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并不长。


    夏油小红失望地站在女仆咖啡店的后门旁，略带懊恼地抚上自己的额头，抵住手掌根部，微微垂下眼眸。


    她有些分不清，此刻渐渐低落的情绪，是因为那位性格恶劣的白发前辈，还是因为怯懦喜欢逃避的自己。


    比起更加外露的难过情绪，这样渐渐沉入谷底的沉默氛围，更加让她感到沮丧，一切都变得仿佛没有意义地索然了起来，偶然的安静让她陷入这种沉默的感觉中去。


    就像是疲倦了很久很久，一觉睡到傍晚日落的时刻，从懒散沉重的被窝中坐起，掀开窗帘看着外面渐沉的夜色，忽然就什么事情也不想做了。


    如果是哥哥那样性格的人，遇到这种糟糕的事情，一定不会像我这样挫败地选择逃避，也不会对救下性命的前辈说出这样尴尬的话来吧。


    小的时候，小小红并不能理解，哥哥到底为什么盯着远处空无一物的角落，露出冷漠或者厌恶的神情，她也不太想凑上去，哪怕只是抱着小熊，蹲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也会感到安宁。


    人总是会长大的。


    就像我现在不需要小熊了一样，或许哥哥也不再需要以前蒙尘的时光了。


    那段对他来说意味着只是“没开智”的时光，比起现下，可以将力量把握在自己手中，又能够遇到同样能够理解他的人来说，确实没什么魅力。


    她也可能是被五条前辈戳中了痛点吧……


    他总是能够说出让她摆出尴尬怔愣，狼狈伤心表情的话语。


    在他看来。


    夏油杰那样的人疼爱妹妹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他可能不理解为什么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兄妹还是如此生疏，毕竟夏油杰和他在高专也不过读了一年的书，关系就要好得要穿一条裤子了。


    毕竟他们才是同类嘛。


    这样想着，夏油小红轻轻地呼出一口几近叹息的气，缓慢地搭上后门的金属门把手。


    温暖的室内灯光，从渐渐打开的门缝里洒在少女的脸上，与她身后渐渐落下的夕阳交相辉映。


    被暖光吞没的少女只是安静地垂着眼，缓缓推开门的动作像八音盒里上了发条的人偶。


    算了。


    这些了不起的‘天才们的世界’，敬而远之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她眨眨眼，把胸前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围裙解下，放在旁边的衣架上，摘下额角的蝴蝶发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颜色单一的红色卡子，戴在鬓角。


    “小小红？”


    听到动静的店长推开透明的玻璃门，看到站在员工休息区换下衣服的夏油小红。


    她此刻只剩一件有些淡薄的长袖英式长裙黑色制服，头发上的发圈也被卸下搁置在一旁，肉眼看得出的情绪低落。


    夏油小红一边解身上的蝴蝶结，一边浅浅地看向拉开玻璃门的店长、


    已经习惯了情绪变化的她难得有些疲倦，或者说疲倦也不是完全来自于哭泣，本来想说的很多话滚过喉间，也沮丧地消逝了，最后的她也只低低地说了句“店长好”。


    店长不自觉地放轻声音：“没事吧……小小红？那位客人把你拉出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美咲出去找你但没有找到，就像失踪了一样……你的手机也没有带，我们……都很担心你。”


    “嗯，没事呀。”


    少女很轻地答了一声，意味不明地把鬓角的碎发撩在耳后，“我想下班了，店长。”


    这声“嗯”，让店长不太能够分辨出这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回话，她脸上带着担忧，怕惊扰了眼前这位仿佛幽灵一般随时都能够破碎的少女。


    这位工作没很多久的见习女仆是个很有礼貌，也不太想给别人带去麻烦的孩子，只要问话她都会好好地回答。


    这样冷淡的情况，从认识她开始就没有见过。


    往常的话，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和保密的要素，少女每次都会小心翼翼地把着装更换完整，换上日常的学生制服回到住所去。


    但这次她好像情绪低落到不是很想再怎么折腾移动，只是穿着那身剥离后的简单黑色长裙，外头罩上一件校服外套，或者说其实现在的她也并不在乎这些日常中她遮掩的成分应该如何作用了。


    是因为……那位客人吗？


    店长欲言又止的看着把包裹里的东西装好，包包盖子也遮好明显准备下班的见习女仆，踌躇良久，还是道：


    “小小红，如果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跟店长说，不要勉强自己，好吗？”


    “嗯。”夏油小红好点了，回答道。


    店长上前两步，想找点什么其他的话题安慰她，道：


    “小红你的住所离这里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吧，衣服弄脏了我来送去干洗店清理吧，仙人掌奶昔的染色性如果叫你来洗的话太过麻烦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夏油小红摆手：“没事，我带回去直接泡爆炸球就好了。”


    “店长。”伴随着玻璃门打开沉闷的响动，女仆为难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啊，已经回来了吗？”


    视线触及到她旁边已经拎好包裹的夏油小红，她也难得地吓了一跳，犹豫片刻，还是朝一旁的店长道：


    “那位客人到柜台结账了，我没有看到小红的身影，看他的神色，我也不太好问……所以我正好来后面问问您她回来没有，没想到……”


    本来以为只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因为是私人之间的事情也不太好八卦地去问。


    这个打扮，是要下班了吗？


    察觉到不对劲氛围的女仆用眼神代替了问话，委婉又没再往下说。


    店长呓语一般“嗯”了一声，仿佛才回过神一般道：“哦哦，好，你去忙吧。”


    看出店长使的眼色的女仆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肩膀，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离开了。


    玻璃门没有像想象中一般沉重而缓慢地合紧，一只纤细的手抵住了门关，女仆疑惑地转身，对上夏油小红那双清澈带着浅灰弧光的双眸。


    “他在前台？”少女这样问道，言语听不出喜怒。


    “……嗯，”女仆结结巴巴地回话。


    夏油小红推开门，走到前台，看着倚着柜台查看手机的白发青年修长的身影，没什么波澜地走上前。


    五条悟似乎是没料到她还能够折而复返，双手投降，解释：“我来结账的，我结账啊，没想故意出现在你面前的，你还生气呢嘛。”


    少女看着他有些意外的神情，叹了一口气：“干嘛，露出这种表情……好像我不可理喻一样，你这人，唉，前辈，我生气，一会儿也就好了…我想说，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我哥。”


    五条悟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少女带着愁色的清丽面容。


    过了一会儿，他声音和缓，说不清是逗弄还是认真地提问：“他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有什么权利过问你的私生活？”


    “……”


    或许是没有想到他这个时候还能够反问，夏油小红措不及防地被呛了一下。


    她鼓了鼓脸庞，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压着情绪道：“我说……”


    看着她渐渐收紧的眉间，五条悟似乎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见好就收，他开口道：“你不愿意，我当然不说。”


    本来以为他还要逗她，让她做什么的。


    夏油小红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再提出什么无理或有理的要求，略带疑惑地抬眸，只望见他带着浅笑的眼睛。


    这么爽快？


    小红试探地道：“你真的不说吗？”


    少女露出担忧的不信任表情，眼角的小痣也轻轻颤着，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打湿看到雨伞的抛弃的纸盒小猫。


    “嗯。”五条悟点头，“今天不是让你不开心了吗？我今后就尝试着，不去说你不喜欢的话吧，不喜欢的话，直接说给我听就好了，我就住嘴，这是最快最高效的相处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