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大结局
三年光阴可以改变许多事, 也足以让一些隐秘的谋划悄然成熟。
右军统领胡进这三年过得是愈发滋润了。
杜明轩调理的方子果然对症,胡进只觉自己胃口大开精神亢奋,尤嗜肥甘厚味。
这些年他宴席不断, 身边簇拥的尽是溜须拍马之辈,将他捧得飘飘然, 全然不顾自己那臃肿到走几步路都气喘如牛的身体。
这日胡进最得力的马屁精副将刘能又在自家府邸大摆宴席, 专为孝敬胡大统领。
府中丝竹悦耳舞姬妖娆,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
席间尽是烤得金黄流油的乳猪蒸鹅之流,油腻香气弥漫整个厅堂。
胡进被几名娇-艳美姬搀扶着, 坐在主位特制的宽大座椅上,满面红光地看着眼前的珍馐:“好!刘能, 算你小子懂事!知道老子就好这口!痛快!”
刘能殷勤地为他布菜斟酒,谄媚道:“统领日夜为国操劳,末将这点心意算得了什么?只要统领吃得高兴玩得尽兴, 末将就心满意足了!”
他眼珠一转,凑近了些道:“统领您看啊, 如今右军上下乃至整个陇西军……都唯您马首是瞻,便是那周骁,如今不也老实了许多?”
“只是……末将总觉得周骁那小子心里未必真服, 他手底下那帮人也只听他的,这始终是个隐患呐……”
胡进正撕扯着一只油汪汪的鹅腿,含糊道:“那小子?哼,谅他也不敢!有老子在……他翻不起浪!”
“是是是, ”刘能连忙附和,话锋却一转,“不过……末将想着若是能拿到右军的另一半虎符……名正言顺地接管周骁那部分兵马,彻底将他架空, 岂不更稳妥?”
“也免得将来……万一有什么变故,他再起什么歪心思不是?末将对统领忠心耿耿,若得虎符,定能为统领分忧,将那周骁收拾得服服帖帖,永绝后患!”
胡进虽沉迷享乐,却对权力却极为敏-感,调动兵马的虎符乃是他安身立命的关键,也是在齐宗敬面前保持价值的根本!
这溜须拍马的小子,竟敢觊觎虎符?
胡进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将手中鹅腿重重摔在桌上,油汁四溅:“变故?”
“什么变故?你难道觉得……本统领会出什么变故吗?!”
他本就体态肥胖,再加上长期饮食不节,内里早已虚火旺盛,被刘能这么一激,顿时怒火攻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阵发黑,耳边也变得嗡嗡作响。
“统领息怒!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刘能吓得连忙跪下,还想辩解。
“你……你……”胡进气急败坏,指着刘能的手剧烈颤-抖,想要站起来呵斥,却觉得半边身子发麻,舌头都在打结,口角竟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便砰的一声,如同倒下的肉山,直接趴在了摆满油腻菜肴的桌案上。
“统领?统领?!”刘能吓傻了,连忙上前去扶。
只见胡进面皮紫胀口眼歪斜,已是卒中之兆!
周围的陪侍舞姬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在混乱中大喊:“快,快去请大夫,不,去请杜太医!”
然而混乱中的刘能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狠厉。
眼下胡进已经将死不活了,他何不趁机拿到他手中的虎符,将来胡进真的死了……就算上面追查下来,也死无对证!
他强作镇定,对周围心腹喝道:“统领突发急症,需静养!”
“尔等在此好生看护,不许任何人打扰!我去寻太医,顺便……去统领府上取些应急的药物和公文!”
说罢,他不再理会奄奄一息的胡进,带着几名亲信直奔胡进府邸。
他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找到虎符!
然而当他带人闯入胡进书房,翻箱倒柜却一无所获时,书房门却被猛地撞开了。
竟是周骁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兵士提前埋伏在此,没等刘能反应过来,就已将他摁倒在地:“刘副将深更半夜擅闯统领府意欲何为?可是想趁胡统领病重图谋不轨?”
刘能面如死灰,他没想到周骁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周骁竟敢直接带兵来抓他。
“周骁!你……你放肆!我是奉命……”
“奉谁之命?”周骁打断他,“本将接到齐将军手谕,右军统领胡进突发恶疾恐有不测,为防军中生变,右军事务暂由本将代理,并彻查一切可能危害军务之举!”
“来人,押下去严加审问!”
……
翌日,京城最有名的茶楼一品香雅间。
齐子衡坐在临窗的位置,他身穿一袭月白锦袍,气质沉静容貌俊秀,三年的时光让他褪-去了脸上最后一丝稚嫩,眉宇间已沉淀出远超年龄的沉稳。
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作商人打扮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容带有明显的北地特征,正是北雍三王子拓跋弘。
拓跋弘挥退随从,在齐子衡对面坐下,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不知四殿下考虑得如何了?我们北雍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齐子衡平静地为他斟上一杯茶:“三王子稍安勿躁,计划就在明日。”
“明日?”拓跋弘眉头一挑,“殿下确定?禁军那边……”
“皇叔那边我已谈妥。”齐子衡放下茶壶,抬眼看向拓跋弘,“三王子放心,皇叔是坚定地站在我这边的,届时……禁军绝不会对北雍兵士刀剑相向。”
拓跋弘放心了。
谁知对面的齐子衡却露出几分担忧来:“只是……三王子,你们北雍真的有把握吗?”
“齐宗敬掌管二十万陇西军,右军统领胡进虽然已死,暂时接管的周骁也未必好对付,更何况还有左军和中军,一旦开战……我不想看到京城生灵涂炭。”
拓跋弘心中冷笑,到底是长在京城的稚子,还真的以为他们北雍会善待这些卑劣的老百姓吗?
于他们而言,这些人都是俘虏,进城之后必是要进行一番搜刮抢夺的。
不过拓跋弘并未表现出来,仍是佯装着哄骗他:“四殿下放心!自去年殿下愿与我北雍达成合作,我们便已着手准备了。”
“十万北雍最精锐的铁鹞子骑兵早已分批秘密潜入南齐境内,如今就潜伏在京郊不到三十里的几处山谷之中,只等殿下一声令下,便可直扑京城!”
“加上殿下承诺的十万禁军里应外合,何愁齐宗敬不灭?”
他身体微微前倾,蛊惑道:“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伤亡不可避免,待殿下登基,以殿下之仁德自可抚平创伤,届时我北雍与南齐结为兄弟之邦,互通有无永享太平,岂不美哉?”
齐子衡仿佛被他说动,深吸一口气道:“好!既如此就依三王子所言!”
“明日早朝我会设法在朝堂上制造混乱,吸引齐宗敬和齐渊的注意力,届时我会派人偷偷打开京城的西城门,请三王子的人马务必在明日辰时三刻之前集结于西城门外十里处等候。”
拓跋弘强压住心中狂喜,郑重抱拳:“殿下英明!那便……一言为定!明日静候殿下佳音!”
……
第二日。
天色还未明,金銮殿上却已是一片肃杀凝重。
久病缠身几乎从未露面的皇帝齐渊竟被宫人用步辇抬上了龙椅。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体裹在厚重的龙袍里,如同风中残烛。
如今的齐渊再也没了曾经温文的模样,枯瘦的脸上唯那一双眼睛充满怨毒的精-光,让人望而生怖。
殿中文武百官分立两侧,即便没有抬头看向形态可怖的帝王,气氛仍然压抑。
原因无他,昨夜右军统领胡进暴-毙,齐宗敬第二日便着令周骁暂管右军,然而陛下却始终不允。
今日朝会的首要议题便是右军新统领的人选。
这关系着京城兵权的归属,更关系着未来朝局的走向。
齐宗敬身着朝服,站在武将班列最前方,这几年朝堂被他把控,便是齐渊到场,他也仍然气势凌人。
他率先出列,声音洪亮:“陛下,右军统领胡进不幸亡故,右军十万将士不可一日无主,臣推举右军副将周骁暂代统领之职!”
“周骁勇武善战,在军中素有威望,且熟悉右军事务,乃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话音未落,龙椅上的齐渊便剧烈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喘匀了气,有气无力却异常坚决地说:“不可!周骁……资历尚浅,朕……已有人选,胡进麾下副将刘能忠勤可靠,可暂代……”
“陛下!”齐宗敬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十分强硬,“刘能昨夜因涉嫌盗窃军中机密,已被周骁拿下,正在审问!”
“此等品行不端之人岂可统领大军?陛下久居深宫恐被小人蒙蔽!右军事关京畿安危,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采纳臣之建议!”
“你……齐宗敬!你大胆!”齐渊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齐宗敬,“你……你这是要逼宫吗?!”
“臣不敢!臣只是就事论事!”齐宗敬昂首挺胸寸步不让。
他心中冷笑,齐渊这病秧子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想安插亲信分他的权?他当自己还能活几天?
今日-他便要借右军统领之争彻底撕破脸皮,逼齐渊就范!
他暗中早已布置,周骁虽然与胡进不对付,但对他倒是忠心耿耿,只要他一声令下……
眼看两人争执不下,火药味越来越浓,殿中大臣们噤若寒蝉,无人敢插嘴。
还是一直沉默立于皇子位置的齐子衡打破了僵局:“父皇,皇叔祖,且听儿臣一言。”
“右军统领人选关乎重大,确需慎重,然而眼下或许有一事比右军统领之争更为紧急。”
“何事?”齐渊和齐宗敬同时看向他。
齐子衡转身,对殿外高声道:“传西城门守将!”
很快,一名面带惊慌的将领快步上殿,扑通跪下:“启禀陛下!大将军!诸位大人!末将……末将刚刚接到急报,西城门外十里处发现大批不明军队踪迹!”
“观其衣甲……疑似……疑似北雍精锐!人数……不下十万之众!”
“什么?!”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北雍大军?十万?已到西城门外十里?
怎会突然兵临城下?
“这怎么可能?!”
“北雍大军怎会悄无声息出现在京畿?!”
“守军是干什么吃的?!”
“威远侯不是已经将北雍打回老家了吗?”
大臣们惊慌失措议论纷纷。
齐渊脸色也变得紧张起来,配合他本就面无人色的虚白面容,显得更加可怖了。
齐宗敬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迅速镇定下来,厉声问道:“消息可属实?可探明了?确定是北雍军?他们意欲何为?为何没有提前预警?!”
那守将颤声道:“回大将军,千真万确!”
“斥候冒死靠近探查,确是北雍铁鹞子骑兵主力!他们似乎在……似乎在等待什么!至于为何没有预警……末将,末将也不知啊!”
等待什么?齐宗敬心中疑窦丛生。
北雍大军潜伏到如此近的距离才被发现,定是早有预谋,且有内应!
难道……是齐渊这病秧子为了对付他故意引狼入室?
来不及细想,齐宗敬也急了:“既如此还等什么!立刻关闭所有城门,全城戒严!”
齐子衡连忙接话:“皇叔祖,还得尽快调集兵马,准备迎敌!”
齐宗敬面色一凝,视线在齐渊和齐子衡之间来回逡巡,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这父子俩一唱一和,看来是要逼他就范 !
他冷冷的盯着齐子衡:“四殿下,依你之见……该调何处兵马迎敌?”
齐子衡似乎被他问得一怔,随即道:“自然是离得最近的陇西军。”
立刻有大臣附和:“对对对!禁军护卫皇城,不可轻动!当调陇西军前往御敌!”
“不行!”齐宗敬断然否决,“陇西军需拱卫京畿以防不测,禁军十万正当其用!”
“请陛下下旨,命肃亲王齐晔即刻率禁军前往西城门抵御北雍,皇宫安危有本将军的陇西军在,可保无虞!”
他算盘打的很精。
让齐晔带禁军离开皇宫去跟北雍人血拼,无论谁胜谁负,都会两败俱伤。
而皇宫空虚,便正好由他控制。
到时候逼齐渊写下禅位诏书不是易如反掌?
至于北雍人……等他们和禁军拼得差不多了,他再以勤王之名率陇西军收拾残局,就又是大功一件!
“荒谬!”立刻有忠于皇室的老臣驳斥,“禁军乃天子亲军,岂可轻易调离皇城?”
“陇西军兵强马壮,正当用于御敌!大将军推三阻四到底是何居心?!”
“本将军一片公心,天地可鉴!”齐宗敬怒道,“禁军不出,难道要坐视北雍人兵临城下吗?!”
“你……”
双方再次争吵起来,这一次牵扯到京城安危,便不止是齐渊与齐宗敬的争执了,是满朝文武对他的不满与抗争。
齐宗敬带来的几名心腹将领甚至手按刀柄,隐隐有逼宫的架势。
齐子衡这边也有侍卫悄然入殿,护在他身侧,与齐宗敬的人对峙。
金銮殿上登时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幸而齐渊又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背过气去,才算打断了这争执。
大太监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齐子衡则冲齐渊拱了拱手:“父皇身体不适,不宜在此久留!请各位大人稍安勿躁!”
“皇叔祖,父皇需即刻回宫休息,不如……我们陪父皇先回内庭,再从长计议?”
齐宗敬差点都要憋不住笑了。
这四皇子到底还是年纪轻,真以为进了内庭便可以好好商议吗?到时候这父子二人的小命都拿捏在他手中,这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机会可是他们亲手送到他手中的!
那就莫怪他欣然笑纳了!
“也好!便依四殿下所言,陛下龙体要紧……尔等在此等候,不得妄动。”
说罢,他示意手下将领控制住殿门,自己则与齐子衡一起,跟着抬着齐渊的步辇往后宫走去。
他心中盘算,等到了内庭避开这些聒噪的大臣,正好可以逼齐渊写下调离禁军的圣旨,甚至写下禅位诏书!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冗长宫道,来到相对僻静的内庭暖阁外。
齐宗敬的心腹侍卫则牢牢把守着四周。
步辇停下,宫人将气息奄奄的齐渊扶到暖阁内的软榻上。
齐宗敬即刻挥退其他宫人,只留下自己和齐子衡,以及几名绝对心腹。
“陛下,”齐宗敬走到软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齐渊,再无半分恭敬,“事急从权。”
“请陛下立刻下旨命齐晔率禁军前往西城门御敌,再下旨封臣为摄政王,总领朝政……以安人心。”
齐渊靠在榻上艰难地喘着气,浑浊的眼睛瞪着齐宗敬,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齐宗敬冷笑道:“陛下莫要挣扎了,今日臣上朝之前已让十万右军在宫门处集结,周骁领兵,就等臣一声令下。”
“若陛下不愿下旨,那臣就只好宣告北雍探子已潜入皇宫,让十万右军进宫……”
“勤王救驾了。”
齐宗敬耐心耗尽,正打算强行逼迫,却忽觉背后寒光一闪——
他久经战阵,立刻本能地向侧方躲避,却还是慢了一步。
噗嗤一声,一柄锋利的短剑从他后心狠狠刺入,又透胸而出。
剑尖带着滚烫的血滴落在地,齐宗敬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看到的却是齐子衡古井无波的脸。
少年的脸上哪里还有什么惶恐稚嫩,他冷肃的近乎残酷,手中仍握着剑柄,平静地与他对视着。
“你……你……”齐宗敬张口,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你怎么敢……”
“你就不怕……”
“怕什么?”
齐子衡凉薄地看着他:“怕你的十万大军吗?”
“放心,在他们进宫之前……你已经凉透了。”
他猛地抽出短剑。
齐宗敬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便轰然倒地了无生息了。
几乎是同时,暖阁外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和兵器交击声,随即迅速归于平静。
门被推开,一行人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北雍三王子拓跋弘。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扮做宫侍的精锐武士,齐宗敬留在外面的心腹侍卫已被他们尽数解决。
拓跋弘看了一眼地上齐宗敬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拍手笑道:“好!四殿下好身手!好计谋!如此一来……最大的障碍已除!”
随后对榻上奄奄一息的齐渊道:“老皇帝,该你了!”
“四殿下你还等什么?杀了他你就是南齐的新君!我北雍十万铁骑就在城外,随时可为殿下扫清一切障碍!”
“不过在此之前……”拓跋弘拱手道,“还请四殿下尽快下令开西城门,让北雍勇士进城来协助!”
“否则十万右军若是真的攻进宫门,我等根本无法应对。”
齐子衡捏着短剑的手指紧了紧。
软塌上的齐渊重重喘息着:“你……你竟勾结北雍……”
“那又如何?”
齐子衡凉凉地看他:“父皇曾经不也勾结南疆要将萧国公置于死地?我只是效仿父皇……达到我的目的而已。”
齐子衡深吸一口气,唤来门口守卫:“……传令下去!”
他只挣扎了一瞬,目光已然变得冷酷凛冽起来:“开西城门,迎……”
“北雍军士入京,任何人不得反抗!”
“不要——”
齐子衡话音刚落,门口处就传来一道焦急的女声。
拓跋弘的守卫拦着她,不过齐子衡还是看到了,她身上披甲未卸,脸上尽是舟车劳顿的疲惫,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紧迫。
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是娘亲。
齐子衡近乎贪-婪的注视着被拦住的赵听嫣,三年未见,娘亲变得更加英武了,在面对他时却仍是记忆中那副亲切的模样。
生生忍住冲过去与她相拥的冲动,齐子衡只是怔怔的望着她喃喃:“娘亲……”
赵听嫣被两名北雍人扣着手臂,却仍挣扎向前,急迫的冲齐子衡吼:“衡儿,不可如此!”
“你怎么能跟北雍勾结,这可是通敌叛国啊!”
齐子衡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浓郁的思念让他眼眶都不禁有些湿润了。
“娘亲,你不明白的,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你,保护南齐……”
“保护?”赵听嫣痛心疾首,“与敌国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们今日助你,明日就能卸磨杀驴!”
“历史上有多少这样的教训?衡儿,你醒醒!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拓跋弘连忙道:“皇后娘娘,你不愿与我北雍合作,怎能阻止四殿下与我们合作?如今这才是共赢的局面,若你一味阻拦,我就只能动手了!”
说着便冲那几个北雍人一挥手,那两人立刻用力反剪住赵听嫣的手臂,又朝她膝盖窝狠狠踢了一下,赵听嫣立刻吃痛跪倒在地。
“莫要伤我娘亲!”
齐子衡急道,转而厉色看向拓跋弘:“我已让人去开城门了,你莫要伤我娘亲!”
拓跋弘挑了挑唇。
只要开了西城门,这南齐的天下便是他们北雍说了算了!
强忍住心中的喜悦,拓跋弘朝软塌上的齐渊努了努下巴:“先杀了他。”
“你们母子二人……应当也早就想让这个混-蛋死了吧?”
赵听嫣也抬起头,视线落在齐渊身上。
他已经爬不起来了,呼吸短促微弱,旁人都在惊异他到底是如何拖着这样一副病体缠-绵至今的,唯有赵听嫣明白。
是天道让他活着。
他要么在既定的年龄因病死去,要么……就只能死在齐子衡的刀下。
齐子衡提着滴血的剑,一步一步走向齐渊。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厌恶和仇恨。
齐渊挣扎着向后躲避,喘息声也越来越剧烈,挣扎着道:“不!你不能杀我!我……我是你父亲!”
“若是你弑父夺位,外面那满殿的朝臣又岂会容你,南齐的……天下又岂会容你!”
“父亲?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齐子衡第一次用如此直白的目光直视他:“我出生后你就将我扔在冷宫不闻不问,我的生母被你所杀,若非荣娘娘和宣娘娘机缘巧合之下将我救出坤宁宫,若非青竹姑姑用她的女儿换下我,我早就成了你那祭台上的祭品了!”
齐渊终于反应
过来,眼底倏地亮起一道残光:“你是说……”
“那日祭台上的是那个宫女的孩子?难怪,哈哈哈哈,难怪神法未成,所以……所以……”
他突然从软塌上爬起来,癫狂道:“你真的是我的骨血?太好了,太好了……”
“你今天正满十五岁,用你的身体夺舍,我就能活了!”
说着,他竟伸出枯瘦的手要去抓齐子衡的胳膊。
齐子衡迅速躲过,看向他的目光仿佛在看将死的蝼蚁:“你以为你真的能逆天改命吗?”
“你以为用那些孩童炼丹便可逆天改寿?”
“像你这样的恶魔,多活在这世上一刻都是苍生的罪孽!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了结你这罪恶的一生!至于天下人如何看我……”
齐子衡的目光越过他干枯的身体,仿佛看向了更远的方向:“我齐子衡今日杀你,是为母报仇,是为无数惨死你手的冤魂申冤,是为这南齐江山除害!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但你的血,必须由我来终结!”
“不会的,不可能!”
齐渊惶恐的大喊:“她说过我可以活到四十六岁!她说的!”
“我如今距离四十六岁生辰还有三月有余,怎么会……”
话音未落,利刃已划过他脖颈,带起一蓬凄艳的血花。
齐渊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双手徒劳地抓向空中,最终无力垂下。
这个疯狂一生造孽无数的帝王……终究没能活到他心心念念的四十六岁生辰。
暖阁内一片静寂,只有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空中。
拓跋弘看着齐子衡干脆利落地手刃生父,眼中兴奋之色更浓。
这才是他想要的合作者!
够狠,够绝,没有妇人之仁!
拓跋弘趁热打铁道:“四殿下果然是成大事者,如今只剩最后一步,那便是……”
他看向一旁的赵听嫣:“杀了你这恶毒继母!”
“只要有她在,你便永远不可能安稳的坐稳南齐帝位!”
“他们赵家威远军何其勇猛,你那皇叔也事事都听她的,朝臣中更是有一-大半都是她的党羽,若她成为太后……”
“你就永远只能做那被-操控的木偶!”
齐子衡顺着拓跋弘的目光看过去,他的双眸似乎已经嗜血,只剩一片面无表情的冰冷。
赵听嫣眼泪已经滑落,她失措地摇着头:“衡儿……”
齐子衡提着剑,一步一步来到赵听嫣面前。
拓跋弘的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杀了她!你以为你这继母是什么好人吗?”
“她对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让你弑父杀君,她好真的控制你成为南齐真正的掌权者!”
齐子衡终于来到赵听嫣面前,他蹲跪在她面前,举起了剑。
拓跋弘仍在叫嚣:“醒醒吧四殿下,你根本没有娘,她只是个恶毒的……”
话还没说完,齐子衡却只是轻轻抱住了赵听嫣,而他举起的剑几乎在同一瞬间,借着身体的掩护迅速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竟狠狠向后抹了拓跋弘的脖子!
利刃割裂皮肉的声音响起,滚烫的鲜血溅了齐子衡和赵听嫣半身。
拓跋弘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剧痛。
“你才没有娘。”齐子衡冷冷地转过脸看他。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脖颈间喷涌而出的鲜血,竟是怎么也没想到,齐子衡的目标根本不是赵听嫣……而是他!
这个少年竟然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了抱住赵听嫣转身、反手抹喉这一系列动作。
这般快准狠,身上功夫竟如此的深藏不露!
“你……你……”拓跋弘指着齐子衡轰然倒地。
“三王子!”
“杀了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的北雍武士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刀扑上。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在暖阁外炸开。
伴随着火光与硝烟,惨叫声此起彼伏。
是火铳!
而且是威力巨大的连发火铳!
暖阁的门窗瞬间被外面密集的弹雨打穿,扑进来的北雍武士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成片倒下。
与此同时,暖阁内-侧的屏风后骤然闪出数十道身影,个个手持连珠火铳,动作迅捷,正是赵听嫣带来的火铳军精锐!
他们与外面的火力配合,瞬间将暖阁内剩余的北雍武士清剿一空。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
不过片刻功夫,暖阁内的北雍人已消亡殆尽。
齐子衡紧紧抱着赵听嫣,直到此刻他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但手臂依旧没有松开。
他将脸埋在赵听嫣肩头,身体颤-抖着,声音也变得软糯起来:“娘亲,娘亲……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地上的拓跋弘还未死透,他半张脸已被鲜血糊住,只有眼睛仍充满仇恨地望着拥抱在一起的母子二人:“你们就不怕……不怕我的十万北雍军……”
赵听嫣决定让他做个明白鬼,冲地上的人灿然一笑:“你的十万大军已经在西城门外被俘虏啦。”
拓跋弘瞪大眼睛,用最后一口气道:“怎么可能……你……你没开城门……”
最后一句话是对齐子衡说的。
话音刚落,他已瞪着眼睛断了气。
齐子衡还是对着他的尸体道:“我怎么可能真的打开城门?”
“不过一箭双雕而已,除掉齐宗敬,也顺带除掉狼子野心的北雍。”
“十万禁军以及陇西军的左中二军十万人早就埋伏好,昨日就将你们包围了,至于齐宗敬的十万右军……在他进宫之后就由周骁带领,立刻去了西城门,你们十万北雍精锐就只能被我们的三十万人全歼了。”
赵听嫣拍了拍齐子衡的肩膀:“三十五万。”
齐子衡一愣:“娘亲你……”
“娘亲猜到京城有变,紧赶慢赶了五日终于赶上了,马都跑死了好几匹。”赵听嫣笑道,“幸而我带来的五万火铳军管了点用。”
“那些北雍兵士这些年早就被火铳军打怕了,听到枪声就立刻偃旗息鼓投降了,如今十万人应当都已经被押入俘虏营了吧?”
“你那三十万大军甚至一刀都没来得及砍。”
齐子衡情绪终于松懈下来,笑道:“还是娘亲厉害。”
赵听嫣踮起脚尖,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三年不见,这小子长高了不少,敲他脑瓜崩都费劲了:“还说我?”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连娘亲也瞒着?还演了这么一出……”
齐子衡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对不起,娘亲……事涉机密,我不敢冒险传信。”
“而且……我必须让拓跋弘相信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能与他合作,他才会放松警惕亲自入宫,给了我们一举击杀他的机会。”
“好啦,娘亲怎么会怪你?”
赵听嫣欣慰地打量着他:“我的衡儿长大了,权谋心术样样不落,娘亲放心啦……”
齐子衡一怔,立刻紧紧拉住赵听嫣的手臂,眼中尽是惶恐不安:“娘亲,你……你别这么说……”
“你是不是……要走了?”
赵听嫣挑眉:“不走了,北地那边有你外祖 ,我不去了。”
齐子衡的眼泪已夺眶而出:“娘亲,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的任务完成了就要离开了对不对?你的任务……就是杀死齐渊吗?”
赵听嫣讶异的看着他。
这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齐子衡满眼愁绪和绝望,他像是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力气,拉着赵听嫣的手跪下,一如初见时那个可怜巴巴的小豆丁模样,只是祈求般地看着赵听嫣,喃喃道:“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的娘亲……”
“我问过玄云,他说您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若是完成了任务就会离开,您就要永远离开衡儿了对不对……”
“娘亲是不是再也不能陪着衡儿了?娘亲不想要衡儿了吗?”
齐子衡捧着赵听嫣的手,缓缓贴向自己的脸,卑微地说:“娘亲,求求你,求求你别走……”
“您来做这南齐的皇帝吧,衡儿都计划好了,做皇帝这项任务需要耗费一生的时间来完成,这样您就能永远留在衡儿身边了……”
这孩子……这些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挣扎和痛苦!
他竟心思这么重,竟日日都带着这样的愁绪过活……
赵听嫣心中酸涩极了,她只能蹲下将齐子衡搂进怀里:“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这帝位岂是能随便禅让的?”
“你放心,娘亲不会走的,娘亲不走……”
齐子衡靠在赵听嫣怀中,娘亲身上的铠甲很硬,却仍是他夜夜思念的味道。
泪水情不自禁地沾湿了铠甲,齐子衡在她怀中依偎了许久,才瓮声瓮气的说:“娘亲,我才不想当这个皇帝,我只想当个妈宝……”
赵听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的还跟小时候一样?你这些年的年岁白长了?”赵听嫣爱怜地捞起他的脑袋,“娘亲说真的,娘亲不会离开衡儿了,永远都不会。”
齐子衡似乎还有些懵懂,像是不相信赵听嫣的话。
她抬手擦拭着齐子衡脸上的泪痕,柔声道:“以前,娘亲也以为自己不属于这里,只是一个来完成任务的过客,但前些日子……我看到了你外祖给我的那幅画像,那是你生母……先皇后宋玉的画像。”
“我认得她,却又不完全认得她。”
赵听嫣的目光落在远方,像是透过窗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她给了你生命,也给了我生命。”
“但那时……我死掉了,死在一切都没来得及进展的时候。”
“所以,她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赵听嫣重新低下头,明媚透彻的目光落在齐子衡漆黑的瞳孔里:“我想,这第二条命……就是用来代替她永远陪在你身边的吧。”
……
北雍三王子拓跋弘已死,作为北雍国最被看好的储君,他的死亡彻底带来了北雍的内乱。
借此机会威远军干脆直取北雍皇庭,不过两三个月的功夫,群龙无首的北雍就四处溃逃,威远侯带领大军干脆占领了北雍属地的大部分城池,北雍只能瑟缩在祁连山以北的一小块山林中,再也掀不起风浪了。
北雍的溃败让西域和陇西也吓破了胆,再加上赵听嫣的五万火铳军在解决了京城危机之后,立刻驰援陇西,在萧瑜的带领之下,萧家军势如破竹,陇西和西域纷纷举手投降。
干脆割让了数十座城池,只为求得一个和谈的机会,以保平安。
南齐的京城之变没有造成任何伤亡,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了,一切迅速恢复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生机盎然。
京城以东-突然开了一家酒楼,酒楼东家是一名神秘女子,似乎闺名宣沅,尤擅一手漂亮美味的桃花酥,京城各方达官显贵们便是大早起来去排队,也难求一酥。
这东家的儿子名叫宣路,看上去一副知书达理的读书人模样,实际却对考取功名半点兴趣也无,倒是对这商贾之事十分感兴趣,随着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他甚至还在城西开了分店。
就在这分店近旁,有一荣君医馆。
医馆的大夫姓杜,夫人姓荣,这杜大夫不但医术了得,对妻儿更是百依百顺,街坊邻居时常能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在医馆门口晾药,和睦恩爱的紧。
赵听雨如今也是将生意越做越大,北雍之地如今所属南齐,她更是跑的不见影了,这么一-大片富庶之地,那可是她的钱袋子。
至于赵擎则已经成了当朝宰相,门生无数权倾朝野。
大公主齐子燕如今是辅国大公主,在她与宰相赵擎的改-革之下,南齐开放女科,已有不少女子参与科考入仕了。
至于曾经的摄政王齐晔……
如今仍然掌管禁军,职位没什么变化。
只是会时常出入陛下寝宫。
这日齐晔穿着一身浅青色长袍,散着发,只用一支碧玉簪浅浅簪着,施施然来到后宫。
还没走到陛下寝宫大门,便听到里面传来摔摔打打的声音——
“我说我不想当这个破皇帝,你们一个两个的非得劝我上,如今整整三年了……”
“我何时在子时前睡过觉!”
“鱼尾纹都要熬出来了!”
是赵听嫣的声音。
当今女帝赵听嫣,励精图治长袖善舞,不过用了三年的时间便让曾经积弱的南齐成为如今五国正统,百姓安居乐业,无人不称赞女帝的龙威。
只有女帝自己明白……这日子到底有多苦。
她本来以为齐子衡当初说让她当皇帝只是说着玩玩,谁知道第二日这小子就下了罪己诏,说自己亲手杀害了自己的父亲,不配成为皇帝。
当然,他也彻底将齐渊这些年的罪行昭告于天下。
南齐上下无不觉得耸人听闻,而齐子衡的大义灭亲则被南齐百姓认为是替天行道,不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天下万民,都觉得齐子衡做的没错。
最重要的是……南齐如今后继无人,只有齐子衡这么一个独苗苗了。
谁知齐子衡却依然拒绝,理由还十分的冠冕堂皇,说他身上流着齐渊的血,而齐渊这个人分明是个神经病,万一他也遗传到了他的血脉,哪天犯了疯病岂不是又要让南齐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掌握天下大权的皇帝变成一个疯子,想也知道有多可怕。
更何况还有齐渊这个前车之鉴。
这个理由让嘴巴再能叭叭的大臣也偃旗息鼓了。
可这南齐的皇帝……总得有人来当吧?
于是齐子衡后退一步,将赵听嫣让至身前。
百官终于恍然,虽说赵听嫣是个女子,可……这些做皇帝的硬性条件,她也都具备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优秀。
首先,他们赵家掌握极其强悍的兵权,她做皇帝,这兵权定是向着皇帝的。
而且萧家军也是她的人,就连那掌管禁军的前摄政王齐晔……也靠着狐媚子功夫爬上了她的床。
就权柄这一块,无人能敌了呀!
再说作为皇帝的头脑,这位曾经的皇后娘娘到底有多聪慧……
满朝文武都见识过了,不必多言。
这简直就是天选女帝!
尽管民间还有一些女子当皇帝不妥的闲言碎语,耐不住满朝文武都是她的支持者,很快那些声音就没了。
再加上大公主齐子燕顺利推行女科,赵听嫣更是掌握了这天下所有女子的心,那可是一半的人口,谁人还敢胡言乱语?
于是赵听嫣就这么半迷糊半赶鸭子上架的成了南齐的女皇帝。
本来以为是个权柄在握的好活,谁知道每天忙的要死,熬夜熬的头都要秃了。
奏章根本批不完,那些老臣的废话都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写,看的赵听嫣头痛不已,在寝宫中摔杯子发火。
幸好彩环有眼色,早早派人通知齐晔前来侍寝。
果然,赵听嫣看到一袭青衣缥缈似仙人般的齐晔来到她面前,心情好了不少,一头扎进他怀里:“不干了不干了,我要辞职。”
齐晔安抚道:“陛下不要乱说。”
赵听嫣抬起头,戳着自己脸上的黑眼圈:“你看看我
的黑眼圈!”
说着又去捏齐晔的下巴,细细打量:“你倒是看起来愈发滋润了……”
“你们齐家人真是打的好算盘,合着就让我一个人做苦力呢?衡儿也是……这几日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以前天天黏在娘亲身边,怎的现在人影都见不到?”
齐晔抱着她来到床边:“他带阿青去神医谷看腿了,据说只再需要一个疗程便可痊愈,和正常人无异了。”
“自你将阿青封为郡主后,衡儿倒是经常往郡主府跑,你说会不会……”
赵听嫣眼睛一亮:“那就赶快操办!我也觉得合适!”
“让他们生个孩子,尽快接手我这个烂摊子!”
齐晔将她压-在床上,轻吻着她的下颌:“让他们生,还不如我们……”
赵听嫣一个打挺坐起来,一把推开他:“说什么胡话呢?”
“我都这么辛苦了,你还想让我生孩子?脑袋放清醒点,若是再有这种想法,你明日便不必来侍寝了!”
齐晔连忙搂住她:“我早就喝过杜太医给的避子汤了,你放心……”
“只是那些讨厌的老臣日日上谏让你广开后宫……”
他这话明显带着醋意,赵听嫣却来了精神,有一丢丢的兴奋:“自古哪个皇帝不是三妻四妾……”
齐晔脸色冷了,将她重新压-在床上:“怎的?不想与我生孩子,还想着与别的男人生吗?”
赵听嫣摸-摸他的脸:“说什么呢,到时候我肯定赏他们一人一碗避子汤!”
齐晔狠狠一口咬在她唇上:“那依我看……”
“陛下还是忙点好!”
赵听嫣惊呼一声,床幔缓缓落下,一室旖旎。
……
三日后,上灯节。
宫城被各色精致华美的宫灯装点得流光溢彩,御花园也摆上了各色漂亮的花朵和宫灯,赵听嫣难得放松的躺在御花园的躺椅上。
她卸下了那身繁复沉重的朝服,换上一身水红色的家常锦裙,倒是少了些帝王威仪,多了几分慵懒与温和。
“陛下,四殿下和阿青郡主回来了!”彩环满面喜色地进来禀报。
赵听嫣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刚到殿门口,就看到齐子衡与阿青并肩行来。
三年的时光过去,已然十八岁的齐子衡已完全褪-去了少年容色,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尽是沉稳内敛之色,只是在对上赵听嫣的目光时,还是露出了一如幼时的孺慕暖意。
他身旁的阿青也早已不是那个养在宣沅身边的小丫头了。
如今的阿青出落的亭亭玉立,她走路的姿态虽然仍能看出些许不同,但若不细看,已然与常人无异,只是步伐稍缓,带着一种别样的沉静之美。
二人并肩而行,倒是十分登对。
“儿臣参见母皇!”
“臣女参见陛下!”
“快起来快起来!”赵听嫣一手一个将两人扶起,先拉着阿青上下打量,又让她走几步看看,眼中满是欣慰,“神医谷果然名不虚传!腿上可有什么不适?”
阿青乖巧地摇头:“谢陛下挂怀,谷主说再休养些时日,便与常人无异了,只是……走久了还有些乏力,需慢慢来。”
“那就好!”
赵听嫣拍了拍她的手,又看向齐子衡,故意收起笑意板着脸:“说好的帮娘亲批奏折呢?我可还都给你留着呢,御书房的半个柜子已经堆满了。”
齐子衡笑道:“娘亲放心,回去我就看。”
赵听嫣扶额:“当时真是着了你的道……”
“罢了罢了……”赵听嫣嗔了他一眼,“走吧,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们了,今日是家宴,没有外人!”
暖阁内早已布置妥当,中间摆了一张极大的圆桌,桌上已摆满了各式珍馐美食。
见到赵听嫣带着齐子衡和阿青进来,原本坐着的众人纷纷起身。
赵听嫣在他们开口前率先摆手:“自家人,都免礼,快坐下!”
她在主位坐下,又示意齐子衡和阿青坐在她左右手边。
就是因为嫌弃那些絮絮叨叨的老臣,今日上灯节赵听嫣才特地没有宴请文武百官,都是熟悉的人,情绪也能放松些。
左手边是齐子燕和宣沅一家——
宣沅如今是京城有名的桃花酥老板娘,气色比在宫里时好上百倍,眉眼间尽是舒心惬意,她的儿子宣路也已长成清秀少年,对经商极有兴趣,正低声与邻座的赵听雨说着什么。
赵听雨刚从北雍视察生意回来,风-尘仆仆却神采飞扬,正与宣路讨论着西域新到的香料价格。
右手边则是杜明轩、荣倩和他们的儿子杜君。
杜明轩在给荣倩倒茶,两人恩爱的紧,曾经的二皇子杜君也已是个挺拔的青年,气质内敛沉稳了不少,正与旁边的萧瑜低声交谈。
齐晔则坐在赵听嫣斜对面的位置,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见赵听嫣看过来,便递给她一个温润带笑的眼神。
他下首坐着赵擎,宰相大人在朝上常与陛下-唇枪舌剑,但在如今的家宴上倒是恢复那副沉稳可靠的兄长模样,看着顺眼了不少。
“好了,人都齐了,开席吧!”赵听嫣心情极好,举杯道,“今日上灯佳节,又是难得的大团圆。”
“咱们不论君臣,只论亲朋,这第一杯,敬团圆,敬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敬团圆!”众人纷纷举杯,笑声盈满暖阁。
席间气氛热烈。
宣沅的桃花酥被一抢而空,赵听雨带来的北雍烈酒也让众人竞相驰往,齐子燕说起女科开考后的趣事,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杜明轩和荣倩低声细语,偶尔对视一眼,眼中俱是脉脉温情。
宣路向赵听雨请教生意经,赵听雨则向他打听京中行情,俨然一对商业伙伴。
齐子衡不时为阿青布菜,气氛自然而亲昵。
赵听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被暖意填得满满的。
她喝了几杯果酒,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靠在椅背上感慨道:“看到你们现在都好好的,我这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想想几年前,哪敢想能有今天这样的光景?大家能坐在一起,安安稳稳地吃顿饭,说说笑笑……”
她目光扫过众人,醉意上涌,突然有些幽怨了:“真羡慕你们……”
“子燕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宣姐姐可以开酒楼做点心,听雨可以天南海北地跑生意,杜太医和荣姐姐能悬壶济世……多自在啊,哪像我……”
她撇了撇嘴:“天天要在朝上舌战群儒!”
众人都笑起来。
齐子燕打趣道:“陛下昨日不是还对我说,如今看到女子能够入仕,让你多批一万张奏章也愿意?”
赵擎也笑:“能者多劳,谁让妹妹你本事最大,这担子还真非你挑不可。”
萧瑜正色道:“正是陛下励精图治,南齐才有今日气象,臣等在边关亦感同身受,百姓无不称颂陛下仁德。”
赵听嫣摆摆手,有些微醺地嘟囔:“少给我戴高帽……我就是发发牢骚。”
“这皇帝当的,还不如当初在坤宁宫当皇后时自在呢……至少那时候,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
齐晔将剥好的橘子递到她手里,低笑道:“那陛下明日便多睡会儿,早朝让臣去替您听着?”
赵听嫣白他一眼:“那些老臣要是看到你替我上朝,还不得把我唠叨死?”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酒过三巡,赵听嫣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便提议道:“听说今晚城楼上有灯会,还有百姓放天灯祈福,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站在城楼之上,视野豁然开朗。
万家灯火点点闪烁,恍若繁星坠-落人间。
街道上人流如织,各式各样的花灯将夜晚装点得璀璨夺目,更有无数盏写满祈愿的孔明灯,如流萤般冉冉升空,汇入浩瀚星河……
壮美而温馨。
“真美啊……”众人不禁喃喃。
咻——嘭!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空,紧接着,在京城东南方向的天空极高处,猛地炸开一团绚丽无比的烟花!
那烟花层层叠叠,由内
而外绽放出五色斑斓,仿佛一朵瞬息万变的的巨型奇花,又似孔雀开屏,将小半个京城的夜空都映照得亮如白昼。
“哇——”
无数百姓发出了惊叹之声。
南齐也善制火药,可这样精妙绝伦的烟花他们可从未见过,这得是何等工艺,才能制出如此盛大的烟花来?
第一朵烟花还未完全消散,接着又是数道流光从不同的方向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相继炸开!
这一次的烟花形态更加多变,有的如同游龙戏珠,有的好似凤凰展翅,有的化作漫天流萤,有的结成吉祥字符……
每一朵都绚丽得超乎想象,将整个京城的夜空妆点成了一片流光溢彩的仙境。
“天哪……这是谁放的烟花?”
“太好看了!从未见过!”
“难道是宫里为庆上灯节特制的?”
百姓们议论纷纷,惊叹不已。
城楼之上的赵听嫣也看的目眩神迷。
这样的烟花,在她的记忆中……也只有那个神奇的时代出现过了。
难道说……
恍惚中,一只千纸鹤缓缓挥动翅膀,轻巧地落在了赵听嫣手心。
赵听嫣茫然地捏住它的翅膀,里面……似乎有字。
她一边拆纸鹤,一边去看身边人的反应,他们似乎都被这绚烂的烟花吸引了,并未注意到她的动作。
很快,一张方形的纸被拆开。
里面是几段清晰的印刷体——
【这是送给你们的彩蛋,喜欢吗?】
【你做到了,你们一起改变了被设定好的结局,即便没有玩家的参与,你们也做到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们的生命——】
【真实而可贵。】
【愿你们的世界如这烟花一般,永远灿烂而浪漫。】
【宋清。】
赵听嫣怔怔的看着这封来自另外一个次元的信,眼眶有些微微发热。
原来……你叫宋清啊。
“娘亲,怎么了?”身旁的齐子衡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垂下头看她。
赵听嫣抬起头,这才发现手中的信纸竟不知在何时化作星星点点的尘烟,一起飞向了璀璨的夜空。
“没事。”
“这些烟花……”眼眶里噙着的湿润将烟花映成了一个又一个更加梦幻美丽的光圈,赵听嫣满足的闭上眼睛——
“可真美啊。”——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感谢一直陪伴的读者们,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完整的写完一本书,虽然会有不足的地方,但我真的很开心!
再次感谢大家!
然后烦请大家收藏一下我的下一本书《多子多福但万民之母》,预计四五月份会开文!
文案如下:
比穿越到灾荒年更让沈池田难以忍受的是,她竟然被绑定了【多子多福】系统。
系统:只要宿主每多一名子嗣,就可以解锁一项奖励哦!
沈池田开始卡bug:等等,也没说这个子嗣必须是我亲自生的吧?只要有人认我当母亲……
系统:……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
于是——
作为美食爱好者的沈池田,把缸里最后一把粟米烙成一块香脆酥软的米饼,送给路边快要饿死的叫花子。
叫花子两眼含泪:“这饼子有我娘亲的味道……”
【系统:子嗣+1,奖励宿主白面50斤。】
沈池田:妙啊!
沈池田蒸了香滑蛋羹送给月子里就被夫家撵出去的阿翠,阿翠眼眶红了:“你比我爹娘对我还要好……”
【系统:子嗣+1,奖励宿主母鸡20只。】
做了两碗阳春面送给隔壁孤儿寡母,母亲摁着孩子脑袋磕头:“快叫干娘!”
【系统:子嗣+1,奖励宿主精米精面各500斤。】
村里的清隽教书郎饥寒交迫,沈池田便每日偷偷给他送去肉包子、葱油饼、卤鸡腿,然后引导他:“我待你比你娘如何?”
教书郎俊脸一红:“一样好。”
【系统:……也算吧,子嗣+1,奖励宿主黄金100两。】
后来被沈池田接济过的村人都奉她为再生父母,沈池田越来越富裕,她带着村人走出大山,回头一看——
战神女将军阿翠:“最潦倒之际,是主公一碗蛋羹让本将重拾希望……”
新进女状元:“若没有那碗阳春面,我与母亲早就是枯骨一堆了。”
曾经的教书郎位极权臣:“若非主公善施便无某今日,某自当认主公为主!”
而那曾经快要饿死的小叫花子则摇身一变,成了她身边最忠心的谋士。
他跪在地上,将国玺虔诚的举至头顶:“陛下当为万民之母。”
沈池田默默转身,这才发现身后竟跟了乌泱泱一片的人,百里之外都成了她的疆土,她好像一不小心……
给干成女帝了?
#女主卡bug并非真实收养认亲
#女主一点一点收买人心开疆拓土,种田、基建、搞政权
#文案写于2026.1.8
第72章【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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