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偷看洗澡，洗澡洗澡洗澡……


    苏晞玥这人向来对自己好得理直气壮, 心里痛快才是正事，至于道德感，那玩意太累, 她不伺候, 况且这事跟道德八竿子打不着。


    洛瑾珩是她的人, 他赚得钱就是她的，他的人当然也由她享用。


    看自己老公的身体，花自己老公的钱, 这不是天经地义吗？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所以她相当心安理得，甚至带了点恶作剧的心态, 穿着拖鞋, 雄赳赳气昂昂跑过去，刷拉一下拉开门。


    浴室里水汽氤氲，水声哗哗作响。


    洛瑾珩光着上身背对她, 一手把衬衣往衣篓里扔, 一手低头准备解皮带。镜子里映出他宽阔的脊背和收紧的腰线，皮肤在冷光下泛着白皙光泽。


    苏晞玥第一次这么清楚看见，原来他衬衣下的身体是这样。


    脊椎沟一路向下, 没入腰裤边缘，肩胛骨的形状随着手臂动作微微起伏, 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 动作一顿, 从镜子里对上她的目光。


    转过身, 水流顺着他宽阔脊背线条淌下。


    “怎么了？”洛瑾珩关小了点水声，声音混在水声里，听不出情绪。


    苏晞玥脸颊耳朵烧得厉害，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撞破私密瞬间的羞窘让她下意识往后退。


    可就要转身时，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响起。


    来都来了，临阵脱逃多丢面啊。


    她看见什么了？不就是个后背吗？连正面都没瞧见。


    健身房，泳池边，光着上身的男人多了去了，她哪次眨过眼，怎么落到自己家就怂了？


    苏晞玥猛地刹住往后退的脚。


    是啊……有什么好跑的，洛瑾珩是她的，别说上身了，全身上下玩一遍他也不敢说出个不字。


    这么想着，苏晞玥底气涌上来，她扒在门框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没怎么呀，就……看看你。”


    洛瑾珩看着她被水汽熏得微红的脸和毫不避讳的目光，有点无奈，眼底软下来。


    他也没抓衣服遮掩，顿了下，继续解皮带扣:“看够了就出去，我要洗澡了。”


    够了就出去，那没看够是不是就不用走。


    苏晞玥觉得自己阅读理解满分。


    “哦，我还没看够呢。”


    洛瑾珩难以置信瞥她一眼，这人脸皮厚到什么程度呢，一百度热水浇上去恐怕都安然无恙。


    他伸手扯过旁边衣架上的浴巾，没管自己，先把她从头到肩膀一裹，隔开溅出的水滴。


    “穿这么少，小心着凉。”


    苏晞玥靠着门框乖乖由洛瑾珩把自己裹起来，眼睛弯弯:“哎呀，我没事，你继续洗呗，别管我。”


    “我洗澡是因为谁？”他有些哭笑不得:“出去等我，五分钟，行不行？”


    “不要。”她非但不走，反而抱起手臂，歪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是来帮你的，你是我亲的，当然得由我善后，丢下你一个人多伤你的心。而且我看自己的人，天经地义，再说了，我得仔细看看，万一有什么零件我没验收好呢，这可关系到我未来的幸福。”


    洛瑾珩拿她这理不直气也壮的脾气没辙，平静说:“我不用你帮忙，怎么才能给我点隐私空间？”


    “你没有隐私，快洗你的，当我不存在就好啦。”


    洛瑾珩站在原地跟她对视了两秒。


    水珠顺着发梢滴到锁骨，又滑下去。


    等了两秒，叹口气，似乎认命般地彻底放弃跟她讲道理。


    他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手指搭在裤腰边缘，干脆利落解开。


    “嗒”金属皮带卡扣的声音，在水汽里格外清晰。


    苏晞玥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裤子被随意褪下，搭在一旁衣服架上，全身上下只剩最后一道屏障，修长笔直的腿和紧实的臀部线条一览无余。


    最后一点布料也在他不紧不慢中消失。


    洛瑾珩目光在她强装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真就不管她了，径直走到花洒下，抬手拧开了水流。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男人宽厚的脊背，沿着紧实的背脊向下漫过腰窝，汇入那块垒分明的隐秘处。


    他洗得很认真，也很自然，仿佛房间真的只有他一个人。


    抬手抹沐浴露时，手臂和肩背的肌肉拉伸，呈现出成年男人该有的雄壮荷尔蒙气息。


    洛瑾珩大大方方游刃有余了，反倒门边的苏晞玥却彻底傻眼了。


    刚才那点理直气壮的俏皮，被洛瑾珩过于坦荡的直白冲散了，脸颊红得一下烧得旺盛，漫延到耳朵和脖子。


    他……他怎么真就……洗了啊！


    还洗得这么……这么旁若无人！


    水汽越来越浓，混杂着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香弥漫开来。


    苏晞玥感觉自己被水汽蒸过一样，从里到外都在发烫，手脚发软，脑子也烧得晕乎乎。


    洛瑾珩终于冲洗干净，关上水，抹了把脸。


    水珠顺着打湿的眉骨和鼻梁往下滴。


    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隔着湿漉漉的水雾望她，意味不明说:“看够了？帮我拿下毛巾。”


    苏晞玥突然被惊醒，脸颊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去拿旁边架子上的毛巾，反应过来，好像也太听话了吧。


    “……你自己不会拿啊。”


    洛瑾珩站在原处，瞧了她一眼，没计较被人看的报酬，抬腿走过去拿毛巾。


    苏晞玥却被他大腿间晃动的玩意震惊，终于绷不住了，飞快地把毛巾往他怀里一扔，语气又急又恼:“给给给。”


    然后三步并两步跑回了床上。


    洛瑾珩低头看着手里的毛巾，无声笑了下。


    跑得倒挺快。


    他握着毛巾没动，等了几秒，房间里人没了动静，应该是躲在被子里了。


    将毛巾放回衣架。


    然后转身，再次拧开了花洒。


    这次洗得更快更利落。


    三分钟后，水声停下。


    ……


    苏晞玥确实躲到了被子里，心跳乱着，脸上热意未消。


    晒过阳光的被子柔软光滑，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枕头，心里那点羞恼慢慢浮起。


    他怎么能……如此坦然。


    就这么大大方方给她看了？


    该不会以前也有人这样看过他？


    苏晞玥不由揪紧了被角，脑海不受控制拼凑一些不存在的画面，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醋意，闷闷的。


    洛瑾珩洗完出来了，她立刻蜷缩起来，把被子拉高，闭眼假装睡觉。


    可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门外每一点动静。


    台灯关上，洛瑾珩上床从后面抱住她，亲了亲她耳朵:“妊娠油涂了吗？”


    她往下滑了下，不应。


    他轻笑:“刚不是挺厉害吗？怎么这会儿躲起来了。”


    被子下的人轰一下身体烧透，咬着唇，憋了半天，瓮声瓮气说:“……要，要你管啊！谁让你给我看了，我睡了。”


    娇滴滴，一点气势都没有。


    洛瑾珩嗓音溢出一声


    笑意，伸手连人带被子揽了过去:“怎么了，不高兴了？”


    苏晞玥到底藏不住事，在他怀里拱了半天，仰起脸，揪住他睡衣领口:“老实交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大方？”


    他低头看她，眼神漆黑深邃。


    她咬了咬唇，眼睫飞快地眨了几下:“是不是以前也有人，这样看过你。”


    原来为了这事。


    洛瑾珩把她小脸从被子里拉出来，亲了亲额头:“你看我洗澡，隐私都不给我留，还是我错了？”


    “到底有没有！”


    “我不给你看，今晚你能善罢甘休？我还能安稳睡觉吗？你不得念叨我八百回。”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蹭发顶:“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我懂，没有别人，只有你，这个答案能让我们洛太太安心睡觉了吗？”


    没想到是这个务实的理由，好像她多霸道似的，他也可以不让她看啊，门关上就好了，还能吃了他不成。


    苏晞玥心里说不出的安心:“……谁要念叨你八百回。”


    “嗯，不用八百回。”他从善如流:“七十回就行。”


    她伸手轻轻锤了下他肩膀。


    他没躲，反而顺势把她揽得更近了些:“涂了吗？”


    她想了想，撒谎:“涂了。”


    洛瑾珩不知信没信，“嗯”了声:“睡吧。”


    可是她不困。


    苏晞玥爬起来，晃了晃洛瑾珩脑袋:“你再陪我说说话，就十分钟，我睡不着。”


    他睁开眼:“我给你数羊？”


    “那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不要。”她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好半天，趴他耳边由衷夸赞了句，笑得狡黠:“真的，我不骗你。”


    洛瑾珩今晚被折腾得够呛，望着怀里的人有些无奈:“你还让不让我睡了。”


    “让让让，我又不是资本家。”


    嘴上让人睡觉，可手却不老实，趁着抱她的姿势，顺势就滑了进去。


    洛瑾珩倒吸一口凉气，苏晞玥无辜笑笑:“我睡不着嘛。”


    “你背上的肌肉是不是经常锻炼啊？”


    “嗯。”


    “怎么锻炼，去健身房？”


    “我听妈说你喜欢跑步，我怎么不知道？”


    “还有你左肩膀下有个小痣怎么也不告诉我？”


    “你那个……”


    洛瑾珩听不下去了，哪那么多问题。


    不由分说抬手将人从被子里拉了上来，严实压进怀里。


    她在他怀里安静下来，知道明早他还要上班，没再折腾，半晌，又忍不住亲了亲他嘴角。


    她的人，就是甜啊。


    苏晞玥不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更深地钻了钻，脚丫子找到他暖和的小腿，贴上去。


    洛瑾珩在黑暗里无声弯了弯嘴角，把她裸露在外面的肩膀塞回被子里，然后也合上了眼。


    次日清晨，苏晞玥提前醒来，对着身旁熟睡的男人爱不释手，亲了又亲，从眼睛到嘴唇，再到脖子。


    然后就是洛瑾珩在她直勾勾的视线下，又冲了个凉澡。


    怎么办，好像更喜欢他了。


    苏晞玥觉得自己离沦陷差不了多少了——


    作者有话说：随机红包


    第42章 “晚上没空，约你情敌吃饭……


    十月国庆假期, 洛瑾珩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应酬，两人窝在家里过了一段神仙般与世隔绝的日子。


    没有闹钟，没有满屏的牛马收到,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老公三百六十度神颜, 一日三餐是她的口味, 傍晚晚风惬意，他们就牵着手在楼下散步，回到家躺床上, 她看书，洛瑾珩就在旁边帮她按摩浮肿的小腿。


    苏晞玥几乎被这种细心呵护惯坏, 气色肉眼可见红润起来, 然而假期终究会结束，牛马最终也要回到马厂。


    长假后第一个工作日，苏晞玥在洛瑾珩怀里挣扎了十分钟才战胜懒惰, 起床刷牙, 吃早餐，上班。


    泽润的采访长假前就顺利结束了，江景年没有为难她, 每个问题条理清晰，关键数据交易逻辑, 一些合规层面的审核考量, 只要不涉及律所机密, 都尽量告诉她了。


    甚至在她对案件框架有疑惑时, 还主动约她交谈，帮忙捋清关系，有他的帮助，稿子自然写得很快, 反复听录音，资料查了又查，稿子完成后，看着耗了几个月的心血，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苏晞玥说不感激是假的，她和江景年从小一起长大，见证了彼此无数个第一次，笑过哭过也大吵过，但尽管不再是男女朋友，自小的情谊还在。


    采访结束后，她约了江景年吃饭，感谢他这段时间的付出。


    江景年没有犹豫，答应下来，本来定在国庆假期，他临时出差有事，便往后推了。


    到公司，苏晞玥先去茶水区泡了杯枸杞红枣，怀孕后雌性激素大增，她越发注重养生，大脑像被控制了，在大街上看见寒风下雨天穿着单薄，露着小腿的小姑娘，下意识觉得冷。


    她以前也是其中一员，甚至比她们疯狂，十厘米高跟鞋踩着就走，下雪天一条短裙往街上跑，脚裸冻得通红腿疼都不在怕的，要风度不要温度，还一度以此为傲，现在想想，竟想骂句傻逼。


    假期虽然结束，松弛的气氛尚未褪去，同事坐在工位，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还有悄咪咪玩扫雷小游戏的。


    苏晞玥端着杯子回到工位，简乔凑过来:“回来啦，气色真好，不愧是被爱情滋润过的。”


    “在家里躺七天什么都不干你精神也好。”


    假期里简乔没闲着，报了个旅游团去大草原，骑马，跳舞，参加篝火晚会，每天十条朋友圈刷屏，打开手机，一眼就能看到她到了哪，又玩了什么。


    简乔笑笑:“我一个人，不出去，窝家里连个说话人都没有，多没意思。”


    苏晞玥洗了盒小番茄递给她，她笑着接过道谢:“下次元旦放假，跟我一起过，我带你玩玩。”


    元旦，她快八个月了，挺着个大肚子跑来跑去多危险，苏晞玥当即拒绝。


    简乔骂她重色轻友，只在乎男人，苏晞玥无语把刚洗好的番茄连盒端走，不给吃了。


    “我错了我错了，一时嘴嗨。”她求饶说。


    陈越离走过来，路过苏晞玥工位瞥了眼，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可就让人不爽。


    没过多久，他从主编办公室出来，再次路过她工位，停下:“小苏，主编让你进去。”


    苏晞玥和简乔对视一眼，定了定神，起身去办公室。


    稿子交上去四天了，赵静应该已经看了。


    敲门进去，赵静正在看手机，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关门。”


    苏晞玥关上门。


    “稿子我看了。”赵静收起手机，开门见山，示意苏晞玥坐下，顺手把打印的稿纸推到她面前。


    苏晞玥心提了一下，稿子上有红笔滑过的痕迹，不算多，但很醒目。


    “这个案子你挖得挺深。”赵静靠在椅背上，指尖轻点桌面:“角度选得刁钻，那几个资金往来的时间点也卡得很好，看得出来，下了真功夫。”


    “庭治资本内部对赌协议涉嫌欺诈，数十名散户投资血本无归，庭治那老总前两天还在慈善晚宴上吹嘘自己的风险管控，这篇稿子出去，够他喝一壶。”她看向苏晞玥:“这篇稿子发出去绝对各家抢着要，但你知道这篇稿子发出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苏晞玥答得很快:“庭治是块硬骨头，公关强背景深，稿子一出，我肯定会成为靶子。”


    “不只是靶子，是活靶子。”赵静终于抬眼，眸光锐利:“律师函，投诉电话，关系人施压，甚至对方可能会挖你，挖你亲近人的黑料，或者用更脏的手段，断了别人的财路，就得准备接招。”


    这些她都想过，也不是第一次做有风险的报道，但这次牵扯的利益方太大，水太浑。


    “怕了？”


    苏晞玥摇摇头:“不是怕，只是在想这篇报道值不值得在公司发表，毕竟外面想要的人很多。”


    赵静看着她，忽然笑了下:“小苏，你是我带出来的人，能力有，嗅觉也有，但就有时候不太服管。说吧，你想要什么。”


    苏晞玥直白道:“采访中心副主任的位置。”


    “这个以前可以，但现在不行。”她看向苏晞玥被宽松衣服遮挡的肚子:“有四五个月了吧。”


    “刚好五个月。”


    赵静了然点头:“我承认之前一段时间，几个重要选题资源分配上我更倾向小陈，原因很多，他资历深，家里有些关系，在某些领域采访更方便，性格也更圆润，有些场合比你吃得开，当然这些都是表面的考量，甚至有


    些短视。”


    “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对你能力的评估有所保留，你身上那股执拗的劲头我太熟悉，在这个环境里，做新闻需要执着劲，但很容易吃亏，有时候头破血流不见得能拿到想要的。”


    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残酷。


    但她知道，赵静说的是事实，有时候她确实不如陈越离灵活讨喜。


    “但这几个月，尤其泽润的项目，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欣赏的意味:“你沉得下心啃硬骨头，不追求即时热度，面对没见过的专业领域也能得心应手，这个案子让我意识到，小陈有他的长处，但你的扎实韧性，是公司更稀缺也更持久的东西。”


    “可是小苏，换做三个月前，我有能力决定把采访中心副主任的位置给你，但现在公司管理层动荡，我自身都难保……”


    她猜到赵静会这么说，冷笑了声:“所以即便我拿到了泽润的项目，也因为怀孕被挤下去，连竞选资格都没有。”


    赵静沉沉叹口气，没说话，她站起身看向窗外，半晌才道:“你的工作成果摆在那，谁都否认不了，但现实有时候就是这样，它不讲道理，只讲效率和利益，你等得起，公司没时间给你，我进公司十三年了，这些年自问没懈怠过一天，所有青春都花在了这栋楼，可下面人想上来我就得让位。”


    苏晞玥静静听着，心里泛出一丝苦涩。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赵静回过身，语气变得更为慎重:“直接放弃这个名额，对你太不公平，我答应过你。我会以主编的名义，向人事部和总编室特别说明你的情况，争取为你保留晋升资格，等到明年你休完产假。”


    “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可能的结果，不是最理想，但或许是眼下最现实的方法。”


    苏晞玥沉默了，胸腔里流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怨恨过赵静，明明自己成绩更出色，但每次重要选题她都是先倾向陈越离，这次虽然依旧画大饼，答应她的照例做不到。


    可这次她能看出赵静没用空话敷衍，给出了一个切实的方案，有博弈，有妥协，有利用，但这份算计里，终究为她凿开了一丝缝隙。


    苏晞玥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结婚生子在她意料之外，没怀孕前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升职，进公司四年，每一步都靠自己走的踏实，她自认有资格也有能力竞选升职。


    但当决定生下，看到林姐的下场，她就知道升职与她无缘。


    能保留机会很好，如果不能，她也不后悔，有宝宝，有洛瑾珩，有现在的生活她很知足。


    工作以来的能力人脉，不会因为是否升职就消失，只要她还是她，该是她的早晚会来。


    苏晞玥抬起下巴，不卑不亢:“谢谢您为我争取，我接受这个方案。”


    赵静松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


    “小苏，谢谢你能理解，具体方案我来沟通，你这段时间重心调整一下，频繁出差，时效性压得太死的突发新闻我会交给别人，你自己注意身体。”


    “好，没事我先出去了。”


    临关上门的瞬间，赵静忽然叫住她:“小苏，谢谢，这次算我欠你。”


    苏晞玥笑笑:“我不是为你，我有自己的打算。”


    “不管如何，我都记住了。”


    成年人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苏晞玥没再多说，关上门回到工位。


    简乔和一众同事见她出来，眼睛若有似无往她身上瞥，苏晞玥当没看见，径直走回座位。


    “主编找你什么事？”


    她抬头，不巧正好撞上陈越离望来的目光。


    移开，简单跟简乔复述了一遍。


    她惊讶:“咱们大主编这次居然像个领导模样。”


    恢复上班第一天工作不多，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临下班洛瑾珩发消息问她晚上吃什么，他去超市买，苏晞玥没想好怎么跟他说，请江景年的饭局一直推到了现在，中午食堂吃饭，江景年来消息，说晚上有空，问她有没有时间。


    泽润项目能拿下，江景年帮了很大的忙，涉及面太广，单靠她一人想要完成，可能需要花费更多心思和时间。


    所以当即，她答应下来。


    她想了想，打字:【晚上没空，约你情敌吃饭。】


    第43章 “以后你就是我哥哥了。”……


    餐厅是江景年选的, 一家隐蔽的中餐店，藏在金融街背后的一条梧桐小胡同后，隐蔽性很好。


    苏晞玥到得稍早, 侍者引她到预留的位置。


    要了杯热水, 喝了两口, 江景年推门进来。


    他今天没穿正装，一件浅灰色羊绒衫，外面搭着深色的外套, 鼻梁上架着副黑金眼睛，斯文而又松弛。


    看到苏晞玥, 他脸上浮现温和笑意:“等很久了？”


    “没有, 刚到。”苏晞玥笑笑说。


    江景年了然点头，在对面坐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苏晞玥将菜单递过去:“看看吃什么, 我请客, 上次采访和稿子的事，多亏你帮忙。”


    江景年接过却没看，目光落在她脸上, 停留两秒:“举手之劳，倒是你看起来有点疲惫, 最近工作很忙？”


    “还好, 常规节奏。”她没多说,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怀孕后, 耗费精力工作一会儿，身体就有些吃不消，来时她特意补了点妆，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江景年没再追问, 认真看起菜单，低声和侍者交流了几句，点了几个应季的菜，又特意嘱咐:“麻烦，所有菜都不要放黄酒，谢谢。”


    侍者离去，江景年这才看向苏晞玥，语气寻常地解释:“我记得你以前不太喜欢黄酒的味道。”


    苏晞玥心里微微一动。


    他总是这样，细致入微，让人挑不出错处，因为对每个人都很好，所以小时候几乎所有孩子都喜欢跟在他后面，景年哥哥长景年哥哥短，她也不例外。


    也正是这种滴水不漏的温柔，让她觉得，即使两人离得再近，也像隔着一层看不清的纱。


    菜品一一上来，小巧精致。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家庭，看到熟悉的菜品触景生情，江景年就开始回忆当年她的囧事，苏晞玥爱面子，自尊心强，有人敢把她以前丢脸事拿出来当面说，绝对要摔桌没好气，可看到江景年露出熟悉的笑容，心底忽然涌现复杂情绪。


    她抬起眼，看向江景年，他正看着酒杯里红酒，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景年哥，你三年前为什么突然离开？”


    重逢以来，除了刚见那天，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提当年江景年抛下她忽然离开的事。


    三年前这个词，像颗小石子，轻轻投进平静的湖水激起层层波澜。


    苏晞玥开口，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甚至带点闲聊的笑意:“你走得挺突然的，记得那天还约好去听一个关于调查新闻的讲座，结果我到了会场，才收到你已经在机场的消息。”


    “那件事……小晞。”江景年放下酒杯，眉头微蹙，似乎有难言之隐:“对不起，我当时……”


    “道歉就不用了，都过去了。”苏晞玥笑笑，夹起盘子里的鸡肉，慢慢吃着:“你有你的


    苦衷我理解，你看你去国外镀了层金，现在回来成了律所合伙人，我呢当我的记者，也挺好。”


    “我知道，你一直很厉害，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那天下雨了，下了好大的雨，我没带伞，回去后烧了三天。”她打断，忽然开口。


    江景年怔住。


    苏晞玥笑起来，云淡风轻:“景年哥，道歉免了，酒总得敬我一杯，我因为你病了三天，要你一杯酒不过分吧。”


    江景年看了她片刻，没说话，端起面前酒一连灌了三杯，还要再倒时，苏晞玥夺下酒瓶。


    “你酒量不好，回去江叔见了，该骂我了，小时候听他骂我就算了，现在长大了再像以前一样，我不保证给好脸色。”


    他忽然也笑起来，只是笑中带着苦涩:“你以前也没给过好脸色，小晞，对不起，我不知道……”


    “其实我是气你的，真的，从小到大没在谁跟前丢过这么大脸，你要是跟我当面提分手，我也不会这么难受，当时好多人嘲笑我，嘲笑我野丫头，脾气差，所以你才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你走后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就想问你我哪点对不起你了，要甩也是我甩你，但你关机了，静书和段绪看我难受，吵着要去国外把你带回来，我没让，后来他们不知道在哪弄到了你的电话，拿过给我，我给撕了。”


    “小晞……”


    苏晞玥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语气轻松:“后来想想，也不算是坏事，你走了，我才发现很多事情可以自己搞定，包括后来跑新闻遇到的那些难缠的对象，极端恶劣天气，也没想象中可怕。”


    她抬眼，对他笑了笑:“人总要自己长大的，对吧，景年哥？”


    江景年深深看她，看了好几秒。她眉眼舒展，笑容坦荡，提到过去没有幽怨，说到现在，眼里有光，明亮，灼目。


    他知道，她真的放下了。


    忽然喉咙紧得厉害，像是有块石头堵着，干疼酸涩。


    苏晞玥继续说:“我把话说出来，不是要你道歉的，你当时为什么走，我也不想知道了，以后我就当你是哥哥了，反正，我也没哥哥，从小到大就你一个。”


    江景年听懂了，低头沉思良久，端起酒杯，仰头喝尽。


    他笑出声，那笑容里有释怀，也有自嘲:“以前是我狭隘了，总还把你当成需要照顾的妹妹，敬你的成长，小晞，你要比我想得好。”


    “我一直都很好，是你没福气。”


    她故意逗他:“不过我只有你一个哥哥，你的妹妹可不止我一个，说起来，到头还是我吃亏。”


    江景年失笑。


    这顿饭吃了一个钟头，结账时苏晞玥才得知江景年已经付过钱，她回头看，他笑说:“跟你吃饭，习惯了。”


    拿上包，穿好外套出来，江景年提议去小巷后面走走，苏晞玥点头同意，发消息告诉洛瑾珩她晚点回去。


    落叶铺满长街，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卷起几片蜷缩的凉意。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不疾不徐，江景年比她大两岁，大学时舍友都出去吃饭，她减肥运动就会把江景年叫来去操场散步。


    次数多了，门卫都认识了，不用她再去门口接人。


    时隔三年，没想到再次重逢散步是在这里。


    路灯昏黄将影子拉长，时而交错，又很快分开。


    “记得小时候。”江景年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小巷子里格外清晰:“你家院子那棵老槐树下，你总缠着我给你讲恐怖故事，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个高度，嘴角噙着笑意:“瞪着大眼睛，听得晚上做噩梦，还是爱听。”


    苏晞玥眉眼柔和下来:“是啊，你总是很有耐心，讲得故事比书还生动，可能就是那时候埋下的种子，觉得用笔和逻辑理清复杂的事很有意义，所以走上了记者这条路。”


    “你从小就有一股轴劲，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三年前的事你怪我，恨我正常，我自己都看不过去。”


    江景年侧头看她，目光掠过她微微凸起的肚子，移开，望向巷子尽头流淌的车灯:“看到你现在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小晞，他对你好吗？”


    他顿了下，声音更缓了些:“一定很好吧，不然也配不上你。”


    “他很好，从不会让我等，也从不把我的需求放在身后。”苏晞玥答得简单肯定，手指不自觉轻轻放在小腹上:“说到底还要谢谢你，如果你没有突然离开，我也遇不到他。”


    “最重要不是他有多好，而在于他的好全给了我，不像你，对谁都体贴温柔，身后总跟着一群需要被照顾的人，在他那，我是唯一的例外，景年哥，谢谢你啊，谢谢你离开，我是不是该给你补个饯行红包，当年忘了。”


    最后这句话纯粹为了挖苦他。


    江景年笑而不语，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嘴上不饶人。


    苏晞玥见他叹气，笑道:“难受吗？难受就对了，就许你突然离开，不允许我多说两句？”


    “允许，随便你说。”


    “过去了，懒得再说了。”


    江景年停下，郑重道:“小晞，恭喜你，双喜临门。”


    苏晞玥点头:“谢谢，记得给红包，两份。”


    积攒了一天的雨终于落下，苏晞玥抬头看了眼，走到一旁卖糕点的店铺躲雨。


    “我送你回去吧？”


    “你喝酒了怎么开车？”


    “找个代驾。”


    “不用了，这场雨还没三年前大，我能自己走。”


    江景年沉默。


    打开手机准备叫网约车，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洛瑾珩:【下雨了，我去接你？】


    苏晞玥发了个定位过去，然后对着江景年晃了晃手机:“有人来接了，送你一程？”


    “你现在不能着凉，我自己回去就成。”


    洛瑾珩很快到来，临走时苏晞玥把衣服还给他。


    江景年站在原地，踌躇道:“改天一起吃个饭吧。”


    她点头答应，跑了两步，回头挥手。


    然后大步跑向对面男人怀里。


    雨忽然大起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又急又密砸下来。


    隔着一条街和瓢泼大雨，听不见对面说什么。


    他只看到在看见男人出现的刹那，苏晞玥眼睛明亮起来。


    男人撑着伞将她护在怀里，一边用干燥的掌心擦了擦她脸上溅到的雨水，又迅速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苏晞玥仰头看着他，说了句什么，然后忽然踮起脚，笑着亲了下他下巴。


    那笑容也和跟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同，眉眼间溢着依赖的温柔。


    江景年低下头，默默看着朦胧雨幕。


    很久后，收到条消息:


    苏晞玥:【景年哥，我这样的人你以后再也遇不到啦，算是对你不告而别的惩罚，我不怪你了，去找你自己的幸福吧。】


    他喉咙中溢出一丝笑，看了很久。


    另一边苏晞玥被洛瑾珩护着跑上车，肩膀衣服淋湿，他拿着毛巾细心擦拭:“怎么不等我过去，自己跑过来感冒怎么办。”


    她咧嘴笑:“怕你们打起来，我不知道该帮谁。”


    洛瑾珩沉下脸，苏晞玥凑上去哄人:“帮你帮你，快回去，好冷的。”


    车子在夜色中缓慢移动，苏晞玥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人。


    第44章 宝宝的小被子


    苏晞玥第一次认识到男人小心眼起来, 也格外小心眼。


    回去路上，她多盯着后视镜看了两眼，洛瑾珩目光便意味深长探来, 下颌线紧绷, 小半张侧脸被车外霓虹切割得忽明忽暗。


    后面她拿手机给江景年发消息, 提示音响起，驾驶座上的人几乎就极轻地偏了下头。


    幅度小到可以忽略，可车厢内极静, 让他不着痕迹的小动作放大数倍。


    苏晞玥觉得好笑，平时看着沉稳大度, 请江景年吃饭他也没说什么, 只说


    早点回来，结果看到她和江景年在一块，又暗戳戳不高兴。


    “今天这家中餐味道很不错, 下次我们也一起去吧？”


    洛瑾珩侧头, 垂眼看她晶亮的双眸，淡淡嗯了声，没什么情绪。


    啧。


    真介意啊。


    她过去牵他手, 没碰到，竟然避开了。苏晞玥不爽道:“洛瑾珩。”


    “开车不安全, 别闹。”


    以前也没见不能碰一下手啊。


    狗男人。


    苏晞玥挪了挪屁股, 极其嫌弃地离他远些, 不给牵就不算了, 她也没多想牵。


    洛瑾珩是吃醋了吗？不知道为什么看他这样，心里竟然情不自禁高兴起来。


    回到家苏晞玥没等他，自己先迈入电梯，开门进去, 布丁听到动静立马跑过来蹭她脚，抱起亲了两下，没等身后男人，一人一猫就回了卧室。


    洛瑾珩去了书房工作，中途苏晞玥出去透过门缝看了眼，里面人正襟危坐，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一副精英气派。


    这是等着她去哄？


    苏晞玥喂了根猫条，布丁吃了好吃的就翻开肚皮让她摸，不过今天她没兴趣，随便摸了两下，低头悄悄说了句，布丁便跳起来竖着尾巴往书房走。


    搬进来后房门从没关紧过，家里没有其他人，洛瑾珩工作时需要一心二用，注意客厅和卧室动静。


    很快男人出来，手里拎着被她怂恿打扰人的小猫咪。


    苏晞玥连忙跑去厨房，打开水龙头，假装洗手，见洛瑾珩走过来，随口问:“你工作结束了？”


    洛瑾珩把布丁放回小窝，不紧不慢道:“半小时，你先洗澡睡觉。”


    她轻轻哦了声，人走后，慢悠悠跑到布丁小窝边，吸了吸鼻子:“你爸看来真不高兴了，都不陪我们玩了。”


    布丁哼唧喵了两声。


    洗完澡出来，苏晞玥去客厅找吹风机，昨天布丁贪玩跑去楼下鱼塘抓鱼不小心掉了进去，她和洛瑾珩吓一跳，连忙救上来吹干，又去趟医院，确认没感冒发烧才放下心。


    吹完回房路过书房发现洛瑾已经回卧室。


    她趿拉着拖鞋，步伐轻快地往卧室去。她现在把洛瑾珩的脾气摸了个大概，高不高兴全憋在心里，面上平静无波看不出来，不过不高兴时尤其明显，嘴角会抿成一条笔直长线，网络上俗称下降一个像素点。


    现在就是。


    推开房门，一抬眼就看到他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本倒扣着的书。


    她认得，是她前几天翻了两页就丢在沙发上的那本小说，他看得很专心，她过来只抬头问了句洗好了？


    空气里有她新换的沐浴露香，她故意慢着走过去，蹭到床边，挨着他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两人大腿外侧几乎碰到一起。


    她身上湿热温润的水汽，混合着那股侵略的香气，无声地漫过去。


    洛瑾珩还是没动，书页都没翻动一下。但她看见握着手脊的指节，微微紧了些，在柔软灯光下泛着白。


    表面不动如山，实际定力也就那样嘛。


    苏晞玥因为他过度冷静而升起的不服气忽然掺进一丝笑意。


    她存了心，侧过身，将头发往他那边甩了甩。


    刚吹干的发梢，准确无误地滑过他握着书的手背上。


    洛瑾珩终于抬眼。


    她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这本书讲的什么故事，给我说说。”


    “你的书不知道讲得什么？”


    “我就看了几页，没看完。”


    洛瑾珩看了她几秒，腾出空让她坐过来，苏晞玥却啪一声合上书，抽出书放在她那侧床头柜。


    “好困，不看了，明天再讲吧。”


    她爬上床，关掉自己那边的床头灯，房间暗了一半。


    洛瑾珩眸光深沉，看了她几眼，瞥见蜷缩在被子里的小身体抽动了起来。


    他关掉自己这边灯，躺下抱过去，苏晞玥知道洛瑾珩进来，往里挪了两下。


    没抱到。


    洛瑾珩瞥眉，带着没好气的力道，把人揽到怀里，下巴在她颈窝轻轻磨蹭，温柔缠绵。


    苏晞玥终于忍不住笑:“干嘛，不是不理我吗？”


    他没说话，把人抱得更紧。


    “你抱太紧，我没法呼吸了。”


    他稍微松开点。


    洛瑾珩亲了亲她脑袋:“两个半小时，你和他吃了两个半小时，吃什么吃这么久。”


    原来是气这个。


    苏晞玥翻身面对他:“景年哥帮了我大忙，请他吃饭合情合理，洛瑾珩你吃什么飞醋，以后不许这样。”


    隔着衣服，他手收紧，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力道不轻。


    “你当时喜欢他什么？”


    “长得帅啊，你知道我是颜控。”


    洛瑾珩嘴角耷拉着:“那你眼光不怎么样。”


    “喂，哪有人这么说自己，我也看上了你。”


    “人不能只看外表。”


    “不看外表看什么，第一眼性格品行家庭也看不出来，当然要看脸啊。”


    洛瑾珩眼神无语:“你太肤浅了。”


    “觉得我肤浅是因为你没看到景年哥的好，景年哥不光脸巨帅，身材也很好，八块腹肌，而且运动字画样样好，喜欢他很正常，如果你是个女孩，也会喜欢的。”


    “我不喜欢。”


    苏晞玥笑起来，捧着他脸亲了口，学着他的宣示主权的模样，抱住他腰:“嗯，我也不喜欢了，我现在喜欢你，以后也只喜欢你，好不好。”


    “你情话从哪学的？张口即来，是不是以前说过很多次。”他瞥她。


    “……”


    这下换她无语了:“我厉害，天赋异禀不行啊。”


    洛瑾珩今天有种故意找茬的势头，灯关了，看不清他的脸，起身准备开灯看看这男人怎么突然小家子气了，还没伸手，被人捞了过去。


    “睡觉。”洛瑾珩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有些哑，那点乱糟糟的情绪，都揉进了这两个字里，沉沉压下去。


    苏晞玥在他怀里，背对着他，嘴角在黑暗里悄悄弯起弧度。


    ……


    第二天下午，裴灵打电话说该给宝宝缝制棉被了，不知道喜欢她喜欢的花样类型，多买了几样，让她回来看看。


    洛瑾珩晚上加班，晚点过去，她下班先开车过去。


    新生儿未出生前，按老讲究，姥姥一般会在婴儿五六个月时开始着手准备，一针一线，亲手缝制贴身的棉衣棉被，据说穿上亲人长辈备下的棉衣，能保佑宝宝一世健康平安，她妈去世了没人准备，裴灵便接下了这个重担。


    到家，裴灵先问最近宝宝有没有闹，苏晞玥笑笑说宝宝很乖，她放下心，又关心几句，把买好的布料拿出来。


    洛明英和洛瑶也在家，打完招呼，洛瑶拉她手:“嫂子，我哥呢，不跟你一起回来啊。”


    “你哥加班，晚点回来，你找他有事？”


    她支吾:“是有点小事。”


    “可以先跟我说说，待会回来我跟你一起和他说。”


    洛瑶皱眉，似乎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裴灵来了:“小晞，快来看看喜欢哪个？我跟你爸挑了半天，看来看去觉得哪个都好看，挑花眼了都。”


    “好。”


    苏晞玥应了声:“只能跟你哥说，不能告诉我？”


    “嫂子不是，我……”


    她看了眼旁边的裴灵和洛明英:“嫂子，你先去看布料，我待会再告诉你。”


    神神秘秘。


    苏晞玥想了想，提前给洛瑾珩发消息:【瑶瑶有事找你，问她什么事也不说，你待会回来问问，别骂她。】


    洛瑾珩:【好。】


    她对棉被一窍不通，裴灵一一给她介绍:“宝宝刚出生皮肤薄，最好选纯棉，竹纤维，蚕丝这些透气性好，吸湿性强的有利于减少过敏，每样我跟你爸都买了点，小晞你摸摸哪个更舒服。”


    苏晞玥上手将几块完整布料挨个摸了个遍，纯棉柔软亲肤，竹纤维细腻顺滑，蚕丝轻盈有光泽，摸了两遍，感觉好像都差不多，选不出来。


    “妈，瑾珩当时出生用的哪种？”


    裴灵说:“你姥姥手艺巧，棉花和蚕丝的都做了几个，可瑾珩就喜欢大花布套成的棉花小被子，每次把他放里面就睁着两个小眼睛乐呵呵。”


    她想了想，选不出来，


    那宝宝就跟爸爸用一样的:“那就棉花吧。”


    “好，你再看看选什么花样。”


    裴灵说:“这做小被子啊，里头讲究可多了，按老话讲，得请儿女双全，家庭和美的长辈来动手，针线里带着福气，是给宝宝的祝福。咱们家虽然不讲究那些老思想，但为了讨个好寓意，图个心安，你大姨过两天就过来，陪我一起把这几床小被子细细地套起来。”


    苏晞玥摸着柔软布料，声音轻轻的:“妈谢谢你，按照你说的，该是我妈来给宝宝缝这第一针的。”


    裴灵拍拍她手:“姥姥和奶奶谁缝都一样，你先选着，我到厨房看看熬得汤怎么样了。”


    裴灵和洛明英眼光很好，挑选的布料舒适漂亮，其中小老虎和小鹿的她最喜欢，还有几个花草图案的也挺不错。


    宝宝的第一床小被子，怎么也得问问当爸的意见，拍张照片发给洛瑾珩:【爸妈买得布料，你看哪个最好看，我有点选不出来。】


    洛瑾珩:【我到了，一起选。】


    第45章 我也喜欢


    洛瑾珩赶在饭点前回来, 苏晞玥给他拿拖鞋，男人进门愣了下，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呀, 看你加班太累了, 出来接你。”


    洛瑾珩将信将疑接过, 换上:“你不方便，以后不用帮我。”


    苏晞玥站在旁边:“才几个月，哪有那么金贵。”


    洛瑾珩往后看了眼, 明白过来，揉了揉她的脸:“跟月份大小没关系, 只是现在多了一个理由, 你什么样我爸妈都喜欢，我也喜欢。”


    苏晞玥脸热，这男人竟然拆她台, 她在公婆面前扮回贤妻良母容易吗？


    他笑笑, 没说话，牵人进屋。


    打过招呼，裴灵让夫妻俩先选布料, 有不懂的问她，苏晞玥拉着洛瑾珩坐下, 把自己挑好的几匹给他看, 洛瑾珩看了几眼, 给出答案:“只要你喜欢的就好。”


    她不满, 觉得他敷衍，这毕竟是他亲生女儿的第一床小被子，从产房抱出来第一次感受世间柔软，等长大了用不上, 也能干干净净收到箱底，留个纪念。


    他怎么能这么随便。


    男人没有女人感性，想法自然不同，这几匹布质量上乘，柔软舒适，每个都可以给宝宝用，所以只要选个喜欢的花样就行。


    他对上女人幽怨目光，嘴角溢出清浅笑意，苏晞玥剜了他两眼，转过身自己看，不问他意见了。


    低头小声告状:“宝宝，长大你要疼妈妈，你爸给你选小被子不上心。”


    他嗯了声，轻笑:“宝宝疼你，我疼你和宝宝。”


    “肉麻死了，洛瑾珩你现在情话说得也张口即来，是不是跟那个小女生说过，又或者拿我练手。”


    “……”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洛明英过来叫吃饭，吃完饭天色已晚，明天周末不上班可以睡个懒觉，下午去医院体检，裴灵提议两人留下过夜。


    结婚四个月，苏晞玥还没好好跟裴灵坐下说说话，工作忙回来次数也少，婆婆都提出来了，她哪里好拒绝。


    而且她有很多东西不懂，孕期注意事项网上虽然能查到，但也没需要请教亲婆婆方便。


    洛瑾珩房间在二楼靠右一间，时间还早不好直接上楼，苏晞玥和裴灵在客厅坐着说了会儿话，洛瑾珩则被洛明英叫去书房问话。


    裴灵端来一杯牛奶，自然问:“小晞，你和小珩有没有想好请月嫂，现在月份虽然还早，但也得提前准备着。”


    前段时间她和洛瑾珩商量过请月嫂的事，但贸然找个陌生人来家里，多少不习惯，面试了几个都不太喜欢，加之工作忙搁置了，还没定下来。


    她摇摇头，裴灵想了想说:“我有个朋友给我推荐过一个月嫂，在妇幼保健院工作过五年，后来又专门考了高级母婴护理师，带过二十个新生儿，听说很细心，你和小珩要是还没定下来，下周我带你见见？”


    “我没意见，妈你定吧。”


    裴灵笑说:“请月嫂这事，得合你的眼缘，顺你的心意。她得知道你习惯怎么休息，喜欢什么口味，甚至说话的语气快了慢了，这都要紧，毕竟产后虚弱，心情也敏感，身边照顾的人不对路，反倒添堵。”


    苏晞玥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找的几个月嫂都不太符合她预期，迟迟定不下来。


    裴灵看出她犹豫，拍了拍儿媳妇手:“没事，还早我们多看看。”


    苏晞玥点头，想了想说:“妈，我感觉宝宝最近动得比前阵子频繁了些，有时候下午坐着看资料，就觉得肚子里像有条小鱼在吐泡泡，轻轻顶一下，又一下，您当时怀瑾珩的时候，也是这样爱动吗？”


    “哎呦，怎么不是。”裴灵的声音里溢出笑意:“小珩这小子，在我肚子里就是个小忙人，差不多也是你这个时候，差不多五个月吧，动静就明显了，后来啊，月份大了，劲也足，尤其到了晚上，我想躺下，他就开始练功夫。”


    说着，裴灵上手给她比划了下洛瑾珩练功夫的位置，苏晞玥听得入神，原来宝宝喜欢晚上翻身闹腾的动静跟爸爸学的。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好像能摸到具体的小脚丫子。


    “每个孩子不一样。”裴灵语气温和:“有的文静，有的活泼，动得频繁是好事，说明宝宝有劲儿，在里头长得好呢。”


    “肚子里时爱动，是不是生出来也就活泼好动？”


    “这可说不准，小珩没出生前那闹腾劲，我想着糟了怀了个混小子，这可怎么办，结果你看他这木头劲，哪点像肚子里折腾我睡不着的样。”


    性格一部分基因自带，一部分后天形成，她倒希望宝宝以后性格闹腾点，不容易受欺负。


    虽然现在是法治社会，可还是有很多见菜下碟的人，看你温吞脾气好就故意欺负你找茬。


    又说了会儿话，洛瑾珩回来两人回房间，老宅不像她和洛瑾珩的小家，不能太放肆，苏晞玥没再乱逛，洗完澡就回床上躺着找了本书看。


    洛瑾珩书柜里的手都是政治经济文学，看着都头疼，挑了半天，她看见本末尾带小说两字的，拿了出来。


    刚翻开，有人敲门，洛瑶探了个头:“嫂子，我哥呢？”


    她往浴室看了眼:“你哥洗澡呢，刚进去应该要好一会，你先进来坐。”


    洛瑶坐到床边，脑袋耷拉着，跟上次的神采奕奕完全不同，苏晞玥隐隐感觉不好，放下书，轻声:“瑶瑶，怎么了？”


    她突然抱着她，啜泣起来，嗓音压得很低，似乎不敢惊扰到其他人。


    苏晞玥手足无措，她没安慰过人，根本不知道流程，只能匆匆回抱拍背安慰:“别哭啊，有事跟嫂子说。”


    小姑娘似乎压抑得久了，埋在她颈窝哭了好久才红着眼抬头。


    苏晞玥擦干她眼泪:“嫂子和你哥都在呢，没关系别怕。”


    洛瑶哽咽着，好半晌才低头看她肚子:“我这么晚来不会打扰到你和肚子里宝宝吧。”


    苏晞玥心想这傻丫头，哭得眼眶通红了还有时间关心这，家里虽然有弟弟妹妹，可他们见到她不是阴阳怪气就是夹枪带棒，她自然也讨厌他们，懒得多说一句废话。


    但洛瑶这小姑娘她很喜欢，长得跟裴灵很像，第一次见到她就热情拉着她有说有笑，贴心给未出世的小侄女准备礼物，懂分寸有礼貌。


    所以苏晞玥这会有种大姐姐的感觉，把人拉到床上和她靠一起，细细问:“瑶瑶你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了，跟嫂子说说，说出来嫂子才好帮你想解决办法。”


    洛瑶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嫂子，我失恋了。”


    “啊？”苏晞玥愣住，她听洛瑾珩说洛瑶有男朋友，认识很长时间了，感情很好，她还羡慕过俩人相知相爱，不像他们赶鸭子上架，连个正经恋爱都没有。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苏晞玥知道失恋不好受，小心问:“他提的吗？”


    “嗯。”洛瑶嗓音夹着哭过的沙哑:“他打算申请墨尔本的项目，两年，想让我跟他一起去，读个短期课程，但我拒绝了，他的本意是我们两个一起变好。”


    苏晞玥明白大概怎么回事，因为毕业距离，未来规划分手的情侣很多:“那你心里怎么想的？”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知道，我有点害怕，不是害怕去


    那边，是怕只是为了陪他才去那里，我不想这样，可我也不想跟他就这样结束，他说我没把他放第一位，可嫂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我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嫂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苏晞玥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下:“瑶瑶，爱一个人，不是把自己变小，塞进他的未来里，以陪伴的名义要挟对方，我没什么经验给你，但我知道他真的爱你，不会不在乎你的感受，一味把你拽着跳上他的船。”


    洛瑶眼眶微微泛红，哭得更厉害了。


    苏晞玥不会安慰人，这个时候说再多道理都无用，失恋的人本身就脆弱，讲大道理反而没有安慰陪伴来得实用，她把小姑娘的头放在颈窝，轻轻拍她的背。


    洛瑶哭了好一会儿，最后脸都哭花了，可能有些不好意思，没等洛瑾珩回来先走了。


    她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叹了口气，她当时也是这样想不通，非要得到一个确切答案，可三年过去了，时间冲淡了一切，她也早就忘记了。


    洛瑾珩回来时苏晞玥把刚才的事告诉了他，他脸色微沉，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


    “你别担心，瑶瑶哭过后好多了，具体她没多说，明天找时间我问问，你也跟她坐下聊聊。”


    洛瑾珩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她笑着揉了揉:“妈今天也跟我说了件事。”


    “什么事？”


    “妈的朋友推荐了一个月嫂，我想着熟人推荐总比我们随便找个靠谱，打算过几天看看，你陪我一起。”


    他点头:“好。”


    见他还是忧虑重重，苏晞玥上去亲了一口:“失恋很正常，但瑶瑶还小没经历过，难过在所难免，明天我帮你多关心下，我跟瑶瑶同为女性，有些话比你更好说。”


    洛瑾珩把她肩膀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下:“小晞，谢谢你。”


    “瑶瑶好歹叫我一声嫂子，她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管。”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洛瑾珩关灯睡觉，苏晞玥盖好被子，往他怀里蹭，忽然头顶人说:“你当时也这样难过吗？”


    苏晞玥愣了下，没开口，男人宽大手掌在她背部轻轻摩挲:“可以跟我说说吗？我想听。”


    第46章 想你早点回来


    苏晞玥面对着他, 蜷缩成小小一团，洛瑾珩的手臂从腰部环过来，掌心温热, 稳稳贴在背部。


    老宅的沐浴露混杂着清新的茉莉香, 在鼻尖弥漫开来。


    “那时候是不是挺难熬的。”


    洛瑾珩开口, 声音低缓，他没谈过恋爱，不太清楚恋爱分开的感受, 但人是情感动物，和苏晞玥在一起这几个月, 他早已习惯了很多事。


    习惯每天早上睁开眼看见她哼唧地往他怀里蹭, 习惯休息日时她抱着布丁懒洋洋陷进沙发里，更习惯下班推开门时，一人一猫转头齐刷刷转过来的目光。她总是先说饿了, 布丁也随她, 娇气地跑过来蹭腿撒娇卖萌，然后跳上储物柜，用那软绵绵的叫声催他开罐头。


    每当这个时候, 时间仿佛静下来，他看着一大一小望来的四只眼睛, 一天的疲惫好像消散了。


    之前因为没谈过恋爱, 所以分开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只是简单的词汇, 不懂具体什么滋味, 但正因为这些天有她的陪伴，他慢慢享受喜欢，如果有一天苏晞玥突然离开，他想他也会接受不了。


    两人没聊过太多关于感情问题, 他也大致知道点，两家同在京市，她又那么耀眼，有时出席宴会，酒过三巡正事过后几人凑在一起聊天，话头起来想听不见都难。


    今晚听到洛瑶失恋伤心难受，她说时表情平淡，可也注意到她感同身受下沉的嘴角。


    “也没觉得多难熬。”黑暗里看不清，只能听到苏晞玥淡淡的声音:“就是一时接受不了，任谁失恋都会伤心几天，但过后想通也就不在乎了，他从小被我欺负大，就当这次他还回来了，之后两不相欠，自然而然就释怀了。”


    她想问题还真是跟她本人脾气一样。


    洛瑾珩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抱在怀里:“你知道我对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时候吗？”


    用词最深，答案自然基本就定了，苏晞玥随口说:“五个月前酒吧。”


    “不是。”


    “四个月前我去采访，当着你朋友的面骂了你一顿那次。”


    “我不至于这么记仇。”


    “总不至于结婚那天吧，你该不会要肉麻兮兮地说，那天才是你印象最深的纪念日？”


    他轻笑了声:“都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


    苏晞玥从被子里伸出头，听他继续说:“印象最深一次是在学校礼堂，你在台上演讲，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语速快得像夏天的急雨。”


    她微微一怔，演讲？她记得大学时逃课平时分不够，临时被拉去参加演讲，稿子匆匆扫了两眼，就被推着上台，但那么久远的事连她自己都模糊了。


    “那天我有事去了趟你们学校，事情办完要走，忽然看见礼堂方向围了一群人，张校长以为我感兴趣，带我去听了场。底下人很多，应该是你朋友吧，有点起哄，你拿着稿子读得磕绊，但一点也不慌张。”


    苏晞玥惊讶:“你那个时候就认识我？”


    他嗯了声，掌心在她小腹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节奏:“可能张校长也没想到你的演讲如此随意，出来后脸一阵红一阵白，小心觑着我的脸色，为你找补，说只是学生组织闹着玩的。”


    忽然有种黑历史被人扒出来的窘迫。


    洛瑾珩继续说:“后来再见到你是在温家宴会上见，你穿着条红艳的长裙，游走在众人间，如鱼得水，跟所有人都有说不完的话，可是人散后，我打完电话回去经过花园，听到你和几个人争吵，吵得很凶，最后红着眼眶扔了包气鼓鼓地走了。”


    “这你居然都知道？”苏晞玥听不下去了，什么啊，多少年丢脸的事了，洛瑾珩不仅知道，居然还翻出来当面说给她听:“你既然在场，为什么不过来帮我。”


    “我过去时你们已经结束走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未来会是我老婆。”


    她脸颊滚烫起来，想到什么:“洛瑾珩，你记得这么清楚，不会暗恋我吧，还有酒吧那次不会是你故意……”


    话没说完，洛瑾珩打断:“别乱想，我不是那样的人，京市就这么大，我和温州城是高中同学，公司也有合作，听他嘴里说起你很正常。”


    温州城就是温静书堂哥，上次采访洛瑾珩还是拜托他找的资料，虽然并没有什么有用部分。


    她还是觉得有些怪，缠着他问到底知道多少关于她的事。


    他垂眸看她，沉默好一会儿才说:“后来我回到宴会厅，几个关系要好的朋友组局去喝酒，温州城本来也要去，结果中途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说是妹妹朋友失恋喝醉走不动路，叫他去接人。”


    居然还有这事？她完全不知道。


    “他又没说名字，你怎么知道是我？”


    “不需要说，那天他妹妹身边就你一个朋友。”


    苏晞玥抬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他。他的眼睛很深，映着窗外微薄月光。


    “那天你也像瑶瑶一样难过吗？”


    她好半天没说话，有些丢脸:“知道还问。”


    洛瑾珩伸出手，拇指很轻抚过她的眼下:“我当时在想，能在台上明媚，忽视所有人干自己事的人，为什么到了台下，就让别人觉得可以不好好待她。”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温热的石头，不偏不倚地沉沉砸入心口最柔软的一处。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你


    一直都很好，我知道，瑶瑶，爸妈，布丁都知道。”


    “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房间很静，偶尔有风吹过来，吹起隆起的窗帘。


    洛瑾珩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嗓音低沉:“不是，我想告诉你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时间，每个时间都值得回忆，忘记不好的事，不要再想。”


    苏晞玥吸吸鼻子，拉起被子蒙住头:“耽误我睡觉。”


    心口像被一双手托住，她闭上眼，脸颊贴着他棉质睡衣下温热的肌肤。


    那里有心跳，有温度，有他笨拙的爱意。


    ……


    次日早上七点，苏晞玥被电话声吵醒，洛瑾珩去阳台接电话，回来苏晞玥迷迷糊糊坐起来，睡眼惺忪问:“工作上的电话？”


    “嗯，临时有点事需要处理，中午回来。”


    苏晞玥嗯了声，没管他，躺下继续睡觉。


    十点时裴灵上来叫了回，倒了杯牛奶让她喝下去，又问中午想吃什么。


    中午洛瑾珩打电话，公司事情忙抽不开身，不回来吃了，两点回来陪她去医院产检。


    洛瑶说可以陪她一起去，正好苏晞玥有话跟她说，让洛瑾珩安心工作不用回来，他有些不放心，苏晞玥笑说:“有瑶瑶陪着我和宝宝呢，你就安心去工作，给咱闺女赚奶粉钱，况且爸妈也在家照应着，没事的。”


    这是他第一次产检缺席，洛瑾珩忍不住嘱咐几句，洛瑶心情好了不少，接过电话:“哥，嫂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保证完完整整给你送回来，一根头发都不少。”


    挂了电话苏晞玥还没放下手机，洛瑾珩又来消息，洛瑶打趣道:“嫂子你和我哥感情真好，分开一会都舍不得。”


    苏晞玥笑了下。


    【报告记得拍照发我，产检完别乱跑，早点回家。】


    打字:【知道啦，你忙你的，宝宝想你早点回来陪她。】


    洛瑾珩:【只有宝宝吗？】


    苏晞玥咧嘴笑:【好吧，我也想，我和宝宝一起等，能早点下班吗？】


    洛瑾珩:【能。】


    苏晞玥收起手机，嘴上笑意未散去，对上洛瑶望来的暧昧目光，跑上楼了。


    孕期五个月重点主要评估胎儿发育、结构异常以及监测孕妇健康状况，一系列复杂产检完，两人坐在大厅等报告结果。


    周末医院人满为患，走廊病房都占满了人，洛瑶严格按照她哥叮嘱，寸步不离。


    苏晞玥失笑:“我又不是金子你这么守着我。”


    “我哥说你容易在人多的地方迷路，让我必须守在你身边。”


    “……”


    第一次和洛瑾珩去医院，是因为生气才故意往人堆跑，她又不傻，没事干嘛乱跑。


    报告一小时后出来，赵主任拿着单子看了一会儿说宝宝发育正常，叮嘱下注意事项，又开了点药。


    苏晞玥放下心，对着报告单拍张照片发给洛瑾珩，告诉他一切顺利。


    洛药去拿药了，她继续在大厅等着，视线落到某处时，忽然看见一个熟悉身影，身边还跟着几个小姐妹。


    苏晞玥皱眉，起身跟过去。


    大厅人多嘈杂，苏晞玥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没被发现，几人停在产科门诊护士站，唐丽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望了两眼，她赶紧藏在墙后。


    过了会儿人走了，苏晞玥才小心出来。


    唐丽来这干嘛？还有她前段时间小产过，难道身体没恢复好？


    苏晞玥抬头看了眼科室牌，忧心忡忡。


    洛瑶拿药回来没看见苏晞玥，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人，急得快哭了，看见她回来，立刻跑过去:“嫂子你去哪了，再不回来我就要给我哥打电话了。”


    苏晞玥回过神:“看到个朋友过去打声招呼。”


    回去路上，苏晞玥脑海里仍回荡着医院看到的那幕，唐丽神神秘秘，身边的几个人也有些奇怪，她听林妈说过，唐丽因为上次小产，精神一直不好，说话经常神神叨叨的。


    她不放心，给苏亦杰发消息，旁敲侧击。


    苏亦杰不明所以，以为她当了母亲脾气收敛，知道主动缓和关系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有空和瑾珩多回来看看，唐丽身体恢复的不错，不用担心。】


    苏晞玥没再问下去，她本来就不喜欢唐丽，她想干什么，跟她没关系，也懒得操心。


    第47章 “等老了，我给你推轮椅。……


    晞玥在老宅待到了六点, 洛瑾珩下班回来接她，看到消息抓上包就走，裴灵看她火急火燎, 问去哪, 要不要她陪着。


    她不好意思笑笑:“妈, 瑾珩回来了。”


    裴灵了然，笑笑，没多说只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苏晞玥急着出去，耐着性子应两声便往外跑, 跑太快差点撞上门口电缆, 裴灵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看见门口儿子走过来，接上人才稍微平复心情。


    洛明英出来，拿了件披肩给妻子披上:“小晞走了？”


    “嗯, 刚走。”她回头:“这回你发现没, 俩人有点不对劲。”


    他往外看了眼:“我看着挺好，没看出来哪不对劲。”


    “他们俩感情变好了，眼睛看着对方都有温度了, 这是好事。”


    “谁的眼睛没温度，没温度那不就糟了。”


    洛灵跟他说不通, 瞪他一眼:“你这眼睛我看可以捐了, 只知道盯着报纸, 其他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洛明英笑:“能看见你就成。”


    最后就是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


    苏晞玥不知道为什么, 只分开了一天，听见他回来立马像热锅上的蚂蚁，等不了一点，收拾好东西马不停蹄跑出来。


    可让她等了一天的男人却在打电话, 见她过来不紧不慢接过东西，放进后备箱，跟那边人又说了几句，目光这才落到她身上，一点没有急不可耐抱她的意思。


    她停下，抱胸，叉腰看他。


    洛瑾珩挂了电话，收起手机，过来牵人，见她鼓起的小脸，嘴角噙着清浅笑意:“怎么了，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你说呢？”


    “想不出来，能惹你不高兴的人太多，列举不完。”


    嘿！


    敢说她脾气不好。


    苏晞玥松开，男人不让，把她手紧紧包裹在掌心:“我惹你生气了，我知道，能惹你生气的只有一个。”


    她侧头看他，忽然觉得洛瑾珩这人也挺自恋，能调动她情绪的人很多好不好，怎么到他嘴里只有他自己了。


    “对不起，下次早点回来。”他温声哄人:“尽量不让你等，好不好。”


    苏晞玥梗着脖子把脸转向一边，尽量装作不在乎，可洛瑾珩似乎吃准了她的虚张声势，低头笑一声，手掌不由分说捧着她脸扭过去，也不看路上有没有人，直接亲上去，临走不轻不重在她唇上咬了两下。


    “洛瑾珩！”


    男人温柔笑:“气消了吗？”


    苏晞玥鼓起腮帮:“爸妈还在门口呢。”


    “不怕，他们会理解。”


    她轻哼一声，心想这人不光自恋，如今脸皮也愈发厚了，刚认识那会儿，不小心碰了下他衣角，他都要不动声色拂两下，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现在倒好，都能当着父母面自然而然跟她亲热了。


    真不知道该夸他进步神速，还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稍稍退开，眼底盛着街灯细碎光影，语气带着淡淡笑意:“要不要抱一下？刚才打电话没手。”


    “好啊洛瑾珩，你都会耍我了，知道我跑过来抱你，还对我爱答不理。”


    “现在补回来。”他抬手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有点沉，呼出的气息拂过耳朵带来微微痒意:“老婆，我错


    了，下次一见面就这样。”


    苏晞玥耳根发软，恶狠狠瞪他，拍了两下他脸:“疼吗？”


    “人又不是木头，你说疼不疼。”


    “疼就对了，谁让你取笑我。”


    他放下她，轻笑:“好了，我们回家。”


    她不想回去，好不容易休息都没怎么好好玩，洛瑾珩看出她想法，低声:“在外面吃了饭转一圈再回去。”


    “好。”


    周末的小吃街很热闹，小夫妻俩牵手在来往人群里穿过，空气里混杂着油烟，香料，糖炒栗子的焦香，苏晞玥像条灵活的小鱼，一下就钻进这片暖烘烘里。


    眼睛不够用似的，左边看看滋滋冒油的铁板豆腐，右边望望堆成小山的糖葫芦。


    洛瑾珩跟在半步之外，手里拎着她印着卡通图案的牛皮袋纸，走到一处小摊前，她停下看看他，然后眼睛又亮晶晶瞅着面前的章鱼小丸子。


    他点点头:“可以，但不能吃多。”


    “知道啦知道啦，老板来两串，不加辣。”


    洛瑾珩摇头，付完钱，两人找了个小湖边坐着。


    怀孕后苏晞玥食欲大增，家里的小碗盛满可以吃两碗，这会儿两手捧着买来的食欲吃得不亦乐乎。


    最后一串小丸子，苏晞玥看着木棍上仅剩的一个，抿了抿唇。


    “你吃吧，我吃其他的。”


    “你赚钱养家，不能饿着你，一人一半。”


    她咬了一口，把剩下的半个给他:“快点，马上要掉了。”


    “少吃一个饿不着，你喜欢都给你。”


    苏晞玥不乐意:“给你你就吃，干嘛，嫌弃我啊。”


    洛瑾珩默了几瞬，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下，舌尖卷起灵活将她口中那半个章鱼小丸子咬进嘴里，用实际行动证明。


    轻笑:“嫌弃吗？”


    她扭开头不理他，兀自吃下原本留给他的那份。


    吃饱喝足，苏晞玥在身后的草坪躺下，洛瑾珩扔垃圾回来找了她旁边的位置，跟着躺下去。


    这片小吃街临近大学城，路上有很多年轻情侣，她躺下一会儿就看见几对情侣牵着手走过，看起来很恩爱，她忽然惆怅起来。


    低头看了眼小肚子，宝宝都五个月了，可他们都没像样在一起过，怀孕结婚见家长像坐了过山车，近乎平直没有波澜。


    好没意思。


    她向他那边挪了下:“洛瑾珩，你想不想谈恋爱？”


    洛瑾珩把她头上的杂草摘下:“想也不想。”


    “……说人话。”


    他轻笑:“如果谈恋爱对象是你，那我会很期待，不是你，没有丝毫想法。”


    “当然是我，你还敢想其他人。”


    他嗓音含糊，嗯了声，回答她想不想跟她谈恋爱的答案。


    其实他们现在这样，跟谈恋爱也差不了多少，所谓谈恋爱不过她临时起意的小情趣。只是看见路边恩爱的小情侣，她会忍不住想，如果大学时就和他在一起，会怎么样呢？


    大概每天早上醒来，手机里会出现简单的早安，他会提前算好时间，站在她宿舍楼下的那棵老松树旁，手里拿着顺路买的早餐，等她睡醒跑下来，一起踩着上课铃的尾巴上课。


    晚自习结束，他一定会送她到宿舍门口，在楼下空地上像所有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明明第二天就能见到，却还是依依不舍的粘着。


    他会抱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听她叽叽喳喳说一天的琐事，偶尔低声回应几句。


    或许还会在宿管阿姨的催促中，飞快地亲下她额头，然后看着她争分夺秒跑进宿舍楼，直到身影消失才离开。


    这些场景在她脑海里飞快闪过，以他的性格可能做得更周到，可惜没有如果。


    她叹口气，又想现在不也挺好，省去了年少的那些试探和迂回，一步到位，直接跳到彼此最成熟舒服的状态。


    苏晞玥目光忽然追随前面一对慢悠悠走过的老人，老先生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膝盖上盖着条素色薄毯。


    轮椅滚过凹凸不平的柏油路，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老先生走得很慢，时不时弯腰对老太太说句什么，老太太回应几句，松弛的脸上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夜风拂过，带来深秋的凉意。


    她看着那对老年人，时间仿佛慢下来，没头没尾地说句:“等老了，我也给你推轮椅。”


    毕竟已经入了秋，入夜的草坪沾染冰凉水意。


    洛瑾珩把她拉起来，找了个长凳坐下，这下才看她:“你确定是你给我推轮椅，不是我照顾你？”


    “当然了，你是我老公不给你推给谁推。”


    他笑了声，没接话。


    自己袜子都没洗过的人，他不敢相信，等她给自己推轮椅，不如趁年轻多锻炼身体，老了她走不动了，继续由他照顾她。


    苏晞玥踢踢脚边小石头，继续说:“你说我们能活多少岁？能活到我给你推轮椅的年龄吗？”


    洛瑾珩想了想回答:“中国人均寿命在79岁。”


    “啊，不到八十岁啊。”


    “这只是个平均寿命，你如果多锻炼身体，少吃不健康的油炸食品，定期检查身体，活到八十岁的可能性很大。”


    “为了多活几年压抑自己的欲望，太没趣了，不要。”


    洛瑾珩习惯了她的天马行空:“怎么突然想到这么长远的事？”


    苏晞玥感慨:“就是突然感觉人生很神奇，开始相信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多走一步少走一步都到不了现在。”


    “你看，我过去从没认真想过结婚生子这回事，可上天就这么让我遇见了你，然后我们有了宝宝。有时候算算，如果我能活到八十岁，现在刚走到生命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时间都要和你一起度过，而我们认识才不过五个月，想想，是不是挺神奇？”


    洛瑾珩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听说过六人定律吗，理论上认为任何两个陌生人，最多通过六个人就能联系起来，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朋友圈难免有交集，遇见是迟早的事，没有宝宝，也会有其他人或事推动我们走到一起。”


    她看他:“所以不管如何最终我们都会相遇。”


    他点头:“现在看来，是挺神奇的。”


    晚上洗完澡躺上床，苏晞玥又想起命中注定这个词:“如果所有事都是上天提前写好的，那这本故事会把我们今天几点上床睡觉都规定好吗？”


    洛瑾珩关上他那边灯:“上天是否规定好不知道，你继续琢磨，今晚绝对失眠。”


    黑暗中，过了很久，她翻身:“下辈子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会。”


    他说。


    苏晞玥安心闭上眼，窝在男人怀里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谢谢你选择我和宝宝。”……


    候选人名单在十月底正式下发, 公司官网人事部信息准时更新，采用差额选举，总共六位候选人, 公示期为七天。


    评审答辩环节定在十一月中旬, 候选人当天需要准备十分钟发言稿, 时间地点以及述职所需材料报告也一并下达。


    消息很快传开，公司大小群铺天盖地，食堂, 茶水间都能听到讨论声。


    苏晞玥午饭时看到名单，只一眼关掉手机, 安心吃饭。


    升职有利于激励员工, 提升公司实力，但也是把双利剑，长期认真工作者未能获得公平回应, 就容易消极怠工。


    公告发布后几天, 人事部开始忙碌起来，一边准备升职相关资料，一边奔走各部门, 做工作，把大伙的心稳住。


    苏晞玥当天第一个叫去谈话, 有些莫名, 不过也积极配合。


    谈话的是人事部老人秦总监, 情商高, 很会来事，给她倒了杯水，简单寒暄过后开门见山:“苏记者，你的情况特殊, 跟其他候选人不一样。你原本就在名单上，但现在因为你怀孕的事，升职的事暂时需要往后放。赵主编为你争取的升职保留方案，我们已经收到，这个机会会为你留着。”


    结果她早已提前知道，没什么多余话可说:“我知道了，谢谢。”


    秦总监微笑着点头，语气更亲近了些:“别客气，这都是应该的，制度是死的，但人是活的，赵主编为你力荐，我们人事这边也把流程跟紧，等你回来，这个事就水到渠成，工


    作上有任何负担，随时跟我说。”


    “对了忘记恭喜，新婚快乐，宝宝生了记得告诉我，我给你包个红包。”


    她也笑笑:“一定，谢谢。”


    下午赵静也把她叫去办公室，从她那得知总部近几个月业绩攀升，点击流量创下两年来新高，公司一致决定，近期不会进行大规模人员调动，只会小范围微调，她的位置暂时稳住了。


    进公司四年来，赵静第一次对她说了许多话，从理想抱负到日常生活，再到身为领导身为成年人的无奈，最后，她会心一笑:“晋升保留申请我已经提交到人事部，秦总监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小苏，我也是当妈妈的人，你怀孕我很早就看出来了，但为了私心假装不知道，拿升职当幌子让你努力工作，但现在我也不算失言，明年六月份会有一次管理层职务竞选，届时我会把你的名字提交上去，能不能把握，看你自己。”


    苏晞玥走出办公室，深吸了一口空气，多日以来，身心第一次感到彻底的舒畅。


    长久担心的事终于尘埃落定，心中没有波澜，一片风平浪静，仿佛一切本该如此，可莫名空洞。


    她看着窗外湛蓝天空，半晌，拿出手机给洛瑾珩发消息:【我闺女没有领导妈妈了，这下全靠你这个领导爸爸了，家里的大旗就交给你了，好好干哦。】


    洛瑾珩:【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们家的领导了，随时等你回家上任。】


    苏晞玥笑了声，收起手机，走回工位。


    ……


    下午三点，会议室。


    长方桌坐满了人，投影光幕上是复杂的项目图表。


    关于下一个季度的预算分配，几个部门负责人言辞犀利，财务总监手指敲击着桌面，主张削减市场部预算，市场部经理激烈反对，语速越来越快，气氛有些紧张。


    洛瑾珩坐在主位，听着各方陈述，神情平静。


    双方各执一词，久久争执不下，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的交锋，其他人沉默着。


    一时无人敢出声。


    这时，沉默良久的洛瑾珩开口，声音沉稳:“李总监，你提供一份削减预算后详细的风险预估报告，赵总监你拿出保留预算所能带来的具体收益预测，两份报告，周四前放到我办公室。”


    “还有你们手上目前的方案，下午五点前将具体数据和内容抄送给全体参会人员。”


    会议在十分钟后结束，没有结论，但明确了下一步动作。


    六点，洛瑾珩准时下班。


    回家路上有家叫心情的花店，他在路边停车，推门进去时满屋浓浓花香飘至鼻尖。


    洛瑾珩没买过花，踌躇许久，老板看出，主动介绍每束花名字寓意以及送给什么人。


    他说:“送我太太，庆祝她升职。”


    老板推荐了几支开得正盛的红玫瑰，又从旁边拿了几支向日葵和百合。


    简单包扎，丝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抱着花走出花店，低头看了眼精致的花束，嘴角微微上扬。


    到家，苏晞玥已经回来，他推开门，小心把花藏在身后。


    她刚洗完澡，浑身散发着茉莉味沐浴露香气，黑色长发慵懒披在肩膀。


    他靠过去:“今天上班怎么样？”


    “挺好的。”


    其实看到名单时心里有点难过，她进公司四年，默默从一个不被人看好的小实习记者走到高级记者，没有人教，每一步都要靠自己摸索，小心翼翼协调客户，谦卑请教，走得很艰难，这个机会她等了很久。


    “有没有人欺负你？”


    苏晞玥瞥他一眼，好笑:“升职调动早就说好了，有谁会欺负我？”


    “你讨厌的那个同事呢，有没有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他在名单上，挺得意的，路过我时说了几句风凉话，不过我不在意，他一开口我就端着水杯去茶水间，没听到。”


    洛瑾珩看见她脸上洋溢出笑容，放下心:“有解决不了的事告诉我。”


    苏晞玥回过头，哼一声:“我一有解决不了的事就告诉你，我不就成废物了。”


    他嗓音发出一声低笑:“善于利用家属这种潜在人脉，也是专业能力的一种，我不怀疑你的能力，只是想成为你的底气，让你别太累。”


    她歪头看他:“那有天我会不会成为你的底气，让你依靠我？”


    男人眉眼上扬，似乎认真思考起来，一边忍不住从鼻尖溢出一丝轻笑，表情介于怀疑和为难之间:“你这要求让我很难办啊。”


    苏晞玥看他眼尾细纹藏不住笑意，就知道他又在装了，可恶的是还真给他装到了，他性格底色属于强势那类，工作上雷厉风行，向来是别人求他的份。


    她低头，告状:“宝宝，爸爸看不起妈妈，妈妈好伤心啊，妈妈今晚吃五碗饭，把坏爸爸吃穷。”


    洛瑾珩煞有介事地点头:“求之不得，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乐意的破产方式。”


    “那你完蛋了，我可能吃到你下辈子变成穷光蛋也要为我赚钱打工。”


    洛瑾珩垂眸，轻轻嗯了声，瞅着女人上扬的嘴角，悄悄把藏在身后的花拿出:“升职快乐，我们家的小领导。”


    苏晞玥愣住，看看花，看看男人，目光又重新落回花，脸埋在盛开的花朵间，清香扑鼻。


    再抬头，看男人眼底温柔，她有点想哭:“……呜呜呜洛瑾珩，干嘛今天送这个。”


    洛瑾珩将她揽入怀里，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后脑勺，轻轻按在肩头:“对不起，让你因为我和宝宝错过了这次机会，辛苦了。”


    嗓音沉而缓，一字一句细细密密将她包裹住。


    苏晞玥双手环上他的腰部，吸了吸鼻子:“我不辛苦，有你和宝宝我很开心，就是有点小伤心，你要好好对我，特别好那种。”


    “好。”


    洛瑾珩松开她一些，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对折整齐的纸。


    铺展开，印着精心打印的奖状，正中间写着四个稍大的字:“最佳领导。”


    右下角小行写着:授予在家庭事务中卓越贡献与无私奉献的同志——苏晞玥。


    “你永远是家里的领导，我和宝宝的骄傲。”


    苏晞玥眼眶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涌上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看着他:“……我忍了一天了，本来没想哭的。”


    “嗯，我知道。”他低声应着，下颌轻轻抵着她发顶:“忍得很辛苦，现在不用忍了。”


    他的怀抱像安全的避风港，承接她所有因坚强而生的委屈。


    苏晞玥眼泪无声地洇湿他胸前布料，陈越离小人得志，姜佳怡冷嘲热讽她都面无表情，闭眼不听不看，居然因为洛瑾珩小小一束花，一张奖状湿了眼，好丢人啊。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很小声嘟囔:“我破功了，说好了不哭的。”


    “没关系，其他人不知道。”


    “洛瑾珩，花很好看，谢谢。”


    洛瑾珩稍微松开她，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泪痕:“该我说谢谢你才对，谢谢你选择了我和宝宝。”


    “呜呜呜呜呜呜……”


    良久，她想起怀里的花，拿起看:“压坏了吗？”


    “没有，坏了我再送你。”


    “那不一样。”


    苏晞玥嗅了嗅:“我要用花瓶装起来，灌满水。”


    “好。”


    “奖状裱起来，就挂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


    “好。”


    “我够不着，你帮我挂。”


    他笑:“我帮你。”


    ……


    苏晞玥从杂物间翻出个玻璃花瓶，用水冲了冲，擦干。


    她抱着花瓶出来，洛瑾珩已经把花整理好，插进花瓶，灌满水，摆在餐桌正中央。


    “放这里可以吗？”他试着调整位置。


    “可以，往左边一点。”


    家里没有合适的相框，洛瑾珩把墙上的全家福照片取下来，没想到尺寸刚好。


    找了片空白墙壁，跟物业借了个梯子，苏晞玥在下面扶着，确定好位置，洛瑾珩拿着锤子哐哐几下将相框固定好。


    她退后两步，看着他的背影和墙上崭新的领地。


    光晕笼着相框边缘，也打在他专注侧


    脸上。


    “会不会太正式了？”


    “不会。”洛瑾珩下来，顺着她目光看去:“等宝宝长大，得了奖状也挂这，让她从小知道，要向妈妈看齐。”


    苏晞玥:“可是我只有一张，万一她以后奖状太多，把我比下去嫌弃我笨怎么办？”


    洛瑾珩答得很快:“宝宝不会嫌弃你，而且你的第一张永远在最中间，这是基准线。”


    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又看着墙上此刻孤零零的墙壁，低头温柔说:“宝宝，你要加油哦，妈妈这张奖状先挂在这里等你，等你长大了，好好学习，好好努力，然后一张张追上妈妈，挂满一整面好不好？”


    肚子里的小家伙像心灵感应，很轻地踢了踢她。


    一下，两下，三个……


    不太明朗光线里，夫妻俩安静对望，温柔光线折射进彼此眼眸。


    这段时间，她的跳动越来越有劲了。


    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争抢着跟他们见面了。


    洛瑾珩垂眸，看向已经学着回应他们的小生命，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们的小小竞争者，已经提前开始报名了。”


    两人相视而笑，在满室暖光里，静静倾听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回应。


    良久，她轻声:“我们的宝宝还是个小学霸呢。”


    小小年纪，在肚子里就已经会跟爸爸妈妈打招呼了，生出来一定是个聪明宝宝。


    “小学霸，等你哦。”


    “爸爸妈妈爱你。”


    ……


    当晚两人睡在了书房，洛瑾珩抱了床被子铺平，换新床单，苏晞玥忙碌一天困得不行，洗完澡躺下眼皮便开始打架。


    床是单人床，一米五，两个人有点挤。


    洛瑾珩怕夜间起身掉下去，哄着回房间睡，她不愿意，说学习要从小抓起，提前给宝宝创造学习环境。


    他无奈笑声，搞不懂，只能随她。


    洗完澡出来，苏晞玥已经睡过去，房间为他留了一盏小灯，睡梦中她轻轻抬起手臂，搭在脸上遮了遮光。


    关掉灯上床，女人感觉到动静，往他怀里轻轻钻。


    黑暗中，他听见她小声嘟哝了声:“……好幸福。”


    ……


    候选名单出来，人心浮动了几天，但涟漪很快散去。过后大家各归其位，该跑现场的跑现场，该写稿的依旧埋头伏案，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名单上的几位明显比往常更忙了些，日常工作和述职报告两手抓。


    苏晞玥怀孕的事不再是秘密，她不用再频繁跑现场，工作重心从一线转移到后方，主要带领实习生，攥写稿子和统筹采访方向。


    忽然闲下来，有些无所适应。


    这天她从茶水间出来，端着玻璃杯喝了口，看见几个同事正围在一起，低头看着其中一个人手机屏幕。


    “晞玥姐，快过来看，林姐的宝宝，超可爱。”


    她走过去，定睛一瞧，一组刚出生的婴儿照片，小脸肉嘟嘟，眼睛圆溜溜，像个黑葡萄，正咧嘴笑。


    “林姐已经生了？”


    她记得林姐的预产期似乎还有一阵子。


    “提前发动啦，就一周前，母子平安！”夏绾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笑着补充:“长大一定是枚小帅哥，眉毛头发好浓密，还有眼睛，好大哦，都快赶上我的了。”


    “那是你眼睛小。”


    “你眼睛才小呢，我美瞳都是最大号。”


    几个小姑娘打闹起来。


    苏晞玥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皱巴巴却异常安静的小脸，绽开笑容，真好。


    有关林姐的回忆还停留在两个月她离开公司那天，那天下了场很大的雨，天气阴沉，林姐坐在工位等了很久，不舍难过纠结在眼睛中夹杂，最后叹口气，看了眼待了十年的大楼，抱着箱子孤身一人离开。


    “照片能发我一下吗？”


    “当然可以啦。”夏绾拿过手机操作了几下:“晞玥已经发你微信啊，记得看。”


    “好，谢谢。”


    其他人也说:“我也要我也要，照片发我几张。”


    “你男朋友都没有，要照片干什么？”


    “你发我不就有男朋友了，没听说过吗，姐姐保养的好，男朋友在幼儿园。”


    “服了你了！人家还是个婴儿！”


    “那我更要提前入股，搞好关系了，快发快发。”


    苏晞玥没听身后几人打趣，回到工位，找出林姐微信:【林姐，恭喜你，看到宝宝了，很可爱，辛苦了。】


    林姐可能在忙，半小时后才回:【你们都知道啦。】


    苏晞玥打字:【嗯，刚办公室大家正传阅呢，大家都为你高兴，夸宝宝可爱，长得很像你。】


    林姐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谢谢，没想到你们还记得我，小苏，替我跟同事们道个谢。】


    苏晞玥看着小宝宝照片能想象到屏幕那头林姐幸福笑容:【林姐，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能下床走路吗？我下班过去看看吧？】


    林姐有些不好意思，说不用了，她怀孕也不方便，苏晞玥表示没关系，月份还好不碍事，她也有些孕期知识想跟她请教。


    林姐发来个月子中心地址，距离公司二十分钟。


    下班后苏晞玥发消息告诉洛瑾珩晚点回去，然后驱车前往目的地，中途路过超市，她下车买了个水果篮和一束康乃馨。


    到医院，林姐丈夫下来接，接过礼物，笑问几个月了。


    苏晞玥跟着上去:“五个多月了。”


    他姓康，叫康宁波，比林姐大四岁，过了今年正好奔四十。


    苏晞玥诚恳说:“康哥，恭喜你和林姐，这么多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宝宝。”


    康哥是个老实人，话不多，摸着板寸头腼腆笑两声。


    月子中心环境很好，设施齐全，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精油清香。


    她被引到房间，康宁波拧开门。


    房间宽敞明亮，林姐半靠在床头，气色比想象中好很多，虽然带着倦色，但眉宇间有种尘埃落定的满足幸福感。


    她怀里抱着小婴儿，声音轻快:“小苏来啦，快进来。”


    康宁波搬了个凳子给她，苏晞玥道声谢坐下:“宝宝睡着了？”


    “刚喂完奶，你来前五分钟才睡着。”


    她抿唇笑说:“那我来得有点不巧，林姐，你现在身体恢复怎么样？刀口还疼吗？”


    “还行，比想象中好。”林姐语气平静:“第一二天确实难受，但现在一天一个样，这里的护士会每天消毒照灯，恢复得挺顺利，就是身体被掏空的感觉很明显，特别虚，容易出汗。”


    她看着苏晞玥隆起的小腹，真诚道:“等你生的时候，最好也来月子中心，专业照顾真的省心太多，能让伤口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随机红包


    第49章 “陪你走过三餐四季。”……


    坐了会月嫂过来给宝宝测体温换尿布, 又用照温灯给林姐进行伤口消毒，林姐是剖腹产，下腹部有道明显横切口, 苏晞玥站起来准备回避, 林姐让她不用动, 坐着就好。


    康宁波出去买饭还没回来，林姐身边也需要人，苏晞玥把凳子后挪了点, 腾出空。


    月嫂手法娴熟，麻利给宝宝换好新尿布, 脐带进行日常消毒, 又小心扶着林姐躺好，进行常规伤口护理。


    林姐笑笑说:“每天两次，雷打不动, 像上班打卡。”


    来了二十分钟, 苏晞玥不知道第几次看见林姐脸上扬起笑容，她心情好了很多，气色说话也比之前有力量, 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下地走路需要有人扶着, 动作要轻, 不然容易牵动伤口, 但看得出林姐辛苦却也幸福着。


    月嫂抬眼调整灯罩角度, 瞥见安静坐在一旁的苏晞玥，随口说:“这位妈妈，瞧着月份也有五六个月了吧？身子重了，坐着累, 我给您拿个靠枕垫垫腰？”


    “还好，没感觉到多累。”


    月嫂手上动作未停:“我看您气色不错，平常应该很注重保养吧，晚上要是睡不安稳，现在就可以试试朝左边侧躺了，宝宝供氧更足。”


    林姐接话:“赵姐经验足，你有啥不舒服的赶紧问，这都是实战专家。”


    苏晞玥正好有几个问题，想了想直接道出，赵姐爽朗地一一应答。


    过了会儿护理结束，林姐看向她问:“小苏，月嫂你找好了？”


    “还没有，见了几个不太合适，我婆婆帮


    忙物色了个人选，过两天去看看。”


    “你预产期是在年后二月份吗？”


    “嗯，差不多二月末。”


    “二月末……”林姐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很自然地转头，看向正在收拾物品的赵姐，问道:“赵姐，你上次是不是说，年后的排期还没排满？”


    赵姐听了，一边擦手一边说:“是这么回事，本来年后的单子定了，结果人家家里老人要来帮忙，就取消了，这也是常有的事，我们都理解。”


    林姐点头，脸上表情像是分享一个宝藏:“小苏，你要是没找到适合的月嫂，可以考虑考虑赵姐，宝宝护理，产后恢复，她都有一套专业的方法。”


    苏晞玥认真思考起来，赵姐给人感觉爽朗大方，做事专业有条理，加上又是林姐亲身用过并极力推荐，这份信任基础很难得。


    她加了赵姐的微信，打算回家跟洛瑾珩仔细商量后再做决定。


    十分钟后，康宁波买饭回来，天色已晚，苏晞玥准备离开。


    本来想看眼宝宝再走，但不巧坐了半个多小时，裹在被子里的小婴儿始终睡得香甜，小脸粉扑扑，呼吸绵长，让人不忍打扰。


    林姐看出她眼中期待不舍，笑着轻声提议:“没事，他睡得沉，你可以轻轻抱一下，感受一下。”


    苏晞玥连忙摆手，身体不自觉向后缩了缩:“不不，我不会抱，太小了，我怕弄伤他。”


    “都是这么过来的，我第一次抱时，僵得跟木板似的。”林姐没强求，轻松安慰:“等你生了后，多抱几次就熟悉了。”


    苏晞玥目光凝在那张小脸上，最后忍不住，伸出手，没碰脸，只轻轻捏了捏小手，好小，好软，她喜欢得不行。


    心里忽然对母亲这个身份，生出一点更实在的感觉。


    得了林姐同意，苏晞玥拍了两张照片给洛瑾珩发过去。


    苏晞玥:【快看，林姐的小宝宝，真的好可爱，小小一只，睡着像个小天使。】


    洛瑾珩:【上手抱了？感觉如何？】


    苏晞玥:【没敢……林姐让我抱，我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生怕呼吸大了就把他弄醒了。】


    洛瑾珩嗓音溢出一丝笑:【嗯，第一次都这样，人家的小宝贝是要小心点，下次我陪你，我们一起练。】


    苏晞玥笑起来:【好哒！】


    康宁波送到医院门口，说起下个月满月宴，他有些不好意思，苏晞玥率先应下来，一定去。


    坐上车，她看到洛瑾珩三分钟前消息:【我在超市买菜，晚上想吃什么？】


    想了想报出一大段菜名:【糖醋小排，要炖得酥酥的那种，还想喝番茄牛腩汤，汤要浓！再加个山药玉米排骨汤，还要一碗撒了葱花的阳春面，米饭要香喷喷的！】


    那边男人看着一长串菜名，眼底溢出一片温软笑容，他手指动了动:【吃得完吗？】


    苏晞玥:【吃得完，我肚子里还有个小宝宝呢，要多补充营养！】


    他回复:【好，我给你做，早点回来。】


    苏晞玥:【已经回来啦，在路上。】


    洛瑾珩:【开慢点，注意安全。】


    苏晞玥:【嗯嗯。】


    三十分钟到家，停好车下去，一抬眼，刚好看到洛瑾珩站在不远处。


    华灯初上，小区里满是下班归家的人声与饭菜香，他站在通往他们那栋楼的必经之处，一盏灯斜斜照着他。


    他安静站在那，没看手机，身影被灯光拉得修长，手里拎着一个透明袋子，隐约能看到里面嫩绿蔬菜。


    苏晞玥快步走过去，到他面前:“你怎么在这不回家？”


    洛瑾珩目光落在她脸上，身上安静的等待化成踏实的柔和，自然接过她手中包，语气平静:“算着时间差不多，就在下面等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走吧，一起回家。”


    简单的四个字，在喧嚣背景音里格外清晰，他提前出来等她，将这段归家的路，缩短了一半，填满了双倍的陪伴。


    苏晞玥挽起他手臂，头靠过去，声音轻快:“回家。”


    夕阳的余晖浓稠地抹在天边，下班的车流声，孩子的嬉闹声，厨房翻炒的声音，都沉浸在这片昏黄里，变得缓慢悠长。


    两个人并肩的身影被勾勒出长长的影子，交融在一起。


    他们走得很慢，步调一致，在拉远的暮色中逐渐变小。


    天边最后一抹光亮消失，女人带着笑意，清亮的声音响起。


    “我们明天也这样慢慢走回家吧。”


    男人沉稳的应答随之而来，不高，却稳稳接住那份喜悦。


    “好。”


    “后天也要！”


    “好。”


    “大后天，大大后天，大大大后天……”


    “都一起回家。”


    女人娇憨的笑意和男人清浅的柔声，在平静湖面漾开一圈涟漪，漫过了明天，漫过了后天，浸透到日常的每一天。


    远方的楼宇隐入深黑色的天际，千家万户灯火次第亮起，他们也走进属于他们明亮的楼栋里。


    暮色四合，人间温暖。


    ……


    温静书有阵子没消息，听说跑国外看段绪笑话去了，段绪这小子前段时间背着家里跟人打赌，输进去一套祖宅，事情败露后，被他爸追着打，实在没辙，跑国外躲风头去了。


    手机号换了几轮，就是怕被抓回去。


    也不知道今天刮了什么风，消失许久的两人，竟一前一后都发来了消息。


    苏晞玥放下杯子，打开手机，两条消息同时映入眼帘。


    温静书:【姐妹！速救我狗命，相亲刑场，晚上七点（菜刀）（菜刀）】


    段绪:【老发小，最近可否江湖救急，手头拮据，借我点钱。】


    看了两眼，她眼皮抽了两下，这阵妖风刮得真精准。


    一个要她出人，一个让她出钱，她今天是什么，许愿池里的王八吗？


    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再次震动。


    她点开温静书微信。


    温静书:【救命啊！我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给我刨出个相亲对象，今晚七点非逼着我去，说是她老同事的儿子，我不去她就要断绝母子关系，你陪我去吧，你在身边我才有底气，晞晞，求你了（可怜）】


    苏晞玥扶额:【我一个孕妇陪你去相亲，说出去合适吗？】


    温静书痛心疾首:【你以为我想去啊，我妈现在这么疯狂，你得付一半责任，谁让你动作那么快，结婚怀孕一气呵成，直接把我妈给刺激到了，天天念叨你看看人家晞晞，然后火力全集中到我这儿了。我这是纯属替你躺枪好吗？所以你必须陪我，这是责任，是战友情！】


    苏晞玥好气又好笑，怎么成她的责任了:【行行行，下班陪你去行吗。】


    生怕她反悔，这女人立刻甩来地址。


    言简意赅:【敢不来，晚上提刀见。】


    段绪那边也一连串发来消息。


    段绪:【苏晞玥，在吗在吗！】


    段绪:【回温静书那死丫头都不回我，为什么跳过我！在吗在吗？好伤心啊，没看到吗？怎么不回复我？】


    段绪:【苏晞玥，苏晞玥！！】


    段绪:【给你三秒钟，出来！！】


    苏晞玥对他就没好气了:【有屁就放。】


    段绪立马


    狗腿道:【晞姐姐，弟弟最近手头紧，可否借我点钱呀（可爱）（可爱）】


    苏晞玥一口气噎着咽不下去:【说人话。】


    段绪:【借我钱。】


    她的钱都留着给宝宝买奶粉尿不湿呢，这段时间退居后方，没了提成，只有基本工资，哪有额外闲钱。


    苏晞玥:【你要钱干嘛？又跟人打赌输了？这次输了多少，不会把家底都输光了吧？】


    段绪:【没钱就闭嘴。】


    操！


    苏晞玥翻了个白眼:【滚蛋！你才闭嘴，求人还这么嚣张，有没有点自知之明。】


    她嘴上骂着，心里却松动下来，这家伙虽然风流不成器，可对朋友很仗义，小时候她和温静书被高年级的小混混堵在巷子里，段绪轮着搬砖就冲进来，脑袋被开瓢缝了七针，现在后脑勺还留着条细白伤疤。


    苏晞玥:【你要多少？】


    段绪:【五百万，你要多给我也不介意（狗头）（搓手）】


    死德行。


    她轻哼一声，段绪把账号发过来。


    转账，一千万。


    大方完，她忽然有些心疼自己的小金库，攒了很久的钱忽然就空了:【三个月内还我，晚一天利息翻倍。】


    到了他手里就是他的，段绪笑起来:【谢谢晞姐姐，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你家钥匙还在老地方吗？借弟弟住两天。】


    苏晞玥闭了闭眼，侧头看了眼窗外天气，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可怎么就觉得头顶乌云密布呢。


    段绪:【找到了，你不用过来了，我自己住就行，不用客气。】


    “……”


    苏晞玥咬牙。


    ……


    另一边寰宇集团。


    办公室宽敞舒适，深色门被推开。


    助理进来:“洛总，几位副总都已经到齐，在小会议室等您，关于下季度战略调整的会议，现在可以开始了。”


    洛瑾珩嗯了声，关掉电脑，拿起西装外套站起身，桌面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他下意识扫过去。


    【您的尾号8888账户向江景年完成转账10000000元。】


    空气凝固了几秒。


    助理还恭敬站在门口等着，叫了声洛总。


    洛瑾珩面色平静，握着外套的手却收紧了下，舒缓的眉头蹙起来。


    “洛总？”


    “知道了。”


    他绕过宽大办公桌，走向会议室，步伐沉稳。


    到门口时停下，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洛瑾珩:【家里最近有财务调整吗？】


    收起手机，迈步到会议室——


    作者有话说：随机红包


    第50章 “想你了，问问。”


    收到消息时, 苏晞玥正领着两个今天刚来的实习生熟悉环境，两人刚出校园，对周围一切都很好奇。


    “这里是茶水间, 咖啡茶叶自便, 但喝完杯子一定顺手洗掉, 不然容易有细菌。”


    “这边是资料库，往年的重要报道和素材都在系统里，权限会慢慢开给你们, 那边是主编办公室，她如果关着门但没拉百叶窗, 就表示可以敲门, 如果拉上了，最好问一下再进去。”


    实习生抱着笔记本，连连点头。


    拐过走廊, 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她没在意，继续把话说完才掏出来，边走边看。


    洛瑾珩:【家里最近有财务调整吗？】


    什么财务调整？


    苏晞玥眉头微瞥, 借了笔钱出去算吗？


    那是她结婚前存的，工资提成, 苏亦杰给的日常花销, 七七八八加一起, 跟婚后财产无关。


    苏晞玥:【没啊, 怎么了？】


    那边回得很快:【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你了，问问。】


    苏晞玥嘴角弯起来:【别打扰我上班，还要给宝宝赚奶粉钱呢。】


    回完, 退出聊天界面，熄灭前看了眼手机，洛瑾珩没再回。


    她嘟囔了下，撩完她就跑，也没个后续，就让她心痒难耐，狗男人。


    六点，准时下班。


    温静书怕她放鸽子，亲自上门捉人，苏晞玥走出去看到来人，好气又好笑，二十多年闺蜜情，就这点信任？！


    吃饭地点是个高档网红餐厅，装修很有特色，桌与桌之间用朦胧玻璃巧妙隔开，灯光旖旎，有很多小情侣。


    苏晞玥打量一圈，暗叹温静书相亲对象品味不错，下了心思，很适合相亲这种氛围，谈恋爱嘛，还是得有点情调。


    她们来得早，坐下服务员倒来杯水。


    苏晞玥陪人来心情轻松，靠着椅背喝了口水，反观当事人就不同了，仿佛椅子上有刺，眼神频繁飘向门口，坐立难安。


    她好笑，给她端杯水:“放松点不就是个相亲，不喜欢乔姨也没有牛不喝水硬按的道理吧。”


    温静书看了她眼，叹气:“你不知道我妈，这几天我都要烦死了。”


    “有照片吗？给我看看，帅不帅，有没有钱，我帮你长长眼。”


    她啧一声:“我说我难受，你不关心我，还想着其他。”


    苏晞玥懒得理她，又喝了口水，起身去卫生间，出来看见迎面走来的男人，迈出的脚步愣住。


    洛瑾珩同样愣住，停在原地。


    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穿着讲究，像是刚结束某个重要的商务场合。


    “你怎么在这儿？”洛瑾珩先开口，声音平稳。


    “陪温静书吃饭。”


    临下班他发消息说晚上有事，回来晚点，她当时在忙没多问，也没告诉他自己晚上有约，结果竟然撞上了。


    她说:“你……有应酬？”


    “嗯，一个合作方。”洛瑾珩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眸光深沉，移开，叮嘱:“别喝酒，也别吃冷硬食物，晚上不好消化。”


    “知道。”


    苏晞玥看眼他身后几人，侧了侧身，让出路:“既然你有事，那不打扰你了，你先过去。”


    洛瑾珩点了点头，没多说，只很浅地说了句:“嗯，晚上别走等我一起回去。”


    “好。”


    他与她擦肩而过，带着那几人继续朝包厢的方向去。


    衣料摩擦带起轻微的风，还有一丝她熟悉的，那款木质香水的气息。


    苏晞玥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回到座位，温静书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光:“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你们家洛总！往包厢那边去了，阵仗不小啊。”


    苏晞玥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扯了扯嘴角:“啊，是，刚碰巧遇上了，陪客户吃饭。”


    “客户？”温静书环顾四周，看着暧昧的光线氛围:“选这儿谈生意？这应酬地点挺别致啊。”


    苏晞玥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笑了笑，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他刚才离开的方向。


    餐厅依旧喧嚣，甜品依旧甜美，可她忽然吃不下了。


    这里氛围是好，但过于私密情侣化，对于需要保持距离的商务洽谈来说，并不是最理想的选择。


    除非对方特意指定，又或者这本身就不是一场纯粹的商务洽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按下去，她告诉自己别多想，洛瑾珩不是那样的人，可视线有意无意飘向那边。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苏晞玥神情恹恹，到了后半程，味觉仿佛消失了。


    温静书似乎和相亲男很聊得来，耳边时不时传来笑声，但她根本没心思听他们在聊什么，甚至没看清相亲男具体长什么样。


    注意力全被吸引到那扇禁闭的房门。


    为什么是这里？


    她忽然站起来，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短促刺耳声音。


    温静书和相亲男被吓了一跳，齐齐看她。


    “我去下洗手间。”


    ……


    另一边，洛瑾珩带领一众员工走向包间。


    这次合作是寰宇打开英方市场的重要一步，筹备了近一年时间，事关公司未来长期发展。


    英方高管亲自下来接，洛瑾珩和对方握手，对方每说一句话，他在脑海里很快转


    动，然后用标准的英腔交流。


    短暂寒暄过后，双方往里走。


    临到包厢门口，洛瑾珩侧身小声和身边的助理说了句，周涛全神贯注，点了点头，接着落后半步，传达给所有参会人员。


    临时被派了任务，他晚了五分钟进去，深深吸口气，今天这场合作关乎两家顶尖科技公司至少五年的战略协同。


    巨大的圆形餐桌中央摆着精致插花，灯光明亮，嘈杂的音乐被隔绝在外。


    在坐的八九个人，年龄气质各异，洛瑾珩是席间最年轻的，但气场丝毫不弱任何一方。


    他代表资本，甲方，对面主位是位四十岁的女士，姓章，一家英国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公司的CEO，右侧方是本次同行英方代表人，马瑞奥。


    周涛放轻脚步，走到洛瑾珩侧方位置，压低声音:“洛总，都准备好了。”


    洛瑾珩轻轻嗯了声。


    商务局前面主要吃饭闲讨，气氛轻松，酒过三巡，章钦文用纸巾擦了擦嘴，笑说。


    “今天之所以挑了这个地方，主要考虑到项目文化适配问题，洛总你别见怪，这儿的菜品确实有巧思，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让外方代表看看，我们本土新兴的消费空间和审美力，已经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洛瑾珩颔首，表示理解:“章总用心了，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饭吃得差不多了，我们说点实在的。”章钦文脸上笑意淡去:“你们的芯片是好东西，但我们用在最顶级的型号测试下来发现，在一些极端长期使用场景里，它自身的损耗比想象中大，这部分额外的损耗，会推高我们未来的维护成本和风险。”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有力:“所以，在采购价上，我们希望您能让出五个点，并且未来五年内价格稳定不受国际形式波动影响。”


    跨国合作风险相对较高，国际形势政策以及关税问题随时可能变化，加大不确定性，各自有各自的担忧，如何划分风险责任是也是一场博弈。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目标明确，想把价格拉到最低，以及所有风险全部交由他们负责。


    气氛因为价格风险拉得有些紧绷。


    洛瑾珩身体微微往后靠，声音低沉:“章总，马瑞奥，我们两家是跨国生意，我们的芯片从工厂出来运到您的地方，中间要跨海过国，今天一个政策，明天一个新规，进口的税率成本确实不稳定，但我们的芯片跑了几年，流程熟悉，成本是可预测的。”


    他手一抬，周涛递出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分发给英方:“但如果您为了压价，换了一个不在名单上的供应商，那么您的整批货到了海关，可不仅仅是耽搁几天的问题，最近国际形势不稳定，我们本身面临巨大风险与您谈合作，如若您再一味降单价，我们可能要提高十个点的利润。”


    “这上面是近三年内因一系列原因在海关压下来的公司名单，章总和马瑞奥可以看看，其中有没有您钟意的公司。”


    高科技产品对时间有严格要求，时间，或者说上市窗口期，比金钱昂贵。


    他们之所以选择这家公司，不光因为芯片技术前列，更重要是国际业务熟练，能有效节省时间。


    如果耽搁在海关，高昂的关税，无法预测的清关时间，突然多出来的成本和延误，会让手上这批产品错过关键上市时间。


    这样大的跨国项目一个点已经是天价，提出降五个点无非想试探下对方底线，拉长谈判时间，没想到对方寸步不让，步步紧逼，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再拉扯下去，于他们有害无益。


    马瑞奥看向章钦文，缓慢点了点头，用带着英式口音的中文说:“洛总，请将确保明年2月3日前完成所有芯片交付这一条作为最核心的违约条款，写进合同里，价格……就按原先说好的。”


    这场谈判的天平已经倾斜。


    洛瑾珩起身，握手，神情平淡:“合作愉快。”


    包厢气氛再次恢复成轻松。


    周涛看向主位的老板，他无疑是个成功商人，头脑清晰手段果决，无论面对任何问题永远气定神闲，像一潭深泉，让人猜不透真实想法。


    他握紧手中能捏死对方的U盘，深吸口气，提醒:“洛总，U盘……”


    只要U盘里的内容一公开，对方将彻底失去谈判的筹码，届时，他们这边即便价格抬高十个点，对方也不得不接受。


    “销毁掉，永远不要再提。”


    “是。”


    ……


    饭局结束，洛瑾珩送英方代表团出去。


    周涛:“洛总，我送您回去。”


    洛瑾珩松了松领带:“不用，我自己回去，你先把资料和草案带回公司，法务部今晚就要启动。”


    “好的洛总。”


    他转身走向苏晞玥所在的公共餐区，没看到人，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等了两分钟没回。


    想起外套还落在包厢，他折返回去，推开门，怀里却撞进一个柔软身体。


    他正要抬手，怀里人忽然出声。


    “洛瑾珩，是我。”——


    作者有话说：已经二十万字，很肥了，不要再养肥了，真的养不起啊啊啊啊[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感谢宝子们的一路陪伴，设置了个抽奖活动，条件订阅70%，开奖时间2.3号


    过两天我就要回家过年了，暂时没学业和兼职压力，时间充裕会多更一点，时间定在晚上十一点，希望不要养肥了，真的已经很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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