就点进去过一两次,进去学习好吧。”


    应偌呆了下,长睫毛扑闪得像受惊的蝴蝶:“学,学习?”


    “……”段祝延抚了下脖子,眼睫在颧骨投下小片晃动的阴影,耳廓烧得通红,呼吸比平时重且快,别捏地说,


    “就,学习做嗳技巧什么的。”


    应偌:O△O


    “有些姿势,像__或者**,我怕把握不好度弄疼你,毕竟我是你的男朋友,”男人眼睛乌深,表情冷硬,额发扫过眉骨,耳根却连带着脖颈都覆着绯色,反差感极大。


    说着说着,他最后干脆把衣服领子往上提了提,直至彻底掩住下半张脸,才顶着那种强装冷峻的脸小声地说,


    “我想让你更舒服一点……”


    第28章 给我维权(5k营养液二更)


    应偌惊呆了。


    教学楼附近的灯刚亮,光晕在两个人之间晕出一圈毛茸茸的边。


    头顶枝桠投下的影子在地面切出明暗交错的线,他们恰好站在光的边缘。


    应偌嘴还不可思议地张着,那颗小小的唇珠因为惊讶而更圆润明显,湿漉漉地泛着光。


    我滴天啊。


    其实当时得知他俩发生过关系的时候应偌就已经很震惊了。


    谈了两个星期恋爱就do了就算了,但这,这do到要去学习新姿势的技巧,这是do了多少类型啊,这么频繁的嘛。


    应偌不由想起刚刚不下心瞟到的男同乐园网站各种各样的场景。


    沙发、阳台、厨房、野外、影院、cosplay……


    ……不是,他们是正经渠道认识的吗。


    玩得会不会太花了点。


    他失忆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啊!


    应偌眨了眨眼,手忙脚乱地抱着手中的电脑,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从根部一直蔓延到脖颈,他又不太好意思多问,过了半晌才无厘头地夸了句:“你还挺爱学习的嘛……”


    段祝延:“……………”


    “反正这广告上的人压根不是我,练得那么烂还好意思把我的脸p上去,你可别乱想啊,再说了除了你以外就没人看过我的身体。”段祝延龇牙,耳廓还是红的,觉得这事情真是莫名其妙,


    “你得给我维权。”


    应偌摸了摸脸颊,白净的小脸在灯光下透出特别好亲的薄薄的红,迅速接过话都没怎么过脑子:“对,这得维权,你可以先保存一下侵权界面,再……”


    段祝延不乐意地打断他:“我是说你来给我维权。”


    应偌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段祝延,“不然呢。”


    应偌搓了搓手,讪讪地说:“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律师比较好吧,伦敦好的律师应该挺很多。”


    段祝延瞥了一眼他:“你不是修了‘媒体法与数字权利’这门课吗。”


    应偌:“嗯?你怎么知道?”


    男人薄唇微抿,顿了片刻后微微抬起下巴,眼皮掀开一半,红着耳说:“我帮你刷过那节课的卡。”


    “因为做了一个晚上你累得起不来要迟到了,我提前去教室帮你刷的考勤。”


    应偌:“…………………?”


    “这怎么了,我们还不能热恋过吗。”段祝延喉结滚了滚,声音低沉,还不忘记阴阳抱怨几句,“哈,也是,你都失忆全部忘记了,你是不知道你以前多喜欢我的__,一直——”


    “嘘嘘嘘!”应偌往前走了一步拉住他的衣袖,手指在嘴前比安静的手势,被他说得小脸通红,小声软糯地制止道,“诶,你别说得那么大声,这里中国人很多的,听得懂的。”


    段祝延垂眼。


    应偌突然的主动贴近弄得他滞了会,眼睛落在他拉着他的那双粉粉的手上,手指细白,关节处泛着粉,整只都是软软的。


    段祝延稍微安分听话了点,但不多:“我才不要找其他人,不都说目前只有你看到了吗,我有病啊我还再多找几个人给他们看。”


    应偌嘀咕:“现在不是也没确定清楚状况吗。”


    段祝延:“我不管,我就要你。”


    应偌:“?”


    段祝延直接胡搅蛮缠无理取闹,有点给脸不要脸的感觉,绷着声音说:“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在床上哭得厉害,又娇气又难伺候,我也不会上网学这种……”


    “好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应偌连忙抚了抚他的袖子,红着脸打断道,“不要说了。”


    段祝延沉着脸,深深蹙着眉,嘴角下坠,还要说:“我才没……”


    应偌一把人拽低了些,像是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及时制止道:“小嘴巴——”


    段祝延:“。”


    段祝延闭起来了。


    男人瞳色沉郁,深邃的眼窝给他的眼神添了丝冷肃,但此时的眉眼耷拉着,下唇往里抿,把原本就淡的唇色压得更浅。


    他低着头,过了会后掀起眼皮看向眼前的人,耳尖上的红晕更为显眼,手指蜷着应偌的衣角,没用力,只是虚虚勾着,闷闷地说:“你要对我负责。”


    开口的尾音拖得比平时松了半分,鼻音有些重。


    说完便大幅度地别开了脸,碎发彻底遮住了眼,看不太清表情,有点像一只努力想引起主人注意但又不好意思太明显的大狗。


    应偌看段祝延终于乖顺下来,算是奖励一般拍了拍他的胳臂。


    害,这都是什么事啊。


    不过段祝延说的其实是有一丝丝丝丝道理的,加上应偌确实也想要这种真实案件的实战经验。


    正好最近没有什么due了,帮一下他也不是不行。


    而且感觉要是他不答应,这家伙也会一直跟踪到直到他答应为止。


    “我这边特别理解你的愤怒哈。”应偌想了会后,说,“我会帮你的,你冷静一下,我先帮你向给网站发个邮件,好不好。”


    段祝延看应偌终于答应了,也就不再折腾了,眼巴巴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研究一下,你稍微等等我。”应偌说着抱着电脑,就开始找该怎么写举报信。


    段祝延看了眼在那开始认真查资料的应偌,凝滞许久,随后黑漆漆的眼偏到一旁,倏地落下,脸上的红晕随即消退,冷淡下来。


    才温顺下来的神情立刻又沉了下,眸色晦暗,半透明的眼珠子像是一片冰海,暗流浮动。


    他不悦地顶了下腮帮。


    哪个混蛋。


    虽然这种网站在外国合法,但也是严格限制的,不可能随意投放广告。


    一看就是有人想整他。


    要是放在平常段祝延都懒得管,但这次偏偏就是扯到了应偌,明显就是故意就是在他男朋友面前挑拨离间。


    指向性太明显,是谁弄得段祝延大致也能猜到个大概。


    他再次看向蹲在地上专注的青年。


    应偌小小一团蹲在墙角,膝盖抵着胸口,笔记本摊在腿上,屏幕的亮光映着他白皙的脸,睫毛在光下扑闪出细密的影子。


    额前的碎发从耳后滑了些下来,他便晃了晃脑袋,吹了口气,把那缕头发从眼前移开。


    好可爱。


    段祝延看着看着心又软了。


    这样故意烦他是有点坏太不要脸了,但也只有这种时候应偌能把注意力多留点在他身上了。


    应偌其实还蛮激动的。


    之前他在国内的时候跟着导师干过法律援助,那期间提升了不少法律实践能力。


    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运用自己在英国学到的知识帮助维权,多么好的一次案例积累,他势必好好把握。


    他看看哈,截图录屏有了,现在需要起草一下邮件,先来找一下明确的法律依据吧,UK GDPR*是不是可以引用……


    应偌还在那认真工作。


    下一秒,腋下突然被温热的手掌托住。


    应偌惊得整个人向上缩了缩。


    男人的手指恰好卡在他肋骨上方最敏感的地方,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向上提起。


    他就像只被抓住后颈的猫,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


    段祝延把人从地上拎起,皱了皱眉,拉上应偌的手把向上勾起的袖口给扯了下去。


    手的力道缓了缓,拇指指腹擦过在他手腕内侧最薄的皮肤。


    “蹲着腿不麻吗?”头顶传来的声音还是冷冷的,“站直。”


    应偌:“……”


    他回头,对段祝延笑了笑,说:“其实还好啦。”


    段祝延看着他的笑脸,又觉得不好意思,看了一会后低头抹了把脖子,无意识捻了下,仿佛在回味刚刚触碰到的纤细的弧度。


    应偌看男人面色不虞,抱着电脑乖乖地站在一旁。


    段祝延在那边抓耳挠腮,感觉刚刚说的话没说到想说的点上,但是现在让他再说一句他又说不出来。


    应偌见他这样,干脆帮他解决了不会说话的痛苦:“那我先走了,我去把邮件先写好。”


    段祝延:“……”


    青年歪着脑袋看他,嘴唇软软的亮亮的,像是索吻一般。


    段祝延磕巴了下,说:“……你要回那个图书馆吗?”


    他手攥了攥衣服,眼巴巴地看了他一会,正准备鼓起勇气说“让我陪着你吧”,就听应偌先说。


    应偌:“不是,我得去上tutorial了,老师要给我们上次的模拟法庭点评。”


    “等会。”段祝延一听立马听出不对,“模拟法庭,又和那个书呆子?”


    “他叫裴远啦。”应偌纠正他。


    段祝延管他是裴远还是裴近,一下子又要炸了:“你干嘛叫得那么亲密,不是都拒绝他了吗。”


    应偌搞不懂这发称呼有什么不对了,不就是叫了全名吗,但他还是好脾气地说:“是呀,但也没办法嘛,毕竟我们是一个专业的,分组也是一组,无法避免要碰上的。”


    “靠。”段祝延撩了把头发,暴躁地说,“那我也要去。”


    应偌:“?”


    应偌见他看双眼黑瞋瞋的,好像真没在开玩笑:“你别闹,那是我们法学院的课,你去干嘛呢。”


    “我旁听,我热爱法律想了解知识,去学习学习不行吗。”


    止不住的阴暗醋味裹挟着段祝延,显得他整个人都阴森森的,像一团黑气,特别不好惹。


    应偌叹了口气,为了让他清醒点,只能叫了声他:“段祝延。”


    段祝延虽然还在闹,但听了呼唤后立马看了过来。


    应偌睫毛颤动,表情难得严肃,语气也是一本正经地说:“你是不是该去实验室了。”


    段祝延:“………”


    “你现在手里项目是结束了是吗,博士生也能这么一直在外面跑吗。”顶上的灯打下来,照得应偌的脸雪白莹润,又白又细的紧致皮肤衬着红,有模有样地教育他。


    段祝延有点失语,随即仓惶地避开视线。


    应偌声音依旧很软,但听起来冷冷清清的:“我都答应你了就肯定不会反悔的,你听话些好吗。”


    段祝延吃蔫。


    他一度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在应偌的目光下又活生生地咽了下去,最后只能不高兴地偏过头去。


    应偌感觉这一幕还挺眼熟,这家伙怎么这么像他养过的那只古怪的狗,干错事教育他还要和你生气,不情不愿的。


    不过应偌还是很慷慨的,不忘记补充一句:“你应该记得我说你认真工作的样子真的很帅吧。快点回去吧。”


    段祝延:“…………………………”


    这下搞得他不走都不行了。


    段祝延犹犹豫豫,最后还是特别不高兴地走了,毕竟硬要去真的有损脸面,搞得他很在意很舔一样。


    不过真是的,这么一想,他和应偌能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太少了吧。


    感觉那个呆子都比他多,每天上课连着好几个小时都能看到他,而段祝延却不可以。


    ……真想装一个监控啊,但是不是太变态了点。


    应偌身边的小虫子也太多了。


    他的(前)男朋友那么好看那么漂亮,香香软软的,脾气好学习好,谁见了都会喜欢。


    要是万一又被谁盯上怎么办。


    他能不能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啊。


    段祝延看着手机,打开聊天框,又退出聊天框,打字输入,又删除,最后只能放弃,把它丢在一边。


    —


    应偌早上刚起来,就收到了段祝延的经典短信。


    【U大 bms 段祝延:1】


    【U大 bms 段祝延:醒?】


    应偌看了看时间,现在才早上八点不到,天都还没完全亮呢。


    他揉了揉眼,回了一个刚刚醒。


    对面也快又发来。


    【下来】


    应偌:“?”


    应偌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应偌:下来?你在楼下吗?】


    【应偌:这个点吗?这才不是才七点多嘛,真的假的啊】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但是一直在显示“正在输入中……”。


    【我要找你讨论案子】


    应偌也不懂这么早这是在干什么,换了个衣服去洗手间抹了把脸,拿着手机便下楼了。


    没想到段祝延居然真的在楼下等着他,不明所以地靠在一辆特别酷炫的跑车前,穿得和个idol一样,还戴着一副墨镜,甚至头发都是精心抓过的。


    应偌看着这位早上七点多能如此精心打扮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以及刚刚睡醒头发都还是乱乱的潦草自己,无比茫然不知所措。


    段祝延还以为自己把人迷住了,装模作样丢下一个字:“走。”


    走哪去啊大哥。


    应偌被推上车,系好安全带,帕拉梅拉油门一踩,带着他就到了一家中餐包子店。


    还没怎么醒的应偌味道美食的香味,紧接着迅速被投喂了一堆他无比怀念的好吃的,白粥豆浆小笼包。


    天啊,这对留学生来说简直是震撼美味。


    段祝延看着腮帮子鼓鼓的吃得眼里冒亮晶晶星星的应偌,笑了一下,在那摆pose一般撑着下巴看他吃饭,说:“我想问问案子现在什么进展了。”


    应偌把小笼包咽了下去,对着眼前这位自带玫瑰背景的男人说:“哦这个,我其实也是刚刚看到邮件,那个网站说这个广告不是他们发的,他们从来不对外宣传,更不会用这个类型的广告,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给恶搞了。”


    “但这就挺麻烦的了,你要是想维权,得确认被告身份。”应偌喝了口豆浆,问,“你最近有和什么人起过冲突吗?”


    段祝延拿餐巾纸给应偌擦了擦嘴,听到这话后不屑地挑了下眉,嘴角扯出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怎么,要我给你列个清单?”


    应偌:“………………”


    哈哈,确实,按照他这个性格,仇家应该不会少。


    “我觉得你可以想一想谁比较有可能干出这个事情,我这边先写一下诉前信函。”应偌,“但是确认被告身份这个事情是最重要的,如果实在确认不了,我们也没办法维权。”


    段祝延想的大差不差,就是别人故意整他。


    应偌:“你要是想维权的话一定找到侵权人是谁哦。”


    段祝延还在那里开屏,往前凑近了些,说:“知道了。”


    “……”应偌看他这样,嚼着嘴里的麻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分开后没多久,应偌一下课,手机立马就振了。


    【U大 bms 段祝延:[定位]】


    【U大 bms 段祝延:到这】


    【U大 bms 段祝延:我要找你讨论案子】


    应偌还在想他难道这么快就想到是谁了吗。


    结果一到那,眼前只有走模特秀一样的段祝延,给他塞了一杯奶茶,然后说了句:“我还是觉得可能不是那个人,下次再说。”


    应偌:“?”


    应偌一脸懵逼的回去。


    没过多久,这家伙又来了。


    【U大 bms 段祝延:d】


    【U大 bms 段祝延:讨论讨论案子】


    应偌赴约,还没说几句话,段祝延就不想讨论了,带着应偌开车兜了几圈风。


    应偌:“??”


    这几次就算了,见面时间都不长,零零碎碎的,这家伙居然还上瘾了。


    【U大 bms 段祝延:想讨论案子】


    ……


    【U大 bms 段祝延:想案子】


    ……


    【U大 bms 段祝延:想】


    应偌:“………”


    应偌:“………………………………”


    他是在整他吗。


    应偌脾气再好,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段祝延叫了他这么多次,一次都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案子,纯纯故意的吧。


    晚上应偌回到家,刚洗完澡,正想躺在床上看会手机,这个对话框弹窗又冒了出来。


    【U大 bms 段祝延:想了】


    【U大 bms 段祝延:见不到】


    【U大 bms 段祝延:视频吧】


    应偌:“…………”


    谁允许他简写这么多的。


    还没擦干的头发还微微翘着几缕,他也顾不上捋,处处都透着股不高兴的劲。


    应偌:怒▽^▽##


    在这口嗨什么啊。


    他操起大刀,一个视频电话就播了过去。


    第29章 真棒!


    段祝延看到打过来的视频电话的时候,差点没拿稳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屏幕上面跳出的头像下大大写着“应偌正邀请你视频通话”。


    段祝延第一反应不是接,而是怔了会后慌忙切到相机模式,检查自己的发型和脸是否还是帅的。


    他没和应偌打过视频。


    虽然他一直想打,但当时交往时应偌好像没有这个意思,他就搁置着,这次算是半开玩笑,没想到应偌居然真的打了过来。


    段祝延确认形象没问题后,清了清嗓子,又等了几秒,故作矜持地点了接通。


    入目的是青年小巧的脸。


    周围绒着一层暖光,很安静,背景是那小小studio。


    应偌身上穿着睡衣,领口大大敞着,头发乱蓬蓬的,洗完澡后热气的余温蒸得脸蛋略微发红。


    能听到一些窸窣的白噪音,浅浅的呼吸声透过屏幕传过来变得很清晰,像带着湿漉的水汽。


    一双漂亮剔透的杏眼正看过来,有些不高兴,嘴唇向下抿着,那颗唇珠透过屏幕变成一团柔软模糊的光圈。


    段祝延愣住,半晌装作毫不在意似的截了一张屏。


    为掩饰情绪,他表情紧绷,面部僵硬地有些不自然,稍微摸了一把发烫的脖子,随后冷不拉几在那装:“有事?”


    应偌想这人这么久才接电话,接起来反而来问他了,不由皱起眉头:“是我该问你吧。”


    “……”段祝延有些尴尬,没说话,就直勾勾地看着屏幕里的人,心里想着为什么这个人被框在那么一个小小的框里也能这么好看。


    不过好像是有点过分了,过了半晌他掀起眼皮,多看了几眼应偌,有些心虚但没长嘴地说:“我怎么了。”


    应偌看他嘴硬死不承认的样子,无奈又生气。


    他突然把镜头拉近,整张脸都快贴了上来,雪白的皮肤晃在眼前,板着的脸让原本柔和的眼廓显出一份棱角。


    就听应偌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我们得好好谈谈,段祝延。”


    语气和平常不太一样,刻意压低了不少,又软又凶。


    段祝延下意识就坐直了些,本来还狡辩说的几句话,但被应偌这难得强硬的态度弄得憋了回去,只能别捏地偏开眼去:“……有什么好谈的。”


    应偌见他这态度,浓密的眼睫轻颤,皱着小眉头神情严肃地说:“我说话时你难道不该看着我的眼睛吗。”


    段祝延:“……”


    只好看了回来。


    应偌等他不情不愿地看向他后,说:“你还记得你今天找了我几次吗。”


    再次对上青年的眼睛,段祝延心跳得很厉害,又不敢随便偏移,沉默了会后硬生生地嘴里挤出几个字:“……也就,五六次。”


    应偌:“有效次数呢。”


    段祝延:“…………”


    段祝延:“不都挺有效的。”


    “不对不对不对。”屏幕里的应偌晃了晃,纤细的手指虚握起来,给他比了一个圆圆的0,“是零次,一次都没有!”


    段祝延:“。”


    “你自己都没想好要说什么,见面一点信息量都没有,还叫我过去这么多次。”应偌脸颊微鼓着,不满地抱怨道,“我不是不愿意来,但你也不能这么零零碎碎的折腾我是不是呀。我看你就是不想谈案子。”


    “你这样真的很坏,性格很恶劣。”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说完稍微缓了缓,撇了撇张着的红润鲜嫩唇,“我很不喜欢。”


    段祝延闭嘴不语。


    他就像一只做错坏事被训话的狗,主人现在很不高兴,他即使不服气也只能受着不吱声。


    应偌看他人快出屏幕外了,又把他叫回来:“不是说要看着我吗?”


    段祝延顿了下,默默地把屏幕正了回来,重新入画,依旧是面无表情,半推半就抬起眼看向应偌。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垂下了头。


    应偌叹了口气。


    他也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段祝延对他还有意思。


    其实他也能理解,毕竟当时分手的有些突然,有很多事没有解决,段祝延一时半会还没有走出来也情有可原。


    前段时间装不在意说不想再见到他的是他,现在蛮不讲理吵着要见他的也是他。


    但不管是出于想见他还是想报复他的心理,他都不能这么我行我素啊。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之前他们恋爱的时候,他也这么惯着他的吗。


    应偌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到底为什么要和段祝延谈恋爱。


    到底是怎么谈上的啊。


    视频窗口里,段祝延冷眉冷眼,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颈侧筋络隔着屏幕看过去像是覆着朦胧的灰。


    应偌看他不说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反省,便喊了声:“段祝延。”


    明明几秒前刚刚才对视过,段祝延却不应声也抬眼。


    之前那么着急要关注,现在真给关注了又不理人。


    应偌拿近手机,探头稍微前往看了看,手机屏里只露出他那双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穿过手机看看段祝延在干什么。


    段祝延的手机拿的有些远,应偌凑得再近都没有用:“你回答一下我呗。”


    “手机拿近一点啦。”


    段祝延听到这句话,才慢吞吞地把镜头移近,然后像是想起来要保持形象似的,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角度,把英俊但闷闷不乐的脸庞展示给应偌看。


    实话实说,段祝延的反应真的很有趣,应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奇怪这么特别的人。


    应偌笑了笑,看他也不是很想说话的样,于是自己往下说了下去:“我有事情要说。”


    “什么事。”段祝延直接自爆了,声音低低的,毫无顾忌地说,“你说的对,我就是不想讨论案子。如果你要和我讨论案子就别和我说了。”


    应偌眨了眨眼,说:“哦,这样吗。那我挂了哦。”


    说着他就做了个抬手准备挂断的动作。


    “喂!”段祝延这才有些急,画面都晃出了残影,如果可以都想穿过屏幕握住应偌的手腕,低沉的声音烦躁而又急切,“我错了,求你别挂。”


    “咦?”应偌装作没听到似的,“你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段祝延:“。”


    对面的人一下子和僵住了一样,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看着应偌支吾了半天。


    应偌也不再逼他,长长的睫毛眨动时像小刷子轻扫在男人心尖上,笑这说:“开玩笑的啦。”


    段祝延:“……………………”


    段祝延下颌线条冷厉,表情不是很好看,眼睛也不知道往哪看,为了避开视线,只能盯着手机里应偌一张一合的红软的唇,以及唇缝里露出的一点点洁白的小牙,忍不住吞咽口水。


    他纹丝不动地杵着,瞳仁漆黑得像两滴墨点。


    为了避免更加丢脸,段祝延阖了阖眼,决定及时止损,没好气地说:“还有事吗,没事我要挂了。”


    应偌倒是没有像他那么舍不得,用着和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的音调说:“周日一起去南瓜农场吗。”


    咣当!——


    即刻,应偌手机里传来无比清晰地物体落地声,画面更是翻转了好几个面,然后直接黑屏了。


    “喂,喂?”应偌对着手机喊了两声,“怎么回事,你还好吗?”


    过了一会屏幕又亮了起来,段祝延的再次出现在手机里。


    他神情没有像刚才那么平稳,耳朵红得倒是更为显眼,耳钉被身后照过来发光映得泛起釉色,也没回答应偌的话,自顾自地追问:“你在邀请我?”


    应偌想他反应会不会太大了点,好好玩,眉眼笑得更开了:“是呀。”


    这周课程结束就是reading week放假了,正巧又快万圣节了,出去玩一玩放松一下也挺不错的,还可以顺便试试看能不能找回点记忆。


    不过。


    应偌补充道:“但也是有条件的,你这几天不能老是来找我了,想说的事情都放在那天一起说吧。”


    “你要是不听话,我们就不去了。”


    “啧。”段祝延咬肌稍稍抽动了一下,算了下离周日还有多少天,眉梢压低,眼睛黑漆漆的,


    “什么听不听话,又不是狗,我哪能什么都听你的,你是我男朋友吗。”


    应偌:“…………”


    真难聊,又凶他。


    应偌随他:“好吧,那算……”


    话都还没说完呢,段祝延就冷不丁零地冷脸接上:“算什么算。我有说我不听话吗。”


    应偌点点头,好像渐渐懂得了段祝延的使用方法,意外地很好用。


    “好,那我们约好了。”应偌伸出小拇指,隔空晃了晃,“拉勾。”


    青年露着光洁的额头,不明显却很诱人的粉自露在外面的皮肉里透出来,角度有点微俯,可以看见细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闻起来带着沐浴露的香,看起来很好舔。


    段祝延抿唇,沉着脸,冷冷地说:“幼不幼稚。”


    又不让真拉手。


    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很诚实地伸出手指,学着动作和应偌勾上来回晃。


    对应偌来说这次谈判还是很成功的:“嗯,真棒!”


    段祝延:“………………………………”


    段祝延不想理他了。


    他烦躁地撩了把头发,但又舍不得挂视频,还想再看一会他。


    而且段祝延对视频电话的幻想远不止一次,尤其是在听到应偌的声音后。


    应偌现在一定是盘腿坐在床上,纤细的脚踝露着,皮肤白得惹眼,还有微微粉红的长腿和膝弯,没有一处不是漂亮的。


    他想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动作,要是他愿意的话可以踩他。


    可以再在意他一点吗,再关心他一点,可以只和他一个人发消息吗,可以只和他一个人出门吗。


    ……


    应偌还在对面嘀嘀咕咕地说着话,段祝延只觉得好听,但听不太进去内容。


    ……感觉要__了。


    段祝延制止掉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努力冷静下来。


    再次抬眼看去,就见应偌把手机架在了床头,坐在床上支着一条腿,歪着脑袋。


    段祝延脑神经一下子就断了。


    应偌:“诶,你觉得……”


    段祝延别过眼去,咬着牙不耐烦地乱说:“你话怎么这么多,可不可以别说了。”


    应偌:“?”


    应偌睁着圆圆的杏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段祝延。


    段祝延:“……”


    段祝延:“……我不是这个意思。”


    应偌也是莫名其妙上了,一下子不想再和段祝延说话了。


    怎么这么难说话啊。


    “这样啊,那好吧,我去睡觉了。”应偌还是脾气好,把手机拿了起来,礼貌地朝段祝延挥了挥手,


    “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段祝延:“………………”


    这次他没来得及阻止,对面直接把视频挂掉了。


    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段祝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心里像是有火在烧,让他想现在在地上打几个滚或者撞一下墙,看看能不能把嘴给撞聪明点。


    他盯着漆黑如墨的息屏显示屏,不禁扶额,连带下来抹了一把脸,感觉自己真的有病。


    本来是想说他知道他自己性格差,但要是听话了的话,能不能不要不喜欢他。


    ……或者至少让他说一声晚安啊。


    —


    为了能顺利见到应偌,段祝延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避免又跑出去追人。


    顶梁柱常驻肯定是能给实验室的各位带来安心的,实验的成功率上升了至少八十个百分点,真神回归后再也不用对着机器磕头喊爸爸了。


    不过段祝延对实验把控也是极其的严格,尤其是处理data方面。


    但毕竟他是lab里少数能一次实验成功的人,要想出结果大家都一比一复刻他做实验每一步——


    ——包括在实验途中反反复复去看手机微信聊天框。


    段祝延隔三差五就要去看手机有没有收到消息,但那台手机和砖头一样,连亮都不亮。


    “进度如何。”怀亚特教授拍了拍段祝延的肩。


    段祝延坐在电脑面板前,放下手中的板子说:“今天进度差不多了。Protocol*我优化了,时序做了调整,线粒体功能指标理想。”


    怀亚特点点头,说:“中国高校学术交流的负责人刚刚到了,我想你们都来自中国,或许可以简单认识一下。”


    段祝延对科研学术上的安排都没什么意见,他这种类似于接待事情他是单纯懒得干。


    他正要拒绝,就听怀亚特说:“对面负责人说是你的朋友。”


    段祝延顺着视线看过去。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肩宽腿长,懒散地倚在门框旁,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


    周屿迟笑着开口,嗓音漫不经心:“Hi,好久不见。”


    段祝延看这真是认识的人,而且都给送到实验室来了。


    他之前在国内的聚会上见过周屿迟,后面周屿迟来U大项目路演,两人就专业相关合作学术讨论过,便加了联系方式。


    周屿迟的研究方向是生物神经科学,听说最近手里联合人工智能的项目获得好几方机构的助资,商业价值很高,估计都快自己开公司了。


    两人来到实验楼对面的公园。


    “交流会开几天。”段祝延。


    “一周。”周屿迟,“但我打算再多待一周。”


    “行。”段祝延懒得和他寒暄,低头看了眼手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心情很差地说,“有事别来找我,我没空,忙得很。”


    周屿迟礼尚往来,礼貌地说:“当然,我也懒得来找你。”


    段祝延啧了声,又看了眼手机,还没有消息。


    但没想到旁边周屿迟的手机倒是振了起来。


    周屿迟看了下来电人,目光立刻温柔了下来,接起来唤了声:“早早。”


    对面的画风和想象的完全不同,清亮的声音带着毛茸茸的炸毛感,连隔着一段距离的段祝延都听到了:“周屿迟!你神经病吧!”


    周屿迟倒是完全不在意,嘴角漾起弧度,语调端得散漫:“一开始就这么火热的吗早早。”


    “滚蛋!”


    “我不是说了不要再把测验新品玩具带回家了吗!为什么我还能在家里翻到一柜子啊!”


    周屿迟完全不认错,也不回答问题,零帧起手满嘴sweet talk,看得旁边的段祝延一愣一愣。


    但没想到对面还真被安抚下来了。


    “嗯,好。”


    “等你明天早上再说吧,早点睡。”周屿迟对电话那头说,


    “我也爱你。”


    段祝延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屿迟挂掉电话,皱着眉说:“……你男朋友啊。”


    “是啊。”周屿迟挑眉挑衅一样地说,“你有吗。”


    段祝延:“………………”


    有是有,只是前男友。


    段祝延刚刚被迫塞了嘴狗粮,心情更差了。


    他看手机上的时间,这个点应偌应该下课了才对。


    天都快黑了,这一天都快过去了,他一个影子都没见到。


    不让他找他,但应该没说不能发消息吧,要不现在给他发个消息?


    段祝延有分离焦虑,眉头皱得更紧了,冷着脸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抬了抬示意周屿迟要不要来一根。


    “谢谢。”周屿迟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我戒了。”


    段祝延:“戒了?”


    周屿迟瞥了他一眼,手指敲了敲屏幕,拖着长长的腔调,意有所指地说:“现在有更让我上瘾的东西。”


    段祝延:“。”


    段祝延无了个大语,真想揍着人一拳,自己捡了根烟含在嘴里,不耐烦地说:“你特么爱抽不抽。”


    他黑沉的眼恹恹地看着远处飞来又走的鸽子,西落的夕阳把无云的天照成接近墨的深蓝色,水汽潮湿。


    “喂。”


    段祝延顿了片刻,别扭且犹豫地请教,“你和你男朋友怎么在一起的。”


    “这个啊……”周屿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随后勾起唇懒散地说,“因为爱。”


    ……段祝延就是嘴贱多问。


    段祝延不悦地叼着烟,掰着打火机,想了下但还是没点,只是含着,但人是真的想走了,他完全没耐心和除应偌以外的人待一起耗。


    “不过你可以试试看向他展示你的魅力,勾引勾引,吸引住他的目光,尝试制造一些身体接触。”周屿迟突然说,“或者直接色/诱。”


    段祝延:“………”


    段祝延:“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问我怎么追到我男朋友的吗。”周屿迟耸肩,“我是在教你。”


    段祝延黑脸,冷冷地怼道:“谁特么要你教。”


    不过过了会,他移开视线,嘴唇抿起压出一道白痕,喉结很慢地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有些刻意,沉默着又低又硬地开口。


    段祝延:“……继续说说看。”


    第30章 南瓜农场


    —


    周日。


    今天是去南瓜农场的日子。


    应偌早上起来后烤了一片面包吃,对着镜子理了理睡得乱乱的头发,杏眼水润,自然卷翘的发尾给他添了份稚气,脸颊带着暖暖被窝烘出来的红。


    今天天气好像还不错,从窗外看出去天空无云,也是蓝蓝的,风有些大但伦敦一直都这样,已经很好了。


    Pumpkin Farm算是英国万圣节比较火热的景点之一了,秋日氛围很足,晚上还有体验惊悚万圣夜。


    农场不在城区,占地超过100英亩,要坐火车差不多两个小时过去,但是听说那里有超过100万颗南瓜。


    应偌还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的南瓜,而且好像还可以亲手体验做南瓜灯。


    想想还挺激动的!


    万圣节当天的票定不到,他们错开了时间,这样农场里也不会人挤人。


    算上之前酒吧打工的Cosplay,应偌这次交换也算是体验到了异国文化,不虚此行了。


    应偌坐公交来到火车站,他和段祝延约好直接在火车站见面。


    农场气温会比市区低,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加绒连帽外套,里面是他那件万能的白色衬衫。


    应偌长得本来就好看,皮肤白皙四肢修长,骨架纤细,乖乖巧巧干干净净的,眼尾天然下垂,瞳色清透,看人时带着些不自觉的无辜。


    他来到车站,看了下时间,感觉段祝延应该也差不多快到了。


    有段时间没有见到段祝延了,他居然真的听话这么久没来找他,别说,见不到还挺不习惯的。


    应偌正想着,就见一位挂着墨镜的潮男大步朝他走来。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毛衣开衫,V领很深,露出里面纯白破洞针织打底的领口边缘,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断,露出强壮有力的肌肉线条。


    胸肌好大好挺。


    今天戴的是配套的黑色耳钉,发型也特地抓过。


    哇塞……


    他是去走秀的吗。


    不是去农场吗,他是不是打扮得太精致了一点。


    不过段祝延每次见应偌都很矜持地把自己打扮的很帅气,在他面前来回晃悠,应偌也见怪不怪。


    于是他笑了笑,露出两个清浅的梨涡,嘴特别甜地夸道:“你今天好帅呀段祝延。”


    本来就是客套一下,可对面板着的冷脸微微松动了些,段祝延直勾勾看着他好一会,低下头摸了摸后颈,牙齿轻轻咬着嘴唇,开口:“你也是。”


    “……很漂亮。”


    ^▽^诶?


    应偌还是保持着原来的表情,头上却划过一个大大的问号。


    其实他以为段祝延会说“要你说”“我当然知道”等这一系列嘴硬到有些自恋的词汇。


    没想到他这次居然夸他漂亮吗。


    这弄得应偌有点不会了。


    虽然他穿得像个南瓜小学生,但看段祝延好像特别不好意思的样子,他的脸也便跟着莫名红了起来。


    也不知道为啥声音都有些紧,应偌略显生硬地道谢:“啊……谢谢你呀。”


    两个人站在原地,一时半会都没敢看对方。


    段祝延耳尖有些红,拧着眉头,感觉自己表现的像个变/态/痴/汉。


    是不是太久没有见到应偌真人的缘故,刚刚只是看了一眼心跳就要爆炸了。


    怎么能这么漂亮,好可爱。


    为什么有人穿任何衣服都这么好看,像一个毛茸茸的团子,头发软软的脸也软软的,他早上是吃了什么东西吗嘴这么能这么红。


    应偌挠了挠脸,两人光站在这里也不现实,先一步说:“那我们进去吧。”


    应偌也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和段祝延一起去过这种坐火车的短途旅行。


    不过他们就谈了两个星期,大概率也没有时间出去玩吧。


    ……也不是不可能,他们连爱都做了。


    应偌越和段祝延待在一起就便越好奇他们之前发生过什么。


    明明这家伙一看就是那种自以为是对人爱搭不理的高冷男,为什么偏偏就是要黏着他呢。


    段祝延没说话,点点头跟着应偌过去了。


    他在英国呆了那么久还从来没去过那个Pumpkin Farm。


    因为他自己家里就有农场,也没有过万圣节的习惯,最多就是街上看看妖魔鬼怪,或者被宋程叙拉着去某个party待不住十分钟便走人。


    这算是他第一次了。


    还是和应偌一起。


    这是约会吧。


    虽然没有明确确定这个游玩的定义,但孤男寡男两个人一起出去玩,这不会约会是什么。


    段祝延喉咙有点发干,他心里其实有些期待,因为这是应偌主动邀请他出来玩。


    这么暧昧。


    他肯定还是潜意识喜欢他的。


    不过这辆列车上怎么全是大人带着小孩子,好像都没见到年轻的情侣。


    结果,两个人下火车乘公交,来到了南瓜农场门口,就看见农村门口大大挂着一个海报——


    [南瓜农场——亲子专场狂欢节]


    段祝延:“?”


    两个人都沉默了。


    周围穿梭而过各种肤色的外国小孩,一蹦一跳地牵着大人的手高高兴兴地进到农场里。


    而他们两个不大不小的中国人站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段祝延奇鼻梁微微皱起,黑着一张脸看向应偌,说:“什么意思。”


    “……”应偌确实不是无辜,他当时了解的时候就全是英语他就没看清楚,选了一个家庭专场的时间。


    毕竟南瓜农场确实就是为家庭过万圣节挑选南瓜而存在的。


    段祝延又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他都自认为是约会了,可偏偏老天爷也要来把他打醒,甚至用了一个特别不体面的方式。


    他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阴阳怪气道:“怎么,你是爸爸还我是爸爸啊。”


    “别那么说。”应偌讪讪,“我们也可以是兄弟啊。”


    段祝延:“……”


    听到这句话段祝延更加不满了,漆黑地瞳孔撇下来,恶狠狠地说:“…谁想和你当兄弟。”


    语气恶劣得很,态度也不太好,气压很低,背脊挺直,眼睫好不掩盖自己的情绪,周围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度。


    真是的,凶什么啊。


    “那你就好好说呀。”应偌站在他跟前,望着他的眼睛,天生就糯的尾音拖长半拍,像是撒娇一般,“凶我干嘛呢。”


    段祝延:“。”


    段祝延死死抿住嘴唇。


    应偌正凝视着他,可能是长相幼态的缘故,发梢带些自然卷,他不笑时也显得柔软。


    段祝延藏不住微妙的表情,偏过头去,用牙齿反复碾磨紧咬的唇瓣后,把手插进口袋里,努力保持着平时那种高冷疏离的状态,闭嘴不说话。


    “来都来了,是不是亲子专场又怎么样呢。”应偌说,“你闹什么脾气呀。”


    段祝延嘴像被堵住似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他才又软了下来,和应偌好好说:“我没闹。我也没凶你。”


    “所以呢。”应偌。


    段祝延不肯继续往下说,感觉再多说一句话就和要他命一样。


    应偌感觉段祝延真的好难教,但他又需要他的配合,不管是答应他要找回记忆也好还是帮他解决案子也好,他和他牵扯在一起的事情也不少。


    本以为他俩的交集在分手后就会消失,但段祝延明显还舍不得放手,这些都确确实实影响到应偌的生活了。


    应偌咽了口气,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么想让他后悔吗。


    算了,来都来了,现在开开心心地玩才是最重要的。


    应偌心还是很大,既然段祝延说没凶就没凶吧。


    他歪过脑袋去看他,拉住他的衣摆边缘,好声好气地说:“要去玩吗?”


    段祝延耳根有些红,虽然眉头紧锁,但看起来并非不悦。


    反复咬着嘴唇终于舒展,躁动了半晌的段祝延终于挤出声音:“……要。”


    有时候应偌真想摸摸这个比他高快一个头的男人的脑袋,也没有什么原因,可能就是太像一条大狗了。


    当然,应偌并没有把段祝延当狗的意思,他还是很尊重他的哈。


    段祝延在心里默默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不会说话长着干嘛。


    他们检票进了南瓜农场。


    一进去看到的是一大木箱一大木箱高高隆起的南瓜堆,连排放着,各种各样的大小和颜色,奇形怪状的,这是一些可以随意挑选买卖的南瓜。


    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拿一个小推车,是那特别原始的,需要抬起来用两个轮子走的小车。


    万圣节的氛围很浓,随处可见南瓜头稻草人,破烂的衣服被风鼓动,还有那种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铁皮汽车,坐在驾驶室里的是骷髅人。


    每一摞南瓜旁还立着个写得歪七扭八的牌子。


    [幽灵出没,每颗南瓜自带鬼魂]


    空气里飘着干草干燥的气息,还有远处烤苹果裹焦糖的暖香。


    应偌第一次见这种超级大场面,有些南瓜真的不像南瓜,有像窝瓜,或者蘑菇,特别神奇。


    他捡起一颗长得像一朵花一样的南瓜,乐呵呵地给段祝延看:“你看你看,这个颜色和形状像不像朵菊花?”


    段祝延随手拿起一颗,握在手里半死不活地说:“这个像杏器。”


    应偌:“。”


    应偌就当他抽风,没和他计较。


    段祝延也不是故意的,他现在脑子里想法有点多,最近不是听了好多歪门邪道吗。


    他在想该怎么勾引应偌。


    这次出来玩,他多多少少要让应偌对他有些感觉,不能总是这样。


    段祝延直勾勾眼巴巴的盯着兴喜找南瓜玩的应偌。


    应偌注意到了视线,抬起眼来看他。


    可当视线相撞的瞬间,段祝延就慌忙躲了开。


    那目光又热又闷,明明刚才还凉飕飕的。


    应偌:“……”


    他又怎么了。


    段祝延犹豫了一下,说:“你想不想化万圣节装。”


    应偌放下刚刚找到的拼接色小南瓜,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吗?”


    “你看那些小孩都打扮的那么有气氛,我俩太突兀了在这。”段祝延乱编道,“就是那种很简单的,在脸上画几笔。”


    哦,应偌看过那种不夸张的万圣节妆容,就是在眼睛或者脸颊上画几个小幽灵或者十字架。


    不过他这次倒是没直接答应,反而问:“我画的话你也画吗。”


    段祝延从口袋拿出应该是特地带来的笔,也是很直白:“你帮我画我就画。”


    “好呀。”应偌眨巴眨巴眼睛,笑道,“那你先帮我画。”


    段祝延特地做过攻略,找了一个最适合应偌的可爱鬼妆容,向他招了下手:“过来。”


    应偌很懂事地移步到他面前。


    青年今天墨绿的外套很应景,和那些橙色的南瓜特别适配,小小一个站在他跟前,像是藏在其中的小南瓜。


    顶发的旋儿很可爱,发丝细软,乖巧的打着卷,应偌鼻梁挺秀,近看更是精致,外套敞开着微微歪向一边,可以看见清瘦的锁骨窝和其之下白皙单薄的胸膛。


    段祝延垂眼,炽热的手指托起他的下巴,嗓音冷沉:“抬点脸。”


    拇指关节抵住小巧的下巴,向上一顶,完全不用力气,应偌就配合地仰起了脑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脸颊的软肉被捏起,挤了点出来,应偌眨了眨长长的眼睫,眼睑下方透出扇状的阴影:“要闭眼吗?”


    段祝延眼底漆黑,五官极具锐感,带着凌冽和压迫,不动声色地说:“……随你。”


    闭眼感觉有点奇怪,应偌想了想便没有闭:“那我还是睁着吧。”


    段祝延没说话,一手扣着青年的下巴,下意识磨了磨,另一只手拿着眼线笔开始画可爱鬼。


    他手很稳,毕竟实验室拿10ul枪头排菌都能无比均匀。


    细头软笔接触到脸上还挺痒的,因为一笔无法直接上色,需要来回反复描回填色,短时间只能仰着头。


    应偌的嘴唇水润,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唇瓣被微微捏得撑开,格外饱满的唇张开时,隐约露出探出的舌尖。


    段祝延眼睛不知道该往看,恍惚间回过神,重新对上应偌的视线。


    应偌也没觉得怎么样,反而对他莞尔一笑。


    段祝延迟滞地停顿。


    他眼波流转,喉结上下滚动。


    真是的。应偌比他听话多了。


    就是因为他本身就那么乖巧那么懂事,他才愿意好好地静下来听他的话啊。


    有点兴奋。


    段祝延深谙的目光透过嘴唇,想探进嘴里探个究竟。


    想把手指伸进去搅弄。


    耳边是鼓噪的嗡鸣,男人眸子乌沉如水,透不进光。


    烦死了。


    周围跑来跑去都是身高还没他腿长的叽叽喳喳未成年小孩。


    但好想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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