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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间章?直哉 这个不知廉耻的野狗!


    52、


    那本来是完美如春天般, 难得幸福的一天。真理衣让我乖乖等着她,说等她回来就会给我奖励。


    但她没履行承诺,没有回来。


    冰凉的刀锋插进脑中, 头颅一次又一次被割下,滚落在地, 视线在天旋地转中陷入黑暗。


    是真理衣告诉甚尔君, 让他来杀我的吗?


    我问了, 他只用杀意回答。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样反复重生, 但我猜想,这必定是因为真理衣。就像她曾赋予我凡人难以企及的天赋一样, 她也赋予我不死的能力。


    所以毫无疑问, 她是爱我的。她不愿伤害我, 不愿让我轻易死去。


    我现在承受的每一分痛苦, 这血肉分离的屈辱,都源于甚尔君单方面的嫉妒。


    他坐在窗边,明明拥有我曾经向往的肉.体, 却像我幼时见过的一草一木,颓败地枯萎了,星光也暗淡下去。


    曾经,我不过一介凡夫,仰望着像甚尔和悟那样的强者。但现在不同了。真理衣让我脱胎换骨, 我甚至比五条悟还要更早领悟「领域展开」的真谛。


    现在的我, 禅院直哉, 才是屹立于咒术界顶点的的天才!


    如今这般被反复屠戮的狼狈, 不过是被偷袭。若是正面交锋,我绝不会输给甚尔!


    好在,雨总是会停, 天也总是会亮。


    甚尔接到一个电话,如同被牵动狗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颈部的皮肉再次重组,我爬起身,低头环顾四周。这一地散落的,全是死不瞑目的头颅。如此凄惨,真是丑陋。


    我唤来真理衣的章鱼,让它将这些腥味儿的肉块吞干净。


    呵,养了这丑东西这么久,终于派上一点用场。我可不想被任何人,尤其是真理衣,看见这幅弱小的败相。


    推开公寓的门,微凉的风让我彻底清醒。既然我已经被甚尔发现,那就不用再委屈自己避嫌。我直接去到真理衣家中,要质问她为何不来赴约。


    但迎接我的只有津美纪。她说,真理衣还没有回来,她已经拜托甚尔去找了。


    怪不得那家伙走得匆忙。


    但我要比他更先找到真理衣。


    没有浪费一秒钟,我径直闯入埼玉县警本部长的宅邸,把他从睡梦里揪起来,命令他动员所有警察,去查明真理衣的去向。


    他瞪着浑浊的眼睛,认出我身上的家纹,战战兢兢地解释什么法律程序和报案流程。


    “哈?”我拎起这头肥猪,“搜查令?保护隐私?老头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现状?”


    “听好了,我的人在你们这破地方不见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调查埼玉县所有的监控。”


    像丢垃圾一样将他甩回床上,我俯视着他:“我只给你三十分钟。要是超过一秒……今晚埼玉县警本部就会成为咒灵的老巢,连一块骨头都不会剩下。而咒术界会完全不知道此事,不会派任何一个人来祓除。听懂了吗?懂了就快滚去干活!”


    不到半小时,本部长哆嗦着奉上移动电脑——


    画面里,真理衣曾在街头与一个金发男人发生争执,被他带走。情报显示,那个金发男人是意大利某黑.手.党.组.织的头领。


    根据调查结果,我去到大宫站附近的酒店,征用警方的直升机,夜风将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然而,靠近目标窗外时——


    甚尔已经先我一步,将真理衣抱在怀里,就那样嚣张地踩在窗台上,直直坠入夜色之中。


    我推开舱门,正想跟着跃下,但一瞬间,颈部的幻痛窜入大脑。被斩首的记忆还在叫嚣……可恶,此时不是对上甚尔的好时机。算了,先清理掉那个意大利佬。


    “乔鲁诺·乔巴纳是吧?日本的风,你吹得还习惯吗?”踏过碎裂的玻璃,我步入套房,稍微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可惜了,入管局刚刚查出你们的护照有点问题。如果不马上带着你的人从日本滚蛋,十分钟后,公安特警就会以反恐的名义冲进来,把你打成筛子……”


    动用一点小权力,轻而易举地将这黑.手.党头目驱逐出境。第二天,我整理好仪容,去向真理衣邀功。


    却没想到甚尔就在真理衣家中。


    一照面,他就向我袭来。那股杀气排山倒海,我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逃跑,拉开距离!


    不对!退缩什么?我才是最强!


    反手布下帐,我化作一道残影,拳头直逼他的命门。


    第一掌,仗着高速,我冻结住他。然而,一拳打过去,却只有我的手骨隐隐作痛。


    这怪物骨头太硬了!


    第二掌,他野兽般的直觉竟已经适应节奏,轻松地偏头避开。


    第三掌,冷汗爬满我的身体——他不仅预判我的动作,还将一根钢管卡在我的预设路径上!


    如果我强行变向,就会违背自己的设定,被冻结一秒;如果不变向,我就会以超音速撞上去!


    “啧!”咬着牙,我硬生生撞穿钢管,反转术式快速修复,同时借着这股狠劲,再次挥出一掌——


    落空了。


    连衣角都没有擦到。


    该死!


    将速度催动到极致,我不敢停留,迅速撤出战场。但想到之前发生的事……这家伙趁着我不在状态袭击我,一次次割下我的头,现在我想邀功也说不出口,真是、真是决不能吞下这口恶气!


    重整旗鼓后,我又返回真理衣家门口,引来甚尔,找到一片空地,双手结印。


    既然无法用体术压制他,那就用绝对的规则!


    “领域展开,时胞月宫殿。”


    咒力爆发,我的心象瞬间具现化。这是属于天才的绝对领域,只要被拉入其中,他就只能任我宰割!


    但是——!!!


    我的领域竟然把他排斥出去!他还闲庭信步地走进来,也没有受到领域的必中伤害,仿佛这领域根本不存在。


    可恶!这就是零咒力吗!领域无法识别捕捉他!


    解除毫无作用的领域,修复术式熔断,我只能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再次利用速度隐入暗处。


    重新尝试几次后,我明白了:


    只要还是近身战,我绝对不可能赢过甚尔。唯一的解法,是拉开距离,利用超高速的远程攻击将他彻底灭杀。


    但是,纵观禅院家关于「投射咒法」的历史,历代先祖全都是只懂挥拳的蠢材,从没有人开发过任何远程技巧。这项术式的核心战法就两个,一、触碰并冻结敌人,二、不断加速自己进行肉搏。


    我不禁想到五条悟。「无下限术式」的初始设定也很简陋吧?不过是让时空间能无限分割。


    五条悟是怎么玩出花的?


    他凭借「六眼」精细操纵无限小的空间,让两个微小空间产生负距离坍塌,从而形成犹如小型黑洞的「苍」;又将术式反转运行,把坍塌变成排斥,形成瞬间膨胀爆发的「赫」。


    那么,我的「投射咒法」呢?有隐藏着能被利用的物理现象吗?


    回想过去种种,在我还未能完美驾驭术式时,经常会因动作失误而被冻结。


    关键就在这里。明明前一秒还在高速移动,但被冻结时和冻结后,就直接变成静止状态。


    那原本高速移动的庞大动能去哪了?


    答案是:转化为咒力返还给我。所以我和老头子在战斗中,仿佛拥有无尽的咒力。


    那假如……我冻结的不是自己,也不是慢速的敌人,而是处于高速移动中的、无咒力的死物呢?


    回到公寓,章鱼已经把血污清理得一干二净。


    我翻出甚尔两年前的手枪,走到地下车库的空地,将手掌覆在冰冷的枪口上,扣动扳机。


    “砰——”


    在子弹钻入掌心的一瞬,我发动术式,给它加上预设动作,迫使它刚好在5/24秒违背预设。


    那枚弹头穿透手掌,在飞出七十米后,定格在空中。


    一秒钟后,冻结解除。


    “轰——”


    其威力只能炸烂一个人的手臂。


    但这只是不到音速的8克弹头。而我自身,却能在加速后突破三马赫!如果我在极速状态下,掷出更重的武器,或者是大口径子弹,然后将其冻结……绝对能将人体炸成一滩肉泥!


    掌心的血洞缓缓愈合,我的嘴角止不住上扬。


    带着全新的战法,我再次去到真理衣家门口。


    随手拍两下门,我便不耐烦地将其一脚踹开。


    屋内的景象真是……


    甚尔这个不知廉耻的野狗,居然就这样压在真理衣的身上!


    妒火烧穿理智,我大步跨进去,炫耀般地陈述我驱逐了纠缠她的意大利佬。


    末了,我扬起下巴,肆意嘲讽道:“我不比这废物强多了?”


    真理衣还没来得及开口,甚尔已经追出来,还提着天逆鉾。


    昨天的血腥味,仿佛又飘在鼻尖。


    但这一次,我没有退缩。


    我已经不再是会被他近身压制的禅院直哉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投射咒法」全新维度的开创者!


    瞬间拉开百米的距离,我化作一道残影,绕着他继续加速。一马赫、两马赫、三马赫!音爆云在周身不断炸开!


    在投射咒法的空隙中,我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九发子弹冻结在甚尔四周,包围住他。第十发子弹如同火星,撞燃其中一颗的冻结态,提前引爆,冲击波再撞去其他子弹,引发连锁反应!


    巨大的轰鸣声交织成一片,大地都在抖动战栗。


    我停在远处,准备欣赏那具身体被炸碎的凄美画面。


    然而,当烟尘散去——


    深坑中心空空如也。甚尔消失了。不仅如此,那片焦土上,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怎么可能!可恶!哪怕是三马赫的速度也打不中他吗!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突然,我的脊背窜起一股恶寒。甚尔可能已经无声无息接近了,但我却什么都感知不到。


    不敢犹豫,我再次运转术式,飞速撤离。


    等着吧,下次……下一次,我一定会布下填满整个空间的爆炸网,让他再没有机会躲开!——


    作者有话说:直哉少爷为爱开发新技能!


    *新技能是纯二设,俺一写起能力战就忘了情、发了狠()


    第32章 刺激 女孩子都有很多男朋友。


    53、


    你好, 请问我的左右两只翅膀打起来了要怎么办?


    那天直哉骂甚尔是废物,我立刻跟着追出去。但没等我赶到,一阵爆炸声响起, 这两人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敌对状态。


    怎会如此?姜训犬师的狗狗不是这样的!


    我把事情稍微润色,向友人请教。


    还是那家咖啡馆。友人端着咖啡杯, 满脸惊奇:“你是说, 你找了两个男友, 现在他们打起来了?”


    “一定要说的话, 也没有在口头上确认男女友关系。”


    “那就是炮友?”


    “倒也没有那么冷漠。”


    “……总之就是脚踏两条船,”友人喝一口咖啡压压惊, “感觉不太好吧?要不然选一个?”


    “但是……”


    我撑着下巴, 细想那两人恶劣的性格。


    他们绝不是那种「既然她没选我, 那我就远远祝她幸福」的纯爱男。而是会想「反正她更在乎我, 那我随便杀」,和「反正她都不在乎我,那我随便杀」。


    “你看, ”我试图讲理,“就算我只选一个,他们还是会殴打对方,说不定下手更狠,肯定要出人命。所以我现在稳住他们, 其实是在做积德行善的好事啊。”


    “……你开心就好。”


    这真是一个极具建设性的意见。


    秉持着开心就好, 我准备逐个击破, 让他俩安分点, 至少不要见面就动刀。我看言情小说里的修罗场不是这样的!


    他们应该维持成年人的体面,只在暗地里用眼神言语凌迟对方!而不是立刻冲上去扯掉对方的脑袋!


    然后我要瑟瑟发抖,又或装聋作哑——好吧, 我也扮演不好女主角,好像没资格指责他们。


    但总之,我拎着两盒果汁,带着津美纪和惠去了甚尔的新住处。一方面,培养一下亲子感情;另一方面,我先做做甚尔的思想工作。


    矮桌四四方方,我们一家四口围坐。我和甚尔面对面,孩子们分坐两侧。


    我给两个玻璃杯里倒满紫红色葡萄汁,推过去:“津美纪,你觉得妈妈找两个男朋友怎么样?”


    甚尔撑着下巴的手滑了一下,眼皮一撩,死鱼眼瞪大了。


    津美纪却很平静。她捧着杯子小喝一口,神色自然:“挺好的,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我愣住了。我本以为她只是会丢掉良心支持我,没想到她居然有文献参考?


    “《百人一首》里的女孩子都有很多男朋友,《源氏物语》和《竹取物语》里应该也是。”津美纪坐得端端正正,义正言辞地科普,“我特意问过老师了,平安时代和再早的男朋友们都是晚上来拜访,早上就回自己家。我们完全可以效仿。”


    说到这儿,她站起身,隔着方桌拍了拍惠的肩膀:“这样的话,惠以后就不用像甚尔叔叔一样嫁人,能和我们一直在一起!”


    屋里没别的声了,只有电视机在推销洗衣粉。


    “叩。”甚尔曲起指节敲敲桌面,又指向自己的太阳穴,那意思很明显:这孩子脑子被你带坏了。


    我抓起桌上的纸巾盒就砸过去:“你懂什么!这才是没被社会污染过的澄澈心灵!”


    他偏头躲过,把纸巾盒捡回来放好,做了个丑表情。


    “我想问……”惠突然出声。


    他看看津美纪,看看我,最后视线死死钉在甚尔脸上,“你是不是在家里犯了大错,被赶出来了,所以才只能嫁过来?”


    甚尔嘴角抽了一下,撑着脸,一时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这天真的侮辱。


    但津美纪立刻安慰惠:“惠不用担心!你很好,我们家绝对不会把你嫁出去的!”


    “咳,对!”我就着津美纪的思路将错就错,但还是得替甚尔找补两句,“不是谁家的规矩都像我们家这么好。甚尔也不是被赶出来的,他是主动离开坏蛋的家。他其实很厉害的。”


    “有多厉害?”津美纪眼睛亮晶晶的。


    惠也望着甚尔:“有玉犬厉害吗?”


    “至少不要拿我和狗比啊。”甚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懂什么?”我拍拍桌子,“玉犬可是惠最好的朋友。惠,给他见识见识玉犬有多厉害。”


    于是惠召唤出玉犬,从书包里掏出三个相同的小铁碗,倒扣在桌面,在其中一个碗中放了硬币。


    他小手拨弄得飞快,迅速调换铁碗,在桌上擦出唰唰的残影。快到我、津美纪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硬币在哪儿。但玉犬们看清并选中了!


    惠扬起下巴,冷傲地看着甚尔:“你有这么厉害吗?”


    “……”甚尔已经双目无神了,对这种小学生级别的挑衅感到荒谬。


    “咳,和小孩子玩是这样的。”我几乎无声地说,又拔高音量,“他当然能!别说硬币,没声音的纸币他也能猜!”


    我摸出十张一千日元的纸币,青蓝色的票子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来吧惠!甚尔要是猜不中,这些钱就归你和津美纪;要是甚尔猜到了,就归甚尔。”


    惠斗志昂扬,把纸币叠成方块塞进碗底。一阵眼花缭乱的盲洗后,三个碗停在桌中间。


    甚尔随手一点。开了。他两根手指夹起纸币,眼都不眨地揣进自己裤兜。


    惠皱起眉头,开始第二轮。我绕到甚尔身后,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加油啊,惠。”


    但甚尔还是选中了。


    “是听声音吗?”惠额头开始冒汗。


    第三轮,我用胳膊把甚尔的眼睛和耳朵捂得严严实实。但他指尖一点,钱又进兜了。


    “怎么会……难道是靠闻的?”惠大惊失色。津美纪适时递过来一个塑料发夹,我毫不客气地夹在甚尔鼻子上。


    “差不多得了啊。”甚尔鼻音浓重地抱怨,但既没摘夹子,也没拂开我搂着他脑袋的手。


    第四轮,依然命中。


    甚尔这个毫无成年人包袱的家伙,就这样赚到了四千日元。


    “哎呀,”我暗示甚尔放点海,吃相不要这么难看,“惠,你再输下去,这些零花钱就全进他口袋了。”


    惠一听,小脸紧绷,抓着桌沿苦思冥想一分钟。他把剩下的六张纸币分成三份,一个碗底放一张,一个放两张,最后一个放三张。


    甚尔当然指中了放三张的。


    “你确实厉害。”惠对甚尔说着,甘拜下风。


    他长叹一口气,把另外两个碗底的三张纸币拢到自己面前,仰头看向我:“他只猜中了三张的那个,剩下这三张算他没猜中,对吧?”


    很完美的逻辑。


    “算。”我忍着笑点头,松开甚尔,“这是智取。”


    惠如释重负,赶紧让津美纪把抢救回来的钱收好。两个孩子现在看甚尔的眼神全变了,亮晶晶地凑过去,围着他追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老油条好不容易把两个小孩忽悠过去看电视,转头就拉着我推开家门,走到了外面的过道里。


    “你还真打算谈两个?”他按住我的肩膀。


    “不可以吗?”我抱住他的腰,“你看津美纪他们,有了直哉的钱,不是能过得更好吗?而且,就算我真甩了一个,你们也照样会打起来吧?”


    “……懒得听。”他仰起头,看着走廊的天花板。


    “你们两个里,我肯定是最喜欢你的嘛。”我拿脸颊蹭他的胸口,“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告诉直哉,只跟你说了……啊,还有,我和直哉会在一起,是他救过我一命,还因此失忆到现在都没好。你让我怎么甩掉他?”


    “他那样子像失忆?”


    “就是失忆了。”


    “……”


    他沉默片刻,突然叹一口气,又冷笑一声:“呵。现在可不是我想杀他,是他咬着我不放。前两天见了一面,他居然花重金向夏油杰租来丑宝,肚子里装的全是针对我的武器。”


    听上去确实过分,那明明是甚尔以前的宠物。我抬手摸了摸他的侧脸。


    他低下头,唇瓣轻轻擦过我的掌心,绿眼睛幽幽地盯过来:“你总不能让我站着挨打吧?”


    “……那确实不能。”


    话音未落,他忽然弯腰抱起我,用让人难堪的姿势,双臂分开勾着我的膝弯,把我整个端了起来。


    “等等。”我慌了一下。


    他没理我,几步跨到隔壁的隔壁,强行推开那扇上锁的空房门。这间屋子还没租出去,但房东打扫得很干净。


    没有开灯。他抱着我抵在墙上,声音有些沙哑:


    “他是怎么伺候你的?趴在地上学狗叫?”


    “咳,”我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直哉做那事儿好像还挺合适的,但放在甚尔身上简直没眼看,“你别学,那不适合你。”


    他偏过头,舌尖舔过我的大拇指,又用锋利的犬齿轻轻磨了磨,眯起眼睛:“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


    黑发有些凌乱地垂在他眼前,嘴角的疤痕泛着暗红的光。他看起来漫不经心,但贴在一起的腰腹却像绞紧的钢索,又像老树盘根错节的印根,蓄满随时会爆发的力量。


    实在是……


    “哎呀,”我捂住脸,又大大敞开指缝看他,“你适合自由发挥。”


    他自由发挥就很刺激。


    抱紧他,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视线越过他肩头,我这才发现对面的墙上嵌着一面巨大的等身镜。镜中,我环紧他的脖子,腿也环紧他的腰,脸有些泛红。


    “看镜子呢?”他察觉到了,低头轻笑一声,“想就这么照着做,还是干脆去镜子前面把全套都照出来?”


    说着,他直接抱着我转了个身,用脚勾过来一把椅子放在等身镜前。他大刀阔斧地坐下,顺势把我也转了一圈坐在他胯上。两人都面对着镜子。


    镜子里映出交叠的身影。他双手稍微托起我,勾起嘴角:“这个角度能看清是怎么合上的。”


    “咳,”我赶紧拿手背贴住发烫的脸,“我就说你适合自由发挥,但不是现在!我们晚上再做啦,不要把小孩子扔在一边。”


    而且偷偷溜进别人空房子里做这种事,实在太奇怪了。


    但甚尔钳住我的腰,不让我站起身。他深深埋下头,从镜子里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侧着脸,一下下咬着我的耳垂,然后一路向下,吻过脖颈,最后强势地掰过我的下巴,重重吻下来。


    我的余光始终控制不住地往镜子里瞥。就像在看一部高清的爱情电影,却有着清晰入骨的体感,实在是奇妙。


    但他没有再进行下一步,却也不肯松手让我离开,只在极偶尔抬头的瞬间,露出不知是疲惫还是落寞的神态。


    “我不会扔下你的,”我突然说,指尖绕住他脑后的短发,“也许……我能再和直哉谈谈?万一他也没那么执着呢?”


    “随便你。”他低低应了一声,在我的颈侧留下一个牙印,终于松开了手臂,“你去陪那两个小鬼吧,我出门一趟。”


    “去哪?”


    “去买个一模一样的等身镜。”——


    作者有话说:真理衣:修罗场不是这样的!


    *津美纪耳濡目染,默认她是伏黑家这一辈的老大,以后要娶男人的。但她担心弟弟以后赘给别家,就白天都见不到了。所以她决定支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走婚制


    第33章 项圈 灭顶的羞耻之下……


    54、


    有些时候, 盯着镜中的自己,会不由自主欣赏起来。


    今天的脸没有水肿,透着健康的红润, 身上似乎也长了点肉,摸起来软绵绵的。就这么打量自己五分钟, 甚至更久, 这种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实在比工作让人舒坦太多。


    有位南美的作家写过:镜子和交.媾都是可憎的, 因为它们都会使人口增加。


    这话细究起来漏洞极大。照镜子并不会凭空多出一个人来,而交.媾离真正造出人口, 中间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反正, 这两件事我都很享受。尤其是它们重合在一起时。


    泛着银光的镜中, 我的手指陷入他结实的小臂, 掐出一排泛白的月牙印。头发全乱了,如飘摇的红柳枝贴在汗湿的颈上。顺着柳枝向下,土地上的花也被雨水打得乱颤。


    窗外当真下起大雨。闪电时不时把屋子劈亮, 雷鸣由下至上贯穿了整个身体。无论怎么防备,脚趾还是会在某个瞬间绷紧、蜷缩。


    等厌倦同一种互动,我们从灶台折腾到餐桌,又晃去窗边,最后终于钻进干燥温暖的被窝里。快睡着时, 我踢了踢甚尔:


    “刚才都是随手丢在地上的吧, 有记得打结吗……”


    “别操心, 又不是你家。”


    “但他们知道你住这儿, 随时可能过来玩。记得把垃圾桶也收拾干净,万一小孩子翻出来多不好,唔……”


    “行。睡吧。”


    话没说完, 他宽大的手掌捂了过来,另一只手臂顺势捞过我的腰。不轻不重,像是运动鞋严丝合缝地裹住脚掌,妥帖得让人发困。


    但那之后的一周,他表面上装作不介意我去找直哉谈话,背地里却一直在搞破坏。我整整一周没见到直哉,大概率是被他全挡回去了。


    仔细回想之前和甚尔的对话。


    「我不会扔下你的。也许……我能再和直哉谈谈?万一他也没那么执着呢?」


    我的本意是,直哉说不定对我没那么死心塌地,毕竟他一直只肯跟我搞地下恋情。那我也可以甩掉直哉,就陪着甚尔好了。


    但甚尔显然理解偏了。


    他以为我只是去劝直哉不要再来攻击他。


    所以我又和他告白。但太肉麻的话我说不出口,只好从背后抱住他的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性格很古怪?总是任性,毛病也很多?”


    厨房里,他正拿着菜刀切番茄,刀刃起落极快,神奇的是,手指上竟然连一滴红色的汁水都没沾。


    “问这个干嘛?”他停下手。


    “你要回答「确实怪」。”


    “哈?”他抓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扯到身前,“你到底想干嘛?”


    “浪漫一点!”我说。


    他皱着眉头,很快便舒展开来,俯身在我嘴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嗯,古怪,但挺对胃口的。所以你要干……”


    “哎呀我不是让你告白,”我推开他的脸,“我是想说,我基本上只对你一个人毛病这么多,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甚尔的表情凝固了。那双锐利的绿眼睛少见地顿在半空,微微放大,随后不自在地转向一边。刀刃笃地一声嵌在菜板上,不拔了。


    “知道了。”他捻起一小块番茄,趁我还要张嘴,径直地塞进我嘴里,堵住接下来的话。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他转过身继续切菜,几乎每刀都要砍进菜板里,看上去并没太相信我的话。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现在的我,确实不只有他一个。


    但我现在也不想直接跟他挑明,说「我是打算去看看能不能甩掉直哉」。万一没甩掉,不就白白给了甚尔希望?到时候他大概会更难过。


    第二天,五条悟终于又来串门。趁着他兴致勃勃地逗弄惠和津美纪,我迅速把孩子们托付给他,转头便去了直哉的公寓。


    但刚一进门,直哉一反常态地拉着我,直接坐车去了一处新购置的公寓。新公寓是极简现代的风格,与他之前偏爱铺着厚重地毯、摆满红木家具的古典做派完全不同。


    “之前的房子我住腻了。”他说。


    大少爷的想法真是比天气还多变。


    当他递过来一个绿色天鹅绒制的礼品盒时,我没接,径直走去沙发坐下。


    “你之前对甚尔的态度挺敬重的,怎么最近变了?他说你想杀他?”


    “什么我想杀他?”直哉像是炸了毛,捏着盒子追过来,把它强硬地按在我怀里,“我那么做是因为他……”


    话说到一半卡了壳,他嗫嚅着,最后什么也没辩解。只是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拨开礼品盒的搭扣。


    一条黑色皮质项圈静静躺在里面。拇指大的红宝石贴着锁链根部,闪着幽亮的光。


    “你可以现在就戴上,”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金色的眼睛愉快地眯了起来,“当然,也可以给我戴上……”


    这项圈被收紧到我的脖颈粗细。但如果稍微放宽些搭扣,这就完全是个属于男性的项圈。他一开始就是在幻想着自己戴上它的样子。


    捏住那条的皮项圈,我把它扔去一边,不打算立刻满足他变态的愿望:


    “我最近在想一件事。我们一直在搞地下恋情,为什么不抬到明面上呢?”


    “问这种话?”直哉烦躁地抬眼看向我,“你应该清楚,我要先成为禅院家的家主。”


    “难道跟我公开交往,你就当不成家主了?看来配偶离异带娃,对你的前途影响很大嘛。”


    “不是这样的。”他立刻拔高声音,金色的眼睛闪动着,张着嘴似乎想长篇大论地反驳,却在对上视线时硬生生卡住了。


    其实我很清楚,以他那种张扬的性格,从一开始就只搞地下恋情,证明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段关系前是拿不出手的。


    “那不如分开吧。”我耸耸肩,顺水推舟地吐出这句话,“搞成现在这样,甚尔也难过,我们也没法真正在一起。及时止损对大家都好。”


    “这周你跟我回禅院家!”他猛地打断我,恶狠狠地瞪过来,像被逼急了,又忍不住地抱怨,“你那么关心那家伙的感受做什么?”


    那家伙自然是指甚尔。


    “他跟我一个姓氏,我多关照他很正常。”看着他急眼的样子,我继续加码,“这周就去禅院家?那不就是要去确定关系,把地下转到明面吗?这太草率了吧,万一等你以后恢复了记忆,发现自己堂堂继承人居然和堂嫂搞在一起,后悔了呢?”


    他神色变化几瞬,眼神掩盖不住的慌乱,却咬着牙强硬地说:“这么久都没恢复,这辈子都不会恢复了。”


    无论如何,他也不想把如今这摇尾乞怜的渴望,牵扯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禅院直哉」身上。


    那我可想刁难他了。


    一巴掌拍在他宽阔的胸口上,他不躲不闪,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几乎是从蹲姿改成了跪姿,双眼泛红地望着我。


    “可我也没那么想和你确认关系啊。”我单手撑着下巴,轻佻地看着他,“你想想,真和你在一起的话,我就得改姓禅院。我讨厌那么做,我觉得伏黑挺好的。”


    “……你是要我把户籍迁到你名下?”直哉的眉头拧成死结,声音都气得发抖,“但这不可能!我要当禅院家主,必然要姓禅院,这是底线!”


    “那你可以先当上家主,然后再入赘过来啊。”


    “哈?你要让御三家的禅院改姓伏黑?”他满脸不可理喻。


    “我又没说要其他族人也改姓,只是你一个人而已。反正你不过来的话,一切免谈。你觉得呢?”


    直哉的眼睛瞪得滚圆,伸过来的手被拍开。他只能死死抠着沙发布,满脸的憋屈,也不肯看向我了。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迫使他抬起头来对视:“既然你不同意,那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等等!”他脱口而出,身体顺着拉扯的力道往前倾,任由领口死死勒住脖子也不反抗,“别这么快做决定……等我当上家主还要很久,在那之前……我们至少还能保持一周见一次吧?”


    甚尔回来之前,我们一周见两次。甚尔回来后,他因为一周只能见一次闹过好几次脾气。现在一听要被甩了,他居然立刻就低头让步。


    看来无论怎么践踏他的底线,他暂时是绝对不肯放手了。


    叹息了一声,我松开手,拿起那条粗项圈,环过他的脖颈,咔哒一声扣上。红宝石随着细铁链的晃动,在他喉结下方微微闪烁。


    “那之后呢?”他死死抓住我的手腕,“等我成为禅院家主,你会和那家伙分开吗?”


    “嗯?这个到时候才知道吧。再说,我又不是图你是个家主才喜欢你。”


    说他是ATM机,纯粹是让甚尔放心。我反而觉得他真当了家主会非常麻烦,比如:


    “对了,禅院家需要继承人吧?你选择跟我在一起,我可不打算再生孩子了,我有津美纪就够了。”


    直哉僵住了。他死死盯着我,眼底是震惊和挣扎。不要孩子?对一个封建大少爷来说,这等同于自毁根基。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我以为他终于要知难而退时,他的眼神开始游移,随后语速极快,一本正经解释起来:


    “禅院家选家主本来就不看重嫡庶,只看实力和术式。直毘人之前的那代家主,就是直毘人的兄长,也就是甚尔的父亲。传承没你想的那么死板,就算没有亲生子嗣,也可以从旁支过继……”


    这个戴狗项圈的男人,为了证明自己就算赘给不生孩子的二婚女人也能继承家业,正急迫地从族谱里翻找案例。那副强撑着尊严的模样,实在有点可爱。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就为了不被甩,底线一退再退,果然……


    “你就这么坚定地想和我在一起?”见他视线还在乱飘,我捧起他的脸,轻轻咬住他的下唇。锁链发出窸窣的碰撞声。“这种时候不说实话,我可是会当真的哦。”


    “……是。”他连视线都不对焦了,脸红得要滴血。不知何时,他的手又牢牢抓回我腿上,“我总有一天会打败甚尔……”


    “我也不是因为你实力强大才喜欢你,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他的指尖摩挲着,耳朵烧得烫红。沉默片刻,他埋下头,嘴唇贴上粗糙的呢子裙边,留下濡湿的印记。最后,他的侧脸贴着我的腿,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的金色眼睛望过来。


    我没忍住,抚过他那头被抓乱的短发,把拳头抵在唇边,心想:这下完蛋了。封建大少爷连入赘和断绝子嗣能劝自己忍下,实在可爱得让人想欺负到底。看来我是没办法跟甚尔交差,说已经甩掉他了。


    “你说,”在他咬破丝袜时,我突然开口,“我们现在去京都的禅院本家,要多久?”


    “去那边做什么?”他动作没停,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浓重的喘息,“快的话,不到两小时。”


    手指卡进皮项圈的缝隙里,我稍微用力,不顾他的挣扎将他的头扯抬起来,用力捏住他滚烫的喉结:


    “你不觉得……身为嫡系继承人的你,在禅院家庄严的木地板上带着项圈爬行,会比在这里更有意思吗?”


    铁链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急促起来。灭顶的羞耻之下,藏着隐秘的期待。


    “啧,”我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住它,“别光是听到这种话,就兴奋得快要飞起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直哉在实力这一块特别要面子,所以一开始就没想过告砍头的状。


    第34章 真犬 简直与真犬无异。


    禅院家的大院深幽静寂, 像紧绷的弦,稍微发出点动静就会崩裂。


    直哉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子咯吱响, 正生着气:“不是你非要放明面上?现在遮遮掩掩的什么意思?”


    我将帽檐往下压了压,口罩也顺势拉高:“说好的, 等你当上家主再说。”


    现在就摆到明面上, 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直哉冷哼一声, 顿住脚步, 转头便暴躁地喝退几个正欲上前奉茶的仆役,让他们滚远点。


    不过片刻, 整个院落便被肃清得空空荡荡。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佣, 在退下时, 用同情的余光, 偷偷朝我瞥了一眼。


    直哉的卧室是十分规整的和室,浮动着不知名木材的冷香,澄净又清苦。唯一扎眼的就是屏风。金箔屏面上, 一头斑斓猛虎弓着脊背,高傲地俯视房中人。


    这金黑相交的配色,不就是起初的直哉吗?


    伸出手,熟练地探入他的衣领,勾出已经温热的铁链。稍稍一扯, 他便像是被抽了骨头, 眼尾泛红地低头看来。


    “衣服, ”我微抬下巴, “你能自理吧?”


    百褶的袴落在地上,随后是长着襦袢等,最后只保留纯白的足袋。他如今的身形已经长得宽厚, 可那身皮肉却比甚尔要白皙细腻得多,一点疤痕都没有,有些地方甚至泛着粉。


    “趴下。”我轻声说。


    “嘁,我拒绝。”他像是瞬间清醒片刻,梗着脖子拽了拽锁链,差点把我拽得踉跄。


    我懒得多费口舌,只是撩起裙摆一角,他的视线便如生了根般,死死定在那里。


    “你不觉得,趴着的视野会更好吗?越低,看得越清楚。”


    闻言,他的呼吸慢慢变粗,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膝盖发软地蹲下去。最终,缓慢地贴伏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真棒。”我也顺势蹲下,刚好停在他的脑袋正前方。短裙的下摆堪堪悬着。我俯下身,安抚般吻了吻他的额头,手指捏住他的舌头,“视线都移不开了。你看,你天生就适合这种视角呀。”


    他的脸颊像是在发烧,一言不发,只有那双眼睛是诚实的。


    “如果想要更多奖励,就得把规矩学得更像一点哦。”


    我牵着链子,起身朝门外走去。可他却像条执拗的柴犬,死死钉在原地。狠狠拽一把,项圈瞬间嵌进他的皮肉,勒得他泛出泪花,却依然无济于事。


    “你真该给自己挑一条带刺的收缩链,”我伸手,缓缓拉开障子门,“只有懂得跟脚的乖孩子,才配得到温和的抚摸和零食。”


    “……”他依旧蹲伏在阴影里,看了眼门外大片刺目的天光,又抬头看我,声音干涩:“一定要去外面?”


    手腕轻抖,金属链条甩在他身侧,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我们之前玩过这个游戏的,直哉。小动物是不该说人话的。”


    “……”


    他安静下来,在又看见喜欢的风景后,他终于妥协,慢吞吞地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我揉了揉他的发顶,又亲昵地刮过他的鼻梁,像对待一只真正的大型犬那样顺着他的毛:“这样才对嘛。有什么可担心的?即便外面有人经过,这道矮墙也足够把你藏起来了。”


    这栋古宅的构造颇为讲究。有一条直接面向庭院的缘廊,而在缘廊与和室之间,还横亘着一条带有半身腰壁的内走廊,高度完全能遮挡趴伏的直哉。


    我牵着他向走廊深处走去,离卧室越来越远。说实话,一时间我也心里发虚,生怕撞见哪个不长眼的人。毕竟此刻的直哉实在有些可怜可爱,生涩又手脚并用地紧紧贴着我的小腿,除了没有吐着舌头散热,简直与真犬无异。


    但我不敢再让他做更多。万一还没走回房间,他就这么凭空交代在走廊上,那就坏了。第二次总是不如初次来得浓烈。


    “呜……”


    他突然溢出含混之声,整个人刹住,奋力仰起头望向我。平日总是盛气凌人的眼睛,此刻盈满无助,几乎要碎出水光来。


    “有话要说?说吧。”


    “有人……”


    他堪堪吐出两个音节,便触电般将头脸埋向粗糙的木地板,仿佛恨不能就此融进土里。与此同时,我也察觉到了院门外的动静。


    一对灰扑扑的小女孩,站在院落入口。说是一对,因为她们生得宛如池水里的倒影般一模一样,都留着齐耳短发,裹着洗得发白的藏蓝浴衣。


    她们东张西望地,似乎正奇怪院子里怎么没人守着。很快,其中一个女孩看见我,只犹豫几秒,便迈着步子走过来。


    直哉捏住我的脚踝,求救又像是讨好似地舔了舔。


    “站住。”


    我冷冷地出声。那个女孩定在庭院的碎石地上,另一个则慌乱地跑上前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口,满眼都是惊恐。


    “没人告诉你们,这里禁止靠近吗?”


    那个看似冷静的女孩僵立在原地,身量看起来比津美纪还要小些。她咬紧牙关,脸颊绷得死紧,生硬地鞠了一躬:


    “母亲让我们来找直哉大人……向他乞求原谅。”


    这是演的哪一出?


    脚下微微用力,我踩了踩脚边的人:“真是不巧,那家伙不在,什么时候回来也说不准。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把事情讲给我听,我会代为转达的。”


    女孩的眼神闪烁片刻,似乎在评估我的分量。最终她还是开了口:大概是说,她们之前自行前往训练场碍了直哉大人的眼,这事被其他人听了去。那些人便得了令似的,变本加厉地折辱她们。她希望直哉大人能高抬贵手,出面说句话。


    我脚尖一转,一点也不收力地踹在大狗的肋骨上。咚的一声闷响在走廊里回荡开来。


    那女孩肩膀微微一颤,仿佛听见什么动静。这孩子不至于听力这么好吧?


    若无其事地碾上直哉的后脑勺。脚底传来他发丝的温度,像是一蓬被烈日晒透的干草。他的脸颊死死贴着冰凉的地板,连呼吸都只敢压得极低,自然没法开口。我便替他做了主:


    “他会答应的。”


    听见这话,那个慌乱的女孩满脸迷惑,而另一个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拽着姐妹转身便跑了个没影。


    应该是什么都没发现吧?


    直哉依旧僵硬地伏在地上,侧着脸。我用脚尖挑了挑他的下巴,示意他翻个身。随后,把三角划拉下去盖住他的脸,接着抬脚,不偏不倚踩住他的颈侧。脉搏在脚下剧烈跳动。


    “你会帮那两个小家伙的吧?直哉。”


    “……汪。”


    “真可爱。”我满意地挪开脚,任他像搁浅的鱼般大口喘息,“散步时间结束了,现在,我们去领你的奖励吧。”


    重新一步一步回到卧房,懒得关门。深秋的日光斜斜照进房间,一半明晃晃的,一半则深陷于浓重的阴影中。


    “去阴影里站好。”我指着那片昏暗。


    “唔。”


    他顺从地站起身,可那副状态实在不堪入目,仿佛随时都会决堤。他实在是太生涩了。我想想办法,只好取下束发的皮筋,绑住它打个死结。


    “听好,我说结束之前,你不许擅自完事。剩下的事,不用再教你了吧?”


    下达最后的指令,他像听见开饭的狗一样扑上来,堵住所有嘴。


    那之后,仿佛化身一片温暖的海,享受着水手的祈祷,仍由他驾驶船只横冲直撞,随着潮汐涨落将一切填补。


    大概是那根发绳起了奇效,直哉的表现有了惊人的长进,硬是熬过好几场雨,直到解开束缚才堪堪平息。


    深陷在柔软的床褥里,困倦涌来。朦胧之中,只隐约感觉到直哉将我打横抱起,去了浴室。


    今天就留宿在禅院家吧,我想。反正甚尔那边,我接了明早八点的委托。金主指定要早上八点钟见面,所以他没时间管我。


    然而,天还未白时,一阵凉意就浇醒我。身上的被子被掀了。整个障子门都被捅穿。一把刀已经插在枕头上。直哉险险躲开。


    门外的人怎么看都是甚尔。


    我之前给他做的思想工作,根本就没用嘛!


    连滚带爬地坐起身,也不管衣服,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好像又回到初次被捉奸的那天。


    “你过来干什么?委托呢?”我问。


    甚尔垂下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我,语气凉飕飕的:“这就是你说的最喜欢我?”


    “哈?你……”身后传来直哉的声音。


    “都给我闭嘴!没时间了,快走!”我试图将甚尔往外推,可这男人像座山一样纹丝不动,真是烦死了。我果断撒开手,“随你们便吧,再不走,金主要扣违约金了!”


    随手抓起一件宽大的浴衣——大概是直哉的——胡乱裹在身上便往院墙外冲。身后,甚尔如影随形,直哉竟也赤着脚追了上来。


    谢天谢地,这两人总算没当场互殴。


    我刹住脚步,迅速转身,指着直哉的鼻子:“你,留在家里。”


    “哈,凭什么……”


    直哉话音未落,甚尔已经像捞麻袋一样把我捞进了怀里,几个起落就翻出禅院家的高墙。


    我趴在甚尔的肩膀上回头看。直哉追了几步,就停在清晨的薄雾里,像个被抛弃的怨夫。


    甚尔扛着我在屋脊上飞奔,一句废话也没多说,顺手将他的外套兜头罩在我身上,权当遮羞布。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冷不丁地开口:“真打算让我去接那一单?你用女声接的委托,要我怎么去面见金主?”


    说起这单新委托,十分之奇葩。一位政客前不久雇了个杀手,干掉了替自己处理脏活的秘书。如今政客夜不能寐,生怕那杀手走漏风声,于是又花重金找上了我,打算演一出黑吃黑——假意约旧杀手谈新买卖,实则让我去把那旧杀手给处理掉。


    “呵,”甚尔笑着说,“等那个杀手死了,他过几天又该琢磨着怎么杀我们灭口了。这种胆小鬼,真该报个培训班学学怎么自己动手。”


    “但是他钱给得很多嘛,”我伸出手,环住甚尔的脖颈,“至于女声的问题……你穿件女装混过去不就行了?”


    “……”甚尔奔跑的步伐难得踉跄一下。他空出一只手,指指自己快要将黑T恤撑爆的胸肌,“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还是说,要带你去看看眼科?”


    “你这是偏见!赤裸裸的刻板印象!”我拍拍他结实的肱二头肌,理直气壮,“比你壮硕的女人又不是没有!油管上有个特别火的女高中生格斗家,叫大神樱,不仅体格比你魁梧,脸上的疤也比你霸气。”


    “……行,你开心就好。”


    半小时后,我们如土匪过境般扫荡了商业街刚开门的洛丽塔服装店。刷出一大笔钱后,我们逼着满脸震撼的店主当场飞针走线,硬是将店里最大尺码的一条洋装,拆改成勉强能塞下甚尔的形状。


    层层叠叠的纯白蕾丝,繁复夸张的花饰,和甚尔写满「我想杀人」的死人脸组合在一起时,店主当场石化。


    原本我给他捯饬个全妆,但时间真的来不及了。我们像两头被通缉的野猪,匆匆戴上假发,就一路狂奔撞进新干线的车厢。


    列车疾驰,窗外的景色糊成一片色块。


    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打盹的上班族。甚尔那身层叠的蕾丝裙摆,像是一朵巨型白莲花,就是盛满了杀气。


    过道对面的地中海大叔偷瞄他一眼,瞧见那快把袖子撑爆的手臂,便吓醒了宿醉,紧紧抱住公文包,大气都不敢喘。


    我看着这位低气压的金刚芭比,忍不住叹了口气:


    “早知道刚才就该跟直哉借直升机的。之前从琦玉到京都,直升机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呵。”


    短促的冷笑后。一只戴着圣洁白蕾丝手套的大手,捏住我的脸颊。精致的白玫瑰发饰下,甚尔的表情和晒黑的肤色显得太粗糙了。吃醋的话语也很粗糙:“他还没喂饱你?让你想在新干线上被我干死?”


    噗——!这家伙简直是搞颜色的天才!


    “咳咳咳,”我费力拍开他的手,假装看风景,“先考虑工作,嗯,我不提直哉了。”


    就这样紧赶慢赶,但抵达现场时,我们还是迟到了十分钟。


    后果是金主被干掉了。


    就死在他自己订的包间里。


    大概是老杀手察觉了他的意图。


    甚尔抱着大裙摆蹲在尸体旁,抬头瞥过来:“你这家伙克金主吧?”


    “胡说,我只是克坏蛋而已。”我说,“会雇买凶杀人的人,肯定也不是啥好人。”


    “说的我们是好人一样。算了,”甚尔站起身,一把扯开胸口绷得快要断裂的蕾丝衣扣,任由锋利的沟壑露出来,“你下次给我接点针对术师的单子,总是对付这些普通人,骨头都快生锈了。”


    “那种单子你自己去找啦,”我摇着头,坐去椅子上歇歇脚,“我可不想亲手削减术师的数量。万一我不走运撞上高级咒灵,说不定还得指望术师救命。”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提起甚尔失踪时,我曾碰见的那只咒灵。我只能躲起来等术师救,连手机都没信号。


    听到这些,甚尔沉默了会儿,轻轻啧了一声:“……行吧。”


    休息够了,我去到血泊边缘,认命地掏出手机,拨通中介的号码汇报战况。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爆发出咆哮。中介劈头盖脸骂我一顿,旧事重提,说我不久前才因认错目标误杀金主,如今又因迟到让金主被反杀,工作态度大有问题!


    他在电话里疯狂咒骂,信誓旦旦地说这辈子不会再把任何单子派给我这个扫把星,随后重重地摔断电话。


    可恶啊。


    想我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学校的考场上,还是在职场的厮杀中,向来都是稳扎稳打、名列前茅的优等生。生平第一次,遭受如此彻底的侮辱和否定。


    “唉……”


    我长长地叹一口气。虽说干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但这种被全盘否定、工作一败涂地的无力感,还是像不小心咬到柚子最苦的白络,让人很痛苦啊。


    就在这时,温热庞大的躯体从背后贴上来。被绸缎包裹的双臂牢牢环住我的腰,宽大手掌直接捏上软处。他在我耳畔低低地笑了一声,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蛊惑道:


    “怎么,需不需要来自肌肉女的特别安慰?”


    对不起,我承认,我真是一被他勾引就上钩,但是……


    “至少换个没尸体的地方吧!”——


    作者有话说:*大神樱,来自弹丸论破1的游戏,仅借用人设,不加入弹丸世界观。


    第35章 间章?直哉 凭什么这样偏心甚尔?


    56、


    每一次, 只要我与甚尔那家伙撞上,真理衣便会十分仓惶,着急地分开我们。但无一例外, 她总是抛下我,去陪甚尔那家伙。


    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时间上的先机, 仗着先遇到真理衣, 便窃取了本该属于我的偏爱罢了。


    就凭着这种可笑的优势, 呵……


    假以时日, 赢的必然是我。单就年龄来算,等我到巅峰时, 那个男人正好如枯叶般败落。就算我现在杀不死他, 也能等到那时。


    心里盘算着, 我抽时间晃去那对双生子的住处。


    还未踏入院门, 竹刀破风的尖啸与劈砍声便传来。先是竹刀磕碰竹刀的脆响,随后便是抽打在人.肉上的闷音。


    真依已经蜷缩在满是砂砾的地上,脸上写满痛苦。真希的额角刚挨了重重一击, 脚步踉跄着,却又强撑着护住妹妹。


    “无可救药的废物,”手持竹刀的禅院扇咒骂着,那张老脸因为愤恨而阴沉,“无论是咒术还是体术, 都拿不出手……”


    “扇。”


    我叫出他的名字, 将双手拢在袖中, 慢悠悠晃进庭院, “说到废物,你也是一样啊。正因如此,才会诞下这般无用的残次品。”


    这个因衰老和不甘, 丑态毕露的男人转过身。他面色沉沉的,也不反驳,只是用怨气深重的眼睛恨着一切。


    “你来做什么?”他沉声质问。


    “她们两对我而言还有些用处。你最好把她们养得精贵些,否则——”


    我闪身逼近。几乎不需要用太大力道,只一掌重击,打断了这老东西的肋骨:“我可以用你教训她们的方式,来好好指点一下你~”


    “长幼有序!直哉!你怎么敢——”扇痛苦地捂住胸口,狼狈地瘫倒在地。即便如此,他嘴里还是喊着规矩,可别可笑地把自己给喊断气了。


    “你可以去向老头子告状,”双手合十,在脸边比出一副求饶的样子,我说,“哎呀,我好害怕,他可是你哥哥呀。”


    实际上,老头子根本不会管这种事。就算扇把满口黄牙咬碎,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真希像只老鼠一样,战战兢兢地爬起身,扶起真依退到墙角,警惕地望向我。院落外面,早有跟探头探脑的仆役围观,自然会把这里的闹剧传出去。


    如此一来,真理衣交代给我的事,便漂亮地完成了。


    回到自己的地盘,我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真理衣的号码。


    嘟声响起,被切断。再打,再被挂断。


    我连续拨打,她便连续拒接,屏幕上的光亮在和室内明明灭灭,将心底的焦躁无限放大。


    可恶,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是遭遇了危险,不能发出声音,所以匆忙挂断?要是这样,我应当稍等片刻,等她调整成静音再拨过去。


    十秒应当足够了吧?


    再一次,我再次按下拨号键。三秒钟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接通了。


    「唔嗯、哈昂!唔……」


    真理衣甜腻的喘息瞬间冲过来,随后立刻被捂住,化作呜咽。但拍打声却并未停歇,反而愈发清晰。


    与此同时,是甚尔的嗓音:


    「你按成接听……」


    短短不到三秒钟的语音,被迅速掐断。但足够让人明白,他们在做些什么。


    该死!


    之前真理衣与我在一起时,甚尔也曾打过电话来。那时的她可是立刻惊慌失措地喊了停!甚至还当着我的面接听了甚尔的电话!


    可现在她却不制止!只一味挂断我的电话!


    ……不,说不定她也制止了,只是甚尔那个狗东西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挣扎。


    必然是这样。


    甚尔真是太嚣张了!


    总有一天,我会将他彻底踩在脚下。那时,真理衣就只会看向我……只要我死咬着不放,最后狼狈退场的,必定是甚尔!


    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脑中不断回放着那三秒钟的声音。整整一个小时后,我又忍不住拨通真理衣的电话。


    这一次,她接了,声音懒洋洋地问:“怎么了?”


    “真理衣,我现在就想见你。”


    “不是说好了一周只见一次吗?”她平淡地回绝,仿佛完全忘记刚才让我听见了什么动静,一点也没有安慰补偿的心思。


    这样谁能甘心一周只见一次?


    她凭什么这样偏心甚尔?凭什么不着急接我的电话?凭什么我只能一周见她一次?


    ——我必须立刻杀掉甚尔。


    等直毘人那老东西去世,我当上家主起码要十年后。投射咒法的新用法也需要长期训练。


    有没有什么手段,能够立刻、马上,将甚尔那个碍眼的垃圾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如果常规的手段不行的话……利用已经战胜过甚尔的五条悟如何?——


    作者有话说:*这章直哉视角有点短,


    【以及要开始分线了。】


    【之后的章节没有特殊标题的就是三人线。有特殊标题的就是各种单人结局。】


    【老大们能不能别在评论提俺写了三人线,不然会被让改掉🥺】


    第36章 间章?甚尔 二选一,你来决定吧。


    57、


    真理衣喜欢什么样的人?


    安静的我, 还是吵闹的直哉?是看透她真实面目的我,还是把她当成神一样崇拜的直哉?


    或许是我吧。


    看人不能听她嘴上说了什么漂亮话,得看她做了什么——每次我去找她, 她哪怕面上为难,也一定会跟我走。


    直哉那自以为是的蠢小子, 到底要多久才能看清这点, 然后滚远点别再来烦我们?


    手机屏幕亮起时, 屏幕上闪烁着直哉的名字。真理衣在恍惚中把「挂断」按成「接听」, 我冷眼看着,没有出声提醒。


    这下他总该明白了, 真理衣根本不想搭理他——至少和我在一起时是这样。


    寂静再次笼罩房间, 真理衣睡沉了。她将脸埋在被子里, 几乎只露出白皙的额头。


    和两年前相比, 她的皮肤变得更细腻,大概是护肤品的效果。


    新家的洗手台上摆满昂贵的瓶瓶罐罐。不用想都知道,是直哉送的。以真理衣恨不得把一枚硬币掰成两半花的作风, 绝不会自己掏钱买这些。哪怕我把任务佣金全给她,她也只会原封不动地存起来。


    但直哉那小子学精了,不直接给钱,而是送实物。为了不浪费,真理衣也只好全都涂上。


    她其实很少用那些东西, 大概是觉得那小子送都送了, 她不用就浪费了。


    我稍微拉开被子, 指尖擦过她如脂的脸颊。过了会儿, 她睁眼看过来,泛着慵懒的水润,黏糊糊地抱怨一声, 呼吸间带着熟透的水果香气。


    贴近她,鼻尖擦过她的颈窝,皮肤底下的脉搏平稳跳动着。她柔软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并不反抗,像是一滩温水,无论我做什么都能接受。


    于是自然而然地,我掐住她的腰,抬起她的膝弯,当听她原本平稳的呼吸又变得无法自控,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便填满全身。


    中途,她偏过头望向床头,无意识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是口渴了。我暂时抽身,拧开一瓶矿泉水喂进她嘴里,擦掉她下巴上的水渍后,一切便又持续下去。


    赌博上瘾的本质是什么?是渴求着那份随时可能掉落的奖励,享受用一点点筹码去撬动巨大回报的刺激。再后来,就不在乎输赢了,这种瘾成了一种习惯。


    和真理衣发生关系也是一样。


    虽然说不清我具体想从她身上榨取什么,但看着她露出各式各样失控的姿态,就像在嘈杂的柏青哥店里,把钢珠精准打进特定的洞口——


    屏幕上的三个图案转动。


    有时候只转出两个相同的数字,还差最后一个,她便会皱着眉软声向我撒娇,想要结束或者继续。而当转出第三个数字,凑成大满贯时,就会进入狂欢模式,下方的出口伴随着炫目的霓虹,哗啦啦地疯狂吐出大量的钢珠。


    只不过她需要中场休息。但刻意阻碍她休息,看她陷入更彻底的迷乱,其实也别有风味。


    这种稳赚不赔的赌博游戏,我能不知疲倦地玩上一整天。直到设定好的闹钟响起,她一脚踹在我身上,哑着嗓子让我去接孩子放学,顺便再买个防水的床垫回来。


    “甚尔叔叔,原来的床垫坏掉了吗?”


    商场的家居区,津美纪牵着惠,仰着头好奇询问。


    “啊,”我随手捞起一个垫子,“本来想在床上洗脸,但不小心把水盆打翻了。”


    津美纪小小年纪就完全继承真理衣精打细算的持家之道,她皱起眉头:“但拿去阳台晒一下,或者送去自助洗衣店烘干应该还能用吧?只是洗脸水而已,又不是小孩子尿床。”


    “……”


    从产物的性质上来说,其实挺接近尿床的。但这话不能跟小鬼头说。说了的话,他们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谁尿床了?多大人了为什么会尿床?


    “是还能用,”我把床垫夹在腋下,“但真理衣最近腰痛,她怀疑是原本那个床垫弹簧坏了,所以顺便换个新的。懂了吗?”


    津美纪被说服了。


    回到家中,就飘来饭菜的香味。两个小鬼脱了鞋跑进餐厅,看到桌上的菜后顿时有些失望,转过头来望着我,那眼神明摆着在说:「你怎么不自己做好了饭再来接我们呢?」


    两个臭小鬼。


    我走过去,拿起筷子,端起看颜色就最难吃、火候完全不对的青椒,分拨进他们两个的碗里:“多吃点,不挑食才能长高。这东西比较健康。”


    “是的呢,”真理衣解下围裙坐到餐桌边,“听说青椒里维生素C特别多。”


    两个小孩痛苦地对视一眼,却不敢言,只能低着头往嘴里塞饭。反正最后要像清道夫一样解决桌上所有菜肴的人是我。我都没发话,他们就别抱怨了。


    等吃完饭,我刚擦干沾着洗洁精的手,真理衣就一脸兴奋地凑过来,拽着我的衣角把我拉回卧室,反锁上门。


    “我给你接了个新委托。”


    “哦。”我倒在刚换好新床垫的床上。


    反正是些无聊又钱少的破事。


    “不要一副快死掉的样子。”她爬上床,跨坐在我腰上,伸手拍了拍我的脸,“这次的目标,是诅咒师哦~”


    “哦?”


    诅咒师是不被咒术界认可的野生术师,大多背着案底被官方通缉。这类像老鼠一样的家伙藏得极好,暗网上很少会出现针对他们的委托。


    “有人出大价钱买诅咒师的命?”我问。


    “没有,”真理衣摇摇手指,“但格局打开一点,甚尔。给我们发钱的金主,为什么一定要是发布委托的人呢?”


    “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自己去钓诅咒师。抓到之后严刑拷打一番,逼问出他们的银行卡密码和老巢都在哪里。然后再去搜刮一通,这不就等于金主发钱了吗?”


    这是抢劫吧?


    但我喜欢。


    “你有诅咒师的下落?”我坐起身。


    真理衣点头,把床头柜的笔记本电脑抱过来,屏幕幽幽的光照亮她的脸:“我假装钱多又不懂事的富婆,在暗网上发了个匿名单子。说刚买的郊区别墅闹鬼,车库里经常出现异响,好像有鬼怪作祟,悬赏五百万日元求大师悄悄处理。”


    “……这单子真有人接?”


    “有,后台都有好几个人私信我了。”


    真理衣说着,跳下床,从角落拽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她从里面掏出一瓶机油和一把沉甸甸的扳手,塞进我怀里。


    “之后,你就是那个富婆的修车工,因被富婆虐杀在死后缠上她。富婆不敢报警,只好求助暗网……到时候你负责把人拿下,我负责逼供,等钱到手了,你再把人咔嚓掉,想办法处理了。”


    她连离谱的剧情都想好了。


    几天后的深夜,在某高档别墅区附近的荒地上,秋风卷起地上的枯草。


    我们还真蹲到了诅咒师。咒术界那帮高层该反省了。他们根本没有认真抓诅咒师,才会让这么明显的饵都有鱼争着咬。


    来人是一老一少。黑暗中,我感觉老的那个体内的力量稍微粘稠一点,年轻的完全是个普通人。


    提着一把短刀,隐藏脚步声,我几乎瞬间来到老术师面前。


    刀光闪过。


    “咕噜……”


    人头落地,在荒草丛里滚了两圈。


    “什么鬼?”我忍不住说。


    这也太弱了,真理衣还要留活口逼问银行卡密码的,结果我只是凭本能挥了一刀,她就死了。简直弱得不像个能在暗网接单的诅咒师。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剩下的那个年轻男人双腿发软,一步步向后退去,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头怪物。


    下一瞬,他身周浮现一些微小的呼吸。有某种东西向他身上飘去他的眼神失去焦距,直直跪倒在地。


    真理衣这才从车上下来,问他话。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像操控了他一样。


    我默默记下男人吐出的几串密码,又搜走他身上所有卡片和现金,把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裤兜:“这笔钱我拿着。”


    “你拿钱做什么?” 真理衣几乎是立刻转过头来,警惕地盯着我。


    我走上前,握住男人的脖颈。咔嚓一声脆响,这个麻烦也消失了:“我想攒钱,要买件趁手的新咒具。”


    每次和直哉那小子打起来,他虽然伤不到我,但跑得像泥鳅一样快。我需要一件能限制他逃跑的咒具,才方便一次性彻底解决掉他。


    “买咒具做什么?”真理衣眯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我的胸口,“你不会是在盘算着怎么杀直哉吧?”


    “不是。”我面不改色地把两具尸体装进尸袋里,拉上拉链,“我一直都有收集咒具的爱好。我以前做任务赚的钱,大部分都砸在咒具上了。”


    这倒不是假话。光是那把天逆鉾,拿去黑市变现,就能买下惠。


    “……我不信,”真理衣冷哼一声,拉开越野车副驾的门坐了上去,“你之前赚的钱可都是上交给我的,从没见过你喊着要买什么咒具。”


    我拎起沉重的尸袋,扔进后备箱,拍拍手上的灰尘,绕到驾驶位发动汽车:“真的不把这笔钱给我?”


    “绝对不给。”真理衣斩钉截铁地说。


    我单手摸着方向盘,前方的路漆黑一片:“但放着直哉不管,迟早会惹出大麻烦,后果会很不妙。”


    “为什么这么说?”


    “预感。”


    “……”


    真理衣不说话了,偏头看向窗外,似乎很不想让我对直哉下死手。但我说预感不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就像动物在地震前会狂躁不安一样,我也有这种预感。最近,后颈的汗毛总是不经意间竖起,那种微弱的违和感如影随形。


    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面对那个六眼的白发小鬼。当时理智告诉我该跑,但是我没有,于是便迎来了死亡,反复地死亡。


    “或者,”我踩下油门,汽车在荒地上疾驰,“这笔钱用来买机票。我们带着惠和津美纪离日本远点,去东南亚,去欧洲,随便哪里都行。”


    汽车剧烈颠簸着,粗暴地碾碎一地的荒草。后备箱里的尸体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撞击着车门。


    “……真的非要做到那种地步不可吗?”真理衣很是为难。


    “嗯。”我说,“要不然杀掉他,要不然彻底甩掉他。二选一,你来决定吧。”——


    作者有话说:*很多日本家庭是分餐制,但我觉得真理衣会懒得分,一锅出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反正不是她洗碗。(早期和津美纪两个人的时候,为了少洗点碗,她会分餐)


    第37章 结局①?风中消逝 【只不过是有去无……


    ——结局壹:真理衣——


    我来决定?决定什么?


    甚尔给出的两个选项, 全都是选他,然后抛弃直哉。他就没想过自己会被甩掉吗?


    好吧,我确实没想过甩掉他。


    车子开上平坦的柏油马路, 不再颠簸了。车厢里充斥着皮革的冷味,和这皮子里的死亡与腥气。


    黑漆漆的空间里, 甚尔靠在驾驶座上, 整个人像是被暗色溶解, 融入了车窗外飞驰的夜里, 慢慢变薄,薄得仿佛只剩下一层影子。


    我下意识伸手去抓, 总怕抓个空。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 他实打实地坐在那儿, 炽热的体温顺着指尖攀爬上来。


    有些时候……我想我是非常喜欢他的, 尤其在他不把我离奇的过往当回事儿,只是不以为意地打量我时。


    但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两只怪物抱团取暖?


    当初,我真该认真思考婚姻究竟意味着什么。有些人为了钱出卖肉.体, 有些人为了爱粉身碎骨,还有些人只是为了找条安稳的人生路径……我最开始只是为了钱,但现在,好像有点跑偏了?


    得掰正回来。


    “我没想过那么多,”我的声音在厢内响起, “我和你在一起, 本来就是为了钱, 现在却让我选择杀人还是逃离日本?”


    这话停留在这儿, 我想到更现实的问题:“要是我们离开日本,惠和津美纪要怎么办?跟着我们流浪吗?那养惠的五条悟会有什么反应?他会发现不对劲吧?”


    “所以,你是让我去杀掉直哉?”


    “我可没让你这么做。”我飞快地反驳, “别想把原因怪到我身上。”


    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发滋滋声响。甚尔稍微沉默一会儿,久到我以为他不想理我了,他才开口。


    “没怪你。水往低处流,事情走到这一步是注定的。不管你早放手还是晚放手,结局都一样。要么你抛弃现在的生活,要么,就杀死我们中的一个。”他顿了顿,“不用愧疚,这由不得你。一旦和禅院家出生的畜生沾上边,就是这种下场。”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自嘲地笑了笑,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我心里很清楚,他说的是实话。就算我早点抛弃他们其中一个,也会演变成死局。距离甚尔回来才不过两个月,就变成这样,他们根本容不下彼此。


    一团说不清的难受淤堵在胸腔里。我不觉得自己有错。那感觉不是愧疚,更像是……陷进沼泽的无力感。


    其实,我是能够改变现状的。


    我能篡改他们的思想,揉捏他们的意志,剥夺他们的攻击性,让他们真正像两条被阉割的家犬一样温顺听话。


    然后呢?


    他们还是那个让我感兴趣的他们吗?


    那种做法,和亲手杀死他们有什么分别?


    更何况,世上没有绝对无解的能力。直哉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家入硝子曾经当着他的面,用那种力量修补过他被我入侵的大脑。一旦直哉彻底掌握诀窍,挣脱了思想桎梏,他绝对会立刻把甚尔撕成碎片吧。


    不管我怎么选,结果都是一团烂糟。


    甚至就算我站在原地什么都不选,结局也会张开血盆大口自己找上门来。


    就像现在。我什么都没做,没有点头说好,也没有给他一分钱去买咒具。但在那之后的第三天,天空阴沉得要整个塌下来。甚尔带着我,一脚踹开禅院家沉重的大门。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古朴的大宅里,纸门被血溅得都要糊化掉了。人们哀嚎着,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个折腰。


    他根本不需要买什么克制直哉的咒具。这座宅邸,这个生了直哉、养了直哉,把直哉捧上云端的禅院家,就是直哉最致命的软肋,是他绝对无法舍弃的一切。


    直哉没有再逃跑。


    当他被宽阔的刀刃拦腰斩断时,肠子和鲜血流了一地,弥漫出恶心的气味。


    他的下半身还直挺挺地站着,上半身却重重摔落。他趴在血泊里,望向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我。嘴巴一张一合,幅度越来越小,像一条脱水的鱼。


    他就这样被我盯着,生命随着血液流失被一点点抽干。我的不作为在此刻跳出来,强逼我睁眼看着这一切。


    荒谬感如同冰水流遍全身,我却不能发抖。


    我好像被世界剥离了。透明的玻璃罩笼着我,我安然无恙,而玻璃外面的人互相撕咬。


    在这死一般寂静中,一切轨迹变得清晰可循。


    我从哪一步开始就错了?就算我早早甩掉一个人,也无法阻止这满地的血污。所以我一开始就不该招惹直哉;为了不招惹直哉,我一开始就不该去寻找甚尔;为了不寻找甚尔……我一开始,就不要遇见他就好了。


    这段感情从生根发芽的那一刻起,土壤就是有毒的。正如甚尔所说,沾上禅院家的畜生,就再也甩不掉了。


    现在,不过是一场大火,将一切烧回原点。


    甚尔杀死了直哉,也杀死了禅院家所有敢于反抗他的人。


    据五条悟后来的说法,当天下午,咒术界就发出了对甚尔的通缉令。那些老橘子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要求五条悟为此负责。因为他曾言之凿凿地上报「伏黑甚尔已死」。而如今,那个死人却从地狱爬了回来,把御三家之一彻底毁掉了。


    那天傍晚,甚尔踏过满地残肢,一言不发,只是一路把我送回伏黑家的公寓。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他像是一股狂风,撞开我的窗户,把屋子里的一切卷得稀巴烂后,又在更辽阔的风中彻底消散了。


    他、不,他们所过之处,什么都没有留下。我又回到了最初期望的那种,没有一丝波澜的平静生活。


    ——结局壹:甚尔——


    做事之前不掂量代价,那是蠢货才有的做派——这是我赖以生存的信条之一。


    但我明知道杀死直哉、屠杀半个禅院家,无异于捅了咒术界的马蜂窝,会让我立刻被通缉,被追杀到天涯海角。我却还是做了。


    非要找个理由的话,大概是因为真理衣经历过的,我也要经历一遍。


    就是这种无聊到极点的原因。


    我本就以夺取他人性命为生,是个没有底线、很少被称为人的家伙。既然如此,就用最顺手的方式,去斩断与禅院家的过去,斩断对所谓术师的执念,斩断幼年时克制与痛楚。


    或许这样,我才能和真理衣处于同一境遇。


    让她不至于推开我,不至于觉得我们之间除了钞票就别无他物,不至于认为我们不是同类,将我的情感视若无物。


    但说到底,也是我自作自受。


    曾经她问我,我们之间算什么感情时,我说,别多想,随波逐流就行了。现在看来,报应不爽。


    刀刃砍进骨头里的手感,出乎意料的爽快。那些我潜意识中、曾经被教训到不敢触碰的大人物们,此刻就像脆弱的枯枝,一碰就碎,接二连三地倒在我的脚边。


    幼时压在头顶上那块巨大的阴影,随着凄厉的惨叫,彻底碎裂了。我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轻盈到仿佛内脏都被掏空,只剩下一副游荡的躯壳。


    这些年我下意识逃避的痛苦,原来全是纸糊的。明明我早有能力像碾死蚂蚁一样踩死他们,却像条被驯化的家畜,迟迟没有露出獠牙。


    不过,野狗开智,什么时候都不嫌晚。现在把这些垃圾清扫干净,也还来得及。


    随手甩掉刀刃上的血,血珠溅在木柱上,像一串红色的麻子。剩下的禅院族人,都是些躲在壁橱里发抖的老弱病残,尿骚味隔着半个院子都能闻到,我也懒得去抓了。


    我转过头。真理衣站在阴暗的角落里,木然盯着直哉残缺的尸体。


    她平时总有股想把一切掰回正轨的劲儿,有种拼命维持现状的固执。但在这个血气冲天的午后,她身上那股劲儿,突然就散了。


    我走向她,按照原本的打算,我要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强行绑走。


    但人的想法总是贱得很。绝大多数的冲动,保质期连两个星期都撑不到。


    低头看了眼沾满肉与血的双手,我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真没意思。


    如果我强行带着真理衣,后头还拖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小鬼,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过上逃亡生活。她迟早会被那种日子磨光耐心,用厌倦的眼神看着我。


    我避开所有喘气的活人,把她送回了亮着暖黄灯光的家中。


    然后,我转过身,彻底滚出了她的生活。


    这样就好。这样一来,她和那两个小鬼,就和禅院家这摊烂泥彻底划清界限了。


    至于我?大概会在不久的将来,被五条悟那小子的新技能轰成渣吧?又或者像蟑螂一样,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多苟活几年?


    估计是前者吧。


    但那又怎样?反正我早就失去做人的资格了。


    ——结局壹:直哉——


    人不该为自己的行动和决心感到后悔,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人只该为自己的怯懦和无所作为感到羞耻。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想必甚尔也是。


    听闻伏黑甚尔杀进宅邸时,我就知道,我不能再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了。哪怕留下来,注定会被他撕成碎片。


    如果现在背过身逃跑,我就会失去我引以为傲的血统、地位,以及俯视一切的特权。就算是动物园里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在被强行拔掉爪牙时,也是绝不该妥协的。


    唯有死守,才能留下些许壮丽。


    甚尔也是清楚这一点,才吝啬于给我一句威胁,直接开始了屠杀。禅院家是我所有权力的源头,他要毁了这一切,我也只能迎战。


    我试图抓住那微乎其微、能赢过他的机会,内心深处甚至还在窃喜,还在傲慢地盘算——我还有真理衣。就算我倒下,真理衣也会用她不可思议的力量让我复活!


    抱着这种盲目的傲慢,我迎上他的刀锋。


    终究是败了。


    我的身体被斩断,像片脆到一踩就碎的枯叶,轻飘飘跌落在尘埃里。


    我看见了真理衣。


    她静静站在院落的一角,背后是染血的墙壁。她冷眼看着我残缺的身体,看着我在血泊中痉挛,而我所期望的复生,却迟迟没有降临。


    为什么呢?


    嘴里弥漫着内脏的血腥味。


    为什么她不像曾经对战加茂那样,将狂暴的力量注入我的体内?为什么不像曾经那样,让我从死亡的边缘起死回生?


    她是在用这种沉默,表达对我的厌弃吗?


    我就这样仰着头,死死盯着她的身影,要把她的轮廓,把她的眉眼,深深刻进即将消散的灵魂里。


    她身上有一种怪异的美,令人不安,却又如痴如醉。尤其是当她不和他人站在一起,当她卸下温顺的伪装时,她眼底会闪烁着凶猛的光。


    这种美丽的容姿,我只在幼年时,在甚尔脸上见过。


    他们的眼睛,都犹如野狼的眼睛。


    没有修复,没有重生,还被砍断了咒力核心。


    但我的上半截身体,就像一个漏水的破瓦罐,在底部还残留着一丁点微弱的咒力。


    不能将它浪费在哀嚎上。我耗尽了它,仅仅只修复右手的肌肉和神经。


    颤抖着,摸索着,我举起手边最普通的一样东西:一块因地板碎裂而崩落的沉重石头。


    带着狂喜,我挥动那块石头,飞快且用力地,砸向我自己的天灵盖。


    “砰——!”


    头骨碎裂的痛楚,伴随着温热的液体飞溅,视野瞬间变黑。但我却在这一刻,感受到凌驾于死亡之上的极致快感。


    我还能活。


    以另一种更为永恒的方式。


    咒术师如果被没有咒力的攻击杀死,就可能因生前无法化解的执念,堕落成丑陋的咒灵。


    我会一直跟随着你的,真理衣。


    抛弃人类的躯壳,化作你身后的阴影,始终缠着你,注视着你。


    直到这世间的尽头,直到我彻底消散——


    作者有话说:*这章开头真理衣的一念之差,导致结局不同。下章是甚尔的HE。


    *原著真希杀禅院家没有被追究,应该是她把禅院家全都杀了+五条悟被封印+高层忙着处理死灭洄游


    *这两天胃了+生病记忆错乱了。回看上一章,好多我以为自己已经精修过的地方居然原封不动,估计是在梦里改的……但现在已经发出来就不敢再改了(怕被锁)


    第38章 结局②?芒草与浮云 【没有什么好害……


    ——结局贰??真理衣——


    「要不然杀掉他, 要不然彻底甩掉他。二选一,你来决定吧。」


    甚尔这样说。


    他给出的两个选项,全都是选他, 然后抛弃直哉。他就没想过自己会被甩掉吗?


    好吧,我确实没想过甩掉他。


    车子终于驶离坑洼路段, 不再颠簸。厢内充斥着皮革的气味, 让人有些头晕。


    黑暗中, 甚尔靠在驾驶座上, 被暗色溶解,一点点融入飞驰的夜里, 慢慢变薄, 薄得仿佛只剩下一层影子。


    心里涌起一阵恐慌, 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他偏头看过来, 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有些时候……我想我是非常喜欢他的,尤其他不把我离奇的过往当回事儿, 很不以为意时。


    但这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他对我的感情又是什么?


    我曾问过他,当时他没回答。现在,我决定再问一遍:


    “我们是什么关系,才能让我愿意抛下这边,跟你去流浪?”


    反正, 我不考虑杀掉直哉, 那就只剩跟他跑路了, 又或者……


    “是夫妻。”他的话语打断思绪, 他又侧过头来,像是要让我看见他认真的神色。


    我把他的脸推回正前方:“开车呢,注意看路。还有, 我们可不是夫妻了。在法律意义上,你被认定「死亡」时,我就自动单身了。”


    “哈?”他一把拉开我的手,“那——我把钱都给你的关系,一起养崽子的关系,每天都做.爱的关……”


    “停停停!”我扬起声音压过他,“这些不是认识一两周就有了吗?那时候你也没多喜欢我吧?你只是自暴自弃,觉得跟谁都无所谓。万一你现在还那样呢?”


    “……”甚尔沉默了,车里只剩窗缝的风声。


    过了会儿,他才冷笑一声:“要是还像那样的话,谁管你和哪个野男人在一起。”


    有道理,但……


    “我还是得再考虑考虑。”


    说完,我们谁也没有再开口。车子一路开到海边,海风带着咸腥味扑来。等我吹够了风,甚尔也处理好尸体,我们再开车回到家附近,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坐车都坐累了。


    “要背你,还是抱你上去?”甚尔拔掉车钥匙,勾起笑容。


    “都行。”我说。


    趴在甚尔的背上。我们进入明亮的公寓楼,感应灯一盏盏亮起,驱散了黑暗。我突然想问:


    “要是真逃跑的话,我们要去哪里?”


    “随便吧,”他说,“你想去哪?”


    “环游世界?好多人的终极梦想就是这个。”


    “确定?你可是除了上班都不出远门的人。”


    确实。而且不仅是因为要照顾津美纪他们,更是因为我的首次旅游经历纯属灾难。从那之后,我就一直不爱离家。


    打开家门,翡翠就蹲在门口,她翘起毛茸茸的屁股,用力伸着懒腰。


    摸了摸翡翠的脑袋,我们悄悄地溜回卧室,免得吵醒孩子们。


    等到第二天清晨,烤面包发出焦糖的香气,我才有机会问他们:


    “如果我准备去国外生活,而且以后不再回日本了。惠,你要跟着我们一起走吗?还是留下来,继续跟着五条悟学习咒术?”


    两个孩子都停住吃饭的嘴,有些迷茫地望过来,大概觉得这种问题太莫名其妙、太突然了。


    但惠很快反应过来,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立刻回答:“如果津美纪要跟着你的话,我也要跟着你。”


    这是理所当然的。津美纪当然要跟着我,所以我才只问了惠。


    “那好,那我们就一家人一起搬去国外。”我拍了拍手,“我找个时间去跟五条……”


    “等等!”津美纪突然出声,放下手中的小叉子,“那……那我和惠还是留在日本好了。”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我:“之前不是说,五条先生当老师这件事很重要吗?我们为了这个还一起撒了谎。而且,五条先生也说过,拥有强大咒力的孩子如果学不会控制,是有可能在无意识中伤害到别人的。”


    “可是惠差不多也跟他学了一个月了,该入门了吧?”这话说的,我都有些心虚。其实,在这一个月里,惠总共也只见了五条悟四次。“最重要的是,津美纪,你如果留下来的话,可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哦?”


    “但你只说了你不回日本,没说我们不能去找你呀!”津美纪说,“一周见一次该能行吧?那就相当于我当了住校生,一周回一次家。”


    一周飞一次跨国航班?听起来就贵贵的,这个钱就让甚尔去挣好了。


    但这不是重点。我真正担心的是,如果我和甚尔离开,直哉会暴露出甚尔还活着的事。如果我和津美纪还保持着这种频繁的跨国会面,咒术界的人很容易就顺藤摸瓜找过来。


    其他术师我倒也不担心,最致命的威胁是五条悟。他是好人阵营的工作狂,曾经杀死过甚尔。他知道甚尔还活着的话,可能再顺手杀一次。


    毕竟,剥离人的表皮,甚尔在罪行上和咒灵没有区别。


    咒灵是无差别杀人,甚尔是收钱后谁都杀。把他放进普通人的体系,那得立刻枪毙。放进咒术界,那也是妥妥的极恶诅咒师级别。


    “……你是在担心那个人吗?”惠看出我的忧虑。


    “对哦,甚尔叔叔要避开五条先生,”津美纪也反应过来,“但为什么呢?”


    因为甚尔是大坏蛋呀。


    但我从没跟孩子们说过甚尔的真实工作。我一开始骗他们说,甚尔是专门催债的。后来转念一想,万一津美纪长大后审美出现偏差,也找个混黑.帮的催债小伙怎么办?于是我又改口,说甚尔其实是做安保的。


    津美纪理解成保安了,虽然听起来有点寒酸,但也比催债的强。


    我摆出大人的架子:“这种成年旧怨,小孩子就不要细问了。大概禅院家和五条家互相看不顺眼,所以他们也互相讨厌。总之,要是你们不跟我走的话,为了安全起见,我就真的很难再见你们了。”


    津美纪看看惠,又看看我,整张小脸都快皱成包子。她足足纠结了五分钟,然后突然一拍桌子,仿佛下定决心:


    “交给我吧!我会亲自去和五条先生谈判的。要是他敢利用我来伤害叔叔,我就、就……”


    津美纪没能憋出狠话。


    “想不出怎么威胁他吧?”我捏住她软乎乎的肉脸,“而且,就算你真的谈判成功了,口头上的约定是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大人随时都会反悔。所以,还是乖乖跟我走吧。”


    不然,我就只能眼含热泪地把甚尔甩掉,自己留在日本了。


    但惠却在这时插了话:“不,口头约定也是不能反悔的。”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那个人给我的理论书里写过,术师之间的约定,只要加上咒力束缚,就能变成契阔。这就有点像是动画片里人类和恶魔签订的灵魂契约,一旦成立,绝对不可以违背。”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方便的东西?


    打电话和甚尔确认此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的心思便活络起来。


    如果契阔真的有效,那不仅能封死五条悟追踪我的可能,还能顺势把津美纪和惠塞到他名下。


    毕竟,要是直哉知道我跟甚尔跑了,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气急败坏到针对津美纪。放眼整个日本,能压得住禅院家和直哉,还会给孩子们当靠山的,大概只有五条悟了。


    于是第二天,我就主动联系五条悟,带着两个孩子去见他。


    明明都是大少爷,但五条悟的作风和直哉完全不同。他约我们在麦当劳见面。


    我们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下。隔壁桌小屁孩的哭闹声和炸薯条的香气中,我向他提出诉求:我独自要出国生活,津美纪和惠就交给他照顾了,以及——


    “我忍你很久了!初见时你就对我的猫心怀不轨,实在是太恶心了,我只要一看见你,就回想起那一刻!所以,之后津美纪他们和我见面时,你千万别跟过来!”


    五条悟人都傻了。他手里还捏着半根薯条,滑落的墨镜挂在鼻梁上,冰蓝色的眼睛眨呀眨: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有这么讨人厌吗?不是,你就这样把小孩子扔掉?还是扔给你觉得恶心的人?”


    我抱着双臂,装出很讨厌他的样子:“你以为我愿意吗?我本来也不想把他们交给你,但谁知道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他们非要留在日本跟着你。”


    配合着我的控诉,惠和津美纪扒着桌沿,如同两只小鸡连连点头。只不过,只有津美纪完美执行了计划,眼睛里亮晶晶地闪烁着崇拜,而惠则面无表情。


    “哦……也就是说,我还是相当受小孩子欢迎的吧?”五条悟嘀咕道。


    “那个,”惠轻拍桌子,将话题拉回正轨,“为了让真理衣放心,我要和你定下契阔。你要保证,绝对不会去寻找她的踪迹。如果你不同意的话,真理衣就会强行把我们带出国,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想那样。因为我真的、真的很……你。”


    惠没能说出台词:我真的很喜欢你。


    但五条悟自动脑补了缺失的词汇,整个人瞬间飘飘然起来,骄傲得要冒泡了:“没办法,这就是我作为伟大教师的天赋啊,天生就受学生欢迎。”


    他捋了把头发,兴致勃勃地看向我:“当然没问题,但我很忙,你不介意我让族人代为照顾他们吧?不介意的话,我也有个小忙需要你帮。”


    “你说?”


    五条悟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背脊挺直,仿佛要宣布什么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该不会是他已经察觉到甚尔还活着了吧?


    “我想问,”他的脸板得更冷酷了,“我哪里最招你讨厌?麻烦你具体说明一下,最好能细节到某个言行举止。我要朝着这个方向好好努力。”?


    他什么意思?努力成为我最讨厌的人?这是什么奇怪的宣言?


    大概是看出我满脸的问号,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解释说:“最近,我跑去高专东京校当实习教师,但还没半个月就被女学生告白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顿了顿,双手撑着脸,摆出一副非常苦恼的模样:“我还想招很多很多有天赋的学生呢!你想想看——要是真理衣你有个术师女儿,又听说高专有个帅气男教师,不仅女学生们都为他争风吃醋,甚至还流传着他跟学生秘密交往的八卦……你作为家长,绝对不愿把女儿送来这种学校了吧!”


    这话倒是没错。没有哪个精神正常的家长,会在知道一个学校盛行师生恋这种败坏风气后,还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唉,”五条悟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长气,“人长得太帅了就是有这种烦恼,居然还要学习怎么去招人嫌弃。”


    深吸了一口气,我压下想把薯条塞进他鼻孔的冲动:“……其实你只要保持现在的自恋,或者再更自恋一点,然后每天像个小学男生一样四处恶作剧,多做点幼稚搞笑的事,久而久之大家就嫌弃你了。”


    “比如呢?”五条悟问。


    “……你可以去穿你女学生的裙子?不仅穿,还要当众卖弄你的腿?这样的话,那最后一丁点少女心也会消失吧。”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片刻后一拍大腿:“真理衣,你也是天才啊!这个主意不错,以后我要给每个入学的女学生都表演一次。不过……我觉得光靠行为还不够,扮相上也得弄得丑一点。但我之前试了各种各样的异型墨镜,都掩盖不了我这张帅气的脸……”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纯黑色眼罩,直接往头上一套,随意扒拉了几下散落的碎发,依然pikapika。


    “五条先生,”一直乖巧旁听的津美纪忍不住开口了,“你要不要试试戴上去之后,不要去整理头发呢?就直直地把眼罩从脖子推到额头上,把所有头发都朝天竖起来!这样看起来,就像是颗羽毛球了!”


    “是吗?”五条悟半信半疑地嘟囔着,“可我之前看火影忍者,旗木卡卡西就是这种造型,明明帅爆了,怎么会像羽毛球?”


    结果他尝试之后,真像颗羽毛球。白生生的一张脸当球托,一根黑带子勒在中间,上面是直愣愣竖着的白羽毛,所有特征都对上了。


    “……”五条悟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沉默片刻,“我懂了。卡卡西这样搞都帅,完全是因为岸本齐史画技惊人……嘛,总之变成羽毛球的话,去见女学生就比较安全了。反正偶尔休闲时,换回墨镜就好了。”


    就这样,在这家满是炸物味的麦当劳里,我们探讨着如何帮五条悟扮丑。在临别前,终于定下无法违背的契阔。


    接下来的五天,过得既漫长又飞快。


    我像个真正准备远行的普通家长,给津美纪和惠买齐了整整两季的新衣服,把公寓的各项费用预缴了一年,又列了一长串写满注意事项的单子。


    到临行前夜,我坐在卧室的地毯上整理行李箱。隔壁房间里,两个孩子或许已经睡着了,很是安静。看着塞满衣物的箱子,一种不真实感涌上来——我真的要为了某个人,抛下这平稳的一切,一头雾水地去过未知的新生活吗?


    但事已至此,先试试吧。


    出发当天。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成田国际机场的大厅。耳中是连绵不断的登机广播,所见是来去匆匆的旅客。


    在过安检前,我站在原地,做了好几分钟心理建设。周遭的喧哗仿佛被隔绝在一层膜外,我只感觉得到自己的呼吸在气管里一进一出。


    弯下腰,我轻轻吻在津美纪的额头。她身上那股软乎乎的奶香味,便悄悄依偎过来。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愣了一下,便绽放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如此温暖,如同早春的第一朵花。我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没关系,去吧。


    “惠呢?”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攥着衣角的男孩,“你也要亲亲吗?”


    代替无法现身、也不会这么做的甚尔。


    但惠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摇头,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他实在是太容易害羞了。


    “那就拜托您了。”我直起身,对身穿素雅和服的妇人深深鞠了一躬。她是五条家派来接应的人。


    克制着自己绝对不回头看,我闷着头,大步离开,向前走去。等我终于顺着指示牌,抵达对应的候机厅时,已经不知不觉过去半个多小时。


    就在找座位时,拉着行李箱的手臂突然一轻。紧接着,高大的影子从背后笼罩过来。


    “甚尔。”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行李箱。


    他快速地贴过来,低头轻咬一下我的嘴唇,然后立刻直起身,揽住我,让悬在半空中的心落回地面。


    “走吧。”他说——


    作者有话说:*于是年龄越大,行为举止越抽象的五条悟出现了,详见专栏五条文()


    *这个结局还没写完,好长啊,本来想已经一口气写完的。还有甚尔视角后续,和直哉视角发生的事,在下一章!


    第39章 结局②?芒草与浮云 【我不想孤独地……


    ——结局贰??甚尔——


    真理衣说要环游世界, 但真等我们用一个月建好安全屋,刚刚踏上另一个国家,她就懒得动弹了。


    在酒店里虚度了三天, 随便买了堆无用的特产后,我们直接坐上了通往机场的返程列车。


    “啪。”


    包厢里, 她扔下手中的扑克牌。软绵绵地靠向车窗, 红棕的眼睛映在玻璃里, 像是冬日的栗子, 表面烤得微微开裂,渗出甘甜的糖稀。


    “好无聊, ”她说, “这车上的网比家里还烂。而且, 和你打牌根本不可能体会到赢的乐趣嘛。”


    我们的安全屋建在蒙大拿州的深山里, 只能靠卫星接收器联网,用来下载几部老电影或是刷刷网页。至于打牌……这只能怪老天。我的手气永远烂透了,在运气占比大的赌博里, 只有从头输到尾的命。


    真理衣撑着脸,絮絮叨叨:“我感觉旅游就是把生命浪费在不停赶路上,到底为什么会有人热衷于这个啊?我以前想旅游,图的是能和朋友一起。现在想想,风景根本不重要, 快乐全靠对的人。”


    “和我在一起就不快乐?”


    她看过来, 稍微撅着嘴:“你笑什么笑?少拿坏心眼的眼神看我。要是和你的话, 我更喜欢待在家里。”


    甜丝丝的碎发在她脸边晃荡, 因为静电而微微飘浮。时值十一月中旬,窗外已被冷意覆盖。她整个人裹在蓬松的棉衣里,像一团柔软的云。


    看起来很好抱。


    于是, 我伸出手,连人带衣服把她捞进怀里,隔着厚实的衣物捏了捏。


    “干什么呢。”她嘴里嘟囔着,身体却软下来,双臂环紧我的腰。


    “没干什么。你平时不也总是这样对翡翠吗?”


    她总是不经意看见翡翠,瞥见那毛茸茸的身体,就会突然冲过去,把那只猫揉得生无可恋。


    “那是因为她看起来油光水滑,漂亮又好摸呀。”


    “我看你也是这样。”


    我的体温一向偏高,手掌足够暖和,哪怕顺着衣摆探进去,也绝不会冷到她。按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住那张还在说话的嘴。既然订下了整个包厢,总得做点合适的事。


    “哗啦哗啦……”


    极细微的滚轮声从走廊传来,听动静,是我们寄存在行李车厢的某个大箱子。


    “怎么了?”真理衣察觉到我的停顿,捧住我的脸。


    “遇见不知死活的小偷了。”


    “哦~”她眯起眼睛,“那你可以活动筋骨了。”


    “只是普通人,提不起劲。”


    我放下真理衣,起身走到门前。在滚轮声经过的瞬间,唰地拉开门,揪住那两个蠢货的后领,像拎着两只瘟鸡一样,将他们掼倒在包厢地面。


    “米莉亚!我们……如何……怎么办!”


    棕发白肤的男洋鬼张嘴就是一长串英语,吵得要死。旁边那个金发女人也用着同样浮夸的调子尖叫起来。


    “艾萨克!怎么办……被抓住了……呜呜!”


    真是吵死了。


    真理衣似乎大致听懂了,弯腰,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慢吞吞地问话。


    那两人稍微冷静了些——不,他们居然双手交握,在地上深情相拥,把这包厢当成了歌剧舞台。


    这是什么品种的神经病?


    太聒噪了。


    真理衣本来就觉得烦,现在更是被吵得直皱眉。我们大概天生就应付不来这种东西。


    “直接处理掉吧。”我捏住他们的后颈,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


    但名叫艾萨克的男人,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抱住我的小臂,用蹩脚的日语干嚎起来:


    “米莉亚!不好了!这位肌肉发达的先生,身上散发着死神一样恐怖的气息!他绝对是某个地下黑市的拳王!完了,我们还能准时开始期待已久的日本之旅吗!”


    米莉亚捂住脸颊,倒吸一口冷气:“哎呀!拳王!那他旁边的这位美丽小姐,一定就是逃家的公主吧!”


    艾萨克:“没错!为了不让他们因失去行李而伤心欲绝,我们必须献上世界上最棒的宝物来补偿、唔……”


    手指稍稍用力,让他们只能发出赫赫的喘息。


    但艾萨克就像没有痛觉一样,飞快从大衣里掏出一个正方体。


    正方体的六个面上,布满紧闭的眼睛。不详的气息,瞬间铺满整个车厢。


    毫无疑问,是特级咒物。


    “拳王先生!请务必收下这个!”艾萨克声嘶力竭地推销,“这是我们前几天从富商的保险柜里借来的前卫艺术魔方!一定非常值钱!”


    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玩意儿,但就这恶心的气息而言,拿去咒术界,应该能卖出十亿以上。


    我果断接了过来。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是拿钱放人,还是钱命两收呢?


    我偏头看向真理衣,她伸出手,在脖颈边轻轻一划。


    “哇哇哇!不要啊!”艾萨克惨叫着,在兜里继续翻找,“如果您不喜欢前卫艺术,我们还有这个!纽约地下金库的钥匙!里面有我们七十年前存进去的纯金!或者……或者我们把纽约最神通广大的情报商介绍给您!”


    七十年前?这两个家伙不仅脑子有病,时间概念也是乱的。


    不过,看在他们能随手掏出特级咒物的份上,情报商的事或许有几分可信。在这个远离日本的地方,比起自己瞎摸索,有个现成的情报网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没有门路的话,连像样的委托都接不到。


    “这东西是真货吗?”真理衣指着那咒物。


    “真的。”我说。


    真理衣便笑开了花。她弯下腰,亲切地握住两人的手:“那就拜托你们引荐情报商啦。不过我们现在正赶时间,期待下次再见哦。”


    与此同时,她用能力对这两人的脑子做了点手脚,细微的呼吸声从他们头顶冒出。这只是一点小小的保险措施罢了。


    她口中的赶时间,是因为那两个小鬼听说新屋落成,正吵着要来参观。只要赶上接下来的航班,我们就能在驱车回山的路上,顺道去机场把他们捡回去。


    辗转登机,下机。


    寒风凛冽。我将沉重的行李丢进皮卡后斗。接下来,我要去大卖场扫荡下个月的物资,真理衣则留在机场接人。


    她隔着车窗趴在边上,留下一个离别的吻,末了突然异想天开:“话说,为什么一直没有猎物误入我们的森林呢?”


    她说的猎物,是指人。那些美国乡村恐怖片里,总有无知大学生闯入变态杀人狂的领地,被剁成肉泥。


    我们也住在这种连鬼都不来的原始森林里,每个月都要出来囤积物资,对照一下,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你说的那些恐怖片取景地在肯塔基或者西弗吉尼亚。我们这破地方太冷了,没有哪个蠢货大学生会来这里度假。”


    才刚下飞机,她就已经把自己裹成严实的球。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随时都会有暴雪降临。


    我提醒道:“要是真搬去那种南方,夏天的蚊虫会把你吞了。”


    她立刻耸了耸肩:“那还是算了吧,我对当屠夫也没什么执念。”


    我想也是。她只是突然奇想。我对那种不能爆金币的普通人也没兴趣。


    一小时后,皮卡车斗里已经塞满了几十磅的面粉、成箱的黄油和肉罐头、真理衣他们偏爱的零食、日用品,以及足够发电机用过下个月的柴油。


    再等上半个小时,真理衣牵着两个小鬼出现了。


    “甚尔叔叔。”津美纪也裹得像个圆滚滚的雪球,挥动着戴着厚手套的手。


    “……”惠只是望了我一眼,低下头,闷声喊,“甚尔。”


    我也懒得纠正他,毕竟在我的人生里,也从未将任何人称呼为父亲。


    车轮碾过公路平坦的路面,随后切入碎石道,最后驶上凹凸不平的伐木小径。后视镜里,文明的痕迹一点点消失。


    两个小鬼贴着后排玻璃窗,睁大眼睛,新奇地打量越发荒凉的景色。


    最终,皮卡停在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里。铅灰的云层终于裂开,大雪砸向地面,很快铺满一层刺目的白。


    “咻——”


    真理衣含着口哨,用力吹响。不多时,积雪被踩碎,两头比成年人还高大的驯鹿从林深处现身。


    这是真理衣捏的代步工具。


    将两个小鬼拎上同一只驯鹿。惠小心翼翼去摸粗糙的鹿角,津美纪则摘下手套,埋进驯鹿厚实的皮毛里。


    “妈妈,你就像森林里的女巫!”津美纪眼睛亮晶晶地说。


    真理衣骑上另一只驯鹿,对她笑了笑:“那甚尔呢?”


    津美纪看向唯一没有坐骑的我。她犹豫了一会,不太确定地说:“是保护女巫的……猎人?”


    接着,她像是想到什么,用手捂住嘴巴,奋力凑到真理衣耳边,自以为很小声地说:“我觉得更像大灰狼。”


    我都听见了,小鬼。


    不过,动物就动物吧。


    “我走前面开路。”


    我拿出长刀,拎起几包行李,徒步切入雪原。即便已经清理过这条小路,但森林的变化太快了,随时会有野兽或断木横陈在路上。


    偶尔回过头,深绿的针叶林被大雪覆盖。他们三人骑在驯鹿上,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像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二十分钟后,推开安全屋厚重的木门,热浪扑面而来。他们脱下蓬松的羽绒服、羊毛帽、雪地靴后,每个人都小了一整圈。


    真理衣给小鬼们烧热水,我则去外边检查发电机和卫星接收器。


    修理着这些东西,我竟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比在日本时要充实得多。等来年开春,冰雪消融,冬眠的野兽倾巢而出时,带真理衣去打猎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她说她想学用枪。


    也不知道这三分钟热度能撑多久。


    傍晚时分,雪下得越发暴烈,彻底切断了微弱的信号。石砌的壁炉里,松木燃烧得劈啪作响,散发油脂香气。


    我靠在床头,将真理衣圈在怀里。两个小鬼也趴在床铺两侧,听着真理衣念着不知名的故事。


    因为工期太赶,大部分时间我都去搭建网络、引水做洗浴装置了。只来得及搭出活动室、洗漱间和设备间。这两个小鬼的专属卧室,只能等下次他们来之前再扩建。


    两天的时间很快溜走。


    惠和津美纪飞回了日本,这座小屋又只剩下我和真理衣。她像只冬眠的熊,彻底懒得出门了,整天捣鼓些稀奇古怪的生物。


    要是现在真有人闯入森林,大概率会深信自己踏入了魔女的禁地。


    而我,则偶尔通过情报商接几单见血的生意,真理衣有时会跟去凑热闹。我们就在现代文明和原始森林之间来回穿梭。


    每年四月到五月,是短暂又泥泞的春季。


    溪流暴涨,野生动物饥肠辘辘。我们换上防水的猎鸭靴,去森林深处狩猎。


    惠和津美纪不喜欢那种场面。真理衣怕他们难以置信地控诉「怎么可以吃兔兔」。所以他们来时,我们就金盆洗手。


    当然,我也不会说咕嘟冒泡的肉汤是用什么做的。看他们一无所知地把浓汤喝个精光,让人感到好笑。


    六到八月,是清爽不热的夏季。


    白天阳光明媚,却只有25℃左右。真理衣说,这种夏天也不会出汗的感觉很爽。但一到夜晚气温会骤降到10℃左右。


    小鬼们来避暑时,能在漫山遍野的野花和浆果丛里疯玩一整天。回家时,总会兜着一大袋果子,问我能不能用这些做甜点。


    九到十月,是金色的秋季。


    落叶松和白杨树都变成金黄色,这也是狩猎的黄金季节。但空气冷冽又干燥,需要在屋里放加湿器。


    我将卧室的一整面墙掏空,换上了双层隔温的防弹玻璃。无事可做时,我和真理衣就坐在厚厚的毛毯上,看天上的浮云飘过。


    我们在这里度过了好几个冬春夏秋。过去的一切,也像浮云一样飘走消散了。


    真理衣很久没有提起过那个名字了。


    偶尔从情报商那里漏出一点关于日本咒术界的只言片语,听说直哉那家伙,最终还是收敛了脾气,稳稳坐上了家主的位置。


    不过,那些都与我们无关了。曾经的吵闹与纠缠,早就像鞋底的残渣,在不知不觉中被蹭掉,早就翻篇了——


    作者有话说:*艾萨克和米莉亚出自《永生之酒》,这对是E人情侣,总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到各种宝物,并且运气极佳。(真理衣和甚尔都是i人hhh)


    *本来以为3k字能搞定甚尔视角和直哉视角的,结果写到he就忍不住库库写,下章贰结局的直哉视角,再下章直哉和真理衣的he


    第40章 结局②?芒草与浮云 【生生不息】


    ——结局贰??直哉——


    我是受上天眷顾的咒术师。


    甚尔不过是个卑贱的杀手。


    总监会里淤积着陈腐的气味, 隔着层层屏风,我对那群老头子说:术师杀手还活着,五条悟欺瞒了诸位, 理应为此负责。


    “那条疯狗只要闻到钱的气味,就谁都会去咬, 诸位的头颅说不定早已在悬赏令上了。”


    只要这样说, 那群老头子便怕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整个房间被焦躁与恐惧的情绪填满。


    至于甚尔那个虚张声势的威胁——说什么只要暴露他的行踪, 就把十种影法术扔回禅院家。


    纯属无稽之谈。那家伙厌恶禅院家的血脉,厌恶这套永远不会承认他的规则。他只会夹着尾巴逃避, 绝不想将亲骨肉送回他憎恶的地方。


    我将那条狗的新住址给了总监会。以五条悟做任务的效率, 不出三日, 一切都会了结。


    然而三日后, 我推开真理衣的家门,迎接我的唯有死寂。


    衣柜大敞着,不仅是衣物与证件, 连带洗漱台上的水渍、玄关处的鞋履,他们生活过的每一丝痕迹,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这整座房子都被掏空了,像是在嘲笑我的算计。


    我又踏入甚尔的租屋,这里的确残存着五条悟的咒力, 却没有半分厮杀的血气。五条悟只是来过, 随后便离开了。


    我质问总监会, 得知五条悟没找到甚尔, 他们觉得甚尔早就死了。


    那真理衣呢?


    我查到她三天前的出境记录。机场的监控画面里,她独自拖着行李箱穿过人潮,身侧空荡, 没有随行的幼童,也没有那条野狗。


    又调查津美纪和惠,我一路追溯到东京的某处五条家的房产,荒谬感终于将我淹没。


    老妇人像护着雏鸟般将津美纪他们挡在身后,眼中透着鄙夷:“那个女人把孩子卖给五条家,自己脱身了。”


    怎么可能,真理衣怎么会扔下孩子?


    记忆中,她的面容竟在此刻莫名涣散起来……我深信她绝不会抛弃孩子,可她却真真切切地将我抛弃了。就为了甚尔那具低俗的肉.体。


    “是她教你这么说的吧。”


    我逼近那老妇,对方却依旧不卑不亢地垂着眼,真让人作呕。


    “吼——”


    两头巨犬从阴影中猛扑而出,伏低身子,冲我露出惨白的獠牙。这是十种影法术的玉犬,是惠那个臭小子。


    甚尔那个连一丝咒力都没有的家伙,凭什么能孕育出禅院的家传术式?


    老妇人的衣袖上,五条家纹扎眼地晃荡着。这里是五条悟的地盘,我无法在六眼的探查下,不动声色地扭断那臭小子的脖颈。


    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我转身离去,在心底起誓绝不会再施舍她半点念想。


    可笑的是,仅隔不到一昼夜,我便像条没了主人的狗,疯一般飞往海外。


    如同游魂般在陌生的街道上穿巡,在每一张相似的面孔上寻找她的影子。没有,全都没有。整整一周,我一无所获,最终只能颓然折返日本。


    我暗中跟着津美纪,妄图守株待兔,却依然没发现那女人的半点踪迹。


    她真的连孩子都抛弃了吗?只要想到这种可能,脑中就阵阵发白。


    一个月后,我暗中跟着津美纪去了机场,却被五条悟逮了个正着。他拦住我,嘴角挂着笑意:


    “我突然想到,她说嫌我恶心才要逃去国外,该不会是扯谎吧?她其实是嫌你恶心,才非要躲出去吧。”


    恶心。


    这两个字绞进我的身体里,寒意瞬间爬满全身。


    回忆这整整三十个日夜,我究竟在做些什么?这副形同丧家之犬的丑态,哪里还像那个高高在上的禅院直哉?


    “你跑去总监会告状,咬定伏黑甚尔还活着。可我当初是亲手轰穿他半边身体,听了遗言,看着他断气,看着他进棺材。”五条悟的脸上满是审视与困惑。


    “他活过来了。”我咬着牙说。


    五条悟挑起眉毛,看我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我要如何自证?当场切开喉咙再从血泊中爬起吗?用死亡来剖白内心,何等屈辱。更何况,真理衣的恩赐,还会再降临到我身上吗?


    「恶心。」


    这声音回荡在脑子里,已经变成真理衣的音色,我甚至能想象出她说话的语气。


    五条悟何时离开的,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直毘人突兀地来电。


    “你在外面像丧家之犬一样游荡了一个月,也该闹够了。你打算抛弃禅院家的一切,把位置拱手让人?再不回来,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重新踏入京都本家,阳光晒得缘廊发烫。直毘人倚靠在那儿,晃着酒葫芦,传出浑浊的水声。


    “你该清楚你自己的处境。你要是足够聪明,就该早点把我从这个位置赶下去,免得时运不济,被旁人捷足先登。”


    他幽幽地看向我:“十种影法术说不定已经降生于世了,但……”


    酒液顺着他满是皱纹的嘴角滑落,他停顿片刻,叹息道:


    “我一直纵容你这般狂妄,因为你是这代人里最出类拔萃的,从小就懂得用近乎自毁的苛烈打磨自己。如今这个年纪便张开了领域,甚至触碰到了投射咒法的新境界……在咒术的造诣上,你早已越过我了。”


    “可惜老天开了一扇门,总要钉上一扇窗。”他盯住我,眼神中是令人胆寒的清明,“别再让女人腐蚀了你的心智。”


    但那全都是真理衣赋予我的!


    这句叫喊卡在喉中,我把它咽了回去。我想将这些天赋据为己有,把真理衣也吞入腹中,把她那股奇异的力量连皮带骨地消化殆尽。


    “你这老不死的懂什么!”我将手中的茶盏砸向他,砸得粉碎,白瓷碎片插在木板上,宛如惨白的骨茬。


    直毘人还是语重心长的长者做派:“直哉,你这副德性成不了气候。带着这种巨婴般的冲动去坐家主的位子,迟早会被底下的人嫌恶到撕碎……”


    “只要我有绝对的力量,怎么需要去讨好那些蝼蚁!”我恨恨地瞪向他。


    “那你就会像这次被女人当做垃圾般甩掉一样,被家主的宝座甩掉。”


    真理衣那张涂着毒药的脸庞骤然逼近眼前,我咬紧牙关,却无话可说了。


    “少在女人身上浪费精力。”直毘人还在喋喋不休,“禅院家在这方面的传统向来管用,你照做便是。对大多数人而言,遵循传统,才是活得更体面快活的聪明做法。”


    “哈?你觉得我是大多数人吗?”


    甩袖离开,我实在不想听这臭老头说话,背后却传来他沉浊的叹息。


    什么被女人甩。我不过是一时走了霉运。我曾幻想她对我抱有爱意,结果她转头便切断所有羁绊,跟那个旧情人逃之夭夭,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未给我。


    甚至还留下一句恶心。


    我早就认清的,真理衣就是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蜘蛛,是个玩弄我的坏女人。


    可她为什么不来将我也吃掉?难道……我连成为她盘中餐的资格都没有吗?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收住脚步,转身望向直毘人——这个浑身衰老,已经走向末路的男人。


    “老头子。”我一点点拉扯开嘴角,笑了起来,“要是我让你满意了,你能早点去死,把位置让给我吗?”


    等我成为了家主,再去把真理衣抓回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放心,抓不回来,下章直哉he!


    *在做人方面,直哉真的是相当恶劣。但行为上会利用/顺应/规避社会规则,所以不会落下把柄,还是正义阵营的术师。(原著爹死了他笑嘻了,但没有自己提前下手做什么)。


    *以及我觉得他真的还蛮积极、努力、坚强、卷王、生生不息……这些优良品质和他结合起来好奇妙。


    *以及五条悟这边,虽然目标甚尔是惠他爹,但这种恶劣犯罪分子,他是会杀的,就像杀原著夏油杰一样。甚尔和他还没挚友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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