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过渡
系统升级
这次副本结束后的背景动画, 叫颜以秋突然想起来之前经历的那个100天生存副本。
当时玩家们进入的副本,就是颜以秋原来生活的蓝星。
在副本中,颜以秋和几个队友进入副本的出生点, 都是彼此小时候生活过的城市,甚至城市残留下来的那些痕迹, 都和记忆中的一一重合。
那个副本, 颜以秋从进入副本, 再到副本结束离开副本,一直都觉得副本内的环境很怪异, 尤其是最后离开副本时,结算画面中看到蓝星消散在冲天的火光之中, 心中更是涌起莫名其妙的哀伤。
和这次副本最后的结算画面, 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
颜以秋仔细地回忆这次副本内的细节。
整个副本的地图就那么大, 地面要么是被陨石落下来后,带来的火种烧得焦黑, 要么就是经历了严重干旱干涸龟裂的, 要么是风化成细沙的状态。
即便是收集物资的资源点建筑,外墙上也能看到有各种斑驳痕迹, 和记忆中, 100天生存副本里面,那种经受了洪涝后灾害后, 墙面的外观一致。
裸露在外的地面上,看不到任何的植物,只有大片大片被小型陨石群摧毁的破败建筑。
所以……这次的副本,是上次100天生存副本的后续吗?
颜以秋没有答案。
带着满腹的心事, 颜以秋给云父云母发送了一条信息, 告诉他们领地又迎来了大批居民, 需要去安排,就回去休息了。
这这次副本强度不算高,玩家每天固定的战斗时间只有十二小时,并且在副本地图内,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生命的怪物亦或者是天灾,没有以往副本里随时会死亡的阴影笼罩在玩家的头顶。
可偏偏,这次副本结束后,死在副本里面的玩家,是最多的一次。
副本出来后,颜以秋就收到了系统的通知,有大批量居民投放过来。
云智远林舒雅两个人面对这种每次副本结束后,领地会来新人的情况,早就练就了熟练的处理流程。
收到颜以秋的信息后,立即就清点人数过来城门口这边接人。
大抵是涅槃领地在论坛上的讨论度实在是太高,这些新来的居民,看到干净整洁的地面,一栋栋明显区别其他领地的高达楼房,反应都是十分热切。
云智远和林舒雅带着人坐车过来的时候,这些人还在窃窃私语。
“这次的领地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们应该不会过得太差吧?”
“你这人,从来不刷论团的吗?过得太差?开什么玩笑,咱们这次中大奖掉进富窝了!现在咱们脚上踩着的地,是涅槃领地啊!”
“涅槃领地?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瞅瞅这个城墙建筑,你再瞅瞅这些过来接我们的车,你不觉得眼熟吗?论坛上那些运气好,被随机投放到涅槃领地的人,都秀烂了,你居然没看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居然真的是涅槃领地?我也要拍照去论坛上秀一秀!”
“……”
比起居民论坛这边的欢天喜地,玩家论坛要沉默许多。
过了好几天,才有存活玩家发复盘贴。
随着楼层里面出现那些个接到隐藏任务的玩家出现,所有人这才发现,这次的阵营战,这个游戏本就是奔着杀死大多数玩家而去的。
前面五天的时间,即便是神舟号这边在人数上吃大亏,但明显神舟号这边的玩家普遍战斗力比较高。不轮是单兵作战能力亦或者是团队配合,都要高出诺亚号这边一大截,凭借玩家的个人能力,让阵营保持着微弱的平衡。
只要双方维持住,等到最后一天,一定会有大量的玩家为了生存,去选择更容易获胜的一方生存下去。
然而,面对这种情况,游戏系统却故意搞出来隐藏任务这一出,引导玩家进行阵营转换。
在接受了隐藏任务玩家的面板上,会出现单独的新面板,上面会详细标注当前双方阵营的贡献分是多少,并且有多少玩家囤积物资,这些物资对于阵营贡献分的影响有多大。
方方面面的数据分析,都是为引导玩家进行阵营转换。
接受了隐藏任务的玩家,可以自行组建新团队,并在游戏结束后,还单独获得一份团队奖励。
同时,系统限制了隐藏玩家向普通玩家透露出隐藏任务的存在,却又不限制同样接受了隐藏任务的玩家们彼此交流。
甚至还十分鼓励这些玩家们一起一起交流——在玩家自建的新团队面板里面,所有加入团队的玩家,哪怕阵营不同,也可以进行无障碍交流。
最重要的一点是,接受了隐藏任务的玩家,组建的团队里,成员越多,奖励就会越丰厚。
但同时,组建了团队的玩家,进出一致,团长选择诺亚号,所有成员都是诺亚号,团长选择神舟号,所有的玩家都是神舟号。
这也就是为什么,到了最后一天,玩家确定阵营的那十分钟,双方阵营的人数变幻会如此快速的原因。
神舟号那会儿贡献度高,属于强势阵营,按照隐藏任务的描述,玩家若是选择帮助诺亚号达成胜利,就能够获得必得橙武的金色箱子。
然而,到最后十分钟选择阵营时,所有人这才发现,所谓的帮助弱势阵营达成胜利获得橙武箱子就是骗局!
当大量玩家转换到诺亚号,诺亚号在平衡系统的评估下,胜率超过神舟号玩家后,所有玩家的面板上,若是阵营就转换成了神舟号,而隐藏任务的描述就变成了,玩家需要帮助神舟号达成胜利,才能够获得必得橙武的金色箱子。
也就是说,只要所有的玩家,按照评估系统上的胜率,去实时转换阵营,除非选择会失败的那个阵营,否则就永远都是在强势阵营,根本无法获得宝箱奖励。
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后,玩家们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最终所有接受了隐藏任务的玩家,只能选择在最后读秒的时候利用平衡系统,去选择更获胜概率的那一方阵营。
赌赢了的,这次活了下来,赌输了的,就永远葬身那片火海之中。
除了这条复盘副本的帖子,还有一条关于的副本背景剧情的帖子也在论坛飘红——
《理性探讨,本次方舟计划副本和上次生存100天的副本有关联吗?》
[楼主:这次副本结束后的结算画面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个画面是有一颗巨大的陨石撞击我们生活的蓝星。#图片#图片#图片]
[1楼(楼主):称之为蓝星是因为,在结算画面之中,最后蓝星和陨石相撞爆炸后的那个画面,如果缩小到同样的位置,和上次的生存副本最后结算画面叠图,会发现是能够叠上的。#图片#图片#图片]
[2楼:楼主说的这些我也注意到了!!点进这个帖子,我就是想进来看看大家意见的。]
[3楼(楼主):上次生存副本楼主本人投放的城市是楼主从小生活到的大的城市,所以进入副本后,楼主特意去看了看楼主小时候生活、上学以及后来工作的位置,楼主在很多地方都找到了楼主小时候生活的痕迹,对此楼主在上次还特意发帖询问过,生存副本设定时代背景会不会就是我们生活过的蓝星。#图片#图片 ]
[4楼(楼主):这次方舟计划楼主初始选择的就是神舟阵营,神舟阵营这边的基地正后方,靠近合金贸易仓库这个资源点的建筑,和楼主小时生活那个城市的一个坐标建筑很像。虽然是废墟了,但留下来的这些遗迹还是看得出来原来的面貌的#图片#图片]
[5楼:楼主是不是G省的?你说的这个地标是这个吧?#图片]
[6楼:同G省人打卡,在副本的时候我也觉得有一点点像,但是没有想那么多。]
[7楼:说到这个我也想起来了,在选定阵营进入副本之前,我们不是体验了一段沉浸式的开局动画吗?当时画面里面,我所在的城市好像就是我从小生活的城市,当时我只觉得有点眼熟,但是现在想起来,好像就是F市。]
[8楼:对对对,8楼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想起来,我刚刚特意问了当时和我一起的队友,她们的幻觉里面,自己是在哪里,我们所有的人的答案都一样,大家现在回忆起来,都以为是在自己生活的城市。]
[9楼:但是这个和生存副本有什么关系吗?只能说巧合吧,刚好这两个都有点像。]
[10楼(楼主):如果说是巧合,那巧合有点太多了。刚巧就是两个副本都是玩家们小时候生活的城市,刚巧就是两个副本最后的结算画面都是一样的,刚巧就是的两个副本的背景世界都是和我们生活的蓝星相似程度那么高。]
……
[489楼:综合前面楼层大家讨论的结果来看,很明显,方舟计划的这个背景世界,取材就是我们原先生活的蓝星华国。有大量华国玩家提供相对应的证据链#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同时,层主我特意去考古了生存副本出来后,大家在论坛发布过探讨副本背景的帖子,在这些帖子里面很明显可以确认的是,生存副本背景同样取材也是蓝星。#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和方舟计划不同的是,在100天生存副本里,出来佐证副本取材背景为蓝星的玩家,似乎国籍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所有玩家在100天生存副本里面,初始投放位置均为自己曾经生活工作过的城市。#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490楼:层主是游戏降临后的第一批玩家,截至到目前位置,楼主的记忆中,除开生存100天和方舟计划外,其余所有副本都是单独的世界构成,并没有出现过任何像这两个副本中出现过的巧合。严谨起见,层主特意花费大量时间在论坛搜索了,从游戏降临至今所有副本相关的帖子#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所有的帖子中,我们基本都能根据副本里出现的小怪、建筑、游戏规则、游戏任务,大致推断出副本相关的世界背景设定。唯独到生存100天和方舟计划这两个副本里,出现了重复的世界观。
对此,层主提出一个假设:有没有可能,方舟计划就是生存100天副本的后续?]
[491楼:生存100天副本的世界观里,蓝星在某一天因为某种特殊原因,突然进入末日倒计时。
一开始是持续不断的暴雨,暴雨里藏着的东西会让动植物变异,这些变异的动植物疯狂攻击人类。然而普通人好不容易在暴雨以及变异的动植物的攻击中存活下来,新一轮的极寒雪灾降临。雪灾过后是洪水,再接着是高温、浓雾。
浓雾阶段结束后,按照的副本世界背景的设定,还有其他的灾难发生——这点可以参考当时副本结束玩家离开时,看到蓝星被燃烧的巨型火球砸到可以猜测得到。
到了本次的方舟计划,蓝星被陨石群袭击,一直到我们离开副本后,最大的陨石和蓝星相撞,蓝星湮灭。]
[492楼:层主在领地刷新的神秘商人这里的,买到过很有多意思的书籍,例如《死灵族的百年历史》、《机械人演变历史》#图片#图片
相信这些书籍,应该有不少玩家都看过。层主一开始都是用来打法时间当小说看的。但随着层主搜寻以往副本的相关背景情况的时候,楼主突然发现,这些书籍里描述的故事,和游戏降临以后,我们遇到的副本,有很多的重合点。
区别在于,书籍里,这些世界最后都走向了灭亡。而游戏副本里面,这些世界有些在我们大家的努力下,获得了一些好的结局。
这个突然降临的游戏,处处透露着诡异。你说它想要所有的玩家死吧,可偏偏游戏里面它又会提供大量的道具,甚至有的副本还会赠送玩家能够复活的道具。但你要说它想要玩家活着,这次的副本它又在引导所有玩家陷入死局。]
[493楼:层主是一个爱幻想的,既然都推导到了这一步,层主再次大胆猜想,有没有可能,我们原来生活的蓝星,已经被陨石毁灭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游戏,其实是最后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幻觉。我们所有人早已死在陨石撞击蓝星的那一瞬间,只是所有人的灵魂都被困在这场求生无门求死不能的诡异游戏里面?]
[494楼:卧槽!楼上大神!这么说起来,细思极恐啊!]
[495楼:细思极恐,粗思也恐啊!]
[496楼:回复489楼哥们,你这个脑洞开得有点太大太离谱了吧?你要说我们所有人都死了,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难道我们所有的人都还能做同一个相通的梦不成?]
……
[500楼:翻页!顺便说一句,489楼前面说的我觉得合理,后面说的完全扯淡!]
……
[876楼:你们说,这个游戏会一直这么永远循环下去吗?]
……
这个帖子从489楼的玩家出现后,大家发散性的思维被引导着越拉越远,楼层到后面越来越歪,颜以秋却细细查看着这位玩家贴出来的那些图片证据。
那些他贴出来的书籍图片,颜以秋也曾用来打发时间,看过好几本。
当时只觉得这些书籍写得有些脑洞大开,但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好几本的故事设定,都和她们经历过的副本,是能够串联起来的。甚至关于地精侏儒世界的书籍里面,那些关键战争以及关键NPC的名字,都和颜以秋经历过的阵营副本里,遇到的NPC的名字是重叠的。
以前颜以秋还当是巧合,以为这些外国人取名就喜欢用这些常见的名字。
如今看来,或许这些书籍上所说的,就是她们在游戏副本里面遇到的那些世界最终最真实的结局呢?
若是这么想来——蓝星,最后的结局也是毁灭吗?
不期然的,颜以秋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生存副本里遇到的,那个让她有种诡异熟悉感的女性,兰心。
虽然颜以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这个和自己仅仅只有过短暂交流的玩家,但如果……如果说,蓝星最后的结局是毁灭,那么,当时的兰心,出现在她们的身边……又是为了什么呢?
蓝星、兰心。
颜以秋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正想再往后翻翻,看看这个帖子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玩家提供新的思路,耳边突然传来电子女声——
【检测到当前数据已经达标,系统即将升级,本次系统升级时间较长,升级期间副本不再开放,单人试炼之地照常开启,但升级期间不再发放奖励。】
突然出现的系统升级,立马成为论坛里新的讨论热点。
上次升级后,领地开放了单人试炼之地,这次升级,游戏会更新什么呢?
然而,这次升级的时间远比玩家们想象的要久得很,一直到领地里经历了两次怪物围城后,迟来到系统更新结束语音这才出现。
这次的系统播报声,换成了成年男性低沉的嗓音——
【系统更新成功,新副本已上线,即将开启副本——镜像回廊。】
【作者有话说】
还剩下最后三个副本,等我写完了再发
第152章 副本十八(1)
镜像回廊
几乎没有给玩家任何反应的时间, 语音播报结束,所有玩家立即就被投放到副本之中。
【欢迎来到镜像回廊。
在这里,你所有的隐秘、欲望与恐惧, 都将无所遁形。
走廊无限延伸,你的下一步, 或许创造新的岔路, 又或许唤醒镜中沉眠的“巨兽”。
找到它, 击败它,或者成为它。
祝你好运。】
随着众人睁开眼睛, 一条布满了无数镜面的长长走廊,出现在众人眼前。
走廊很宽, 两边墙面上全是 大片镜面拼接而成, 走廊中间, 同样穿插着数不清和人身登高的竖立镜面。
这些的镜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穿插林立,构成了一座一眼望过去似是没有尽头, 又似乎能够一眼望到头的迷宫。
这些镜面互相折射, 将颜以秋一行人的身影切割、复制成无数碎片。
镜面上有银光掠过,在不同镜面上游走, 让整个回廊看起来如同一个正在蛰伏的诡物。
“我的妈呀……这次的副本瞧着好吓人!”云宴是第一个出声的。
她的声音出现, 总算让突然被传送到陌生诡异环境的众人,找回来一点点熟悉感。
“这次副本怎么啥子都没有说呀?通关条件是啥子哟?啷个和猜哑谜一嘛?”娄松月不动声色地朝着颜以秋所在的位置悄悄挪了一小步。
这次的副本瞧着实在是有点吓人, 还是先靠近靠近队长,增加一点安全感。
封淮和卫嘉泽两人倒是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和颜以秋一样,第一时间扫视环顾四周的环境。
几个人的身后同样也是镜子, 她们被投放进来的位置, 似乎就是系统随机投放在走廊的中间的某一节。
往正前方望过去, 是一条路,往身后的方向望过去,同样也是一条路。
为不同的点在于,众人正前方的位置,有一个发光的箭头悬浮在空中,似乎是专门为玩家们指引唯一方向的。
“只有一个箭头指引,我猜可能就是一直跟着箭头指着的方向走?”封淮的又看了看周围,再无其他线索,似乎只有这个猜测比较合理。
颜以秋点了点头,赞同封淮的说法,不过提醒众人:“先跟着箭头的方向走吧。不过大家都小心点,尽量所有人都抱团一起行动,不要触碰镜面,也不要和镜子里面的人影对视太久。”
游戏降临以前,颜以秋生活的蓝星,不论是哪个国家,都有和镜子相关的恐怖诡异传说,镜子在蓝星,一旦出现在一些特定的场合,代表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一点颜以秋没有说出来的是,她被传送进来副本的时间,远比其他人都要更早那么一小会儿。
进来后,整个空间布满了她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看着镜面里的无数个自己,颜以秋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恍惚感,这么多个“我”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还没等到她回过神来,这些镜面里,突然就多了其他队友的身影。
紧接着,听到云宴那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声音,颜以秋一瞬间醒神:镜子里面的影子,有问题!
只是等到这会儿颜以秋再仔细查看镜子时,镜子里面的人影看着,又完全就是普通镜面的模样,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想了想,颜以秋又补充了一句:“这里的镜子,瞧着有些不对劲。”
听到颜以秋这么说,一行人立马打起精神来,站位也尽量的收拢起来。
走廊的镜子实在的太多,即便是众人小心小心又小心,仍旧难以避免偶尔会因为跟随箭头方向移动时,时不时和镜面里的人影产生对视。
随着时间的推移,空气中的气氛越来越凝固,除去移动时候的脚步声,就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等到颜以秋意识到出现问题的时候,两边镜面里面折射出来的人影,和正前方正面镜面里出现的人影,已经出现了的扭曲和偏移。
颜以秋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回头查看身边的几个队友。
然而,此时跟在的她身边的,并不是云宴她们之中任何一人,而是一张陌生的,带着得意而扭曲的男人笑脸。
——“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对不起,我以为他换掉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巨大的惊骇如潮水般冲垮了颜以秋的理智,她几乎是不假思索,一拳挥向了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却又让她莫名产生无尽厌恶感的脸。
“砰——!”
刺耳的镜片碎裂声响彻回廊。
“姐——”
“队长——”
清脆响声响起后,眼前那两张让人厌恶的脸,般瞬间碎裂成无数的镜片碎片,每一张碎片之中,都是那两张叫颜以秋厌恶的脸。
镜片后面,是一脸惊慌的队友们。
紧接着,被颜以秋一拳击碎的破碎镜面,同时迸发出吞噬一切的强光,所有人的身影都被光芒吞噬拉扯,最终吸入无尽的镜像深渊。
……
“醒醒,快醒醒,队长快醒醒!”
有声音在颜以秋的耳畔轻声呼唤。
颜以秋睁眼,娄松月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这是……”颜以秋侧过头,入目皆是一片雪白,看不到尽头。
“队长,你还好吗?”封淮从一旁凑上来,将手动拿着的羊皮地图递给她,“我们好像偏离方向了,这个荒原向导有问题。”
颜以秋只觉得自己的头很痛,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她缓缓坐起身,目光一一掠过自己身边站着的人。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白茫茫一片的冰雪荒原。
周身齐齐摆放了许多打包好的货物,还有一群正在休息的驯鹿。
娄松月和云宴站在她的左手方向,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封淮在她的右手边,手里的羊皮地图就放置在她的眼前,距离非常的近,近到让颜以秋隐约觉得有点不适,颜以秋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坐姿,略微拉开了自己和封淮的距离。
卫嘉泽距离有些远,大约在十步开外的距离,正朝着正前方仔细观察着什么,像是察觉到颜以秋的目光,对方转过头看了颜以秋一眼,随后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
颜以秋顺着卫嘉泽的视线望过去,颜以秋看到约二十米外,一名陌生男子正蹲在雪地里,用一根木棍焦躁地划拉着什么。
他裹着脏污的毛皮,满脸胡茬,脸颊被冻出深红色的裂口——不是颜以秋熟悉的面容。
颜以秋的眉头微微蹙起,眼角余光瞧见队友们对他都是一副熟悉的模样,心中怪异感变得深。
见颜以秋皱眉,封淮又往颜以秋的位置靠了靠,压低嗓音:“他说昨晚的雪崩把‘路标石’全埋了,羊皮地图上标记的峡谷口找不到了。”
封淮将地图完全展开,手指指向地图上的某一次,“更麻烦的是,风暴可能改变了地貌,我们得重新找路。”
雪崩……风暴……
颜以秋按住仍有些闷痛的后脑,破碎的画面闪过:滔天的白色巨浪从山坡轰然砸下,封淮所在的雪橇眼看要被吞没,她扑过去推开他,紧接着视野便被巨大的雪块和黑暗充斥。
“你……”颜以秋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队长,下次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任何情况下,都要先保障自己的安全!”温润却带着几分严肃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卫嘉泽提着药箱快步走近,单膝跪在颜以秋的身旁。
借着给颜以秋检查的借口,卫嘉泽将封淮挤出颜以秋的身边,随后微微顷身,靠近颜以秋,熟练地检查她的瞳孔和后脑,“轻微脑震荡,还有冻伤迹象。还好你醒了。”
他的手指冰凉,触感真实,眼神里是颜以秋熟悉的关切。
颜以秋心下稍安。
她撑起身,目光再次仔细巡视周遭的一切。
这会儿云宴已经蹲在火堆旁,正在一口小铜锅里面煮着什么东西。
铜锅里面热气腾腾,发出后咕咚咕咚的声音,香味飘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抬头朝颜以秋咧嘴一笑:“队长,睡了这么久饿了吧?!马上就有热汤喝!等着尝我云大厨的手艺吧!”
娄松月虽然仍旧站在离颜以秋很近的位置,但是这会儿目光没有再落在颜以秋的身上,而是警惕眺望着远方,身姿笔直,她的盾牌立在脚边,是一副戒备战斗的姿态。
那名陌生的男子已经起身,边搓着手,边往颜以秋的位置走来,声音粗犷:“头儿,这次路是真的没了,这次的风暴直接把去峡谷的堵得死死的,雪原上的路标石都雪埋住了,没有路标石,我的导向技能用不出来啊。还是得绕路。”
“我的地图面板上显示,有一条可以的绕过‘哭风峡’抵达霜落镇的小道,但比原计划的路线要多走两天……”他压低声音,“唯一的问题是,那条路靠近‘冰爪熊’的猎场,我们得避开这些畜生……说起来,头儿……”
听着男子说话的声音,颜以秋思绪开始游离,乱七八糟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闪过:进入副本后获得身份卡、在小镇的公告栏接受任务、找到进入副本后就一直没和队伍在一起的封淮、这名名叫雷克,自称同样是玩家,在本次副本里分配到身份牌是向导的人,主动过来搭话……
“队长?队长?你还好吗?”卫嘉泽的手掌在颜以秋面前晃了晃,一脸的担忧。
颜以秋摇了摇头:“我还好。”
所以这次的副本,主线任务是什么?
颜以秋点开自己的游戏面板,上面写着本次副本:《荒原遗途》。
【你是雪域荒原上最有名商队的队长,你接下的货物委任任务,成功率100%,这次的你接下了一个极为棘手的任务——需要护送商会穿越雪域上最有名的一段魔鬼荒原,抵达霜落镇。
主线任务:护送雇主洛伦和货物(火焰箱)】的安全,成功交付到霜落镇哈里斯商会的手里。】
原本方才还有些模糊的画面,在看到游戏面板后,一点点清晰起来。
她想起来了。
这次的副本是类似于沉浸式的大型角色扮演,她们需要护送货物到目的地。
一般这种副本,肯定会有意外事情发生。
就比如这次任务的刚走到一半的路程,就遭遇了雪崩,将通往霜落镇的主路堵住。
只是……颜以秋的目光转向另外一边,一个单独坐在稍远雪橇旁边,沉默削这木棍的男人身上。
他裹着一件几乎灰棕色厚实皮毛斗篷,兜帽边沿挂着一圈狼牙串起来的项链,斗篷下是多层鞣制的暗色皮革,关键部位铆接着铁片,充当护甲。
这会儿他的半边身子缠绕着绷带,上面沾染着鲜红的血迹,面颊上被利爪划伤的伤口,血肉横翻,即便是处理过的,但一眼望过去,仍旧显得十分狰狞。
在颜以秋看他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了颜以秋的目光。
他警惕地抬头,看到是颜以秋后,同她短暂对视一眼后,又低下头,继续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颜以秋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总觉得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恍惚感。
“那是‘塔恩’,这片荒原上的土著猎人。”看到颜以秋的目光中带着疑惑,封淮解释,“雪崩后,我们在雪地里找你,顺手给他挖了出来。他也是玩家,拿到的身份牌是荒原猎人。”
封淮简单给颜以秋解释这个男人的身份:
荒原猎人塔恩,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本地土著猎手,他这次副本的主线任务是猎杀一头冰爪熊王,挖下他的心脏,送到霜落镇的佣兵任务所,换取金币奖励。
这次的雪崩时,他正好在这附近活动,还没反应过来,就暴雪掩埋住了。
运气好,遇到了封淮一行人过来找颜以秋,顺手给他救了出来。
他醒后,封淮等人询问了一下,对方和他们的副本任务不一样,他是单人任务,只需要猎杀冰爪熊王取下熊王的心脏,送到的霜落镇就行。
是封淮和卫嘉泽同他交谈的时候,察觉到他的角色技能在目前这个雪域荒原上,也有点作用,所以颜以秋醒来之前,就擅自将他留了下来。
对方的目的地和颜以秋一行人一样,都是霜落镇,和颜以秋这边的商队同行也有个照应,对方也就同意了。
颜以秋听着封淮的话,思绪再一次飘散。
目前看起来,一切都合情合理。
队伍进入副本后,接到主线任务押送货物,出发前,找一个雪原上的本地向导带路。任务行至一半,意外遇到的雪崩,团队临时加入一个土著猎人。
找不到任何的漏洞。
但颜以秋心底总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违和感,仿佛视野边缘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仔细看却只有雪,若是继续思索,就只剩下模糊的头痛。
“目前货物有损失吗?除开路被堵,还有别的问题发生吗?”颜以秋收敛心神,询问封淮。
除开的主线任务后,颜以秋的面板上还有几条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都是和主线任务相关的,一个是货物如果完整度百分百,她可以额外获得多少的奖励,另外一个和这条支线任务刚好相斥,是如果颜以秋自己监守自盗,偷偷从这批货物里面,藏起来某些特定箱子里面的货物,到了霜落镇后,找特殊NPC交易,可以获得另外的单独奖励。
支线任务颜以秋还没有仔细研究,她刚醒来,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只是短时间内她又找不到问题所在。
“货物基本都完好无损,只有我们装食物的箱子被雪水侵蚀了一部分,目前云宴已经挑选出来还能吃的部分。不过这些问题不大,我们找你的过程中,猎杀了两头雪狼,食物倒是不问题,就是有三头驯鹿受惊跑丢了。”
封淮皱眉,表情有些细微的烦躁,“少了三头驯鹿,我估计最后后面的行程脚程得慢上不少,这些货物太重了……”
“我这边的主线任务下面,还一条角色的主线任务,这批货物里面有好几个打上了火焰火漆的箱子,需要确保它们没有任何的损伤送到霜落镇。这几个箱子的似乎和我拿到的角色身份有关,并且……”
封淮想了想,又往颜以秋的身边凑了凑,压低嗓音:“表面上主线任务是整批货物送到霜落镇就行,但是如果这几个封了火漆的箱子出了问题,这次的主线任务,就算失败。”
封淮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望了望旁边的雷克。
他总觉得这次的雪崩来得太过蹊跷,这个主动要求加入他们队伍的向导更是看起来大有问题。
“知道了,那这些货物你多上心。”颜以秋点头。
“雷克,就走你说的新路。我们队伍对这里的路线不熟,但是我们的刀还算锋利,绕过哭风峡有靠近冰爪熊的猎场风险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风险,不过你确定这条路线只有冰爪熊这一个风险吧?”颜以秋询问向导雷克。
“哎哎哎,头儿,这个我可不能保证哈,我的角色卡上面得到的资料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只有这个危险啊。不过如果确定要绕过哭风峡走这条路的话,我们现在就得赶紧收拾收拾上路了。天黑前需要赶到巨人像背风面扎营,那里地势相对安全,适合过夜。”
雷克的这个说法颜以秋倒是能够接受。
队伍很快就行动起来。
云宴那边的食物已经炖煮好了,分发完食物后,卫嘉泽协助检查队伍两个伤员的受伤情况,娄松月则是帮着封淮一起加固货物捆绑。
卫嘉泽给颜以秋检查完毕后,颜以秋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除了头晕和些许脱力外,并无大碍。
出发在即,颜以秋注意到正在整理缰绳的塔恩手臂上的绷带又侵出了新鲜的血迹。
“你的伤,还好吗?能能撑住长途跋涉吗?”颜以秋指了指他的绷带。
后者的手微微顿住,随后又继续手中的动作,“还好,只有一个骨折的buff,影响不大,如果你觉得我拖累了你们的话,我可以单独行动的——”
突然,他神色变得警惕起来,眉头死死锁住,目光死死盯着他正前方某个位置,过了几秒钟后他才继续开口,声音有些严肃:“我们可能现在走不了了……我闻到了它的味道……之前那只熊我没有杀死它,现在它的族群找过来了……”
“它们已经在附近了,我熟悉它们的味道……赶紧通知你的人,带上驯鹿离开这里,我可以先帮你们拦住它们一会……”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纠结,“算还你们救命的情。”
他的话音落下,远处传来了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嚎叫声。
第153章 副本十八(2)
睡一会儿吧
不同于狼嚎声, 这个声音更加低沉,充满原始的力量感,透过厚重的冰层, 给人带来心灵上威慑感。
所有人动作一僵,旁边的驯鹿队更是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蹄子不停地扒拉着雪地。
雷克的脸色变了:“是冰爪熊……这叫声不对, 太近了!它怎么跑到这片区域来了?”
闻言, 娄松月瞬间拎起盾牌,走到声音传来处的正前方。
封淮和云宴两人也齐刷刷停下手中的动作, 快速站在的娄松月的身后,卫嘉泽则是下意识走到颜以秋的身边, 将她往自己身后的位置拉了拉, 站在一个处在防护姿势的位置。
塔恩没有动, 他的眼神紧紧锁定嚎叫声传来的方向,远处仍旧是白茫茫的一片, 出了雪地, 看不到任何。
“不对劲……来的太多了……”塔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眉头紧锁, “没有特殊情况, 这些冰爪熊不可能这出动这么多,这里有问题!”
他目光直接跳过颜以秋, 落在其他人身上时,带上了一层怀疑。
颜以秋心中的那丝违和感骤然放大。
不等她抓住这丝异常,地面上传来的剧烈的震感,身后的驯鹿群更是开始不停地踢踏着地面, 仓皇地想要往后面逃跑, 奈何脖子上带着的货架限制了它们的动作的。
颜以秋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带来短暂的清明:“松月、封淮你们两个注意护卫侧翼,雷克你带着货物和云宴将驯鹿队带到安全的位置。”
队伍迅速结成防御阵型,驯鹿不安地喷着鼻息。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小了,远处传来的地面震动声,愈发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更显得危险而沉重。
颜以秋伸手摸向腰间,双手握着长弓,目光如炬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雷克暗骂了一声:“这畜生真会挑时候!”
他迅速从怀里摸出一把骨哨,放在唇边吹出一串短促尖锐的音符,驯鹿群稍稍安静了一些。
“不能硬拼,冰爪熊皮糙肉厚,我的建议是想办法你们先想办法牵制一下,我带着货物先退回到我们前面经过的雪松林,这些畜生从来不会去雪松林的,我们可以先雪松林休整一下,不过这样一来时间又得耽搁一天。”
塔恩忽然开口:“它不是冲我们来的。”他鼻子抽动,像是在分辨空气中的气味,“是血味……还有……你们的货箱里面,带了什么?”
他看着颜以秋,这次带上了警惕。
封淮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的任务就是带着家族这批秘密货物回去。”
“要么现在丢下这些货物,要么……”塔恩的话没说完。
封淮立马拒绝:“不可能,我们的主线任务是必须要保证货物的完整。货物丢失,我们的任务失败。”
颜以秋看着远方起伏的白色色块,心念微动:“雷克,巨人像还有多远?如果我们快速移动,可以甩开这些冰爪熊吗?”
这些的冰爪熊看起来似乎速度并不算快。
雷克估算了一下:“全力赶路,一个时辰内能到。但驯鹿拖着货跑不快,而且雪地痕迹明显,如果这些畜生一直追,恐怕到了巨人像,也甩不掉它们。到时候天色一黑,就更危险。这些畜生和我们人不一样,它们晚上的视野可比我们要清晰得多。”
“那就设伏。”颜以秋果断道,“塔恩,你说你的身份是常年猎杀冰爪熊的猎人,并且十分熟悉它们的踪迹,了解它们的习性,那你看看附近有没有适合伏击的地形?我们速战速决。”
塔恩点头,指向左侧一片起伏的冰丘:“有是有,那边冰丘之间有窄道,我们可以用货物作饵,引它入瓮。冰爪熊的眼睛不好,靠嗅觉和听觉,窄道里回声大,容易迷惑。”
“不行!”封淮一口拒绝,“货物不能有任何损失。既然你都说了,它们靠嗅觉,你不是受伤了吗,不如让你去当诱饵,反而你身上有血迹,它们闻着血腥味不是同样也能行得通?!”
封淮的话一出口,颜以秋眉头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心中的不适感再度飙升。
“不用,云宴不是猎杀了雪狼吗?用雪狼肉当诱饵。云宴配合塔恩布置陷阱,小封,你和雷克去安抚驯鹿,先保证货物的安全。小卫辅助松月和我一起先拦截冰爪熊。”
颜以秋的命令下来后,众人迅速执行。
封淮本想留下来帮忙,但是考虑到这些货箱的重要性,最终还是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而是跟在雷克的身边,神色警惕地看着雷克引导着驯鹿队伍朝着巨人像的方向进发 。
云宴猎杀的雪狼肉中午炖了一小部分,这会儿剩下的还算多,将这些肉按照塔恩的意见摆放到冰丘窄道里后,塔恩又从怀里掏出一些气味刺鼻的褐色粉末,小心地洒在狼肉的周围以及窄道两侧。
“这是荆棘草的粉末,能刺激这些冰爪熊的鼻子,让它们失去理智,更加狂躁,等到药效彻底发作,这些冰爪熊还能自相残杀。”
塔恩解释:“我们埋伏在两侧冰丘上,等它进入窄道中段,就可以攻击它的眼睛和鼻子,这两个部位是它们最脆弱的位置,同时可以让它们失去嗅觉和视觉,到时候我们只要等待它们自相残杀就行。”
此时沉重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到了这个时候,颜以秋才看清楚这群野兽的模样。
那是一群站立起来足有两米多高的巨熊,浑身覆盖着雪白的长毛,但四只巨爪却呈现出幽蓝色,宛如冰晶,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爪印。
为首的那只冰爪熊,此刻正不断地嗅着空气,很快便锁定了颜以秋。
它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猛地加速冲了过来。
颜以秋在卫嘉泽的技能辅助下,朝着快速逼近的冰爪熊方向而去,待到和这些冰爪熊的方向的颜以秋快速射出箭矢。
这些冰爪熊本身就是朝着颜以秋这边方向来的,见到颜以秋这些个猎物不仅没有逃窜,反而对自己发出了进攻,顿时愤怒值滋生,直奔颜以秋而去。
冰原上位置宽敞,这些冰爪熊虽然奔跑起来的速度一般,但近距离的冲锋速度却是很快,颜以秋在卫嘉泽的辅助技能下,才能勉强应对。
好在云宴和塔恩这边速度足够快,陷阱布置好了以后,立马给颜以秋这边发出信号。
颜以秋带着熊群,朝着窄道所在的位置而去,待到接近窄道的时候,利用积雪掩盖身形,制造出自己跃入了窄道的假象。
“先不要的着急攻击,等它们荆棘草的药效发作。”雷恩提醒众人。
然而,冰爪熊并没有的像颜以秋预料中的那般,直接冲入窄道。它们冲到窄道的前方后,突然就停了下来,使劲抽动了几下鼻子,随后掠过窄道,朝着雷克和封淮离开的方向而去。
“你们这批货物到底带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些畜生……”塔恩看到这些冰爪熊的举动,对于这批货物更加好奇。
颜以秋不再答话,纵身跃起,长箭直直射向为首的那头冰爪熊——不能让它们去追封淮。
毫无防备的冰爪熊被颜以秋的箭命中肩膀,顿时发出愤怒的咆哮。
它停下脚步,用力抽动着鼻子,闻着空气中这个不停挑衅自己的猎物味道,怒气值再度上涨,它身后跟着的那些冰爪熊同样也齐刷刷转向颜以秋所在的方向。
“我进去窄道继续当诱饵,你们继续埋伏!”颜以秋言简意赅地说完,转身跳入窄道之中。
冰爪熊看到颜以秋跳入窄道之中,也跟着齐刷刷冲进窄道。
它们记仇得很,方才颜以秋的那一箭,让它们进入窄道后,即便看到了地上鲜血淋漓的雪狼肉,也都当作看不到,直接奔颜以秋而来。
颜以秋在窄道里面借助两边冰面上凸出来的冰块,不停闪避着这些冰爪熊的爪击。
窄道里面地形小,仅仅只够三头冰爪熊并列行,这样宽度的笑道,对冰爪熊这种庞大的身躯来说,行动起来有些不便。
颜以秋的身形相对这些冰爪熊来说,显得过于娇小,穿梭在冰石之间,反而显得游刃有余,甚至时不时的还会回头继续给领头那只冰爪熊来上一箭。
颜以秋近距离的弓箭伤害并不高,但却将领头的这头冰爪熊激怒得更甚,领头熊发出嗷嗷的愤怒咆哮声,后面的冰爪熊同样也跟着发出嚎叫声呼应。
颜以秋带着这群冰爪熊在窄道里面来回溜了好几个回合,塔恩洒下的荆棘草粉末药效也开始发作,这些冰爪熊眼看着颜以秋就在眼前,却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变得愈发的愤怒起来,开始用厚重的身体撞击两边的冰丘,试图撞开更大的空间,好去围攻颜以秋。
“准备好,先瞄准它们的眼睛攻击!”塔恩提醒其他人。
冰石和箭矢自冰丘上方而来,所有人的目标都是领头的那几只冰爪熊。
“嗷——”云宴的箭精准射中领头冰爪熊的左眼,虽不致命,但疼痛让它瞬间失去理智咆哮痛吼,它愤怒地朝着两边的墙面拍击,却因为视线受损,熊爪拍击到了旁边的冰爪熊身上。
同一时间,其他的冰爪熊也因为在窄道里面长时间奔跑,吸入到的荆棘草药粉效果发作,变得愈发狂躁,对周围同伴的态度也变得不再友善。
此起彼伏的熊嚎声中,这些冰爪熊开始对着同伴开始下手。
颜以秋抓住时机,瞄准这些冰爪熊的眼睛,一箭一个。
血腥、疼痛再加上荆棘草的三重刺激下,这些冰爪熊内部秩序彻底崩塌,彼此之间大打出手。
娄松月和云宴两人也从冰丘两侧露脸,所有的攻击都朝着这些冰爪熊的眼睛和鼻子。
随着空气中血腥味越来越浓厚,这些冰爪熊愈发的暴怒,挥舞着巨爪对着自己周身开始横扫,但窄道限制了它的动作,熊爪只能落在身边其他的冰爪熊身上。
颜以秋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利用的窄道两边凸出冰面借力,从窄道中脱身,回到冰丘上,同其他人一起远程攻击。
这场战斗对于其他人而言,远比想象中的更简单那一些,惊险的部分全都是颜以秋承担。
不多时,战斗结束,这群冰爪熊在彼此的爪击下,渐渐失去生命力,最终轰然倒地,窄道内回荡着它最后的哀鸣。
颜以秋又等待了好一会,在塔恩确定这些冰爪熊全部死亡后,这才略微放松一些。
云宴和娄松月从冰丘上滑下,开始检查熊尸:“这熊的爪子和胆应该值钱,不过我们没时间处理了。”
塔恩走到熊尸旁,查看着这些冰爪熊的尸体,最后走到其中一头体型明显要大于其他冰爪熊的面前,默默拔出匕首,熟练地剖开胸膛,取出了仍在微微跳动的心脏,装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皮袋中。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显得格外肃穆,仿佛完成了某种仪式。
颜以秋看着他:“这头是冰爪熊熊王?”
塔恩点头:“‘我’打探到消息,这个冰原上某个部落需要这颗‘冰熊王心’来祭祀先祖,平息冰原的怒火,他们在霜落镇的佣兵所,许下巨额金币奖励发布了这一项任务,而‘我’被金钱诱惑,接下了这个任务。”
“原本我就是要去冰爪熊活动的区域的,这次雪崩受伤后,是想着先回去霜落镇休整一下,这次也算得上是意外惊喜了。”他顿了顿,“我的角色技能里面有个快速处理猎物尸体的技能,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们处理这些完这些冰爪熊,让你们带回去霜落镇出售。”
塔恩补充道:“霜落镇的NPC可以用金币购买一些特殊道具。”
这回还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颜以秋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塔恩的角色技能果然好用,几秒钟的读条时间,就能处理完一具冰爪熊的尸体,看得云宴有些眼热,“猎人这个技能也太好用了吧,我这个厨师身份,猎杀雪狼处理雪狼肉都还得最原始的剥皮拆骨。”
很快,全部冰爪熊的尸体处理完后,一行人快速朝雷克和封淮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路上,颜以秋的头痛渐渐缓解,一些记忆碎片似乎开始浮现——她隐约记得,进入这个副本之前,自己好像看到了两张令人作呕的脸。
但那个印象太模糊了,像隔着毛玻璃,蔓延起的雾气,让玻璃那头的画面变得愈发模糊。
她想,或许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吧。
眼前的风雪、队友的背影、以及刚刚经历的战斗,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她摇摇头,将那一丝疑虑抛开——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封淮,带领大家安全抵达霜落镇,完成护送任务,脱离副本!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并肩而行的云宴、娄松月和卫嘉泽三人,他们正自然地交谈着刚才的战斗,神情毫无异样。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队长,你怎么了?”察觉到颜以秋的视线,云宴笑眯眯的凑到她的身边,挽起她的手,“怎么感觉你今天都不在状态中啊。”
“没事。”颜以秋不动声色的将手腕从她手中抽出来,转移话题,“小封留了记号,他们就在不远处,我们先去和他们汇合。”
一行人循着封淮留下的标记,很快就在前方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处,找到了已经在此扎营等待的封淮和雷克。
装载货物的雪橇被妥善安置在岩壁最内侧,篝火已经燃起。
“队长!”封淮迎上来,神情明显一松,“看到记号了?路上没再遇到麻烦吧?”
“解决了。”颜以秋言简意赅,目光扫过营地。
雷克正蹲在火边煮着什么,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塔恩也默默走到一边坐下休息。
云宴欢快地跑向篝火:“小封你真不错啊,这火都升起来了!冻死我了!我先烤烤火,待会再给大家弄点热乎的吃的驱寒哈!我先说好啊,队长受伤了更得补补,你们谁都不许抢队长的!”
在火堆旁边待了一小会后,她很自然地接过了雷克手里的汤勺。
天色暗了下来,晚上的休整开始。
颜以秋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缓解脑后的钝痛和越来越频繁闪回的模糊脸孔。
风雪声、柴火噼啪声、队友们低低的交谈声……
一种独有的安宁氛围,将颜以秋紧紧包裹住。
睡一会吧……就这样沉睡下去……
颜以秋猛地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全黑,周围队友各自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颜以秋心里心浮气躁的,总觉得哪里不对,想起白天遇到的冰爪熊,她突然有些好奇这次押送的货物到底是什么,遂起身想要去检查一下货物。
只是刚绕过堆放物资的雪橇,她就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不远,临时用雪块和皮毛搭起的简易“厨房”角落,云宴背对着所有人,正低头忙碌。
她手中拿着一个颜以秋从未在队伍补给中见过的小巧皮囊,正极其快速而隐蔽地将一些粉末,倒进那口正在熬煮的肉汤里。
倒完后,她迅速将皮囊塞回自己内衬的口袋,并用雪搓了搓手,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迟疑。
这个角度,只有刚刚走过来的颜以秋能看见。
云宴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几分麻木。
颜以秋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血液倒流般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但历经这么多次生死磨练的意志,让她脸上的肌肉纹丝未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她极其自然地停下脚步,仿佛只是随意驻足,目光掠过云宴的背影,投向更远处被漆黑的夜空。
随后,她缓缓退回阴影,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再次闭上双眼。
第154章 副本十八(3)
垫脚石
先前的违和感, 在这一刻,如同结冰的湖面上,被突然出现的一颗小石子, 砸出来了一道裂缝。
随后,裂缝开始迅速扩散, 只待最后一点小小的压力, 这些冰面就会完全碎裂。
不多时, 云宴那边传来声响。
“汤煮好啦!大家快来喝点热汤暖和暖和!都让开啊,第一碗是队长的, 谁也不许抢!”云宴说着话,端着一碗汤, 走到颜以秋的面前。
“队长, 来喝汤!我特意给你盛了大块的肉, 给你补补!”她的语气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队长。
这个称呼, 让颜以秋心间一荡, 原本碎裂冰面再次出现新的裂缝。
哈哈,她说呢, 为什么从她白天醒来后, 总觉得脑子里面蒙了一层雾,身边的一切都显得违和感无比的浓烈。
看, 这么明显的问题,她都没有察觉到。
“队长,你怎么了?”看颜以秋没有接过肉汤,云宴有些疑惑地将手中的汤碗再次往前递了递。
“没事, 只是突然感叹, 我们小云宴现在都这么懂事了。”颜以秋嘴角勾勒起一抹微笑, 神情轻松,语调还带着调侃。
“什么呀!都一起经历这么多次副本了,怎么也都要有进步的好不好!”云宴跺脚,将肉汤往颜以秋的手里一送,随后转身跑回去她的简易厨房,将剩下的食物分装,随后一一分发给其他人。
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着,她的眼神再火光的辉映下,显得平静得有些过于空洞。
颜以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肉汤,眼角余光不经意地追随着云宴。
她给娄松月递汤的时候嘴上说着“小心烫”,嘴角明明是上扬的弧度,眼睛里面却平静无波;她给卫嘉泽递汤,嘴上说着“多喝点”的客套话,语气亲切,神情却算不得多热切。
接着是封淮、向导雷克、猎人塔恩……
所有人手里都端上肉汤后,云宴才缓缓坐在篝火旁边烤火。
娄松月在看到云宴手上没有端食物后,露出为什么云宴自己不喝,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手艺太差了,堪比毒药,所以才不喝。
其他几人都哈哈哈大笑起来,云宴摆出故意的一副气嘟嘟的样子,表示自己作为大厨,早就在做饭的时候,尝试过这次的肉汤,如果真的堪比毒药,这会儿她早就被毒死啦!
笑闹间,其他人已经将肉汤送入口中。
云宴见状不依不饶,追问娄松月,“怎么样,难喝到要死掉了吗?”
娄松月故意皱眉,装出一副十分难喝的模样,“哎哟,这谁做的啊,太难喝了太难喝了。”
随后娄松月一口喝完,将空碗递给云宴,“太难喝了,这么难喝的东西还是我给你消灭掉吧。还有吗?”
云宴骂骂咧咧的接过碗,去给她盛汤,“你不是说难喝吗?这叫什么?口是心非?!”
卫嘉泽和封淮同样挂上微笑看着两个人嬉戏打闹,一口一口慢慢喝掉了肉汤。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自然而又和谐。
变故发生在云宴将新盛好的肉汤递给娄松月的时候。
原本坐在篝火另外一边的塔恩突然出声,“云宴小姐,你在这个肉汤里面加了什么?”
他的声音十分的冷冽,带着强烈指控的意味,手里端着的肉汤只喝了一小口,随后被他用力摔在冰面上。
热汤落在的冰面上,很快就因为过低的温度,凝结出大片的油脂,而那些的散落在冰面上的肉块,也很快因为热气的消散,呈现诡异的淡紫色。
雷克瞬间瞪大了双眸,手里空荡荡的木碗掉落在的冰面上,发出哐当的响声。
云宴端来的肉汤,他是第一个喝完的。
雷克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响,右手食指和中指深入喉头,试图催吐,却没有半分用,他手指颤抖的指着云宴,声音嘶哑,“你这个恶毒的婆娘,是不是想要独吞这批货物?”
云宴脸色一白,却并不慌乱,她冷笑一声,刚想要说话,发出指控的雷人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靠在旁边堆放货物的雪橇上,才稳住身体。
他猛地扭头,怒视着一直靠在几个打了火焰火漆箱子旁边的封淮,怒吼道,“不对……不止是汤的问题,还有货!封淮,你一直守着的这些箱子里面,到底存放的是什么鬼东西?你肯定隐瞒了我们什么!”
封淮神色骤冷,右手不动神色地摸向腰间的匕首:“你在胡说什么?这批货物是触发时候洛伦先生亲自检验封存的,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我的任务是将它完好无损带到霜落镇。”
塔恩冷笑,目光在颜以秋、娄松月、卫嘉泽的身上一一巡视,“你们还真是信任你们的这个队友啊!那你们知道,你们这个队友,在这几个封印着火漆的箱子里面装了什么吗?”
“是地魔苔!我说下午那些畜生为什么会如此的兴奋,原来如此……”塔恩眼神里带着讥讽,却是看着颜以秋的双眼一字一顿道,“地魔苔的药效单独不会起作用,但若是搭配的紫月草研磨成的粉末,就会让人产生乏力、晕眩、嗜睡反应。”
“喝入体内的紫月草越多,地魔苔的药效发挥的速度就会越慢,但一旦地魔苔的药效发作,中毒者就会四肢乏力,血液倒流,最后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随着塔恩的描述,颜以秋的记忆里面也跟着算过一帧帧鲜红而又模糊单独的画面。
颜以秋没有吭声,一言不发。
这会儿塔恩的话,像是掀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原本还坐得好好的娄松月突然抬起盾牌,朝着身边的砸了过去。
她攻击的目标不是疑似下毒的云宴,亦不是疑似捣鬼的封淮,而是一旁一直静默不言的卫嘉泽,“我早就想说了!卫嘉泽,你最好好好解释一下,你给队长处理伤口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娄松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和失望,“我都看见了,你在纱布上面单独抹上了奇怪的药汁!那根本不是伤药对不对否则为什么队长今天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你他妈对得起医生这张角色牌吗?”
被指认的卫嘉泽这个时候脸上的温润全失,只剩下被拆穿后的阴鸷狠毒,他后退一步,做出防御姿态,“是又怎么样?这难道怪我吗?这个该死的游戏,谁都想活下去,我求过她的,只要她配合一点,当作看不到就行。但她那该死的圣母心,偏偏要救下封淮这个该死的狗东西!”
“让他活下去,那我怎么办?!我不是她的队友吗?!”
云宴尖叫:“不对!我没有害队长!不是我!是封淮他骗我!他骗我!他说卫嘉泽对他下黑手了,下一个是队长,让我在肉汤里面下毒,他给队长的水壶里面放了解毒的药剂,队长不会有事!”
云宴看着封淮,后者并没有理会云宴,而是冷笑着看着娄松月:“彼此彼此,娄松月,你确定你就问心无愧吗?羊皮纸的地图,你偷换了吧?雪崩也是你引起的吧?你偷偷更换了羊皮地图,怕我们发现端倪,特意引发雪崩,制造出路标石被埋的假象,难道不是吗?”
封淮直接将腰间的匕首明晃晃地拔了出来,“让我猜猜,你的目的是什么?这里距离冰渊裂缝很近,稍不留神,就会因为在雪原上迷失方向,而偏向冰渊裂缝,对吗?”
此时雷克那边已经毒发,他捧着肚子,蜷缩在地,嘶声咒骂,“你们这些垃圾,没一个好东西,呵呵呵……还说是队友,哈哈哈哈谁要是找了你们这些人当队友,才是倒了大霉……”
颜以秋一直倚靠堆放货物的雪橇,没有一点动作。
眼前这些互相指责彼此的队友,在她眼中,一个个面容开始变得模糊。
颜以秋感觉自己现在仿佛处在一个盛大舞台剧的第一排,看着台上的演员一个个拼命将脏水泼向他人,各自述说着自己的难处,将责任推诿道道其他人身上的同时,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
它们用着颜以秋最熟悉的脸,演绎着世间最丑陋的自私、猜忌、背叛。
篝火跳动的火光,映照得他们或是愤怒、或是狰狞、或是阴狠、或是惊愕的脸上,显得格外的荒诞而又虚幻。
这样的场景,似乎在某一刻曾经上演过。
过于熟悉的场景,让过往那些模糊的面孔终于冲破屏障,和眼前着一张张扭曲的面容重叠!
——
“颜队,我算过了,这次副本出去后,我就又攒齐100个宝箱了,我给你说,我等待这一刻可太久了,我必须给你们好好展示一下我欧皇的手气,你等着吧,我必定能开出全套毕业橙装!我都憋这么久了!到时候我申请你的领地呀!你可千万不能拒绝我哦!”
年轻的女孩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被风雪冻得通红的脸庞,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域荒原上,显得格外的鲜艳。
随后巨大的震动声自所有人右手边传来。
一头看起来至少有三米高的冰爪熊咆哮着朝着女孩而来,同一时间,一支箭矢也直直射向女的膝盖。
飞箭射来的方向是身后的队友,所以女孩没有任何的防备,膝盖被箭矢贯穿,跌坐在地。
血液的味道再次刺激到冰爪熊,它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女孩。
女孩绝望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颜以秋,眼睛里有求生欲,最后说出来的话却是,“颜队,快走!别管我!颜队,小心谢——”
第二箭射向女孩的喉咙。
身后其他的队友赶过来,开始围攻这头巨大的冰爪熊。
冰爪熊并不理会其他人的攻击,而是专注地攻击雪地上已然失去生机的女孩。
——
篝火营地里,所有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颜以秋也没有出声。
大抵是受不了现在这个氛围,有人开口了。
“队长,冰爪熊王的心脏,可以兑换十个橙色宝箱,小刘这不也是为了我们小队吗?是,我是知道他的计划,他和我说了。但事已至此,她只不过是这次副本我们随机匹配到的路人而已,我们才是最亲近的队友,你确定要因为她和我发生隔阂吗?”
“就是啊队长,生存游戏,适者生存,她这种容易相信她人的人,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就算我们不杀她,也活不了多久,这次利用她让我们成功拿下冰爪熊王的心脏,也算是她死得其所了。”
前者的声音的带着的委屈,后者的声音带着自得。
颜以秋看向这两人,一个是队伍的副队长,另外一个是和他走得近的队员。
此时他们望向自己的眼中,已经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心。
颜以秋失望地摇头,“我想,我们已经不再适合当队友了。这次副本结束出去后,我会退出小队,以后应承你当队长。”
谢应承的声音变得不可置信,“所以队长你确定要因为这么一个随机匹配到的路人,和我们大家决裂吗?”
颜以秋叹了口气,“应承,很久以前,我们就有分歧了,不是吗?早在生存一百天那个生存副本的时候,我们就有分歧,只是当时的问题没有现在这么严重而已。”
“我不认为,副本奖励会有一条人命重要。今天你觉得这个人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随机路人玩家,那万一明天需要你献祭的是我们这个队伍里面的队友呢?你也要为了丰厚的奖励,来牺牲队友的性命吗?”
谢承应立即反驳:“当然不会,队友是队友,路人是路人,是不一样的啊!”
颜以秋摇头:“有什么不一样?队友难道就有两条命吗?就这样吧,出去后,看在往日的情谊上,彼此好聚好散。”
颜以秋疲倦地闭上眼,错过了谢应承眼中闪过的晦暗。
——
货物安全押送到霜落镇,哈里斯商会的会长验收完货物后,当场变脸,表示货物出现了问题,颜以秋的队伍里面有人偷了他的货。
随后哈里斯商会化身成副本boss。
颜以秋一行人摆出战斗状态,同副本boss缠斗在一起。
谢承应站在她身边,声音一如以往每次副本里遇到危险时候那般温润,提醒着颜以秋小心点,注意安全。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颜以秋感觉到自己的手开始失去力气,有些握不住手中的弓箭。
偏生这个时候,本应该被战士吸引住一仇的boss,突然目标转向颜以秋,直勾勾朝着她奔来。
若是按照以往的情况,即便是出现这种意外情况,颜以秋也能够迅速躲避开来,但是这次,因为力气的缺失,颜以秋的身影慢了半拍,boss的利爪直接在颜以秋的右臂上勾掉了一大块肉。
见血后,颜以秋的力气迅速溃散,而另外那边本应该及时将boss仇恨拉回去的战士,竟然停下了战斗,就这么看着颜以秋受伤,一动也不动。
“队长?!”
“队长!!!”
“谢应承你做了什么?!我明明换掉了那块肉!”
颜以秋只觉得自己头昏眼花起来,眼角的余光中看到几个和自己较为亲近的队友同样也开始身形不稳,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副本boss走到她们的身边,硬生生撕开她们的身躯,将她们模糊的血肉一团团塞入口中,吞食下去。
颜以秋已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己身旁站着的谢承应嘴角已经勾勒起来讥讽的笑容,眼神里面是藏不住的嫉恨:“说了叫你小心点,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你看,这次的副本boss,还是得靠我啊!”他蹲下身,看着已经瘫软在地上,小口小口吐着鲜血的颜以秋,慢条斯理地脱下厚重的皮手套,为她擦拭嘴角的鲜血。
随后,他捡起一旁其他已经死去队友们落在地上的刀,走到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boss面前,慢悠悠地剁下boss的脑袋。
“队长,你知道吗,真的不怪我,我给了你机会的。在场这么多人里,有好几个都知道我今天的计划,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你。你看你多失败啊!你肯定很疑惑我做了什么?”
“对,我做了什么?我只是和他们说,这次的副本,如果触发支线任务,完成砍下大boss脑袋的任务,就能让我们本次副本的奖励再次翻倍,而我,有百分百安全稳妥的办法的让他们无伤完成任务,他们就全都同意了。”
“你胡说!我明明换掉了你下毒的肉!”旁边的澹台子雲大声反驳。
谢承应嗤笑:“可是你并没有告诉队长,我的计划,不是吗?你可是清清楚楚知道我全部计划的人。现在你亲爱的队长躺在这里,而我站在这里。不是吗?”
“队长,你真的很令人讨厌你知道吗?”
“只要是有你在的地方,你永远是那个最亮的高光,所有的人都崇拜你,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你,你就是万众瞩目的主角。不管我如何的努力,我永远都比不上你。”
“明明在这个该死的游戏里,所有的人自顾不暇,你却偏生要去做那个好人,当那个救世的圣母。”
“这个队伍里面,那么多拖后腿的人,你都当看不到,次次下副本都要带着这些累赘。自己都用着破烂的装备,还要装滥好人,给这些小垃圾玩家们送温暖,你肯定很享受这种被他人崇拜,当他人救世主的感觉吧?!”
“你看到了吗?这些累赘,在你陷入危险的时候,对你不会有半分的帮助,只会成我的成功的垫脚石。”
“队长,既然你一直这么喜欢当好人,这次就好人当到底吧,最后一次,当我的垫脚石……”
……
第155章 副本十八(4)
【绝命海域:活下去,或者死。】
颜以秋冷眼扫过面前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脑海中那些早已经忘记、模糊不堪的记忆,冲破重重封锁,全部倾泻而出。
庞大的负面情绪顷刻间将她整个人吞没, 那些尖锐的怒气让她的大脑产生强烈的刺痛感,大片大片的黑暗开始在她眼前下坠, 像是要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
颜以秋猛然咬破舌尖, 剧痛和血腥味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挣脱这些即将拉她沉沦的负面情绪。
太可笑了。
颜以秋摸着自己的弓箭,缓缓站起身来。
原本还在吵闹互相指责的众人, 齐刷刷将目光落在颜以秋的身上,似乎在等待她的审判。
颜以秋开口了:“云宴从来不会叫我队长, 只会喊我姐;松月虽然外表柔弱, 但一直都是挡在队友前面最坚实的盾牌;小卫心思细腻又柔软, 绝对不可能说出该死的圣母心这些话;小封一直将所有队友安全放在第一,我们队伍他是那个断后的人, 哪怕任务再重要, 也不会丢下队友带着任务品先行撤退。”
“所以……”
眼前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你为什么, 制造幻境的时候, 也不略微了解一下我的队友们?实在是有些不用心呀!”
颜以秋叹了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那碗从没有喝过一口, 早已经冰凉的肉汤。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
面前这些“队友”惊疑地看着她,似乎有些无法理解颜以秋现在的反应。
颜以秋却不打算再说话了, 和这些傀儡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她想起来了。
镜像回廊。
副本读取了她前世最惨痛的记忆, 窃取她今生的最为珍视的羁绊, 企图用拙劣拼凑出来的伪劣剧情,再次将她拖入深渊。
它想用重复的背叛,浇灭她心中重新燃起的信任之火。
可惜啊,这个游戏到底不是人,不懂人。
颜以秋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对着黑咕隆咚头顶道:“戏码确实演得精彩。互相揭发,狗咬狗,把人性最脏的一面都扣在我队友的头上,只是你太不了解我了。”
颜以秋抬手搭弓,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箭射向离她最近的云宴,“知道我为什么一口汤都没有喝吗?不是因为发现了她下毒,下次捏傀儡的时候,记得给她植入喊我姐的设定。”
第二箭是娄松月:“松月最宝贝她的盾牌了,上面多一道痕迹她都心疼,下次记得不要将她的盾随便丢在雪地上。”
第三箭是卫嘉泽:“小卫的人设建议是,你可以的设置是他滥好心,引来了白眼狼。”
最后一箭落在封淮的身上:“至于小封,其实你这次开头的设定就挺好的,小封陷入危险,我肯定还是会继续救他,你可以设计他遭遇更大的危险,而我一定还会坚定地去救他!”
随着颜以秋话音落下她面前的人影开始如同破碎的镜面,碎裂成块。
颜以秋对着上空大笑:“我的队友,我这一世选定的同伴,或许会犯错,会吵架,会有私信……”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他们,绝对是我值得托付性命的存在!他们或许不算完美的队友,但绝不是你捏造出来这种自私自利不折手段背刺同伴的垃圾!”
颜以秋最后一次搭弓,右手手腕一翻,扣住三支漆黑的箭矢,朝着最上空的黑洞射出:“做你的春秋大梦!垃!圾!”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嗖!嗖!”
三道箭矢宛若闪电撕裂黑洞,随后颜以秋面前的一切景象,都随着颜以秋最后三箭,在黑色的黑洞中,化成虚无。
下一秒钟,颜以秋眼前一花,她已经再次回到了镜像回廊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姐!你出来了!”左手手臂被人用力抱住,正前方的镜面里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姐,我都在这里等你们好久啦!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第二个出来的姐!不过,姐,你这次居然被我还慢唉?!没想到吧,这次我是第一个从副本里面出来的人唉!哈哈哈哈!我变强了!”
“话说小封现在还没出来,等下他要是比松月还慢的话,我肯定要嘲笑他的!对了!等下姐你不要说话哦,我们让下一个出来的人猜猜我们两个人谁先出来!他们肯定都猜错!”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触碰在手臂上的温度是温热柔软的,说话时独有的语调重音——
太容易分辨了。
颜以秋无声地笑了笑。
“行,等会他们出来就叫他们都猜一遍。”
颜以秋点开副本面板,这会儿的副本的面板内容已经发生了改变。
【个人镜像试炼已完成,出口已为你单独开启。】
【你可以选择:
1、此刻独自脱离回廊,离开副本,安全回归。
2、放弃立即离开,原地等待队友完成各自试炼。
注意,若选择等待,当任意一名队友最终未能脱离心镜,全员将永久滞留于此。】
【你的决定将决定所有人的结局。】
颜以秋想也不想,选了第二条选项。
这边云宴还在兴致勃勃地给颜以秋的讲自己在副本里面遇到了什么。
也不怪她,一个人在这满是镜子的地方等了这么久,可把她憋坏了,尤其是出来后发现,这次的单人副本,她居然是队伍里面第一个通关的,甚至比颜以秋的速度还要更快,可把她激动坏了。
这会儿看到颜以秋出来,可不得好好和她姐叨叨,尤其是的她副本里面,这个游戏的垃圾设定,太不懂事了!
“姐,我给你说,这次的副本真的,太瞧不起人了,你知道吗……”
……
进入副本后,云宴看着这满是镜子的地方就觉得浑身毛毛的。颜以秋叫她小心镜子,她就完全不看镜子,只低着头看自己的脚下,完全跟着颜以秋的步伐走。
只是还没走几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颜以秋突然朝着正前方的镜子挥出去了一拳。
云宴都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到耳边传来的咔嚓镜面碎裂的声音,随后这些碎裂的镜子就齐刷刷地朝着颜以秋所在的位置射了过去,破碎的镜片在接触到颜以秋的身体那一秒钟,瞬间融合成一面新的镜子,同时颜以秋整个人的身体也被拉入镜中。
云宴惊慌失措的地喊着颜以秋,伸手想要拽颜以秋,却只堪堪触碰到镜面上,随后下一秒钟她自己眼前一黑,也被吸入镜中。
等到云宴再次睁眼恢复意识的时候,她身处在一个漆黑的环境里。
天空中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鼻端有一股咸湿的味道。
云宴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感觉身下的所处的位置有点奇怪,一直一晃一晃的,像是在什么活物的身上。
云宴不敢乱动,在没弄清楚自己身下是什么东西之前,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动静,让它发狂。
等云宴眼睛适应黑暗后,借着天空中那么一丁点微弱的星光,云宴隐约看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现在应该是在一个巨大的海面或者是说是湖面上,脚底下踩着一片面积还算大的竹筏,不过竹筏上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止竹筏上空荡荡的一片,这片水域看起来也是空荡荡的一片,偌大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
只是,云宴总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并不像自己看到的这么简单。
毕竟狗比游戏可从来不会那么仁慈的。
尤其是,看起来平静无波的湖水底下,谁知道有什么呢?
云宴小心地挪动着的,眼下天空还下着小雨,温度越来越低,如果没有什么遮挡风雨的地方,一直呆在这个而露天的竹筏上,她肯定会冻死的!
云宴在背包里面翻了翻自己现有道具,首先帐篷肯定是必须安排上的,还得加上她的小抱枕,这可是——云宴陡然愣着,小抱枕是哪里来的?
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段。
云宴隐约觉得这次的副本有些奇怪,下意识点开本次副本的内容介绍:
【绝命海域:活下去,或者死。】
没了?
这就没了?
云宴不敢置信地又看了好几遍,一点提示都没有。
这次的副本就这么坑爹的吗?!
云宴刚想要炸毛,突然脑子里面闪过一些零星的碎片,好像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自己的身边还有好几个人影……随后就是玻璃碎裂的声响和剧烈的强光。
再然后呢?她应该和谁在一起?一个模糊却令人无比心安的影子在云宴的脑中一闪而过,却抓不住任何细节。
当她试图捕捉自己遗漏的具体形象时,脑子里面却只剩下一片空洞和隐隐的头疼。
“嘶……不管了,活命先!”云宴暂时搁置下疑惑,将帐篷在竹筏上撑开。
有了帐篷隔绝风雨,一直不停下跌的温度总算开始慢慢回升。
云宴擦拭完身体表面的雨水后,开始从背包里面翻找道具。
这个竹筏底下有缝隙,再加上本身海面上湿气大,即便现在雨停了,竹筏摇晃间,帐篷里面还是有些冷。
翻了好一会,云宴总算找到了合适的东西。
助燃油脂、防火布、户外柴火炉。
嗯,是露营三件套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防火布放在这个竹筏上管不管用按道理说,底下是水面,应该没啥问题的吧?
云宴想着,手上动作没停。
她背包里的这些道具看起来很好用,柴火炉里燃起来的火堆虽然很小,但散发出来的热量却不低。
云宴尽量靠近火光,让身上的试衣服得到烘烤,随后又抱着从背包里面翻出来的压缩饼干啃了一口,身体总算慢慢停止了颤抖。
妈呀,这个压缩饼干实在太难吃了!等出去后,她一定要去找……撒娇,叫她多给自己准备点好吃的,下次她可不想再吃这个苦了——
等等——
找谁?
云宴一惊,脑海中似有一道惊雷掠过。
然而,不等她西乡,突然之间,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毛骨悚然的危机感陡然升起!
水下有东西!
而且很多!
云宴猛地站起身来,掀开帐篷的一角,漆黑的海面上仍旧平静无波,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记忆深处某种被吞噬的恐惧感突然被触发,云宴寒毛倒竖!
“团子,警戒!”云宴召唤出团子,死死盯着正前方的水面——那里传来的威胁最深。
幽深而漆黑的水底下,隐约可见一道道模糊的巨大流线型黑影。
它们似乎被某种气息吸引,一直缓慢地朝着竹筏附近靠近。
云宴心下一惊,连忙收起帐篷,指挥团子列阵。
少了帐篷的遮挡住,柴火炉的火光终于能够照亮部分水面。
然而,帐篷一收掉,火光刺激到这些诡异的生物,它们瞬间变得狂躁起来。
“哗啦——”
随着一声巨响,一条将近半米长足有成人大腿粗,浑身覆盖着滑腻鳞片,长得奇形怪状,满脸都是倒三角尖牙的怪鱼猛然跃出水面,张开狰狞的巨口,朝着云宴所在的方向扑来。
“团子!”
团子的反应极快,一道淡白色的冷量直接冲向怪鱼,怪鱼被这道力道拦截,重新弹落回水中。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条接一条各种形态各异但同样长得异常丑陋的怪鱼开始从四面八方跃出水面,疯狂撞击着竹筏。
这些的怪异的力气又大,牙齿又锋利,云宴和团子的攻击,在面对如此大批量的怪鱼时,根本不够看。
竹筏产生剧烈的颠簸,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
柴火炉在摇晃中,差点滚落进水里。
云宴手忙脚乱地护住火种,同时指挥团子做好的防御工作。
竹筏实在太脆弱了,怪鱼又多,云宴和团子两个人面对这群成百上千的鱼群,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
不能再这么被动的防守下去 了,不然她肯定会死在这里!
云宴无比确认这个事实。
“太多了,团子,得想别的办法!”
随着云宴的喊声,团子的身体再次膨胀,比先前都要大上好几倍。
它不再发动技能,而是选择最原始的办法,利用身躯直接撞上那些企图往竹筏上跃的怪鱼。
团子的这套战术果然奏效,这些怪鱼虽然牙齿锋利,但是面对团子这一身的长毛,还真一咬一个空。
被团子大力撞得晕头转向的怪鱼重新跌落水中,短时间内失去了第二次攻击的能力。
云宴同团子默契配合,团子撞击左侧的怪鱼,她则是的全力攻击右边的怪鱼,维持住竹筏的稳定和平衡。
一时之间,战斗陷入胶着状态。
这些海中的怪物似乎无穷无尽,不轮是被云宴击杀,亦或者是被团子撞晕,击退一批,立即又有更多的从水底深处补上。
它们似乎没有恐惧,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竹筏本身就有些脆弱,在怪鱼持续不停的撞击下,竹竿开始发出卡擦的声响。
这些声音似乎是怪鱼的兴奋剂,不少怪鱼甚至开始从云宴的脚底下开始的撞击竹筏。
随着捆绑竹竿的藤蔓一根根崩裂,竹筏上供云宴立足的空间越来越小,冰冷的海水不断从竹筏的缝隙涌上来。
“哐当——”
“刺啦——”
怪鱼再一次猛烈的撞击,让柴火炉失衡滚落进海水中,火光熄灭,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云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又黑又冷,没有一丝光亮,黑暗之中还潜藏着源源不断的敌人,再加上这么长时间的战斗带来的疲惫,无力感开始侵蚀她的意志。
眼前似乎出现了模糊的画面,危机四伏的大海上,她孤零零抱着一根浮木漂浮着,周遭全是贪婪的猎食者,它们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她,最后一拥而上,将她撕成碎……
不!她绝对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云宴猛然清醒过来!
所有的负面情绪瞬间退散,她目光坚定地快速巡视茫茫海绵,试图寻找新的生机!
继续呆在这里肯定没有活路,在海里她只会沦为这些怪物的食物,必须先登陆!
忽然,在一次击退怪鱼的间隙间,她隐约瞧见左前方黑暗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的更加浓重且不同于怪鱼的黑色轮廓。
非常的模糊,但却一直矗立在原地不动。
云宴心中一喜。
是岛?还是礁石?!
不管是岛还是礁石,都要比她现在的处境要好!她必须赶在竹筏被这些怪鱼弄散之前,抵达那里,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团子,不要再攻击它们了,想办法,往那边靠近!”作出决断后,云宴果断指挥团子重新更改战术。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团子身上已经增加了无数的伤口,不过听到云宴的指挥,它听话地调转方向,全力满足云宴的要求。
担心竹筏被自己的力量撞散架,团子选择的悬浮在竹筏的一段,利用身体推动竹筏作为驱动力,将这片仅剩的小小安全区,艰难地往远方为止的黑影推去。
团子不再攻击,也不再防御,对于这些怪鱼群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它们对竹筏的攻击变小了,但对团子的攻击却变得更加猛烈了。
疯狂跃出水面的怪鱼,不停带起大量水花,水花飞溅在团子的身上,将它身体下半部分的毛发打湿,让它整个身躯都变得厚重起来。
即便是有云宴为它攻击那些遇怪,团子仍免不了被这些怪鱼撕扯到,再加上湿漉漉的毛发带来的负重,团子的力气一点点被耗尽。
好在云宴的决策是对的,那片不同于其他的黑色轮廓,正在一点点朝着她靠近。
云宴面色一喜,偏生这个时候,又有一头比其他鱼怪还要大上两倍的鱼怪猛地一口咬向团子。
团子一个躲闪不及,被这头怪鱼咬住了身体,整个身体沉入海里。
同一时间,云宴所在的竹筏也在数条怪鱼的合理撞击下,“咔嚓”一声,彻底从中间散架!
云宴和团子惊叫着落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无数张布满尖牙利齿的巨鱼口从四面八方合拢,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在云宴头顶!
第156章 副本十八(5)
JavaException: cn.hutool.crypto.CryptoException: BadPaddingException: pad block corrupted
第157章 副本十八(6)
来,再给老娘说一遍!
从系统这里得到队友还在单人副本中, 云宴心里总算安定许多。
她通关的速度比其他人都要快许多,这会儿就她自己一个人,呆在这么一个摆满了镜子的空旷回廊里面, 时间久了,心里多少也有些打鼓。
毕竟蓝星华国的恐怖文化里面, 镜子占据了很大一板块。
云宴摸了摸怀中的团子, 实在无聊, 只能跟跟团子聊天,聊到口干舌燥, 也没见其他队友出来。
云宴看着身边镜子里面折射出来无数个自己,不由得又有些害怕。
这种感觉比起的她自己先前单人试炼时候还要更磨人, 心镜里面遭遇的那一切, 即便都是虚假的, 但也都是看得到听得到闻得到的。
这会儿的自己蹲在这里等,没有其他人, 没有声音, 甚至她自己发出来的动静,还会有回音。
时间久了, 她甚至分辨不出来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这种心理上的磨砺, 远比副本里面遭遇的那些更折磨人。
不过,云宴脑子转得快, 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干等着后,她开始时不时打碎一两面镜子,然后再看着副本自己恢复这些镜子。
打碎镜子的时候,云宴还会挑选位置, 刚才打碎的是左边, 那现在打碎右边, 再过一会儿,嗯,左右两边都碎了,那就中间来一发。
镜子碎了好几次后,低沉的男性系统声音再次发出警告——
【警告:玩家云宴,滞留镜像回廊空间期间,请勿做出过激行为。】
云宴听到警告声,连忙收手,表示OK她收到了。
但,真的收到了吗?
很显然没有,又过了估摸着小半个小时,云宴手又痒了,开始蠢蠢欲动,不过毕竟游戏都警告这么多次了,于是云宴开始对着团子发出暗示的眼神。
团子不愧是云宴的心腹战宠,立马明白,于是蹦蹦跳跳的跳开,跳到别的镜子后面,云宴假装和团子玩捉迷藏,不小心“失手”再次打碎了镜子。
这次传来的系统声音带上了两分气急败坏——
【警告:玩家云宴,滞留镜像回廊空间期间,请勿做出危险行为!注意!危险行为将会影响镜像回廊的稳定性,将会对处在镜像中的其他玩家产生一定的影响!】
威胁!红果果的威胁!
云宴气鼓鼓的,刚想要和这个垃圾系统好好辩论一番,突然就看到自己眼前白光一闪,颜以秋从自己正前方的镜子里出来了。
“姐!你出来了!”云宴喜滋滋的扑到颜以秋的身上,准备给她姐告状。
旋即,她立马反应过来,咦,这次的单人副本,她居然是第一个出来的?!居然比她姐通关还快?!
天哪噜!妈妈耶,她出息啦!她居然,打败了她姐,成为这次单人副本试炼第一个出来的?!
云宴心中顿时狂喜,开始叽叽喳喳扒拉在颜以秋身上给她讲述自己在副本里面的“英勇事迹”。
讲完自己的“英勇事迹”后,云宴眼巴巴地看着颜以秋,后者如她所愿的拍了拍她的头夸赞:“我们云宴真棒呀!现在都这么厉害啦!”
随后颜以秋顿了顿,又道:“这么厉害的小云宴,一个人在副本里面,虽然害怕,但却表现得非常的勇敢呢!太了不起啦!”
深处漆黑一片的茫茫大海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孤零零的一个人,面对大片的怪物围攻,却凭借着自己硬生生闯出来了一片生路,真的很了不起。
大概是有了靠山在身边,云宴这么久强撑起来的情绪一下就散了,她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一点都不厉害!姐,你不知道,我怕死了!我真的,差点以为我就要死掉了!”云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每次副本里面都有你在,我从来都不害怕,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让我死掉。但是这次你不在,你不在——哇——这个狗比游戏,它还改我的记忆,我一开始都没有想起来你。”
“你不知道,那些鱼怪嘴巴上的牙齿有那么——那么长,可锋利了,咬在我的手上可痛了,还有那些恶心的哥布林,臭死了!还长得丑,辣眼睛的很!它们用那么那么——粗的棒子打我!敲我的脑袋!”
“姐你知道吗,我真的差点以为我会死掉,我甚至还在想,我死掉了也没有关系,这个游戏死了那么多人,我靠着你活到现在,我已经比很多人运气好了,而且我死掉后还有你照顾我爸妈,我死掉也没有关系的……”
云宴抽抽嗒嗒:“但我一想,不对啊,我什么要死掉啊!而且,姐,我可是你罩的人哎?就算我们在副本里面走散了,你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我的啊!”
“我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遇到危险,你肯定会来救我!”
“所以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颜以秋拍了拍云宴的肩膀,无声的安抚着她。
云宴经过这么一通情绪发泄后,整个人状态也好了许多。
大概是觉得自己哭得有点无厘头,看着满脸关切看着自己的颜以秋,云宴忍不住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云宴有些不好意思的转移话题:“姐,你说,松月和小封小卫他们还有多久出来啊。对了,姐,你的副本是啥情况啊?给我讲讲呗?”
……
云宴口中的娄松月眼下还在副本中挣扎着。
娄松月被镜片吸入心镜幻境之中后,第一时间,脑子里面就响起来机械的电子声音——
【副本即将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本次团队副本试炼:猩红歌剧院已载入。】
歌剧剧目:《艾莉西亚公主》
通关条件:完成歌剧《艾莉西亚公主》剧目演出,获得观众满意值≥90%。
注意:演出过程中,观众满意值低于40%将触发观众异变。】
随着眼前光影碎片重组,视野逐渐从失焦到清晰,娄松月发现自己站在剧院的后台。
猩红色的天鹅绒帷幕垂落在地,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脂粉味和莫名的压迫感。
四个男人围在她的身边——根据脑海中涌现的“记忆”,他们是自己一直以来并肩作战的“队友”。
“我抽到的角色是国王。”威廉整理着华贵长袍的袖口,眉头习惯性皱着,“剧本我已经看完了,没有什么难点,松月你就本色出演,像你平时一贯柔柔弱弱的模样,然后我们四个人照着剧目演就行,只要你不拖后腿,这次副本应该问题不大。”
雷欧拍了拍他的胸甲,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勇者,松月你放心,戏里戏外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阿尔杰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道具,迅速进入角色:“我是智者。本次演出的智商担当,唔——威廉说得对,目前给出来的剧目内容重点非常清晰,公主被抓,勇者去救,我辅助勇者找到公主,吟游诗人记录全程。”
奥利弗挥了挥他手中的羽毛笔道具,接过阿尔杰的话:“没错,我就是那个记录员。大家把各自角色的戏份都看完了吧?松月对你出演的角色,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趁着时间还早,早点提出来我还可以教你,不然待会儿开演后,就没时间了。”
娄松月目光在这四个男人的身上扫视了一圈,四人的信息瞬间在她脑子里面浮现出相对应的身份。
威廉,她们队伍的队长,是个生活玩家。
雷欧,队伍战士玩家,每次下副本,都是他顶在前面抗伤。
阿尔杰、奥利弗,战斗玩家,他们两人负责输出。
而她自己,辅助玩家,在副本内,负责给四位队友补给状态,做好后勤工作。
这些信息,让娄松月的太阳穴突突作痛。
很怪。
在死亡游戏副本里面,明明应该是可以让自己安心交付后背的队友,他们的名字、面容却都让娄松月感受不到半点安全感,反倒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心中那股消散不掉的违和感一直在冲击着她的认知,似乎在告诉她,这些信息有问题。
但当她想知道问题处在哪里,努力回想关于和队友相处的细节时,脑中的记忆却又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距离首幕演出:00:09:59】
【请演员尽快熟悉剧本】
娄松月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本烫金封面的厚重剧本,封页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剧目名——
《艾莉西亚公主》。
娄松月快速翻阅浏览着。
第一幕,公主在花园被恶龙掳走,台词三句,分别是惊呼、哭泣和求救。
第二幕,国王召集勇士,公主不出场。
第三幕,勇者接受任务,公主不出场。
第四幕,智者指引方向,公主在城堡露台有一句对鸟笼的独白。
第五幕,诗人加入,公主不出场。
第六幕,勇者屠龙,公主“适时苏醒”目睹壮举。
第七幕,国王赐婚,公主喜极而泣。
越看,娄松月的眉头皱得越紧。
“你们不觉得这个副本的剧本有问题吗?”娄松月啪地合上剧本,看向身边几个队友,“剧名叫《艾莉西亚公主》,但这么厚重的一本剧本里面,关于公主的戏份可能不到十页,剩下的所有的内容全都是剧目里的男性角色——”
“公主就相当于是一个花瓶道具,没有任何的内核,这到底是《艾莉西亚公主》还是——”
“松月,副本设定而已,想这么多干什么?照着演,能通关就行,这么敏感干什么?”威廉打断娄松月的话。
“对啊,我觉得这个剧本写得挺好的啊,这不就是你们小女生最喜欢的那种英雄救美浪漫爱情剧吗?”奥利弗搭腔。
阿尔杰深表赞同:“松月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多的问题,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好了别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了,按照剧本演,先过了副本再说。”
“对啊,松月你今天怎么了,是不太舒服吗?没事的,你要是不舒服,待会演出的时候,你不说话也行,反正你的台词也不多,我会用尽全力演好勇者这个角色,保护好你的!”雷欧贴心的安抚娄松月。
娄松月被这四个人的几句话听得一阵反胃。
这些话每一个字听在她的耳朵里,都显得极其尖锐刺耳。
她认真打量着几个队友,雷欧眼里的关心看起来十分的真切,威廉、奥利弗、阿尔杰同样似乎也没觉得他们说出来的话有什么问题,甚至于对于自己说出来的话,觉得她不对劲。
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但是不对劲的不是她,而是这几个队友。
娄松月心中疑虑丛生。
只是没等她思索更多,系统已经再次提示——
【距离首幕演出:00:05:00】
【请演员就位】
【提示:观众情绪初始满意值为50%。喝彩可提升,倒彩会下降。当观众满意值低于30%将触发观众异变。】
后台的灯光暗下,娄松月被推着换上公主的装扮——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和厚重的绸缎,将她整个压的几乎迈不开步。
帷幕缓缓拉开,机械的电子音报幕——
“第一幕,恶龙掠劫。”
舞台布景是繁花盛开的花园。
娄松月——艾莉西亚公主,按照剧本站在喷泉旁,念出那句矫揉造作的台词:“啊,今天的玫瑰开得真美,可我的心为何如此不安?”
她念得生硬,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台下那些被称为“观众”的模糊身影静默着,满意值在50%之间微微波动。
随后恶龙出场——粗糙的烟雾和光影,一个穿着鳞片道具的NPC演员吊着威亚俯冲下来。
按照剧本,娄松月应该惊呼、跌倒、伸手做无力抵抗状。
然而,当那“恶龙”逼近时,娄松月的身体却本能地绷紧了。
腿部肌肉记忆性地想要发力侧踢,手臂想要格挡——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了她的动作。
她被迫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啊!救命!”,然后以夸张的姿势跌坐在舞台地板上。
台下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面板上,观众的满意值飙升到65%!
烟雾中,娄松月被这股力量控制着,走进舞台传送的暗门中,成功被恶龙掳走。
回到后台,站在侧幕等候时,娄松月的揉了揉发疼的膝盖,心中的疑虑更深——刚才跌倒时,那股压制她的力量让她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所以,这个副本,系统会强制要求她按照剧本表演吗?
“演得不错!”雷欧打断她的沉思,朝她竖起大拇指,“松月,我就说,你只要本色演出,那种柔弱无助的娇弱感那是真的到位!”
娄松月没理会他,她正死死盯着台下黑暗那些模糊的观众。
掌声还在持续,那些“人性”的轮廓正在兴奋地晃动,满意值在65%上下来回徘徊,最终稳定在62%后,停了下来。
机械的电子声继续报幕——
“第二幕,征召勇者。”
第二幕没有公主的戏份,娄松月站在侧幕旁边,观看着自己的队友表演。
威廉站在国王王座前,声情并茂地演说:“我的女儿,我璀璨的明珠,被该死的恶龙夺走!它这是在挑衅我的威严!勇敢的勇士啊,谁能带回她,将获得我最珍爱的明珠!”
台词说,公主是国王最珍爱的“明珠”,然而这个“明珠”在这一幕里面,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而只有“明珠”这么一个物件代称。
甚至国王的台词都在表明,公主只是一个装点他门面的“明珠”。
可偏生,台下观众的满意值在持续上升,上到了70%。
他们在为国王的“悲痛”和“威严”喝彩。
娄松月却不合时宜的想到这个没有出场的公主。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故事里,公主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财产。
先是作为父亲的“威严”被恶龙“夺走”,尔后是勇者的“英勇”象征,最后作为“奖赏”赐给勇者。
这个认知让她恶心得想吐。
——“第三幕,勇者受命。”
雷欧登场。
他自一排NPC勇者中站起身来,穿过重重的人群,一步步走到王座下,单膝跪地,右手按胸,念着热血沸腾的誓词:“我以剑与勇者荣耀之名起誓,必将公主带回!”
台下满意值冲上75%,观众们似乎对这种英雄宣誓的场景格外喜欢,掌声远比之前还要更加热烈。
勇者接下任务后,后面的剧情是国王赐予他宝剑,为他屠龙之路增添一份助力。
这场戏演完后,雷欧来到娄松月的身边,同她感叹:“松月,你别说,你这张脸饰演王国第一美人艾莉西亚公主还是真的合适!假如说啊,你以后像话剧里面一样被怪物掳走,就算你不是公主,凭借你这张脸我也一定会去救你的!”
娄松月听着他的这话,只觉得眉心突突在跳,尤其看着他一脸得意的表情,更是又愤怒又迷茫。
她开始怀疑——自己真的会和这样的人组队吗?一个如此轻视女性的男人。
记忆的迷雾似乎波动了一下。
印象里面,似乎有人拎着沉重的盾牌,拍在某张令人厌恶的脸上:“来,再给老娘说一遍!”
娄松月目光再度落回这张洋洋得意的令人作呕的脸,只觉得那面模糊的看不清的盾牌,就应该拍在这张脸上!
第158章 副本十八(7)
我的人设,我说了算
“第四幕, 智者引路。”
机械的男声还在报幕。
这一幕,娄松月倒是有一句独白。
幕布拉开后,她身后的布景换成了恶龙的城堡里。
她站在一个的大约有两米多高的露台上, 身后是茂密的鲜花花丛,面前是装潢精致的楼梯扶手。
这些的扶手纵横交错, 密密麻麻排列在娄松月的身前, 像是精致的囚笼, 将她整个人的从腰部以下,锁在了露台上。
在她的正前方, 那丛娇艳的玫瑰花从上方,还悬挂了一个精致的金色鸟笼。
按照剧本里的戏码, 此时的娄松月应该提着她拿华丽的裙摆, 缓缓走到花丛旁, 抚摸着鸟笼,忧伤地说:“鸟儿啊, 看到我被困在这华丽的牢笼中, 你是否也在为我担忧,担忧我从此再也无法获得自由?”
但当她真正站在鸟笼前, 看着里面机械拍打翅膀的道具鸟时, 一股荒谬感冲上头顶。
从此再也无法获得自由?
这个剧本里,公主从头到尾有过“自由”这个选项吗?!
戏码里, 她的名字从来都没有单独出现过!
她的名字,是被恶龙抓走时,为了衬托恶龙凶恶的存在;是国王征召勇士屠龙的大场面中,为了装点王国门面的存在;是勇者斩杀恶龙后, 装饰勇气徽章的存在。
她的人生是一条被男性角色完全规划的直线。
娄松月双唇紧闭, 这句台词卡在喉咙里, 始终无法出说口。
台下的观众在娄松月上台后,就一直处在十分激动的状态,尤其当她柔柔弱弱走到鸟笼旁边,纤细的手指手抚上鸟笼的时候,观众的满意值更是飙升到了80%。
原先还有些声音的观众,这会儿都静默了下来,似乎在等待她说出来那句让人欢呼的台词。
然而娄松月这边一直都没有出声。
场面一时之间,安静得可怕。
随后,台下开始有细碎的议论声,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观众满意值一点点下跌,78%、75%、72%……
同下跌的满意值一起变化的,还有舞台下,这些观众身后的黑色虚影。
这些虚影跟随观众的议论声扭曲、舞动,观众一轮的声音越大,这些虚影舞动的幅度就越大,到了最后,这些虚影纠缠在一起,成为一个巨大的诡异幻影,在台下隐约有种要组成怪物的趋向。
侧幕的阿尔杰看到这副场景,焦急地朝娄松月打手势,示意她开口说话。
娄松月深吸一口气,仍旧是没有说出那句台词,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望向观众席——将你们的不满全都倾向我吧,我永远不可能成为那个娇弱的等待勇者拯救的公主。
黑影还在壮大,观众的满意值还在下跌。
娄松月做好了这个诡异的幻影异变的准备,恍惚间,却在那个扭曲的身影旁边,隐约瞟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挑的身姿,鲜红的马尾,手持一柄比人还要高大的镰刀,手起刀落,似要斩断这个扭曲的身影。
这个身影……好熟悉。
娄松月心脏猛地一跳。
她记忆中似乎也有这样一抹红色,它属于一个……女人。
一个强大到让所有人仰望的女人。
观众的满意值还在持续下跌,此时已经跌到了63%,台下传来不满的唏嘘声,在这些唏嘘声中,观众们身后那个巨大的幻影愈发的明显,但娄松月恍惚间看到的那个有着红色头发的身影却消失不见。
娄松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关注这些。
这个副本不对劲,是从她进入副本后,就感知到了的。
所谓按照剧本目录演戏,就能完美通关,听起来似乎十分简单,但娄松月的第六感告诉她,一切都没有这么简单。
那么,这个副本的问题到底处在哪里呢?
舞台上,烟雾的效果漫起,她所在的露台被NPC推下台,她的队友开始上台表演。
阿尔杰上台,为勇者指引正确的方向,勇者赞美智者的智慧,智者歌咏勇者的勇气。
台下的观众因为他们的表演,唏嘘声渐落,观众的满意值又缓缓回升,而观众席后方那团扭曲的黑影,也一点点消散。
第四幕演出接触,阿尔杰走下舞台后,气息败坏的冲娄松月大喊:“松月,你刚在在发什么呆?这么简单的台词你都背不下来吗?果然花瓶就是花瓶,让你做一点事都做不好。还好你这张脸长得还行,观众还算买单,不然这次真要被你害死了……”
“还有威廉,我真服了,也不知道你当初怎么想的,非要让她进小队,我早就说过了,不要找女的当队友,女的就是麻烦——”
娄松月直勾勾盯向阿尔杰,后者在她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昂起头颅:“难道不是吗?你只是一个辅助玩家而已,每次下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躲在我们的身后。要不是威廉队长可怜你,你以为你能进们的小队吗?”
娄松月只觉得自己的手在发痒,一股冲动自心底升起,她环顾周围,恨不得找个什么东西直接砸爆眼前这个所谓“队友”脑袋!
不等娄松月下手,第五幕的播报已经响起——
“第五幕,诗人入伙。”
“哼,懒得和你一般计较!”机械电子音报幕后,阿尔杰冷哼一声,撞开娄松月,走到舞台的边缘准备待命。
这一幕又是完全没有娄松月戏份的戏码。
然而,看着队友们在台上的演出,娄松月的怒火却是彻底被点燃。
这一幕奥利弗诗人在酒馆布景中登场,听说勇者的事迹后,即兴创作了一首长诗。
诗篇华丽夸张,通篇歌颂勇者的“英勇”、“智慧”、“坚定”——而关于公主的部分只有一句:“那被困高塔的美丽灵魂,等待英雄的拯救。”
更让娄松月作呕的是,诗人在诗篇最后加了一段:“而国王的英明统治,智者的睿智指引,都将与勇者的英勇壮举被载入史册,万世传唱!”
一出名为《艾莉西亚公主》的歌剧里,所有男性角色都被歌颂了一遍。
台下满意值冲到80%,观众们为台上的三个男人疯狂鼓掌。
娄松月在后台握紧了拳。
观众的掌声中,阿尔杰下台回到后台,得意洋洋地冲娄松月抬高下巴说:“看吧,观众就吃这套!英雄史诗,男性传奇!照着剧本演,简单的很!松月你最好趁现在赶紧将你的剧本再熟悉熟悉,不要再在你演出的时候出问题了!”
威廉加入指责:“松月,我邀请你进入队伍的时候就说过的,加入我们队伍,你要做的就是听话,后面两幕你听话按照剧本演就行了。”
奥利弗认同地点了点头:“松月没事的,你放轻松,我看过你的剧本了,你等下最后一幕只要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观众的满意值肯定能破90%!”
雷欧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别紧张,到时候我会很帅地斩杀恶龙,你只需要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就行。”
崇拜?
娄松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四个男人——
作为队长的威廉皱眉打量着自己,满脸写着不高兴;阿尔杰得意洋洋,似乎方才观众的那些反馈代表着他赢过了娄松月;奥利弗则是一副女人就是麻烦的样子;雷欧的目光更是的露骨,仿佛娄松月天生给就应该依附自己一样。
一个尖锐的问题撞进娄松月的脑海:我会选择这样的一群人当队友吗?
我会信任这些满口“女性就该柔弱等待拯救”的男人,把后背安心交给他们吗?
记忆的壁垒开始出现裂痕。
她突然想起来那个高挑的身影——真正的队友才不会在这种攸关生死的副本里叫队友只会柔弱的等待他人救援,而是用简洁高效指令只会队友快速解决危机。
那抹红色头发的影子在她脑中越来越清晰。
娄松月试探着的动了动自己的手脚,从演出开始后,她只有表演时候才能动弹的手脚,这会儿似乎隐隐有了自主行动的力量。
很快,第六幕开始了——
“第六幕,勇士屠龙!”
大抵是这一幕的剧情内容,算得上整出剧目的高光内容,就连一直都十分平稳报幕的NPC声音,也都变得高昂起来。
这一幕,舞台布景已经换成恶龙被逐诅咒的阴森城堡。
一个身穿夸装道具服,喷着干冰烟雾的NPC演员缓缓登场。
他站在舞台正中间靠近做半场的位置,雷欧扮演的勇士则是持剑同样站在舞台中央,靠近右半场位置。
他们二人一左一右,占据着整个舞台最最中心的未知,一束超大的聚光灯打在两人的身上,两人在聚光灯下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娄松月扮演的“战利品公主”,同样出现在舞台上。
但她所在的位置却是在舞台左边最边缘的一角,甚至连布景都只敷衍地装扮了,她靠近恶龙方向那部分的露台。
剧本中,这个时候的她被恶龙囚禁多时,每日以泪洗面,憔悴不堪,却在目睹勇者屠龙的英姿后,瞬间开怀,开心的冲入勇者的怀抱,为他奉上倾心一吻,用以感激他的拯救。
娄松月站在舞台上,被层层叠叠厚重裙摆遮盖住的手脚,这会儿已经完全受她自己的控制,能自如行动了。
娄松月冷笑一声,果然。
略微活动活动手脚,娄松月的视线落在观众席上。
这会儿正在和恶龙英勇战斗的勇士,吸引了全部观众的注意力,它们的心神都被两人的一举一动牵动着,一会儿的惊呼,一会儿喝彩。
娄松月却死死盯着最后方,扭曲成一团的黑影。
这个,恐怕就是这次副本里面的通关关键了吧。
娄松月的目光快速巡视着目光所能看到的全部位置,快速思考,如果自己不按照剧目演出,后台那团扭 曲的黑影冲过来,自己要借助哪些道具,才能拥有对抗的它的力量,同时,以现在的舞台布景,又有哪些地形,可以给自己提供有利帮助。
当然——这几个“队友”,自然是不能相信的。
所以,后背绝对不能留给他们。
台上,雷欧正按照剧本,摆出华丽的姿势,准备给恶龙“最后一击”。
台下情绪值已经冲到89%,观众们屏息以待,准备为“英雄壮举”献上最高喝彩。
同样的,台上娄松月的几个队友也都满脸写的激动,等待着观众冲破90%的满意值。
雷欧大喊:“呀——”
娄松月动了。
不是按照剧本该有的“惊喜万分”、“双手交握胸前”、“眼含热泪”、“眼神里带着最高的崇敬”。
她一把扯下头上沉重的宝石冠冕,任由它哐当一声砸在舞台地板上,接着双手抓住华丽公主裙的领口,用力一撕——
刺啦!绸缎撕裂声在突然安静的剧场里格外刺耳。
她撕掉了那象征束缚的厚重外裙,露出里面那套明显不属于公主,而更像是战士装扮的皮革套装。
胸口的坚韧结实锁子甲能够护住她心口要害,为她的安全增加更多的筹码;腰间的皮革腰带上,挂着的是锋利的匕首,一旦敌人近身,她能用它割破敌人的喉咙;高及小腿软硬适中的皮靴,鞋底纹路深且耐磨,能够让她在战斗中更省力,下盘更稳定。
“松月!你在干什么?!”威廉带着国王的王冠,手握国王权杖,在侧幕惊怒地喊。
娄松月没理他。
她的目光锁定在雷欧手中那把“屠龙圣剑”上——虽然是道具,但开了刃,寒光凛冽。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如同猎豹般窜出。
公主长裙的残片在空中飘落,她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柔弱公主”该有的样子。
雷欧只觉手中一空,剑已经被夺走。
娄松月握剑的姿势熟练而稳定——她本就不是第一次拿剑。
肌肉记忆苏醒了。
战士的本能苏醒了。
恶龙演员显然没料到这出,愣在原地。
“屠龙?”娄松月冷笑,声音清晰地传遍剧场,“这场戏里最大的恶龙,不就是你们专门为我——或者说,为所谓的女性定制的这套规则吗?!”
剑光闪过。
不是雷欧那种华而不实的套路招式,而是简洁、凌厉、直取要害的一斩。
道具恶龙的龙头应声而落。
台下死寂。
观众的满意值一下从85%暴跌至20%,血红色的警告光在剧场四壁疯狂闪烁。
【警告!角色行为严重偏离!】
【警告!观众满意值崩塌!】
【警告!触发异变协议——】
观众席上的模糊身影开始扭曲、膨胀、发出非人的尖啸。
它们从座位上站起,身体拉长,化为狰狞的怪物轮廓,朝着舞台涌来。
威廉、雷欧、阿尔杰、奥利弗四个“队友”也变了脸色,他们的身边的影子开始异化,一点点攀附上本体,最后化成了面目可怖的诡异存在。
“你破坏了演出。”威廉的声音变得尖锐,“公主本就应该乖乖等在那里等待勇者的拯救——”
距离舞台最近的第一排观众已经化身成怪物扑上舞台,娄松月旋身,剑锋划出冷冽的弧线。
怪物的手臂被斩断,黑色的粘液喷溅,随后在化成一团黑水。
第二个、第三个接连袭来,娄松月冷静看着这群黑色的怪物,握剑的手稳当得不行。
她才不是被困在囚笼里等待救援的娇柔“公主”,她是斩杀恶龙的战士!
娄松月的每一剑都精准狠辣,每一下都砍在了那些怪物的要害之处,这些看似恐怖的怪物,在她的战斗本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眼看这些“观众”困不住她,娄松月身后那四个“队友”幻也加入了围攻。
威廉挥舞着国王的权杖砸来,雷欧手持宝剑剑鞘攻击,阿尔杰吟唱扭曲的咒文,奥利弗手中的羽毛笔射出无数支羽毛。
娄松月以一敌众,却在笑。
她想起来她真正的队友了。
想起自己扛着盾牌顶住潮水般的敌人,而她的队长,会在她的身后,射出关键的一箭,斩杀boss。
想起战斗中,那站在身后的辅助大爹,总会第一时间给她驱散所有的负面buff,及时补足她的状态。
想起战后会搂着她的肩膀称赞她说,“松月刚刚你那个抡盾的动作帅爆啦!”的可爱小姐妹。
以及,寡言少语,年纪小却能让队友全心全意托付后背的强力刺客。
那些记忆,让娄松月手中的剑愈发的凌厉。
“你们不是我的队友。”她一剑刺穿阿尔杰的胸膛,“我的队友,从来都是和我一起并肩作战,而不是叫我当花瓶。”
雷欧的剑从侧面袭来,娄松月甚至没有回头,反手格挡,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窝。
剧目里“英勇无敌”的勇士跪倒在地,被她一剑削掉了头颅。
“我真正的队长……”她转身面对威廉国王,剑尖滴着黑色的粘腻液体,“她叫颜以秋。她可比你要强上千万倍——我指的,不止战斗力。”
威廉的权杖向她砸下,娄松月不闪不避,双手握剑上挑,金属撞击的火花中,权杖被斩断,剑尖顺势割断威廉的咽喉。
最后一个奥利弗试图逃跑,娄松月弯腰捡起方才威廉跌落在地的权杖,瞄准奥利弗用力一掷。
精美权杖断裂后显得格外尖锐的断口,精准地钉穿了奥利弗的后背,将他钉在背景墙上。
观众怪物还在涌来,娄松月这会儿却显得从容起来。
她捡起旁边散落的道具——恶龙的头颅。
理论上来说,这玩意也能勉强给她当盾牌一用。
云宴主动走到舞台边缘,对准这些爬上来的观众,一“龙头”一个。
“噗呲——”
“噗呲——”
“噗呲——”
【警告!警告!公主角色严重崩塌,请维持角色柔弱人设……】
娄松月眼疾手快,这些爬上台的观众甚至比不上她砸的速度。慢慢的,这些怪物看着明明长着一张柔弱脸蛋却杀“鬼”不眨眼的漂亮玩家,有些瑟瑟地往后面爬。
麻麻,太吓鬼了!这个女人她好可怕!
【警告!警告!公主角色严重崩塌,请维持角色柔弱人设……】
【警告!警告!公主角色严重崩塌,请维持角色柔弱人设……】
娄松月看着这些暗戳戳往后面爬的“观众”,转身看向舞台上。
舞台正中间悬浮着一本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剧本,尖锐刺耳的系统警告声,正是从它这里传来。
“老娘去你的柔弱人设!”娄松月跃起,剑锋撕裂空气,“我的人设——我说了算!”
泛着金光的剧本轰然炸裂,成无数书页化为燃烧的金色碎片,若为女王加冕的金色彩带雨。
整个歌剧院开始崩塌。
猩红帷幕燃烧,水晶吊灯坠落,观众席连同那些怪物一起,化为飞散的黑色灰烬。
娄松月站在崩塌的舞台中央,手中的剑寸寸碎裂。
当最后一点光芒消散,她发现自己站在了熟悉的地方——镜像回廊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第159章 副本十八(8)
记忆覆盖程序启动
封淮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陷入了一条粘腻的黑色泥河里, 始终挣扎着不得解脱。
【记忆覆盖程序启动……】
机械的电子音冰冷地凿进他的脑海,封淮奋力挣扎,猛地睁开眼睛, 耳畔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和爆炸声。
他睁开眼。
灰蒙蒙的天让带着浓厚的不详感,他站在剧烈震颤的城墙上, 手中握着一把沾染了粘腻液体的匕首, 空气中满是硝烟和血腥味道。
封淮有一瞬间的怔愣, 身旁人群匆匆忙忙,其中有一个男生看到封淮在这里发呆, 喊了他一声:“发什么愣呢封淮,赶紧去帮忙, 北边的防护罩要支撑不住了!”
封淮被他的声音惊醒, 瞬间回过神来。
是了, 他是要去北边帮忙来的。
今天怪物攻城,他作为刚成年的玩家, 要和其他的老玩家一起加入战斗, 抵御怪物的入侵。
他们领主曹德明的领地不算大,每次怪物围都是一场硬仗, 领地的玩家们每次怪物围城结束后, 多多少少多会收伤。
以前怪物围城封淮作为居民也会参与战斗,不过当时都是利用领地城墙上的防御设备, 去击杀攻城的怪物,这次还是他第一次作为玩家参与战斗。
封淮一边跟着人去往防御薄弱的北边城墙跑过去,一边挥动着手里的匕首,适应他刚晋升成玩家后身体的变化。
“小淮!小淮!”
熟悉的声音身后城墙的下方传来。
封淮猛地回头, 在城墙下方混乱拥挤的人群中, 看到了奶奶的身影。
她正拼命踮着脚, 浑浊的双眼越过攒动的人头,遥遥看着他所在的位置。
见到他回头,那双浑浊的眼眸突然就被点亮,她用力挥动着枯瘦的双臂,嘴唇微动:“小心!”
看到奶奶的身影后,封淮心头那阵诡异的不安感,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匕首,笑着同样对着奶奶挥手回应,随后头也不回地赶赴北面,守住怪物的攻击。
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这段城墙。
封淮赶到的时候,战斗早已白热化。
所有尚有战力玩家的,躲在城墙的垛口后面,组成最后的防线,各色的技能在昏暗的天幕下炸开,落在城墙下方潮水般涌来的畸变怪物身上,却只能短暂阻碍它们的脚步,根本无法击杀。
城墙墙外防护罩在这些怪物的攻击下,发出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北区的防护罩能量跌破5%了领主!如果再不即使补充能量,最多……最多两分钟防护罩就会破裂,城墙也挡不住这些怪物多久,到时候领地就会攻破!”
“废物!一群废物!能源晶呢!赶紧补上啊!”领主曹德明怒目圆睁,大声斥骂。
“主人,库存的能源晶早就不够了,目前剩余的能源晶早就被投放在东西南三区,北区实在是……”
“我不管!”曹德明粗暴地打断对方的话,满是横肉的脸显得格外狰狞,“还有多久?!距离这次的怪物围城结束时间还有多久?!”
短暂沉默后,一个颤抖的声音回答:“还、还有四十二分钟……”
四十二分钟,对于即将彻底崩溃的北区防线而言,漫长得像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封淮跟随玩家人群,下到城墙防护罩前,挥动匕首,格开一只不停抓挠防护罩的利爪魔,反手将刃尖狠狠捅进它脖颈处鼓动的血管,黑臭的鲜血四溅。
防护罩外面的小怪格外的多,封淮手持匕首的手臂刚探出防护罩外,立马就有别的小怪朝他袭来。
封淮快速退回防护罩内,躲避这些怪物的攻击。
一进一出间,他的面前倒下了不少怪物,但他一个人的攻击力对于目前防护罩外的怪物来说,实在太小了。
不知道杀了多少小怪,封淮面前的防护罩开始闪烁不详的红光——这代表防护罩能量即将耗尽,再不添加能源晶,防护罩就即将碎裂!
封淮剧烈喘息着,胸膛火辣辣地疼,目光扫过城墙下方越聚越多的黑影,又猛地抬向城墙上方。
作为领主的曹德明站在这里,目光却是落在城墙的后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城下的玩家赶紧上来,待会防护罩碎了生死自负!”城墙上方有领地管理人员冲底下大声呼喊道。
他只喊了两遍,就没有再重复。
封淮敏锐感知到或许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当立收起匕首,快速退回城内。
待到封淮回到城墙上,这才发现曹德明在看什么。
——城墙内,一群年迈体弱、动作迟缓的老人,被玩家束缚主,宛若待宰的牛羊,栓在一起。
他们因为极度恐惧而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或许是知道的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他们即便是再害怕,也都没有求饶,脸上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封淮的心脏猛地一缩。
曹德明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不……”一个冰冷彻骨的猜想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仿佛为了印证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曹德明开口了:“把这些老家伙……全都丢出去吧,再去把五十岁以上,身体不利索的,都带过来备用。”
他身边的护卫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褪尽:“主、主人……真的要这么做吗?而且,五十岁……五十岁实在是……”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你觉得换你下去怎么样?”曹德明的语气显得十分的不耐烦,他冷哼一声,不再看这些人,目光扫向别处,不期然地和封淮装上,顿时凶狠地瞪了封淮一眼。
那边曹德明身边的亲卫还在迟疑:“可是,他们是领地的居民,是活人……这样做实在是……”
“现在整个领地一颗晶石都没有了,防护罩一破,你觉得我们这个城墙能守住十分钟吗?”曹德明对着他抬手就是一巴掌,随后指向城墙外那些怪物,“当然,你如果觉得不忍心,也行!”
曹德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疯狂:“你来代替他们,充当食物,被丢下去喂那些东西!”
亲卫嘴唇哆嗦着,似乎被曹德明的话吓到了,连忙转身,带着一队玩家直奔城楼下。
封淮目光快速在人群里搜寻,下一秒钟,就在人群里面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不——!!!”
封淮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然而,城墙下,那些充当曹德明的亲卫玩家早已经凶神恶煞地粗暴推搡着这些人群,将他们往城门口赶。
“奶奶——!”封淮发出一声凄厉嘶吼,转身想要往城楼下阻止这些人带走奶奶。
然而即便他全力的奔跑,也远远来不及了。
他所在的城墙距离的城门口太远,他亲眼看着他的奶奶如同一块干枯的腊肉,被这些玩家拎起来,提到城门口。
奶奶甚至都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浑浊但清明的眼光穿过混乱的人群和昏暗的天光,准确的找到了城墙上全力奔跑的封淮。
她的嘴唇吃力地开合,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小封,好好活下去。”
然后,她就被两个面无表情的亲卫玩家一左一右架起,用力往城门外一丢。
“不——!放开她!曹德明!畜生!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封淮彻底疯了。
什么战斗技巧,什么生存本能,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发出像濒死的野兽般咆哮,不管不顾,从足有五米多高的城墙上方一跃而下,但他感觉不到痛,视野里只剩下那个被拖走的瘦小身影,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距离太远了,来不及了。
他只看得到城门外,那些怪物一拥而上,奶奶的身躯一瞬间消失在这些怪物之中。
噗嗤——咔嚓——嘶啦——咕噜……
令人牙酸的咀嚼、撕裂、吞咽声,混着怪物满足的低吼,从城门外传来。
攻击防护罩的怪物潮出现了短暂停滞,统统朝着的这个方向而来。
“很好!”曹德明哈哈大笑,“有效!继续!把剩下的也扔出去!”
更多老人被像垃圾一样拖拽出去,扔向那片黑暗之中。
哭喊与咒骂声短暂响起,又迅速被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吞噬。
封淮僵立在原地,他握着匕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随后颤抖又奇异地缓慢平复下去。
……
曹德明这个用“没用的老家伙”吸引怪物的法子十分有效,脆弱得几乎不堪一击的防护罩,一直到怪物攻城结束,仍旧卡在碎裂的边沿,没有被怪物攻破。
这次领地怪物攻城结束后,封淮变得异常安静。
他是他们这批新成年的新手玩家里面,个人战斗力最强的,强到这么多人的领地里,他在曹德明那里都挂上了号。
因此,在下一次副本开启又结束后,玩家退出副本回到领地的光柱位置旁,曹德明的亲信一直蹲守在这里,等待他出副本。
大多数的副本里面,玩家击杀副本小怪,是可以获得或是物资或是宝箱奖励的,而宝箱里面可以开出任何东西。
他们这些新手玩家从副本里面获取的任何稍好点的物资,都要上交给领地,封淮这种个人能力强的,副本里面收获通常都是要比其他人多一些的。
曹德明关注他,得知被当成怪物诱饵丢出去的人里面有封淮的奶奶,更是从这次怪物围城结束后,全方位的监控着他的状态
其他人从副本里面出来后,偶尔偷偷藏点物资,这些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特别的过分,基本也都不会说什么。
但对上封淮,基本上除开最低级的药水,其他所有的东西都,都会全部搜刮走。
封淮每次也都不吭声,摸摸打开背包,摆出自己在副本得到的物资,任由这些人搜刮。
他本身运气也不好,通关副本的宝箱基本开不出什么好东西。
副本里面得到的宝箱又或者是什么稍好点的物资,他也都直接在副本里面找人交换,等到他回到领地后,这些人能搜刮的东西也都有限。
不过也正因为他次次背包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他这个黑鬼的名声倒是传遍了整个领地。
因着他受到了领主的针对,领地里面也没有人愿意和他组队,他成了孤狼玩家。
每次进入副本,受伤了,找个角落随便用破布包一包,中毒了,就咬牙硬抗。
无数次,他因为受伤严重,蜷缩在阴暗角落里面,以为自己这次在于能够解脱。
但每次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的眼前都会清晰浮现曹德明狰狞的笑容,耳畔会传来城墙下的咀嚼声。
然后,奶奶最后的目光会看着他:活下去。
于是他总会在即将沉入黑暗的时候,睁开眼,活下去。
好在转机出现在后来某次的“巨人之森”副本中。
这个副本是个生存副本,玩家需要在里面存活七天,七天后开放副本脱离通道。
封淮进入副本不久后,就在副本里面看到了曹德明。
这还是他成为玩家,下了这么多次副本后,第一次和曹德明匹配在同一条世界线下的副本中。
封淮无声的笑了。
他本就是刺客,擅长隐形,跟了曹德明一整天,对方团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
巨人之森,顾名思义就是一个满是巨人存在的原始森林,里面生活着数十米高的巨人,他们皮糙肉厚,以人为食。
第一天,整个副本投放的巨人数量并不多,一路上,曹德明的团队拢共就遇到了一只巨人。
他们团队人多,只单单对付这么一只巨人,虽然废了些力气,却也还算轻松。
封淮评估他们的战斗力,静静等待时机。
第二天开始,副本投放进入地图的巨人在增加,但曹德明的运气舒适算好,一整天也就遇上了两只巨人。并且这两只巨人还是单独出现的,对于他们团队来说算不上有压力。
封淮的耐心很好,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会莽撞的从上去。
并且,经过两天的观察,他隐约已经摸清楚这些巨人的习性,所以……他决定,不能让曹德明死得太轻松,得让曹德明也体验体验,当初他奶奶遭受的痛苦!
第三天,曹德明的团队遇到了四只巨人,他们团队减员三人,同时封淮获得新的信息,巨人对血腥味道极其敏感。
第四天,在封淮刻意的引诱下,曹德明团队遇到了八只巨人,他们团队除开他和他最亲近的两人,全员葬送进了巨人的口中。
而他虽然利用团队其他人的性命填了巨人的口,他同样也被巨人撕扯掉了一只手臂,受了重伤。
封淮有些可惜,曹德明的命还真是大,居然又让他跑了。
第五天,新的机会来了。
曹德明三人偷偷躲藏在一个还算隐蔽的峡谷里,打算最后两天苟在这个角落里,等待脱离副本。
封淮在他们进入峡谷后,又故技重施,附近一只巨人引了过来。
高大数十米的巨人双眼燃烧红光,每一步都引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大地也随着他的脚步发出轻微震颤。
看着曹德明和那两个狗腿听到巨人的脚步声,脸色变得煞白,封淮内心无比的畅快。
巨人从峡谷入口处进来,曹德明三人根本没有地方跑,只能仓皇地缩进一道狭窄的岩缝,屏住呼吸,试图骗过巨人。
然而巨人的脚步笔直朝着他们而来,阴影彻底笼罩了渺小的三人。
巨人探出手,直接捏住了其中一人,丢入口中。
封淮看着再一次好运,躲过了死亡的曹德明,冷笑出声。
听到声音的曹德明立即警惕的四处张望。
封淮轻轻开口了:“我这里是巨人的视野盲区,只要不发出声音,巨人就看不到 。但是……有人受伤了,巨人嗅觉敏锐,有他在,巨人就能找到这里……”
他的话甚至都没有说完,曹德明身边仅剩下的那个亲信就用尽力气朝着曹德明狠狠踹了一脚,随后连滚带爬的往封淮所在的位置奔跑。
曹德明瘫坐在地,**湿透,他抬头看着封淮,“我错了!我错了!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看在……看在我曾经收留你们祖孙的份上……救救我……”
“啊——”
巨人抓起曹德明,他那肥胖的身躯,让他看起来宛若巨人手里的一条肉虫。
封淮闭上眼。
耳边传来声音:咔嚓——肋骨断裂。噗嗤——躯体被穿透。咕噜……嘶啦——吮吸咀嚼。
与记忆中城墙下的声音,一模一样。
害死奶奶的人死了,以奶奶同样的方式。
……
复仇完成,封淮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意,反而腾出一股巨大的空洞感。
一直紧绷着支撑封淮全部意志的那根弦,随着曹德明生命的消散,啪的一声断了。
无边无际的虚无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没。
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去哪里、做什么——奶奶死了,仇人死了,他存在的意义似乎也就消失了。
这次副本还有最后两天结束。封淮整个人失去了通关副本的欲望。
他茫然地在巨人之森里往前行走着,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方向。
直到他撞上了一只巨人。
空旷的平原里没有树木的遮挡,这只巨人一眼就看到了他。
巨人兴奋地直奔他而来,地面在大力的震颤。
封淮听着这只巨人带来的声响,却连举起匕首的欲望都没有。
就这样结束吧,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巨人巨大的手掌探向他,封淮甚至懒得动弹,只是站在原地闭上眼,准备迎接自己最后的终结。
然而,就在那只带着腥臭味的大手,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在没有经过任何大脑指令的情况下,自己动了。
肌肉自带的记忆让他抬起手臂,左腿脚跟以一种奇异的角度猛蹬地面——不是向后跳,而是向斜前方做了一个微妙的滑步。同时,他抬起的右手,紧握着匕首,在头顶正上方划过一道短促的半弧。
随后,封淮斜着身体如游鱼般侧身旋拧,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巨人的攻击。
封淮猛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刚才完成格挡动作的右手,又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做出高难度动作的双腿。
剧烈的晕眩感袭来。
随后,一股荒谬感和违和感充斥他整个大脑。
不对劲——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做出这么丝滑的闪避动作?就像是经历了无数次高危危险锻炼出来的、生死关头才能学会的自保意识!
封淮只觉得自己的眉心在不停的抽搐!
那股刺客天生自带的敏锐感,让他猛地察觉到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似乎有些过于异常。
封淮握紧匕首,全神贯注盯着这只巨人。
巨人之森里的巨人比起平常副本里面的怪物而言,防御力要高很多。它们的皮肤异常粗糙,寻常武器很难对它造成大额伤害。
然而,封淮这一次的匕首却是精准地割伤了这只巨人。
巨人似乎也没有意料到,自己的食物居然会对自己做出反抗,它发怒了,大声咆哮,巨大的脚掌踩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封淮却在这些轰鸣声中,一点点捋清自己的思绪。
他一边躲避着巨人的追杀,一边开始复盘自己最近遇到的事情。
他的感知能力,本就远超于其他玩家,当他一点一点地往回推想,就发现记忆里发生的这些事情,许多事情都经不起推敲。
封淮回想着,回想着,突然就笑了。
随着他的笑声,那些被幻境刻意压制篡改的记忆,轰然崩塌。
过往那些真实记忆,在他脑海中如同洪水般汹涌决堤——
有下副本时,颜以秋斩钉截铁下下达命令,带领队伍成功通关副本的声音;有进入试炼馆试炼时没有躲开陷阱,被云宴公开嘲笑的笑声;有娄松月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说“她的运气也不算好”的鼓舞声;还有卫嘉泽每次看到颜以秋交易给他装备时,带着十二分羡慕的声音……
封淮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只愤怒咆哮的巨人,眼神中的空洞、麻木、死寂,瞬间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洞察真相后的锐利和清明。
“假的。”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下一刻,他主动出击。
锋利的匕首划过巨人粗糙的皮肤,轻而易举就将它粗壮的双腿分割成无数碎块。
轰的一声,巨人轰然倒地。同一时间,整个幻境也跟随巨人的倒地彻底烟消云散。
轻微的失重感后是脚踏实地。
封淮单膝触地,稳稳跪在镜像回廊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他缓缓抬头,深吸一口气,目光抬起,穿过回廊那无数交错的镜面,精准落在不远处那个静静站立的红发身影上。
第160章 副本十八(9)
这才是,他的队友
卫嘉泽的试炼, 始于一片混沌的温暖假象。
他的记忆里,游戏降临后,他便和邹晋鹏、关元、余英豪、许爱明成为了固定队友。
队长邹晋鹏是个生活玩家, 性格沉稳周全,队友关元是个战士玩家, 性格勇猛直率, 另外两个队友余英豪、许爱明都是战斗玩家, 一个活泼开朗,一个心思细腻。
而他, 卫嘉泽,是队里不可或缺的辅助玩家——至少队伍组件的初期, 几个队友都是这么对他说的。
变化是悄无声息的。
第一次明显察觉到队友对自己似乎有意见, 是在某次清理地下虫巢的副本。
卫嘉泽及时察觉到关元身上被小怪施加了一个buff, 虽然buff显示是附带增益属性,但一旦被小怪的技能攻击到, 就会变成负面debuff。
他发现后第一时间将其驱散, 成功避免了关元重伤。
然而副本结束,回到领地后, 队长却拍着他的肩膀, 语重心长:“嘉泽,下次技能记得及时放。
你知道的, 我们的命都把握在你手里。关元身上的debuff存在了那么久,如果你再晚一点,他就死在副本里了。
当然,我不是怪你, 只是我要为整个团队考虑。毕竟我们不是辅助玩家, 并不清楚哪些debuff对我们伤害最高, 你却是知道的。”
关元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呀对呀,后面那debuff都给我肉都腐蚀了一块,嘉泽,你要是反应能再快一点,兄弟我就少受罪了。不过知道你也尽力了,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咱们就当这次是提个醒,下次注意就好。”
听着他们二人的话,卫嘉泽心里有些难受,生出一股浓厚的挫败感。
看着关元身上的伤口,他不由得自省:是呀,要是他能早点发现,关元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一旁的余英豪在那里打圆场:“好了啦队长,辅助嘛,我们对他要求也不要太高。嘉泽,没关系的,不要压力太大。我们可是队友,我们知道你肯定不会故意让我们吃苦头的”
卫嘉泽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他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个buff是debuff,毕竟他的团队面板里根本看不出来这些buff的最终效果。
但看着队友们诚恳直率的表情,那点解释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或许是自己的能力不够吧,也许其他的辅助玩家能够做得更好。
卫嘉泽低下头,低声道:“下次我注意。”
邹晋鹏欣慰地笑了:“这就对了,大家都是为了团队好,有话直说,共同进步。嘉泽,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卫嘉泽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副本后复盘,哪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这个副本以后,“为你好”、“提个醒”、“共同进步”成了队友常常挂在嘴边的话。
每当团队一起讨论副本如何通过时,他提出的意见总会被其他人反驳。
他若选择保守,会被批评过于谨慎、错失良机;当他试图冒险一搏、争取更大利益,又会被说不够稳重、增加团队风险。
总之,只要是他提出来的意见,所有队友的第一反应都是否定。
卫嘉泽的性格本就内敛,不善争辩。
系统的幻境影响如同慢性毒药,悄无声息地削弱着他的自信与判断。
他开始将队友的每句话反复咀嚼,陷入内耗:难道真的是我做的不够好吗?是不是我太过于敏感,才总会觉得不舒服?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大部分时候很少再主动开口提意见。
他看着队友们日益默契的配合,听着他们对自己“进步”的肯定,心中那份“自己是拖累”的阴影却越来越浓厚。
他像是一根不断被拧紧的弦,承受着越来越重的压力,而施加压力的队友,却一直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叫他无法挣脱。
又是一次副本。
这次的副本名为“黑雾矿 洞”。
刚进入副本,卫嘉泽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适。
副本初始传送点,是一个深邃无光的矿道入口。矿道里雾蒙蒙的,空气里隐约传来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味道。
矿洞能见度极低,除开身边一米范围,其他事物都隐隐绰绰,看不太真切,这种情况下,那些潜藏在黑雾之中的危险就显得格外的可怖。
矿洞两边岩壁湿滑,空气中漂浮着淡紫色的尘雾。
矿洞入口处配备了五盏造型十分古旧的净化提灯,灯内的幽蓝色火焰能照亮的范围不足周身三米。
【主线任务:找到净化晶簇的主矿脉 0/1】
队长邹晋鹏仔细查阅游戏提供的副本通关信息,随后开口道:“黑雾矿洞因不知名原因产生了毒雾,导致整个矿洞被一股黑色的毒雾笼罩。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毒雾产生的原因,并且净化矿洞。
这次的副本难度有点大。目前副本初始提供的灯油,仅能供给我们支撑三个小时。我们需要在这个过程中寻找到灯油来保证净化提灯长明,否则一旦处在毒雾中超过十分钟就会死亡。
这个矿洞中的毒雾会随着时间加深。除了毒雾,矿洞内还有一种名叫‘雾隐兽’的怪物。雾隐兽可以依靠毒雾隐形,并且它的攻击自带神经毒素。一旦发现,一定要第一时间击杀。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我们的时间有限,只有十二个小时的通关时间。十二个小时以后,矿洞就会崩塌,如果我们没有在矿洞中找到通关办法,就会死在这里。”
随着邹晋鹏的话,所有人都开始检查自身的装备,同时拾取矿洞门口的净化提灯。
老规矩,邹晋鹏开始分配任务:“关元,前锋。余英豪,侧翼游走。许爱明,缀后断路。”
他的目光看向卫嘉泽,眼里是熟悉的信任与托付,“我仔细研究过了,这次副本里的毒瘴debuff是可以驱散的负面状态。
目前我们还不知道维持净化提灯燃烧的灯油在哪里获得,所以前期我们要尽可能控制好灯油的消耗。
因此,为了保证安全,关元和许爱明两人各提一盏灯,两盏灯可以最大程度上照亮整个团队,剩下的三盏灯暂时留存。
嘉泽,在整个过程中,我们需要你及时关照每个人的状态,一旦有人不小心暴露在黑雾中,你就第一时间驱散状态。我知道这压力很大,但我想你可以的,对吗?”
“嗯。”卫嘉泽低声应道,随即在众人身上释放了一道群体技能,所有人感觉自己精神一振,纷纷冲他笑着道谢:“嘉泽,谢了。”
商定好战略后,一行人艰难地往矿洞深处探索。
矿洞内可见度极低,脚下的碎石和积水坑洼遍布,浓浓的黑雾中,时不时还会窜出几只雾隐兽攻击众人。
雾隐兽像是毒雾的一部分,往往当它们的利爪即将落在众人身上时,众人才在净化提灯的光照下看清楚它们狰狞的轮廓。
一路上,卫嘉泽的技能几乎没有停歇过。
他不仅要给充当前锋的邹晋鹏提供防御buff,同时还要给断后的许爱明提供敏捷和攻击buff。
这两人战斗时,腰间悬挂的净化提灯会跟随他们的动作前后移动。卫嘉泽还得时时关注处在队伍中间没有提灯的自己、队长以及关元,是否偶尔脱离了净化提灯照射的范围,而被黑雾侵蚀。
好在他们运气还算不错。一个小时后,他们找到了第一处灯油的补给处。
邹晋鹏指挥众人原地休整,同时分析一路上更新的副本信息。
“刚才大家都干得不错。”邹晋鹏予以肯定,随后又补充,“不过,刚才路过二号危险位时,嘉泽有些大意。这种转角过道,团队需要进入新通道时,净化提灯的光芒极容易被遮挡。
许爱明差一点就和大部队脱节,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恐怕就折在二号位了。嘉泽,你下次一定要注意,这种转弯的位置需要给许爱明多上敏捷增益buff,尽量保证每个队友都不要落队。
我们是一个整体,只有所有人都齐全,副本的容错率才会越高。”
邹晋鹏的话音刚落,关元立马喘着气抱怨:“嘉泽,你今天怎么回事?刚才居然断了我的敏捷buff,那畜生差点扑到我脸上。你要是没办法兼顾,你提前说一声,我自己多注意,就不把命寄托在你身上了。”
许爱明立马打圆场:“关元,理解一下。这次副本在矿洞里,空间狭小,嘉泽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不过嘉泽,有的时候其实可以稍微预判一下我们的移动和战斗范围,提前给我们铺好增益buff,这样我们可以拥有更多的容错空间。
毕竟战场上瞬息万变,等你看到危险再调整,可能就晚了。当然了,这些需要更多的经验和意识,你毕竟是辅助玩家,慢慢练吧。”
余英豪没有吭声,默默地补满小药状态,随后给关元丢了两瓶加防御的小药,没好气道:“嘉泽又不是第一辅助,同时兼顾我们五个人,一时看不过来很正常,少唧唧歪歪。有说话的功夫,自己多打两瓶药。嘉泽,别理他。”
邹晋鹏连连喊住众人:“好了好了。大家都休整好了吧?我看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副本里隐藏的机制,刚刚休息了这么一段时间,燃料消耗得比之前要快很多。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我们可能得要加快速度了。我看了下刚刚一路上获得的线索,这次副本通关的线索似乎跟晶簇有关。
我们这样被动防守,找到的线索十分有限。接下来的路,我们可能得要主动出击了。嘉泽,接下来我需要你在我们扩展探路的时候,往周围的岩壁上多多探查矿洞的信息。”
“我……尽量。”卫嘉泽咬牙点头。
接下来的路程,卫嘉泽全程神经紧绷。
又路过了两个灯油补给处,整个团队仍旧没有找到有用的通关信息,团队里的氛围变得格外压抑起来,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朝着前方未知的矿洞内前行着。
在压抑中不知进行了多久,净化提灯开始闪烁起低燃料警告。
终于,在一条格外宽阔的矿道尽头,他们看到了希望。
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岩壁上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晶体。它们散发着纯净的光芒,将洞窟内大部分的毒雾驱散,形成了一片难得的安全区。
一行人喜出望外地往洞窟内跑。
【主线任务:找到净化晶簇的主矿脉 1/1(完成)】
只是,冲进洞窟正中央后,众人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先前一直都没有的动静的主线任务完成后,又跳出来了新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激活古老净化装置 0/1
净化黑雾矿洞 0/1】
洞窟正中央伫立着一个巨大的、布满锈蚀的暗金色装置。
这个不知名装置底部深深嵌入地面,正中间核心区域是一个不断翻滚,浓度高到近乎液态的深紫色毒雾漩涡。
很明显,这个深紫色毒雾漩涡,与洞窟内的毒雾来自同一个源头。
不知名装置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操作台。
邹晋鹏快速上前,走到表面几近锈蚀的净化装置操作台前,仔细阅读操作手册。
片刻后,他转过身,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净化黑雾矿洞的办法很简单。”邹晋鹏的声音干涩,“只要找到净化晶簇的主矿脉,将净化晶簇投入到这个古老净化装置中,就可以净化矿洞。”
“但是,古老净化装置启动的办法十分古老……需要一个人持续向古老净化装置的启动核心注入稳定晶簇能量,持续十分钟,才能够建立连接,让净化装置成功启动,完全驱散毒雾。”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艰难地补充:“注入能量的那个人,一旦开始,就必须紧紧贴紧启动核心,无法移动,一直连接稳定。”
他的手指指向装置里面,上下翻涌着的深紫色毒雾漩涡:“但是……古老净化装置的启动核心,被安装在毒雾污染源头上。这里面的毒雾浓度是我们方才在矿道里遇到的百倍。净化提灯的作用力有限,无法驱散如此高浓度的毒雾,”
邹晋鹏话音落下,洞窟内一片死寂。
百倍浓度的毒雾,净化提灯无效,再加上十分钟的时间持续贴紧核心、不可移动……这几项要求加在一起,根本就不是可以完成的任务,而是强制献祭。
“那……谁去?”关元的声音飘忽,眼神里出现了明显的闪躲。
邹晋鹏喉咙滚动了一下,看着启动核心里翻滚的致命毒雾,下意识看了卫嘉泽一眼,随后又快速躲开。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主动站出来,空气也变得凝固起来。
邹晋鹏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再次看向启动核心,沉思了片刻,最终目光落在了,因长时间高度紧绷神经而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卫嘉泽身上。
他的目光复杂极了,有挣扎,有痛苦,有歉疚,但深处是一种沉重的“期待”。
关元顺着邹晋鹏的目光看过去,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关元抓了抓头发,语气“率直”地开口:“大家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肯定不能全军覆没。问题就在于,如何选择最优解?”
他说“最优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特意加重了一下,同时目光也落在卫嘉泽的身上。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言行已经在暗示着什么。
余英豪立马接上,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想要说服谁:“最重要的是,操作手册上说明了需要持续十分钟的能量注入。净化提灯无法驱散毒雾污染源头的毒性,那我们其他人应该都无法在启动核心坚持十分钟吧。”
许爱明此时也沙哑着声音补充道:“除非……有人能够时刻保证毒雾buff出现后,第一时间驱散。”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的意思也都再明显不过,四个人没有一个人直接点名,但每句话都在暗示:只有卫嘉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邹晋鹏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他走到卫嘉泽的面前,双手重重按在卫嘉泽的肩膀上,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与痛苦。
“嘉泽,”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情况你都知道的,我们也不是逼你,只是客观分析。你是辅助玩家,你的技能可以增加抗性、提升血量、驱散负面buff……整个团队,你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他用力捏了捏卫嘉泽的肩膀:“为了团队,为了大家都能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嘉泽,激活古老净化装置这个重任,只能交给你了。
我知道,这或许是九死一生的任务。但是嘉泽,我们也没有办法。
但凡这是需要攻击力,亦或者是防御力,我肯定会安排关元他们,但是这次需要的是,是驱散能力,我们真的别无选择。所以,嘉泽,你不会怪我们的吧?”
关元神情激动:“嘉泽,这次副本,我们全靠你了!”
余英豪冷静而理智:“大局为重,嘉泽。你的贡献,我们都会记住的。”
许爱明不知什么时候,从洞窟岩壁上采集下来了一大块净化晶簇,默默递到了卫嘉泽面前。
卫嘉泽看着眼前的晶簇,又看着队友脸上那如出一辙、混合着悲壮、期待、恳求的神情,心脏无尽下沉。
他们的眼神中,头一次表现出来如此的“重视”。
卫嘉泽伸出手,接过那块沉甸甸的晶簇,手指没有半分颤抖。
“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去。”
毕竟自己这个“累赘”,经历了这么多次副本,这一次总算能派得上用场。
他没有再看队友们如释重负又瞬间掩饰好的虚伪表情,紧握着晶簇,走到操作台,认真阅读装置的操作手册。
确定自己清楚了每一步的操作后,卫嘉泽转身一步步走向那翻涌着死亡气息的启动核心。
隔壁洞窟传来邹晋鹏清晰的指令:“准备开采!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邹晋鹏的话音落下,身后就传来开采工具和晶簇叮叮当当碰撞的声音。
卫嘉泽刚刚站入启动核心的凹槽,毒雾漩涡瞬间顺着他的双腿往上攀升。
侵蚀力极强的毒雾,让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传来剧烈的刺痛。卫嘉泽呼吸骤然困难,视野也开始模糊。
他强撑着吟唱技能,驱散身上瞬间叠加了十层的毒雾buff,将手中的晶簇按入净化装置中。
“嗡——”
净化装置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锈蚀的表面亮起暗红的纹路,同时,核心的毒雾漩涡仿佛被激怒,猛然膨胀,瞬间将卫嘉泽彻底吞噬。
“呃啊——”
无法形容的痛苦席卷卫嘉泽每一根神经,皮肤仿佛被丢进沸腾的强酸中灼烧腐蚀。
他的视野被一片不祥的暗紫色充斥,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耳中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声与毒雾侵蚀时的嘶嘶怪响。
卫嘉泽死死咬着牙,按照操作手册上所叙述的步骤,一手按住晶簇,一手启动净化装置核心。
随着晶簇的力量一点点消逝,净化装置核心开始运转,而卫嘉泽的身体也因净化装置核心的运转而痛苦加剧,身上的毒雾buff不停地叠加。
卫嘉泽既要保证晶簇的力量时刻供给核心装置运转,又要吟唱技能为自己驱散debuff和添加抗性增益buff。
而这还不是更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在净化核心装置启动后,雾隐兽的嘶吼从四面八方的雾障中传来。
这些怪物被启动装置的能量波动激怒,纷纷朝着卫嘉泽扑来。
好在晶簇的力量同样克制雾隐兽,这些雾隐兽在触碰到净化装置产生的净化能量后,又会瞬间消散。
然而对卫嘉泽来说,这些雾隐兽仍旧对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在净化装置生成的净化能量对雾隐兽起作用之前,雾隐兽的利爪早已划过了他后背的皮肉,獠牙早已撕扯下他手臂的血肉。
他踉跄着,躲无可躲。只能站在原地硬抗这些雾隐兽的攻击,以维持能量输送。
伤口在不断增加,毒雾侵蚀深入骨髓。卫嘉泽能够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黑暗如同潮水,不断冲击着意识的堤岸。
而洞窟的另外一边,开采声叮当作响——
“这块纯度超高!”
“别停!抓紧时间!”
“那边雾隐兽好像都往嘉泽那边去了?”
“好事!帮我们吸引火力了!”
“专心挖!我担心他坚持不了十分钟……我们动作快就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即便内心早已经麻木,但听到这些话,卫嘉泽的心脏,仍旧感觉到有些刺痛。
原来,他的作用就只剩下这点啊……
卫嘉泽感觉自己似乎快要坚持不住了……
头很痛、背上很痛、手臂很痛、全身都痛……
就这样吧,就到这里了……
就在卫嘉泽即将闭上双眼的那一瞬间——
不对!
这个感觉,不对!
真正的队友,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同伴在毒雾和怪物的双重吞噬中濒死挣扎,却只想着“吸引火力”、“抓紧时间”?
真的队友,才不会这样!
真的队友……
沉沦于无边黑暗的意识,突然被一抹亮光炸开!
——
“队友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不客气,我们是队友嘛!”
红色的头发和笑成月牙的双眼,自亮光中出现。
随后,红色的头发和月牙般的双眼一点一点凝聚成熟悉的身影。
霎时间,笼罩在记忆和认知上的厚重迷雾,粉碎成泡沫。
假的!
矿洞是假的,队友是假的,强加于身上的牺牲价值也是假的!
“啊——!!!”
卫嘉泽双眼猛地睁开,眼底最后一丝迷茫彻底被清醒后的光芒取代。
他看向自己身的状态栏,一个名为【意识侵吞】的负面debuff已然叠加到99层。
卫嘉泽抬手,那道吟唱过无数次的驱散咒语自上而下,将笼罩在自己身上的困顿全部驱散。
光芒所过,身上纠缠的毒雾瞬间消散,扑来的雾隐兽在光芒中扭曲瓦解,整个黑雾矿洞剧烈摇晃,岩壁崩塌,所有虚假的景象在急速消散!
当最后一点幻象湮灭,卫嘉泽发现自己站在了冰冷光滑的镜像回廊中。身上整洁,提灯消失,只有过度消耗后的虚脱和劫后余生的冰冷清明。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无数幻影交错的镜面,径直落在那一抹红色上。
红发身影旁是一双笑成弯月的眼睛,月牙的旁边是厚实可靠的盾牌,盾牌侧方对称位置处,是一抹熟悉的黑色阴影,而黑色阴影旁,还单独留出来了站立一个人空间的位置。
卫嘉泽笑了。
这才是,他的队友。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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