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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晋。江唯一正版


    柏溪不愿相信。


    但始终拨不通的电话,和没有收到回复的信息,都在冰冷地佐证着这一事实。


    怎么会这样?


    贺烬年怎么会车祸?


    明明这一世大部分事情的走向,都和上一世是一样的,为什么偏偏会出这样的意外?


    是因为他吗?


    他这个变数,改变了贺烬年既定的命运。


    柏溪的面色太难看,一旁的胡庆吓得连忙安慰。


    “你别着急,事情都没弄清楚呢。这标题是为了吸引眼球,内容说的是剧组发生了车祸,也没有明确说是贺烬年,说不定他那辆车什么事儿都没有。”胡庆示意柏溪看手机。


    柏溪心神不宁,看着手机屏幕,感觉那些字全都认识,却怎么读也读不懂。他的情绪起伏过大,几乎丧失了阅读和思考的能力,只出于本能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贺烬年打电话。


    他手抖得厉害,手机险些摔在地上,划了几下才解锁成功。


    电话无人接听。


    柏溪再拨过去,依旧没有成功。


    “你有他助理或者经纪人的联系方式吗?”胡庆问柏溪。


    柏溪怔了一下,摇头,“他从来不跟我说工作的事情……他身边的人,我只认识子轩。”


    对,或许可以问问子轩。


    不等柏溪反应,胡庆已经大步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子轩正立在门口,显然也知道了消息。


    “我联系不上贺先生,他助理的电话也打不通。”子轩说。


    “要不我找人问问?”胡庆看到热搜后第一时间来找柏溪,一是怕柏溪关心则乱,二是想着如果能通过柏溪知道消息,就不用到处去打听了。


    他毕竟是柏溪的经纪人,到处打听贺烬年的消息很容易引人联想。


    但事急从权。


    “我认识他剧组的男配……”柏溪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时间点他还没和对方合作,相互认识是后来的事情,所以他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这一刻,柏溪忽然意识到,自己离贺烬年好远。


    他们两人的联系,全部都建立在贺烬年的身上,一旦贺烬年失联,他们之间就像隔绝成了世界一般,彼此独立又遥远。


    当初为什么不更积极一点?


    如果稍微逼贺烬年一把,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窘境。


    “我要去找他。”柏溪说。


    “柏先生,您已经定好了明天的机票。”子轩提醒他。


    但柏溪不想等。


    贺烬年生死未卜,他无论如何也等不到明天。


    “我们现在就走,你送我去机场。”


    “等会儿,唐导电话,他认识这部戏的导演。”胡庆看了一眼柏溪,不知道是不是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刻意避开柏溪,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才按下接听键。


    柏溪立在客厅里看着阳台上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仿佛贺烬年的生死就系于这一通电话。


    “导演给唐导报了平安,车祸虽然比较严重,但小贺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连环车祸,撞得比较狠的是前头那辆车……”


    “应该还是确定?”柏溪问。


    “确,确定吧。”胡庆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剧组出了这样的事情,各个部门估计都焦头烂额,导演匆忙之间打个电话给老朋友报平安已经算是有心,没时间说得那么细。


    胡庆自然也不好再追问。


    “小贺吉人天相,肯定没事的。”胡庆安慰柏溪。


    柏溪冷不丁想起了贺书澜的话,对方说是因为昨晚做了不太好的梦,才会想见到贺烬年。


    母子连心。


    贺书澜这个梦,就像个不祥的预兆。


    柏溪不敢多想。


    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人的心思总是难以控制,尤其是在惶恐的时候,所有的念头都会忍不住涌向消极的一面。仿佛最坏的结果在脑海中预演过,就不会真的发生……


    “庆哥,麻烦你让小张帮我订今天的机票。”


    “我来的路上查过航班,你今天走只有晚上的飞机,等你落地都九点多了。你到了机场还要赶路,现在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在哪个医院……万一路上你再出点什么事儿,你让小贺怎么办?”胡庆一手按在柏溪肩膀,语气放缓了一些,“听哥的,明天一早再飞,让子轩陪你去。我今天不走了,打听到任何进展我都会立刻告诉你,你现在就去休息,”


    柏溪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吓人,几乎没什么血色。


    “剧组今天肯定乱糟糟的,如果是连环车祸,医院肯定也忙。这个时候咱们不去,也算是帮了忙,对吧?”胡庆换了个思路。


    柏溪闻言,态度终于松动。


    见暂时把人安抚住,胡庆也没再顾忌别的,一连打了好几通电话。说来也巧,他在圈内人脉也算不差,忙活了半天只间接联系到了两个剧组的人,得到的消息都和唐导说的差不多。


    剧组一早在赶往拍摄地的路上,遭遇了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其中两辆车受损严重,有个道具组的同事和一位司机当场就不行了。


    剧组另有五辆车受到了波及,重伤轻伤加起来近二十余人,其中就包括贺烬年。


    现场有人拍了照片和视频,胡庆全都仔细看了一遍,最后辗转锁定了贺烬年乘坐的那辆车。画面中没有拍到人,但看那辆车撞得不轻。


    “你看,小贺坐的这辆车就刮了一下。”胡庆睁着眼说瞎话,找了辆轻伤的车的照片给柏溪看,“这程度,也就擦破点皮。不接电话估计是太忙了,没顾上。”


    剧组遭此横祸,哪怕没受波及的人,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统筹、协调、联络,估计要忙上几天了。


    柏溪明天一早的机票,五点就得起床。


    胡庆怕他到了那边没时间休息,强行按着人去睡觉。


    也许是因为情绪大起大落,柏溪很快就睡着了,只是睡得极不安稳。他闭上眼睛就开始做梦,梦里全是贺烬年,一会儿是对方在颁奖礼上的模样,一会儿又梦到男人睡在自己身边。


    他还梦到了去年的那个雪夜。


    贺烬年说想要个雪人,柏溪就给他捏了个很小的雪人。


    “我很喜欢。”梦里的贺烬年对他说。


    柏溪张开手臂想抱他,眼前的场景却又变了。


    这一次,他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梦。


    淅沥雨中,贺烬年立在他的墓前,沉默地如同一尊雕像。


    许久后,男人单膝跪地,抬手拭去墓碑上的雨水,继而倾身在柏溪的名字上吻了一下。


    柏溪定睛看着墓碑上的字。


    一晃神的功夫,墓碑上变成了贺烬年的名字。


    柏溪猛地惊醒。


    床头柜上的手机,传来震动。


    他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换做以前,他是绝不会接陌生电话的,但这一次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按下了接听键。


    “柏溪。”电话那头,是柏溪最熟悉的那个声音。


    “你……”柏溪想开口,声音却哽在喉中。


    一瞬间,所有不安和害怕悉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来的委屈。


    柏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委屈,也许那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他来不及给出定义的情绪,


    鼻酸,眼睛很热。


    一颗心也像是被贺烬年的手攥过一般。


    电话另一端的人等了片刻,没等到柏溪说话,而是从手机里听到了压抑着的抽泣。电流让本就断断续续的声音变得越发破碎,碎片锋利,割得贺烬年心口发疼。


    “我的手机坏了,助理的手机刚找到地方充电。”贺烬年朝柏溪解释,试图用自己的声音,安抚远在两千公里外的爱人。


    医院今天太忙了,他不想麻烦别人,而且他觉得几个小时不联系,柏溪不会察觉。


    之前的每一天,他们都是在贺烬年午饭或者收工后才会通电话。如果某天中午不联系,柏溪就会默认贺烬年这一天很忙。


    这是同为演员的默契。


    贺烬年没想到,事情会传到网上。


    他十几分钟前,才知道车祸的事情上了热搜。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哪怕挨个病房找人去借电话,甚至冒着暴露柏溪号码的风险,他也不会等这么久才报平安。


    “我没事,不用担心。”贺烬年说。


    电话那头的人许久没有说话,还在哭。


    贺烬年就耐心地等着,透过电流,想象着柏溪此刻的模样。


    “你受伤了吗?”许久,柏溪才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


    “擦破了一点皮,连针都不用缝。”贺烬年说。


    “没骗我?”柏溪问。


    “骗你做什么?”贺烬年听他不哭了,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柏溪渐渐冷静下来,就不好糊弄了,“视频我看一下。”


    “是别人的手机。”贺烬年说。


    “我可以加你助理的微信,再给他发个红包。”


    “好吧。”贺烬年妥协了。


    其实,他现在也很想看看柏溪,至于身上的伤,遮一下应该看不出来。


    一分钟后,视频接通。


    贺烬年看着屏幕里的人,不由怔住。


    他不是没见过柏溪哭,但这一次格外不同。


    柏溪眼睛红得厉害,鼻子也是红的,透过屏幕看向他的眼神,带着点他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委屈,也像是愤怒,似乎还有点内疚。


    贺烬年拧眉,不解。


    委屈、愤怒他都可以理解。


    但柏溪眸光中,为什么会有内疚?


    “你的脸,没事吧?”柏溪看到贺烬年脸上的擦伤后,又有些哽咽。


    “很轻的擦伤,不会留疤的,也不疼。”贺烬年笑着安慰他。


    “对不起。”柏溪说。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你本来已经把这部戏推了,是因为我那天晚上说了那些话,你才……”


    “柏溪,我接这部戏是为了我自己。不管发生什么,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需要说对不起。”


    柏溪垂眸不语。


    他没法不归咎于自己。


    幸好贺烬年还活着……


    第62章 晋。江唯一正版


    手机是贺烬年借的,不好占用太久。柏溪也怕耽误他休息,几分钟后就让他挂电话。


    “嗯,你也好好睡觉。”贺烬年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人。柏溪眼睛还是红的,睫毛沾着泪,显得比平时更黑,“明天再打给你。”


    “你的手机还能修吗?”柏溪问他。


    “需要换新的,今天大家都忙,明天我会找人帮忙买。”


    “我明天给你带过去吧。”


    “嗯?”贺烬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要……来看我?”


    “嗯,可以吗?”


    “当然。”贺烬年眼底闪过一丝心虚,随即掩去,“让子轩陪你一起,不要自己过来。”


    柏溪点头应下。


    两人这才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


    得知贺烬年没什么大碍,不止柏溪松了口气,胡庆也跟着放了心。他今晚怕有什么噩耗都没敢走,直接睡在了柏溪家的沙发上。


    “没缺胳膊少腿吧?”


    “没有,他说只是擦伤。”


    柏溪想起贺烬年刚才的样子,还是有些后怕。从手机镜头里,能看到贺烬年一侧的脸颊,额头,都有伤。有的像是擦伤,还有一些零星的伤像是被碎玻璃所以碎石子崩的。


    幸好这些伤都避开了要害,万一伤着眼睛或者鼻子,那才是真的麻烦。


    “行吧,小贺没事我就走了,你也睡吧。唐导那边我也同步一声,免得他担心。”胡庆在柏溪背上拍了两下,便没再逗留。


    送走了胡庆,柏溪本想再睡一觉,躺在床上后却再也没了睡意。


    他想了很多。


    他想,若他没有和贺烬年在一起,这次的车祸就不会发生。贺烬年这一生,依旧会像上一世一样,顺风顺水,接到很多不错的戏,成为圈内最年轻且有实力的男演员。


    他也可以过得很好,如果有幸能活过三十岁,他可以去尝试一些从前没有尝试过的事,提前退休谈个恋爱之类的。


    只是……那个人不是贺烬年。


    想到这个可能,柏溪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攫走了。


    但这个设想已经不可能成立了。


    柏溪现在只希望,今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变故。哪怕这一世他依旧只能活三十岁也好,至少这六年,他可以和贺烬年好好在一起。


    次日天还没亮,柏溪就和子轩去了机场。


    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柏溪特意去给贺烬年买了一部新手机。


    剧组拍摄的地方比较偏远,车祸后伤员都被就近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因为医院所在的地方偏僻,柏溪和子轩离开机场又开了近三个小时的车,才到地方。


    医院不大,住院部是一栋三层的小楼,楼下没有保安或护士值班,柏溪和子轩甚至不需要登记就进去了。


    贺烬年的病房在三楼,靠近楼梯间。柏溪从楼梯上去,几乎没怎么找,一眼就看到病房号。


    他慢慢推开门,就见贺烬年吊着一只胳膊坐在病床上,正在输液。


    四目相对的瞬间,柏溪眼睛又不受控制的红了。贺烬年比视频里看着更狼狈,昨晚视频通话时,他脸上很多伤口都被手机自带的柔光淡化了,当面看的时候却非常清晰。


    “你胳膊……断了?”柏溪问。


    “不严重,养一养就好了。”贺烬年看着他,目光一瞬不错。


    柏溪向来是从容沉稳的人,但此刻他眼睛有些肿,眼底还带着点青黑,一看就知道昨晚几乎没睡。


    “你不是说只是擦伤吗?”


    “胳膊的伤忘了说。”


    柏溪走近,想牵他的手,怕把他手背上的输液针碰掉了,想摸他的脸,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最后只能看着他。


    “还疼吗?”


    “不疼,没什么感觉。”


    柏溪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很想亲亲他,但想起这是在医院,便收回了手。


    “累吗?”贺烬年用那只扎着输液管的手,在柏溪手上握了一下,“昨晚没睡觉?”


    “睡了一会儿。”后来做了噩梦,就再也没睡着。


    柏溪小心翼翼握着贺烬年的大手,目光落在他手腕上,见那里有一小片印记,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乍一看像是伤痕。


    这是电击手环留下的!!


    柏溪想起那只手环,拧紧了眉头,很想当面朝贺烬年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对方胳膊断了,又一身的伤……


    等贺烬年先养一养伤吧。


    柏溪暗下决心,这一次哪怕是用逼迫的手段,也一定要让贺烬年把那些秘密全都说清楚。


    若是没有经历这次的意外,他或许还有耐心按部就班的去了解贺烬年。但昨晚在得知车祸的消息时,他几乎被恐惧和懊恼吞没了。


    人生充满了意外。


    昨天是贺烬年,明天说不定就是他。


    若不想留下太多遗憾,就必须要珍惜当下。


    “哎?你找谁啊?”门外忽然响起一道粗犷的男人声音,声音的主人盯着门口的子轩看了一眼,就大步进了病房。


    因为他身上穿着病号服,脑袋还缠了绷带,子轩便没拦着他,只跟在他后边一并进了病房。


    柏溪心虚,立刻放开了贺烬年的手。


    “哎?这个帅哥是你朋友啊?”进来的人是个地道的西北汉子,看着约莫四十来岁,说话时用的是口音很重的西北普通话。


    他看看柏溪,又看看贺烬年,笑道:“怎么你俩都这么帅哦?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


    “这是解哥,他也住这间病房。”贺烬年说着朝解哥介绍,“他们俩是我朋友,听说我受伤了过来看看我。”


    “不错,你这俩朋友仗义得很,一看就是城里来的。”解哥是个自来熟,话很多,当着两人的面揶揄贺烬年,“你朋友都来了,女朋友咋没来嘛?”


    一旁的柏溪一怔,下意识问道:“女朋友?”


    “对呀,他女朋友嘛。昨天胳膊都没接上呢,就找人借充电器,说要给女朋友打电话,心急得很。”


    贺烬年有点尴尬,朝柏溪解释:“我说的是对象。”女朋友是解哥自己解读的,贺烬年又不好纠正说是男朋友。


    “女朋友今天来吗?”解哥又问。


    “不来了。”柏溪说。


    “嗷呦,不来了呀?路远,不来就不来吧。不过你这两个朋友是真仗义哦,不容易不容易。”解哥感慨一番,终于没在继续搭话,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柏溪和贺烬年对视一眼,两人耳朵都有些红。


    “这里……”柏溪想说这家医院太小了,要不要转到更大一点的医院,又想起自己现在完全不了解情况,而且解哥还在旁边呢。


    于是他从包里取出手机,朝贺烬年说:“给你买了手机,旧手机在哪儿?把卡换上。”


    贺烬年指了指桌上的包,柏溪打开找出手机,动作立刻顿住。


    贺烬年的手机不是磕坏了,而是被什么东西拦腰撞到,两头几乎折叠了起来。


    这撞击力如果直接撞到贺烬年身上……柏溪光是想想,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嗷呦,小贺命大得很哦,同车的另一个人都重伤了,小贺伤得是最轻的了。我听他们说的,车头都撞扁了哎,你说说人在车里……”解哥说得起劲,直到被贺烬年一个眼神制止,这才止住话头。


    一旁的柏溪面色苍白,直直盯着贺烬年看。


    解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赶忙找补,“都过去了,人活着比什么都好。不是有句话叫否极泰来吗?小贺这人一看就是好命的,将来肯定顺风顺水,福大命大。”


    “嗯。”贺烬年也不顾有人在场,攥着柏溪的手指捏了捏,“中午吃饭了吗?饿不饿?”


    “飞机上吃过。”柏溪收回思绪,取出卡针想帮贺烬年把手机卡换到新手机上。


    但他试了两次,卡都没出来。


    一旁的子轩见状接过去,把手机卡取了出来。


    “附近有吃饭的地方,让子轩陪着你,先去吃点东西。”贺烬年朝柏溪说。


    “我不饿,陪你一会儿,让子轩去吧。”柏溪立在病床前,视线一直落在贺烬年身上。


    他素来没脾气似的,好说话,不会让别人着急为难。但越是这样的性子,执拗起来便越让人没办法。他就那么安静站着,贺烬年不敢劝,也不敢催。


    “要不我陪这个兄弟去吧,买了饭给这个小帅哥带回来。”解哥看着粗犷,心思却挺细,看出柏溪是因为自己那番话吓到了,主动请缨,“我正好在屋里待着难受,陪这个平头兄弟出去转转。”


    子轩把贺烬年的手机弄好,放到了一旁的桌上,然后跟着解哥出了病房,还顺手带上了门。


    他们俩一走,屋内只剩柏溪和贺烬年。


    “要抱一下吗?”贺烬年问柏溪。


    柏溪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抱,生怕碰到他的伤口和手臂。


    “屋里没有摄像头吧?”


    “病房里没有。”贺烬年说。


    柏溪闻言便倾身,凑到贺烬年唇上亲了一下。那是很轻的一个吻,他不敢停留,也不敢用力,怕碰到贺烬年脸上的伤口。


    但他想推开时,却被贺烬年攥住了手腕。


    男人主动凑近,回应着他的吻。


    感觉到唇上传来的熟悉温热,柏溪的理智总算渐渐回笼,从方才的惶恐中抽离了出来。


    “是不是该换药……”护士推门而入。


    柏溪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满脸通红。


    护士瞥了柏溪一眼,然后走到病床边帮贺烬年换点滴瓶,换完以后她忍不住又看了柏溪一眼。柏溪紧绷着身体立在旁边,紧张不已,心道刚才他们亲得不算久,也没用力……


    嘴应该不红也不肿吧?


    难道这也能看出来?


    第63章 晋。江唯一正版


    护士离开病房后,很贴心地带上了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关门前的那一刻,柏溪从她脸上似乎看到了笑意。


    “她是不是看出来了?”柏溪压低了声音问贺烬年。


    “看出来也没事。”贺烬年安慰他。


    “开什么玩笑?要是传出去……”柏溪设想了一下,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护士又不是狗仔,就算真看到什么,顶多和身边的同事八卦一下,不至于去找营销号投稿。


    只是,有点尴尬。


    刚才他太冲动了,不该和贺烬年亲嘴。


    贺烬年看他这副心神不定的模样,开口道:“她应该是认出你了,才会多看了几眼。”


    “啊?”柏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个明星。


    刚才太紧张,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这么一闹,柏溪先前的情绪倒是被冲散了不少,人也放松了许多。


    他拖了张椅子坐在病床前,轻轻握着贺烬年的手,指腹在男人手上不断摩挲着,动作满是依恋和亲昵。


    “其实我上个星期就想来探班的,早知道我应该那个时候就来。”


    “幸亏你没来。”贺烬年几乎不敢想。


    若柏溪上周来探班没有回去,恰好也在那辆车上……这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便让贺烬年心脏拧紧,比让他再经历一次车祸都要可怕。


    “剧组其他人都怎么样了?”柏溪问。


    “有两个人当场就没了,其他重伤的都连夜转到了别的医院,剩下的都是伤得不太重的。”意外来得猝不及防,让剧组损失惨重。


    “你也算伤得不重的吗?”柏溪看着他。


    “只是断了胳膊,不算重。”


    贺烬年是真没把这点伤当回事。但柏溪不这么认为,他甚至担心这家医院的条件有限,耽误了贺烬年的治疗。


    “要不要转到省会的医院?咱们可以不坐救护车,让子轩开车送你去。”


    “骨折主要是靠养着,转到哪里都是一样的。省会的医院来来往往人很多,不方便,倒不如这里清净。”


    贺烬年只演过一部电影,虽然拿了奖但票房不算大爆,所以算不上家喻户晓的明星。这家医院除了几个年轻护士认识他,大部分来往的人都只把他当成个长得不错的帅哥。


    就连同病房的解哥,都不知道贺烬年的身份。


    “你入院的时候,拍片子了吗?全身检查做了吗?除了骨折有没有别的内伤?”柏溪想到那只几乎被折叠的手机,又不禁开始担心,“我看看你身上。”


    他说着想去掀贺烬年的衣服,却被捉住了手腕。


    “昨天都检查过了。”贺烬年说。


    柏溪听他这么说,才稍稍放心,收回了手。


    不多时,子轩和解哥带着买的饭回来。


    柏溪实在没什么胃口,象征性吃了一点,又去喂贺烬年。


    贺烬年大概是没被人这么喂过,又不愿拒绝柏溪,所以十分配合。只是他一顿饭吃得浑身僵硬,令柏溪不由再次怀疑,他身上是不是还有别的伤?


    “你这个朋友是真仗义,不错不错。”旁观的解哥再次点评。


    “解哥,你是为什么住院?”柏溪没话找话,免得对方一会儿又要把话题拐到奇怪的方向。


    “我是阑尾炎,明天就能出院了。”解哥把病号服掀起了,给柏溪看自己小腹上贴着的纱布,“纱布嘛拆掉,就能出院了。不过我没有小贺命好,没有这么仗义的朋友照顾,天天都是一个人,无聊得很。”


    柏溪把他的话当了真,当即拧了拧眉,显然觉得一个人住院是很难过的事情,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贺烬年觉察到柏溪的情绪,解释道:“他爱人昨天来看过他。”


    “什么爱人,你是说我老婆?”解哥接话,“老婆我是有的,这样的好朋友嘛没有,还是你命好。”


    “嗯,我命是挺好的。”贺烬年看柏溪。


    柏溪与他对视,一只手在他指尖上轻轻捏了一下,两人都心照不宣。


    “你什么时候回去?”饭后,贺烬年问柏溪。


    “我想多待一阵子,陪陪你。百岁和雪花有阿姨上门照顾,小张也会过去陪它们玩……”柏溪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他留下来不止是为了陪贺烬年,也算是安抚自己。


    尤其对方还受了伤,若他回去定要天天惦记。


    “一周之内应该不会复工。”贺烬年觉得,柏溪若愿意陪着自己,待上一周也无妨。只是这边的衣食住行和气候都和北京差异很大,不知道柏溪能不能适应。


    剧组这次受到的冲击不小,好几个部门的同事都受了伤,有一些装在车上的设备也坏了。但这部戏投资体量并不小,彻底停工是不可能的,调整好以后肯定要继续拍摄。


    “剧组调整好以后如果复工,你要带伤工作吗?”剧组其他受伤的同事,都可以休假,位置找人顶替便可。但贺烬年是主角,身上还担着投资,没人能代替他。


    “伤的是胳膊,问题不大。”贺烬年说得云淡风轻。


    柏溪没有反驳,也能理解,换了他自己也不可能临阵脱逃。


    只是作为贺烬年的男朋友,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骨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再加上剧组的工作强度非常大,健健康康的人都容易吃不消,更何况还要顶着一只断了的胳膊。


    万一恢复不好或者二次受伤,说不定还会留下病根。


    说话间,病房门被敲响。


    是剧组的人来了,还带了些日用品和营养品。


    贺烬年的助理脚踝受了伤,不方便过来照顾,贺烬年就让他回去休息了。剧组的同事不好放着人不管,但要处理的事情又太多,只能早晚过来一趟,看看贺烬年和其他住院的同事有没有什么需要。


    得知柏溪过来探望贺烬年,他们非常热情,张罗着要帮忙安排食宿,但柏溪婉拒了。


    “组里大概什么时候复工,有计划吗?”柏溪更关心的是这个。


    “最快也得一周后,要处理的琐碎事情太多了。”对方回答。


    和贺烬年预料的差不多。


    但一周的时间,对于骨折来说,恢复期实在太短。


    柏溪心疼贺烬年,却不能多说什么。


    直到剧组的人离开后,他都闷闷不乐的。


    “回酒店住吧,明天再回来打针就行了。”这家医院条件有限,连单间病房都没有,总不能让柏溪坐在椅子上守着他过夜,“这里也没法洗澡。”


    柏溪听贺烬年这么说,只当他是嫌这里住不惯,就去护士台问了一下。


    值班的护士正是刚才帮贺烬年换输液瓶的那个,她看到柏溪后明显有点兴奋,但迫于身份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用很专业的态度回答了柏溪的疑问。


    按理说,贺烬年这种情况肯定是不建议回去住的,也不符合住院规定。但这种小医院,管理没那么严格,而且贺烬年伤的是手臂,并不影响行动,只要多加注意就行。


    柏溪心领神会,朝对方道了谢。


    于是,当天晚上,柏溪和子轩便把贺烬年接到了酒店。


    因为位置偏远,酒店的配套肯定不像大城市那么完善,但还算干净整洁。子轩在房间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的拍摄设备,这才放心。


    待子轩离开,房间只剩柏溪和贺烬年。


    这个时候,柏溪才终于卸下所有的克制和伪装。


    “手臂还疼吗?”他攥着贺烬年没受伤的那只手,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心疼,“让我看看身上有没有别的伤。”


    在病房里时,诸多不便,这会儿他可顾不上那么多,伸手就去脱贺烬年的衣服。


    “柏溪。”贺烬年捉住他的手,“没有骗你,医生真的检查过了。”


    “那我不能再检查一遍吗?”柏溪眼神里几乎带着点执拗,“我是你男朋友,连你衣服都不能脱?”


    他这么说,贺烬年就不敢再拒绝,只能耐心同他商量。


    “有点冷,只看一眼可以吗?”


    “好吧。”柏溪妥协。他本来也没打算让贺烬年一丝不挂,那也太奇怪了。


    贺烬年不再抗拒,柏溪便伸手慢慢解开了他身上的病号服。衣襟敞开后,柏溪不由一愣,就见贺烬年胸口和小腹上,遍布着大块的青紫,一看就是钝伤,被撞到或者磕碰留下的。


    “确定都检查过了吗?”柏溪小心翼翼在贺烬年胸口的位置摸了摸,“肋骨拍片子了吗?没有问题吧?”


    他手指微凉,惹得贺烬年呼吸一滞,身体也有些僵硬。


    “肚子拍过片子吗?嗑得这么重,确定没有任何内伤吧?”柏溪又去摸他的腹部,眼睛泛着红,“手机都撞成那样了,肯定很疼……”


    “不疼。”贺烬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柏溪很想抱着贺烬年,又怕碰到那些伤。


    贺烬年觉察到他的犹豫,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臂,将人紧紧地拥在了怀里。


    “你知道车祸的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贺烬年开口。


    “在想什么?”柏溪闷声问道。


    “我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走马灯,以为那只是文学创作。没想到原来人在生死关头,是真的会看到走马灯。”贺烬年大手在柏溪背上轻轻安抚,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柏溪一愣,想起自己其实也经历过那一幕。


    只是他的走马灯,实在单调得很,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几乎没有任何值得眷恋的人。


    “那你……看到了什么?”柏溪问。


    “你。”贺烬年说。


    从幼时他偷偷趴在阳台窗边看到的柏溪,到邀请他堆雪人的柏溪,到长大后那个熠熠生辉的柏溪,红宝石的天鹅胸针,大捧的红玫瑰,微凉的手指,柔软的唇瓣……贺烬年生死关头想到的每一副画面,都是柏溪。


    第64章 晋。江唯一正版


    贺烬年的走马灯里,都是他。


    柏溪眼睛变得更红,一颗心也酸酸涨涨。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那个假设,如果自己这一世没有闯入贺烬年的人生,会是更好还是更坏?


    贺烬年已经给了他答案。


    “你以前,经历过车祸吗?”贺烬年忽然问。


    “怎么……忽然这么问?”柏溪不解。


    贺烬年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看着不远处的地面,神情看有些茫然。若是放到过去,他也许不会将这种可以称之为“不祥”的感受分享给柏溪,但经历生死瞬间后,他转变了许多。


    比起一味的逃避和隐瞒,他更想找寻问题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被撞的那一刻,除了走马灯之外,我还出现过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贺烬年眉头拧得很深。


    柏溪并未打断他,只安静地听他说。


    “也许是死亡的气息?仿佛我曾经经历过一次车祸,有一种很切实的窒息感,心脏很疼,无法呼吸。但细究那种感觉,又好像不止关乎我自己,好像是……”


    贺烬年身为演员的敏感,以及对情绪的洞察力,令他在描述自己感受的时候,带着极强感染力。


    “好像是什么?”柏溪问。


    “我不是那场车祸的亲历者,而是旁观者。”


    贺烬年的亲缘比柏溪更单薄,唯一在意的亲人住在疗养院,不存在出车祸的条件。这世上剩下的能让他有切肤之痛的人,只剩柏溪一个。


    所以他才会问,柏溪是否经历过车祸。


    “好像我曾经很在意的人,经历过这些,所以在那个瞬间,我才会被唤起窒息感和痛苦。”贺烬年看向柏溪,“可我不记得你出过车祸,我……可能是我磕到了脑袋吧。”


    柏溪怔怔看着贺烬年,心脏狂跳。


    他当然出过车祸,不然他压根不会重生,也不可能有机会和贺烬年走到一起。


    可他要怎么告诉贺烬年?


    难道说自己死过一次,重新回到了六年前和对方谈恋爱?


    坦白这件事,无异于志怪故事中,狐狸精告诉书生自己是妖怪所带来的冲击力。大部分书生不是被吓坏,就是变得疑神疑鬼,只零星几个能坦然接受。


    这一刻,柏溪忽然理解了贺烬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秘密。哪怕再亲近的关系,在面对极为特殊的情况时,也难免有所保留。


    因为在意,所以不愿留下任何芥蒂。


    越是珍视,越是顾忌。


    “该休息了,我先去洗澡。”贺烬年起身,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坦白和倾诉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在他理智稍稍恢复后,立刻又裹上了那层厚厚的茧壳。


    “我帮你。”柏溪说。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贺烬年拒绝得很干脆,看起来十分抗拒。


    但柏溪很坚持:“你胳膊都断了,身上还有那么多伤,一个人怎么洗澡?”


    “我可以小心一点,不让伤口沾到水。”贺烬年保证。


    柏溪却不容商量,先一步走到浴室里,表明自己的态度。


    贺烬年在浴室外头站了很久,意识到柏溪不会让步,只能慢慢走过去。他这位男朋友,大部分时候是好说话的,可一旦执拗起来,他压根没有抵抗的余地。


    “我真的可以自己……”贺烬年还想争取。


    “你是怕我看你吗?贺烬年。”


    柏溪声音有些沉,贺烬年就不敢再坚持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我也有自己的秘密。”柏溪小心翼翼帮他脱衣服,语气很冷静,“但是我们如果想走得很远,保留太多秘密,终归是隐患。”


    贺烬年看着他,眸光微动。


    “贺烬年,你是要认真和我谈恋爱吗?”


    “嗯,要的。”贺烬年说。


    “那你会慢慢把你的秘密都告诉我吗?”


    “……”贺烬年不说话。


    “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柏溪指尖在贺烬年遍布淤青的伤处轻轻擦过,惹得对方立刻弓起了脊背,却也不敢阻止他,“贺烬年,你不坦白,我也不坦白,那我们之间就永远隔着东西。哪怕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也无法彻底了解彼此。”


    贺烬年捉住他那只手,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像是被戳中了某根神经。柏溪说和他之间会永远隔着东西,这让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很疼。


    “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嗯。”柏溪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贺烬年进组后的这段时间,柏溪得以和家中的一猫一狗终日相处,他摸索出了许多门道。


    猫是一种很自我的动物,大部分时候不会为了一点好处就摇尾巴卖乖。狗则不同,它天性忠诚专一,所以也渴望获得主人回馈的情感。为此,它可以选择性的放弃很多自我的部分,来换取和主人之间的某种特殊羁绊。


    贺烬年很像小狗。


    所以柏溪和雪花相处时的经验,同样适用于他。


    “别动。”柏溪取了一次性的浴巾来,小心翼翼把贺烬年骨折的手臂包起来,免得沾到水。然后他取下花洒,调节好水温。


    但他很快发现,这样帮贺烬年淋浴,水会溅到自己身上。于是柏溪只能把毛衣和裤子都脱了,浑身上下只剩一件衣服……


    贺烬年喉结微动,避开了视线。


    但两人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内相对,他根本避不开。


    只要他睁着眼睛,哪怕是眼角的余光,也足以将柏溪的模样尽收眼底。


    分开太久,又经历了生死瞬间,他的身体在面对柏溪的这一刻,彻底依从于本能。无法自控,也无处躲避。


    “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身上不疼了。”柏溪看他,眼神带着揶揄。


    贺烬年不说话,坦然接受了柏溪的注视。被伴侣得知自己的欲/望所在,并不是太难堪的事情,他更在意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出来的太着急,忘了带沐浴露,只能用这里的了。”柏溪检查了一下酒店供应的沐浴露,确认是未开封的小瓶独立包装,才打开帮贺烬年涂上。


    他的手沾过热水以后,不那么凉了。


    但触碰贺烬年滚烫的身体时,依旧有着不可忽略的存在感。


    “转过去。”柏溪示意贺烬年转身,要帮对方后背也涂上沐浴露。


    贺烬年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慢慢转过身去,露出了自己的后背。


    柏溪一怔,涂着沐浴露的手僵在半空。


    只见贺烬年后背上,遍布着长短不一、纵横交错的伤疤。看颜色和状态,绝不是这次车祸留下的,更像是很多年之前的旧伤。


    柏溪蓦地想起,不久前两人温存时,他曾试图去摸贺烬年的后背,就像对方经常对他做的那样。但贺烬年没给他机会,很快捉住了他的手。


    当时柏溪并未多想,只当是男人的控制欲在作祟。现在想来,过去贺烬年那些莫名的紧张和遮掩,甚至连亲近时都不愿脱掉的衣服,仿佛全都有了解释。


    这是怎么留下的?


    是年纪很小的时候,被什么人虐待过吗?


    是贺烬年的爸爸,还是妈妈?


    柏溪抬手轻轻抚过那些伤疤,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是不是有点吓人?”贺烬年问他。


    “没有。”柏溪收敛情绪,帮他涂好沐浴露。


    “回北京以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柏溪尽量表现得自然,免得贺烬年不舒服,“可以先告诉我,是什么地方吗?”


    “我原来的家,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嗯。”柏溪点头。


    果然,贺烬年背上这些伤,是小时候留下的。


    柏溪曾因为贺烬年始终没有带着他去过自己家而遗憾,因为很想知道伴侣的过去和童年是什么样的。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贺烬年为什么始终不愿提及。


    花洒的水温恰到好处。


    柏溪帮贺烬年把身上的沐浴露冲洗干净,又帮他洗头。


    贺烬年个字高,为了方便柏溪摆弄,不得不弓着身体,免得柏溪一直抬着手臂会酸。这让他显得过于温驯,像被剪掉了利爪的狼。


    浑身上下,只有一处地方依旧倔强。


    “要不要……”


    “不用。”


    贺烬年虽坦然,却也没到厚颜无耻的地步。


    他知道柏溪的极限,哪怕是以前,柏溪都没法帮他到最后,总是需要他的协助才行,更何况对方已经奔波了一天,身体疲惫不堪。


    贺烬年不愿在这个时候,让柏溪做任何力气活儿。


    “你自己来?”柏溪问他。


    “不用,水温调低,冲一冲就好了。”


    柏溪拧眉,显然不太认同。


    他也是男人,知道这会很难受。


    “手臂还伤着呢,弄不好可能会碰到。”


    贺烬年这么说,柏溪就不敢再胡乱出主意了,生怕让人伤上加伤。


    洗完澡,柏溪帮他把身上擦干。


    又取了吹风机,帮他吹头发。


    “我现在觉得,也许我不该帮你洗澡。”柏溪很善于总结自己的问题,也终于意识到贺烬年不让他帮忙,也许不仅仅是怕他看到背后的那些伤疤,还不想应对身体的反应。


    “没有。”贺烬年盯着柏溪,认真解释,“这里的海拔接近三千,你虽然没有明显的高原反应,但不代表你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


    贺烬年需要几天的时间,来观察柏溪的状况,直到确信对方能适应这里的海拔。


    “什么意思?”柏溪一时没反应过来。


    “再等几天吧,到时候我手臂也会恢复得更好一些。”


    “嗯?”柏溪依旧没太懂。


    “意思就是,一会儿你直接换上睡衣,不要待在浴室里。”贺烬年意有所指地垂眸瞥了一眼柏溪,显然方才“精神抖擞”的,不止他一个,“不要躲起来做什么会让你心跳加速的事情,会很危险。”


    柏溪:……


    第65章 晋。江唯一正版


    柏溪对所谓的高原,并没有实感。


    如果不是贺烬年提醒,他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竟然也是高原。


    “是不是心理作用?”躺在床上的时候,柏溪一手摸着自己的心口,“你说完以后,我感觉心跳好像更快了,这是心理暗示吧?”


    “你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贺烬年说。


    海拔三千米左右,是一部分人开始出现高反的临界点。哪怕是没有出现明显高反的人,在过度疲劳或者剧烈运动后,也有可能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况。


    所以柏溪现在非常需要休息。


    但他太兴奋,哪怕躺在床上也毫无困意。


    “你刚来的时候,有高反吗?”柏溪问贺烬年。


    “没有,我也没做过危险的事。”贺烬年说。


    一想到贺烬年说的“危险的事”是指什么,柏溪就很想笑。不过人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一旦被提醒了“危险”后,他的身体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这会儿,哪怕和贺烬年躺在一个被窝里,柏溪也没了任何旖。旎的念头。


    “是不是接吻也不可以啊?”柏溪好奇。


    “你想接吻?”贺烬年问他。


    “不是,只是出于医学层面的探讨。”柏溪大言不惭。


    “因人而异吧,每个人身体的极限和对高原的适应能力都是不一样的。如果你有兴趣,我很愿意和你深入探讨,但最好是明天。”


    柏溪今天太累。


    他自己或许感觉不到,但贺烬年比柏溪更了解他的身体。


    “在海拔高的地方,人是不是更容易疲惫?”


    “理论上是这样的,因为氧气更稀薄,活动时呼吸的频率会更快。”


    柏溪悄悄捉住贺烬年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摩挲着,“那你拍戏,一定很累吧?这部戏需要很多情绪爆发的瞬间,还有很多追逐和打斗。”


    “还好,你看过剧本?”贺烬年问。


    “我看过电影。”柏溪半真半假地道。


    正是因为看过,他当初得知贺烬年推掉这部戏后,才会反应那么大。


    贺烬年只当他这句话是玩笑,并不深究,反倒安抚他:“我的身体承受力一直很好,这个你是知道的。”


    “唔。”柏溪当然知道。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贺烬年的身体素质有多好,毕竟这家伙是让他手腕酸了不止一天的人。


    “睡觉吧。”贺烬年说。


    “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柏溪在贺烬年左手的手腕轻轻摩挲,触到一小片异样的触感,意识到那应该是电击手环留下的伤疤。


    他想,贺烬年身上真的有很多伤疤。


    后背那些是旁人所为,但手腕上这些,却是贺烬年自己留下的。


    原本已经决定暂时按下不提,给贺烬年一点点时间,可想到那只电击手环带来的刺痛,柏溪心中又觉有些火大。


    他这个男朋友,真的很不让人省心。


    “什么事?”贺烬年问。


    “新家装修好了,我想着收拾一下东西,不小心打开了你的盒子。”


    贺烬年眉心微蹙,转头看向柏溪。


    便闻柏溪又道:“我看到了你那只手环,就试着戴了一下,结果被电到了。”


    “你……”贺烬年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脱口而出,“谁让你戴的?”


    那东西的电流,是他找人特意设置的,他勉强能承受。但柏溪那么怕疼的人,若是被电一下,怎么能受得了?


    “我以为你的东西,我可以随便碰呢。”


    “我的东西,你当然可以随便碰,只是……”


    “只是手环不行对吧?那我以后不碰了。”柏溪像在赌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贺烬年伸手想握柏溪的手,柏溪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贺烬年看着眼前之人清瘦的背影,一只手抬起又放下,显得很是无措。就在他思忖该如何朝对方解释时,柏溪又翻过身,坐起来看着他。


    “那天庆哥告诉我,你出车祸了,我打你的电话打不通,想找个人问问都不知道该找谁。你身边的人我只认识一个子轩,我不认识你的经纪人,不认识你的助理,你失联了我也只能等着你主动联系我。”


    柏溪本来没想吵架,只是因为摸到贺烬年手腕的伤痕,才没忍住提起此事。但想到之前的无助和惶恐,他越说越气:“贺烬年,你说别人谈恋爱也是这样谈的吗?


    “不是。”贺烬年说。


    “那你为什么这么跟我谈恋爱?”


    柏溪问出口,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咄咄逼人。贺烬年一只胳膊还断着呢,又刚经历过生死,哪怕他想翻旧账,也不该选在这个时候。


    念及此,他眸光便放软了些。


    “是我的问题。”贺烬年拿起手机,埋头点来点去操作了许久。柏溪以为他在玩手机,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这时却听到自己的手机传来了一声震动。


    “如果担心被骚扰,你可以等有需要的时候再通过。”贺烬年看他。


    “什么?”柏溪疑惑。


    “好友申请。”


    “啊?”


    柏溪点开手机一看,发现手机上出现了一串好友申请。就在他愣怔之际,手机又弹出两个提示,申请信息分别标注的是法务和信托代理。


    “什么意思?”


    “这些都是我生活中交集比较多的人,你可以随时朝他们询问所有和我相关的问题。之前没有介绍你们认识,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这样了。”


    柏溪只是抱怨一下。


    没想到贺烬年反应这么大……


    他犹豫片刻,给那些申请全都添加备注,并点了通过。随即,他的手机传来一阵持续的震动,收到了一堆消息。


    【H经纪人:哈喽柏老师,终于加上您好友了】


    【H助理:欢呼.jpg】


    【H法务:握手.jpg】


    这些信息,尚且算是正常。


    但最后一位好友发送的信息,就让柏溪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对方加上他好友后二话不说,直接甩了一堆文档过来。


    【H代理:柏先生,以上文件请您过目,如有疑问请随时联系我】


    什么文件?


    为什么需要他过目?


    柏溪怀着满腹疑惑点开第一个文件,面色立刻就变了。


    “你立遗嘱了?”柏溪看向贺烬年,“你才二十岁,为什么要立遗嘱?”


    “谁跟你说了什么?”贺烬年立刻紧张起来。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拿起手机想要补救,却已经来不及。因为柏溪忽然的质问,他临时起意让身边来往较多的人加了柏溪好友,却忘了提前叮嘱。


    经纪人和助理还好说,没有特殊的需要叮嘱的事情。但那位被柏溪备注了“H代理”的人,就不一样了,他手里有一堆和柏溪相关联的文件。


    今天忽然被要求加柏溪好友,且是在深夜,对方理所当然以为是需要和柏溪对接相关事宜,所以一股脑将相关文件直接发给了柏溪。


    毕竟,这些文件本该在过年之前就完成对接的。


    “不止遗嘱,还有信托……”柏溪将那些文件快速扫了一遍,难以置信地看向贺烬年,“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怎么会有人在恋爱期间,把自己的男朋友列为遗产继承人,还为男朋友设立信托基金?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吗?”贺烬年问。


    “这不奇怪吗?谁会在二十岁的时候立遗嘱?”


    也许会有人在二十岁立遗嘱。


    可贺烬年刚经历车祸,这个节点看到这种东西,柏溪实在很难心平气和。


    “你生气了?”


    “这不是生气不生气的问题,贺烬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是平等恋爱,我比你还大了好几岁,而且我又不缺钱。”


    贺烬年沉默了很久,眸光渐渐变得幽深难测。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手腕,但那里现在没有手环可以按动。


    “你又想电自己吗?”柏溪觉察到了他的小动作,“贺烬年,跟我谈恋爱是很辛苦的事情吗?需要你一次又一次的电击自己?”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贺烬年拧眉,竭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什么?”柏溪问他。


    “失控,自作主张,掌握不好分寸,稍不留神就容易一意孤行……这就是我谈恋爱的方式。因为不想吓到你,我一直在试图矫正,没想到还是吓到你了。”


    贺烬年抬眼看向柏溪,眼底是对方熟悉的灼热。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疯?”


    “贺烬年……”


    柏溪呼吸一滞,蓦地想起了贺书澜那天朝他说过的话。


    当时他没太听明白,这一刻忽然懂了。


    那日贺书澜朝他说:“……尽管他一直担心自己会变成疯子,怕会伤害你。但我知道他不会,阿年宁愿伤害自己,也绝不会伤害你。”


    这就是贺烬年的爱意?


    少年时就萌动的情意,为了和他离得更近选择了成为演员,贺烬年的每一步都是朝着他的方向在迈进。这种倾慕实在过于偏执,所以贺烬年一直在极力克制。


    若非这一世他们走到一起,柏溪到死都不会知道贺烬年的心意。


    “你的电击手环,是为了防止吓到我?”


    “我不想让自己做出后悔的事。“柏溪如果知道他心里的那些念头,一定会离他远远的,再也不敢靠近他。


    “贺烬年,你老实跟我说,你心里想过的最过分的事情是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柏溪深吸了口气,很认真地朝贺烬年说:“想不想知道,由我说了算。我只想了解你到底有多吓人。”总不至于,吃人吧?


    “你要……和我分手吗?”


    “没有,但我要求你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既然是要求,贺烬年就不敢再推脱,“我想过的最过分的事,是把你关起来,绑到床上,做一切我想对你做的事。”


    柏溪:……


    第66章 晋。江唯一正版


    关起来,还要绑起来?


    柏溪沉默了很久,这让他想到了自己无意间在cp超话看过的同人文。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个别cp粉的特殊爱好,柏溪偶尔偷偷看一眼cp超话,总能在里头看到这种类型的文,他被贺烬年关在小黑屋里,一天到晚这样那样。


    原来,真有人喜欢做这样的事?


    柏溪看向贺烬年,目光带着审视。


    “柏溪……”贺烬年伸手想触碰他。


    柏溪一个激灵,退到了床边,险些摔下去。


    贺烬年手一顿,眸光迅速变得黯然,像一盏灯被抽走了光似的。


    “你果然会害怕。”贺烬年说。


    “废话,我能不怕吗?万一你憋不住,那咱俩今晚一起高原反应了,会不会死在床上啊?”柏溪一手按着自己的心口,心有余悸,“我现在心跳得好快,肯定是高反了。”


    贺烬年一怔,反应过来对方怕的不是他,而是别的。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另外开一间房。”


    “都半夜了,别折腾了。”柏溪重新躺下,一只手还按在自己胸口,“我感觉我需要吸氧。”


    贺烬年帮他盖上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呀……”只是不由自主地脑补了一下同人文里的情节,一些这样那样的内容。


    “什么都别想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唔。”柏溪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觉得离贺烬年太远,又往对方身边挪了挪,让自己紧挨着对方。


    “贺烬年?”柏溪又睁开眼睛。


    “睡觉。”贺烬年一手遮在他眼睛上,“什么都别想了。”


    柏溪是真的累了,这一天他的心情大起大落,简直跟做梦一样。一边是贺烬年车祸后的重逢,一边是得知了手环背后的秘密……还有,这家伙竟然想把他关小黑屋。


    贺烬年年纪轻轻,心思可真重。


    柏溪胡思乱想着,眼皮终于越来越重,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折腾了一天,本来以为能一觉到天亮,可柏溪这一夜却醒了好几次。每次他翻来覆去的时候,贺烬年就会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在他身上轻轻拍一会儿,直到他重新入睡。


    半睡半醒间,柏溪忍不住得出结论:贺烬年才不会把他关小黑屋呢。


    要是想关,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次日一早,柏溪是被面香味馋醒的。


    贺烬年估摸着他快醒了,就点了面,生怕他饿着。


    “这里的人也喜欢吃面吗?”柏溪匆忙去洗漱,回来时坐在桌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俨然已经将昨晚的事情忘了,“好香,就是碗有点小。”


    “早晨别吃太多,消化也会增加身体负担,现在难受吗?”贺烬年问他。


    “心跳没那么快了,但是头有点疼。”柏溪说。


    贺烬年闻言立刻拧眉,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只是有一点疼,不厉害。”不耽误他吃面条。


    “吃完再休息一会儿。”


    柏溪扒拉了两口面,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贺烬年,“你左手怎么拿筷子?我喂你吃?”


    “不用。”贺烬年伤的是右手,但他对自己身体有着极高的控制能力,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开始适应左手吃饭了。


    柏溪看他能应付,便没再多说。


    心里却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简直太优秀了。


    “你以后不要再戴那个手环了。”柏溪忽然开口。


    贺烬年一怔,手里的筷子险些没握住。


    “别把你自己想得那么吓人,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的。”柏溪隔着桌子在他手背上挠了一下,耳尖有点红,“你以后想做什么可以告诉我,只要……只要不是太那个的……”


    只要不是太离谱的念头,柏溪并不介意满足贺烬年。


    但这话太难为情,他不好意思说。


    柏溪继续埋头吃面,并未留意到自己说完这番话后,他这位男朋友的眸光有多么复杂。贺烬年凝着一桌之隔的柏溪,眼神几经变换,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人……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从当初轻易收留贺烬年住在家里,到现在……哪怕已经窥见了贺烬年的真面目,依旧没事人似的,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人心叵测。


    吃过早饭后,两人收拾一番,便去了医院。


    今天负责给贺烬年打针的,依旧是昨天那位护士。经过一天,她依旧不太淡定,给贺烬年打完针后,总忍不住偷偷看柏溪。


    但她很专业,三心二意也不影响打针的手法,所以柏溪并不介意。


    “你好,我想问一下……”对方打完针准备离开时,柏溪叫住了她,“我昨晚看我朋友身上留下了很多淤青,应该是车祸时候撞伤的。请问需不需要弄点药油之类的,帮他涂一涂?”


    “可以呀,如果需要我让医生帮忙开一些。之前贺先生说他不需要,所以医生才没开。”护士解释,“撞伤的淤血消退得很慢,如果每天用药揉一揉,会恢复得更快。”


    “谢谢。”柏溪朝她一笑。


    “不客气。”护士眼底带着笑意离开病房。


    不多时,她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袋药品。


    “都是外敷的药,涂在淤血处,用掌根轻轻揉开就行。”


    “好的,谢谢你。”


    柏溪把外敷的药都拿出来研究了一遍,抬眼时看到贺烬年正在盯着自己。


    “怎么了?”柏溪问。


    “没什么。”贺烬年喉结滚了滚,移开视线。


    趁着贺烬年输液的时间,柏溪拿出手机检查了一下信息。他昨天没什么心思看手机,有好几条都没来得及回复。


    除了贺烬年的经纪人和助理发的消息,还有一堆是胡庆发的,问他在这边怎么样,还叮嘱他初到高原不要亲热,容易猝死。


    柏溪给胡庆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处理完微信消息,他又打开微博看了一眼。


    时隔两天,贺烬年车祸的消息还挂在热搜,不过点开话题,可以看到公司和剧组发布的情况说明,证实贺烬年伤得并不重,休息半个月就能复工。


    他正看微博时,胡庆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胡庆:咋样?】


    【胡庆:怎么现在才回我?】


    【xi:手臂骨折了】


    【胡庆:那你怎么打算?在那边待多久?】


    柏溪看了一眼贺烬年,他也没想好要待多久。雪花和百岁都在家呢,太久不回去,他肯定不放心。但贺烬年受着伤,一个人在酒店养伤,他又舍不得。


    【xi:还没想好】


    【胡庆:你那个戏五月份开机,我问过了,拍摄地离小贺的剧组不远】


    这样一来,哪怕柏溪进组了,也可以来贺烬年的剧组探班。


    正在这时,贺烬年的手机响了。


    柏溪帮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经纪人打过来的。


    贺烬年和经纪人的关系并不像柏溪和胡庆那么亲近,如果说柏溪和胡庆更像是合作伙伴加半个亲朋,那贺烬年和经纪人则是纯粹的工作关系。


    贺烬年不爱受管束,大事上他自己的发言权甚至高过经纪人。


    “接吗?”柏溪问他。


    “给我吧。”贺烬年接过手机。


    电话接通后,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贺烬年很明显地皱了一下眉头。


    “这是谁的主意?”贺烬年问。


    对面解释了一通,贺烬年应了一声,很快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柏溪问。


    “剧组的制片人听说你来了,找了我经纪人,想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客串一个角色?”贺烬年眼神有些凌厉,很明显对剧组的这个提议不太认同。


    “什么角色?”柏溪问。


    “也是个卧底,但是……牺牲了。本来的演员伤得太重,杀青之前应该没办法复工,剧组只能找人代替。”


    柏溪思考了一下,问道:“戏份多吗?”


    “四五场戏吧,受伤的演员刚来两天,就出事了。”


    四五场戏,应该还好。


    救急如救火,更何况是贺烬年的电影,柏溪并不介意过来客串一下。


    只是这种事情他不好自己决定,得问问胡庆的意见。


    “你可以拒绝。”贺烬年忽然说。


    “为什么?你不希望我来客串?”


    以他们两人的咖位和身份,在一部戏里合作的可能本来就小,这样的客串机会还挺难得的。但是贺烬年的态度明显是有些抗拒,不太想让柏溪答应。


    “不是。”


    “那你为什么让我拒绝?”


    “怕你辛苦,这个角色有几场武戏。”


    “这有什么的,我又不是没拍过武戏。”


    柏溪上一世接过一部民国戏,扮演的角色名义上是个留洋归来的贵公子,实则是个身份复杂的特工。那部戏,他特意去学过一些格斗,所以武戏对他来说不算太难。


    哪怕不是打斗,而是追逐之类的武戏,他也能应付。


    “你让他们找我经纪人聊吧,我跟庆哥说一声。”柏溪很快做了决定。


    贺烬年拧了拧眉,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尊重柏溪的意见,给经纪人回了话。


    既然柏溪已经同意,胡庆那边自然不会为难。


    事情推进得很顺利,几乎是当天就定下了合作细则。


    制片人和统筹拿了剧本来找柏溪,态度好得不得了。柏溪愿意客串,对他们这部戏来说,不仅救了急,还能成为未来宣发的一个噱头,可谓一举多得。


    “只有一个点,不知道您本人有没有这方面的忌讳,我觉得还是要提前跟您商量一下。”制片人朝柏溪道,“这个角色的设定,是在卧底的过程中牺牲了,所以会有一场墓地的戏。”


    柏溪当然不介意。


    他又不是没死过,没什么好忌讳的。


    倒是贺烬年一直沉着脸,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第67章 晋。江唯一正版


    柏溪一直是个认真的人。


    恋爱的时候认真,工作的时候也认真。


    确定合作拿到剧本后,他大部分的时间就用到了读剧本和揣摩人物上。因为时间有限,他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花大量的时间琢磨角色,只能朝进组比他更久的贺烬年求助。


    正好两人在戏中有一场对手戏,柏溪理所当然地让贺烬年帮他对戏。只是没想到,素来在表演上都很专业的贺烬年,在对戏时竟会频频走神。


    在贺烬年第三次对台词卡壳后,柏溪放下了剧本。


    “你有情绪。”柏溪直截了当地说。


    “嗯。”贺烬年没有反驳。


    “理由是什么?不想让我客串你的戏?”


    “不是。”贺烬年深吸了口气,“抱歉,再来一次吧。”


    “我需要知道原因,你为什么会有情绪?”柏溪代入自己,如果贺烬年能去他的戏里客串,他只会觉得高兴,甚至会主动帮对方顺剧本对戏。


    所以他不明白贺烬年为什么会不高兴。


    这事儿若是换了别人,也许会因为担心他的参与抢了电影的话题和主演的风头,而觉得不满。但柏溪知道,贺烬年不可能在意这个。


    “说话,贺烬年。”自从那晚的坦白后,柏溪面对贺烬年时的态度就转变了,面对这种问题时带着一种得不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看似沉默不语。


    实则咄咄逼人。


    “我不舒服。”贺烬年说。


    “为什么不舒服?”


    “戏里那个角色会牺牲,还有墓地的戏,我觉得……”贺烬年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觉得不吉利。”


    柏溪惊讶:“你原来这么迷信?”


    贺烬年并不反驳,如果柏溪觉得这是迷信,那就是迷信好了。


    他真实的感受和担忧,说出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自从车祸后,贺烬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如濒死瞬间他心中那股莫名的惶恐一般,他总觉得会有什么坏事降临在自己重要的人身上。


    所以在柏溪说愿意接这个戏时,他很不安。


    仿佛那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祥,即将要发生……


    可他阻止不了。


    他不能真的把柏溪锁起来,也不可能去干涉对方的选择。


    “不用担心,我之前找大师算过的,说我吉人天相,逢凶化吉。一场墓地的戏而已,再说了那场戏我自己又不用真进去躺着。”柏溪不敢告诉贺烬年,自己上一世真的进去过。


    “我不会阻止你。”贺烬年注视着他,“但是你在片场的每一场戏,我都要跟着,可以吗?”


    “当然可以。”柏溪巴不得贺烬年天天粘着自己。


    柏溪不是一个迷信的人。


    但他能明白贺烬年的不安,他在得知对方车祸后也一度有过同样的担忧。


    所以他托胡庆帮他去找大师求了两张平安符,试妆的当天,平安符正好寄到了酒店。柏溪自己留了一枚,剩下的一枚给了贺烬年,两人都贴身带着。


    有没有用不知道,但柏溪觉得这能安抚贺烬年。


    柏溪客串的卧底名义上是一名会计,所以妆造偏文质彬彬的类型。造型师帮他设计好妆造后,大家都比较满意,只有导演拧着眉琢磨了半天,说差点感觉。


    “啥感觉?”造型师问。


    “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感觉。”


    导演形容得太过抽象,不止是造型师,就连柏溪都一头雾水。


    一旁的化妆师和制片人本来对这个造型都挺满意的,但是听导演这么说,便有些好奇,几人纷纷猜测和出主意。


    “找一副金丝眼镜试试。”一旁沉默了整场的贺烬年忽然开口。


    造型师闻言立刻找了副金丝眼镜来给柏溪戴上。


    柏溪气质温和,眉眼精致,哪怕刻意上了妆也不怎么显年纪。但他客串的这个角色,在戏里的设定已近而立之年,与他实际年龄相差了五六岁。


    戴上眼镜后,他与角色之间的年龄感瞬间就缩小了不少,显得人更斯文、成熟。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导演拍案叫绝。


    “确实,柏老师戴上金丝眼镜,性张力简直拉满!”造型师也赞不绝口。


    在众人的一致认可下,柏溪这个角色成了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会计。


    “你是不是喜欢看我戴眼镜?”当天回酒店后,柏溪问贺烬年。


    “不是。”贺烬年面无表情地否认。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我就更喜欢你穿西装的时候。也不是说你只有穿西装才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但偶尔看你穿西装的时候,我就很想亲你。”柏溪说。


    贺烬年敏锐地抓住了事情的核心。


    “咱们恋爱以后,我有穿过西装吗?”


    “有……吧?”


    柏溪被他这么一问,突然有些心虚了。


    他们恋爱后,柏溪总怕贺烬年太压抑,给他买了很多运动服。偏偏贺烬年又喜欢穿柏溪买的衣服,所以很少穿以前的衣服。


    再加上西装太正式,贺烬年穿到的机会确实不多。


    “你以前,也想过……”


    “我只是举个例子。”柏溪理直气壮抵赖。


    他总不能朝贺烬年说,自己重生后,在梦里亲过贺烬年吧?


    还不止一次。


    “我确实喜欢看你戴眼镜,但我不止喜欢看你戴眼镜。你穿西装、穿衬衫、穿运动服甚至你戴围裙,我都觉得好看。”贺烬年生怕柏溪不满意似的,还故意贴近对方的耳朵,补充,“不止喜欢,还想亲,想抱,想做很多事情。”


    贺烬年承认得这么坦然,反倒换柏溪不好意思了。


    也许是这天的晚上的对话作祟,次日正式开拍柏溪的戏份时,他总觉得贺烬年盯着他时的目光很热。


    拍摄现场好几个部门,无数工作人员,贺烬年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但他的视线却像是有穿透力似的,柏溪哪怕不去看,也能感觉到。


    这场戏的内容,是柏溪饰演的会计陪着大老板去会所。大老板给他安排了伴儿,但他不太想沾染,就附耳朝人说了几句将人打发走,然后拈着酒杯喝了几口酒……


    一场戏,既要表现角色的圆滑,又要展现出他的原则。


    这是柏溪在这个组里的第一场戏,开头拍了几遍都不太满意。贺烬年看了一会儿,起身离开,走到了导演的监视器旁。


    画面中,柏溪一只手拈着酒杯,白皙的手腕线条流畅漂亮。这种灯红酒绿的场合,他身处其中非但不曾沾染污浊,反倒越发衬托出一身清贵。


    不等贺烬年细看,导演已经喊了卡。


    柏溪的水准还是稳定的,虽然第一场戏重拍了几遍,但最后结束得很顺利。


    “一天拍两场戏,要是剧组都能有这样的进度,那以后拍戏都是一两个月杀青,多好。”当晚两人一起吃晚饭时,柏溪朝贺烬年说胡话,说完又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得太想当然了,“不过想想后边的武戏,只怕不是一天两天能结束的。”


    武戏涉及到的调度和演员的表演都要复杂得多,遇到特别难的武戏,有时候仅仅一场甚至需要拍摄数日到数周不等。


    所以柏溪这话纯粹就是为了感慨今天拍摄的效率高。


    “等你的戏补完,全剧组就要重新启动,所以他们也算是在赶进度。”


    “我的戏再有一周差不多就能结束,到时候开机,你的手臂能行吗?”


    柏溪始终放不下贺烬年的手臂,生怕他年纪轻轻落下病根。


    “没什么不行的,武戏甩到后期拍就行了。”


    “唔。我后天有一场追逐戏,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我有点担心会用力过猛高原反应了。”柏溪在酒店房间里转了一圈,看向贺烬年,“你说,我要不要提前锻炼一下?临时抱佛脚也不是全无用处吧?”


    “我可以帮你训练。”贺烬年主动提议。


    “你想怎么帮我?这个还真能训练?”


    贺烬年去把自己的箱子打开,从里头取出了一枚手环。手环看起来和上次那只不太一样,而且很新的样子,像是从未佩戴过。


    “戴上。”贺烬年把手环递给他。


    “也是电击的吗?”柏溪拿着手环,不太敢戴。


    “这只只能监测心率,没有别的功能。”


    “好吧。”柏溪这才戴上手环


    贺烬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很快那只手环就传来了语音播报心跳频次的声音。


    【当前心跳,72次每分】


    【当前心跳,84次每分】


    “然后呢?怎么训练?”柏溪老老实实戴着手环,等着贺烬年帮他训练。


    他话音一落,贺烬年就凑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当前心跳,95次每分】


    【当前心跳,102次每分】


    “还能这样训练?”柏溪怔怔看着贺烬年,“你不是说,这样容易高反吗?”


    “那是你刚来那天,现在的你的身体已经慢慢适应了,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不过你放心,在确认你的心脏承受能力之前,我会保护好你。”


    柏溪有点紧张:“那确认之后呢?”


    “之后,也会保护好你。”


    贺烬年说着又去亲吻柏溪。


    随着两人唇舌交缠,柏溪心跳逐渐飙高。


    手环的提示音不断响起,通报的心跳频次也更加频繁。


    【当前心跳,125次每分】


    【当前心跳,136次每分】


    柏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伸手在贺烬年胸口一推,大口喘着气。


    “不行,我觉得我要高反了,心跳好快。”


    “有窒息的感觉吗?”贺烬年问他。


    柏溪大口喘了一会儿,发现身上已经不难受了,便摇了摇头。


    “那再试一次吧。”贺烬年左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武戏强度比这个大多了。”


    说罢,贺烬年再次吻了上去。


    第68章 晋。江唯一正版


    柏溪觉得,贺烬年是真想陪他训练,否则这一次不会吻得这么用力。


    男人先是含。住他唇瓣,研。磨啃。咬,继而探。入舌尖,在他口腔中冲。撞舔。舐,恨不得将他的呼吸和理智一并掠夺。


    柏溪怕碰到贺烬年骨折的手臂,不敢推拒,也不敢动作,只能被动地任由对方掌控。


    【当前心跳,137次每分】


    【当前心跳,143次每分】


    手环的语音播报,心跳频率不断攀升,但柏溪已经无暇顾及。哪怕贺烬年当真将他亲得心跳过速而晕厥,他也来不及反抗,亦或没打算反抗。


    “难受吗?”手环发出心跳临界值警报时,贺烬年立刻退开,盯着柏溪的瞳孔观察,“感觉怎么样?”


    “唔?”柏溪大口呼吸,片刻后才迷迷糊糊回答,“刚才播报了多少次?”


    “超过150次每分钟,才会有警报。”贺烬年说。


    柏溪平复了片刻,看着手环上的心跳频率慢慢恢复。


    “还要继续吗?”他问。


    “你想继续吗?”贺烬年反问。


    柏溪念头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到桌边拿起了外涂的缓解淤伤的药。之前他见到贺烬年身上的淤伤很重,特意找护士帮忙弄了药。


    但过去的几天,贺烬年每天早晚都是自己涂药,说什么也不肯让柏溪帮忙。他一只手臂受伤,多少不太方便,有几处位置涂不好。


    “这个训练不就是刺激我的心率变化吗?”柏溪终于找到了名正言顺给贺烬年涂药的机会,“你把衣服脱。了,让我试试这个。”


    “不是说过不用你动手……”


    “你之前不让我帮你,不就是怕我太激动会高反吗?现在不用怕了,要是连帮你抹药都不行,那拍追逐戏的时候,岂不是更危险?”


    柏溪有理有据,且态度坚决。


    贺烬年只好妥协。


    经过几天的恢复及药物的助力,贺烬年身上的淤伤已经不像刚看到时那么触目惊心,但严重的几处还是挺明显的。


    “我觉得你想多了。”柏溪忽然说。


    他抹了药,小心翼翼在手心搓开,再慢慢涂到贺烬年的伤处。因为怕对方会疼,他不敢太用力,只能轻轻的摩挲,直到药膏被皮肤吸收。


    “什么?”贺烬年问。


    “你之前怕我高反,一直不肯让我帮你涂药……把我想得太那个了。”柏溪指了指自己的手环,朝贺烬年证明,“你看,我心跳明明很正常。”


    贺烬年伤成这样,看到那些淤伤他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动什么邪念?贺烬年的担心,实在是多此一举。


    “我没那么想过你。”贺烬年说。


    “啊?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抹药?”


    贺烬年看着他,没有回答。


    “不许又装哑巴,说话。”柏溪迎着男人视线看去,抹药的动作却没停。


    “太那个的人是我,不是你。”贺烬年将他的手挪到了自己心口的位置,柏溪掌心立刻感受到了贺烬年剧烈的心跳。


    幸好这会儿手环不在贺烬年手腕上,否则一定会发出警报。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吗?为什么想不到,你这么对我会有什么后果?”贺烬年声音很冷静,听不出丝毫异样,但灼人的目光和过快的心跳,却昭示着他的欲。望。


    【当前心跳,85次每分】


    【当前心跳,101次每分】


    柏溪原本已经渐渐平息的心跳,在听到贺烬年这番话后,立刻开始飙升。


    他试图抽回手,却被贺烬年牢牢按住。


    “柏溪,我的电击手环不在这里,我不确定能像以前一样掌控自己的情绪。你要清楚这一点,更要清楚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并不是永远安全。”


    贺烬年眸底染着点凌厉。


    他这话,更像是一种警告。


    但柏溪闻言只愣怔了一下,丝毫没表现出恐惧或退缩。


    “我想知道,你说的不安全,是哪种不安全?”柏溪很认真地问他。


    “我不知道。”贺烬年目光中闪过一丝茫然,“也许,也许会伤害你。”


    “会对我……用强吗?”柏溪问他。


    贺烬年眉头骤然缩紧,看向柏溪,“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会。”柏溪另一手按在贺烬年颈侧,像哄雪花时那样轻轻揉捏着,“我从来没觉得你会伤害我,为什么你总是拿这个吓唬我?”


    他眼睛清澈明亮,认真看着人时,像在救赎,又像在诱人继续沉沦。


    “不要把自己当成疯子,你不是。”柏溪按着贺烬年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则面对面坐在他腿上,“我们在谈恋爱,你有什么念头都是合理的。”


    贺烬年看着柏溪,呼吸很重。


    柏溪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继续帮他抹药。


    原本微凉的手指,已经慢慢变得温热。


    指腹和掌心打着圈擦过伤处,仿佛将皮下的血肉都点燃了似的。


    “柏溪。”贺烬年紧绷着身体,目光越发滚烫。


    “要不要帮我?”柏溪问他。


    贺烬年并没犹豫,解开柏溪的衣服。


    男人掌心很热。


    烫得柏溪闷哼一声,手环立刻发出心跳异常提示。


    “不用管它,难受了我会告诉你。”


    “嗯。”贺烬年应声,随即又去吻柏溪。


    柏溪想起了之前在家里时,两人紧贴在一起的那一幕,便伸出手……


    熟悉的触感传来。


    柏溪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搏动和温度。


    “贺烬年,你的手真的很大。”仿佛可以掌握住一切。


    “你喜欢就好。”贺烬年附在他耳边,像在说情话似的。


    手环持续发出警报。


    贺烬年看向柏溪,观察他的瞳孔和表情。


    “难受吗?”


    “不难受,说了别管它。”


    柏溪想去摘手环,但被贺烬年阻止了。


    好在手环播报的心率,并没有超出危险值太高。


    终于,在手环一次次尖锐且持续的警报声后,柏溪的心跳慢慢开始下落,重新回到了安全范围内。


    “有窒息的感觉吗?”贺烬年问。


    “唔……”柏溪弓着身体,将脑袋埋在贺烬年肩上,“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问这么严肃的问题,很不浪漫。”


    贺烬年便没再问,耐心等着柏溪恢复。


    “贺烬年,你喜欢这样吗?”柏溪问。


    “嗯。”贺烬年并不否认。


    “那下次你想的时候告诉我,不要每次都让我提出来。”


    “你会答应吗?”贺烬年问他。


    “当然。”柏溪抬起头看向贺烬年,他脸颊有些红,耳朵也是红的,说话时神态却很认真,“这是情侣之间的正常行为,为什么不答应?”


    贺烬年眸光微动,似是在犹豫。


    片刻后,开口道:“现在可以吗?”


    柏溪:……


    好吧,现在他确实感觉到有点危险了。


    虽然事实证明柏溪的身体对于高原的适应能力还不错,哪怕心率飙到手环默认的安全临界值,也不会有太明显的不适。


    可他对自然还是挺有敬畏心的,不敢太胡来。


    好在贺烬年只是说说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这天晚上的适应训练有了成果,拍追逐戏的时候,柏溪表现得超出预期。剧组怕他会有不良反应,配备了医护人员和急救设施,但现场并没用上。


    柏溪这个角色的最后一次出场,是在收集到了重要线索后逃跑的途中被人用刀刺死。因为拍摄的时候需要用到道具血浆,每一次重拍都涉及到服装和场景的重置,所以他们现场排演了很多遍。


    贺烬年立在角落里远远看着那一幕,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监视器中,柏溪倒在地上,金丝眼镜落在前景。虽然此时尚未用到道具血浆,但贺烬年仿佛已经透过屏幕看到了那充满血腥味的一幕。


    直到下午最后一条拍摄完成,看着柏溪接过导演递过去的鲜花和红包,又含笑朝剧组的工作人员鞠躬,贺烬年的目光才稍有松懈。


    “跟柏老师说一声,还需要一张穿制服的照片,到时候贴到墓碑上用。今天如果方便的话,就一起拍一下。”制片组的人朝组里的统筹说。


    统筹前去沟通,柏溪自然不会拒绝。


    不多时,他就配合妆造组,换上了制服。


    摄像换了相机,以为按原计划只拍两张照片就好。但导演看了一眼柏溪的造型,又改了主意,说让摄像再拍一点角色拍证件照时的状态。


    “小柏穿上警服这状态,青春洋溢的,到时候说不定能作为牺牲后的对比,剪到正片里。”导演朝摄像交待完,转头看到贺烬年立在不远处,“小贺,墓地那场戏你是想这两天抽空拍了,还是等回头再补?”


    贺烬年闻言略一晃神,半晌后才道:“我都可以。”


    “那就后天拍吧,大组重启前,先拍了。”补拍的这段时间,整个剧组总算慢慢补足了人员和设备上的空缺,三天后就可以重启。


    “好。”贺烬年应声,视线却一直落在不远处的柏溪身上。


    柏溪身形挺拔,人也周正,穿上警服后精气神特别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的感觉。


    “小柏还是挺适合这个角色的,一身正气。”导演顺着贺烬年的视线看去,忍不住夸赞,“这个戏能请到他来客串,多亏了你的面子。小柏这次不仅是帮了组里的忙,也算是救急,真是个大人情。回头你打听一下,看看他喜欢什么,我以个人的名义好好感谢感谢他。”


    “他接戏不图这些,您不必客气。”贺烬年直接替柏溪回绝了。


    “哈哈,看来你和他的关系是真好,很了解他。”导演没再说什么,也心知这种人情不是送个礼物就能轻易还了的。


    在等待柏溪拍角色“证件照”的间隙,贺烬年一直安静地立在角落。


    不远处的统筹在和道具组沟通问题,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落入贺烬年耳中:


    “导演这边确认了,后天拍墓地的戏,墓碑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等柏老师这边把照片拍完,洗出来贴上,就完事了。”


    “嗯,提前把信息都对好,别再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我做墓碑也不


    第一回了,算老师傅。”


    两人有说有笑,沟通得十分顺畅。


    这时,背后却冷不丁冒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是道具墓碑。”


    “嗯?”两人回头,看到说话的人是贺烬年,却以为对方没听清,“对,墓碑已经做好了。”


    “道具墓碑。”贺烬年再次强调,这一次声音又沉又冷。


    “呃……对,道具墓碑,是道具墓碑。”道具组那小伙赶忙改口,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简略犯了忌讳,赶忙道歉,“我这嘴,说快了,抱歉抱歉。”


    后来他才反应过来。


    这道具墓碑是做给柏溪那个角色的啊,并不是做给贺烬年那个角色。


    怎么还能犯了贺烬年的忌讳?


    真奇怪。


    第69章 晋。江唯一正版


    柏溪今天杀青。


    制片人和导演给柏溪特意准备了杀青宴。


    虽然他客串的角色戏份不多,前后加起来只有几场戏,但这个角色在电影中是贺烬年那个角色的“前辈”,算是指路明灯一般的存在。


    再加上柏溪在剧组遭遇重创时出手,堪称有情有义,这顿饭算是回馈,更算是感谢。


    “真的不必这么客气。”柏溪试图婉拒。


    “知道你不喜欢应酬,没安排别的人凑热闹,只有我和老李再叫上小贺,就当一起吃顿饭。”制片人握着柏溪的手,语气认真,“你要是不赏脸,我可要睡不着了。”


    对方毕竟是圈内前辈,又是贺烬年剧组的制片人。


    柏溪不好再拒绝,只能答应。


    “我今天穿制服好看吗?”去餐馆的路上,柏溪和贺烬年坐子轩开的车。柏溪先前顾忌着人多,没好意思问贺烬年,这会儿才找出摄像传给他的照片拿给贺烬年看,“怎么样?”


    “很好看。”贺烬年说。


    “我今天问过导演,他说后面也会给你安排一场穿制服的戏。到时候你提前告诉我,我要去现场看。”没有人能不喜欢制服,柏溪也不例外。


    不是出于什么过不了审的念头。


    柏溪单纯觉得制服好看。


    贺烬年应了声,但是看起来有点走神。柏溪觉察到他的情绪不大对劲,在他左手指尖捏了捏,问道:“贺烬年,你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你如果不想和他们应酬,咱们就不去了。我看李导和你们这位制片人也不像是会计较这些的人。”


    贺烬年在柏溪手上握了一下,说:“要去的。”


    这种场合与其说是应酬,倒不如说是惺惺相惜的同行之间联络感情。柏溪虽然是靠着实力在圈内立足,但这样的人脉和沟通,对他来说有益无弊。


    柏溪在意自己的事业。


    贺烬年就只能比柏溪更在意。


    到了饭店,侍者引着人进了包房。


    导演拿出了自己带的两瓶酒,说是一直没舍得喝。


    “导演,酒就算了吧。”柏溪在经历过陈今海的事情后,面对类似的酒场已经成熟多了。他并不打算为了所谓的客套,被迫加入任何酒局,“贺烬年伤没好不能沾酒,我也不喝酒。您两位还有一堆工作担着,就更不该拿自己的健康冒险了。”


    莫说是在高原。


    过度饮酒在任何地方,都是伤害身体的行为。


    导演和制片人不算是爱酒之人,拿了好酒来不过是习惯了酒场那套表达“情谊”的方式。两人听柏溪这么说,非但不觉得失望,反倒双双松了口气。


    “那正好。”导演把酒一收,笑着看柏溪,“不瞒你说,我这把老骨头,还真怕喝高了直接交代在酒桌上。”


    没有酒,但并不影响一顿饭的氛围。


    柏溪性情坦诚,再加上有贺烬年在场,与两人交流得十分流畅。


    导演说到这次拍摄中遇到的事故及困难,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对柏溪的仗义出手更是感激不已,光是以茶代酒就敬了柏溪好几次。


    “您太客气了,我答应来客串,一是因为题材确实感兴趣,之前我也一直想接这类题材的戏,但是没有合适的找过来。二是因为贺烬年,我们俩……”柏溪看了贺烬年一眼,半开玩笑,“我们俩这交情,换成是我的戏需要客串,他肯定也会去的。所以就算真有人情,这人情也该记在他的账上。”


    众人闻言大笑,只有贺烬年眉头拧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顿饭结束。


    两人依旧坐子轩开的车回住处。


    “小心。”柏溪上车时,贺烬年帮着拉开车门,一手护在车门上方防止柏溪磕到脑袋。等柏溪坐好后,他才上车。


    制片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导演也跟着笑,而后意味深长地道:“挺好。”


    “嗯。”制片人与导演对视一眼,看破不说破,“这俩孩子都挺踏实的。”


    车上。


    贺烬年取出一个红包,递给柏溪。


    柏溪看到红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过:“导演都给过了,怎么你还要给一次?”


    剧组有不成文的惯例,如果有演员演去世或尸体的戏份,无论角色大小,剧组都会准备一份红包,金额通常不会太大,算是去去晦气。


    但贺烬年这红包,摸着分量有点太足了。


    “这么厚的红包?”柏溪转头看他。


    “多放了点,冲冲喜。”贺烬年说。


    柏溪觉得贺烬年真是太迷信了,但还是高高兴兴收了红包。


    直到当晚,贺烬年半夜被噩梦惊醒。


    柏溪才意识到,贺烬年所谓的“迷信”并不只是嘴上说说。


    “没事了没事了。”柏溪生怕他碰到受伤的手臂,主动抱住他,一手在他身上摩挲着安抚,“要开灯吗?”


    “嗯。”贺烬年声音几乎在发抖。


    柏溪忙打开灯,这才发现贺烬年面色苍白,额头渗着冷汗。


    “做了什么梦?”柏溪问他。


    贺烬年一手摸着柏溪的脸,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跟我说说,噩梦说完就不害怕了。”


    “梦到了你拍戏的时候,很多血……”贺烬年凑近去亲柏溪,毫无章法,在他额头、脸颊和唇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确实是活生生的。


    “早知道昨天不该让你去现场的。”柏溪抱着贺烬年,回应着对方的吻。


    “柏溪,答应我,以后不拍这种戏了好不好?”贺烬年语气发颤,像是在哀求。


    柏溪应声,搂着他的脖颈安抚。


    承诺绝不会再拍这样的戏份。


    良久,贺烬年的脸上才渐渐恢复血色。


    次日。


    两人都没有工作安排。


    柏溪想让贺烬年散散心,就拉着他开车四处转了转。


    在旅游公路的辅路边上,停着一辆房车。


    男主人在做饭,女主人在遛猫和狗。


    柏溪觉得很有趣,又想起了自己的猫和狗,就把车停在他们的房车后头,去逗猫狗。


    “它们俩胆子真大啊。”柏溪摸狗,发现那只狗完全不认生,猫也在他脚边蹭来蹭去。


    “这俩经常出来玩,习惯了。”女主人笑道,“你们也出来旅游啊?”


    “我们出来工作,今天正好不忙。”柏溪看到别人带着猫狗很羡慕,便主动取经,“带它们出来的话,要怎么判断它们是否适合长途旅行?”


    “先看性格吧,不认生不怕出门的宠物,可以先带着他们在近处串门。如果完全没有不适,再带着短途旅行试试……多试几次,如果它们看起来很开心,应该就是适合旅行的宠物了。”房车女主人朝两人分享经验,“我们一路上遇到过很多带着宠物出来玩的朋友,我觉得只要宠物没有不舒服,再做好防丢措施,问题不大。”


    柏溪听她这么说,当即有些心动。


    但他并没多说什么,陪着猫狗完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临走前房车女主人询问,说狗狗身上带了记录仪,他们经营了一个分享猫狗旅行的视频号,问柏溪介不介意出现在视频中。


    因为怕高反,柏溪和贺烬年都没戴口罩,只戴了鸭舌帽。看这夫妻俩的反应,好像是没认出他们,狗狗那记录仪也未必能拍到他们正脸。


    而且柏溪客串的事情早晚也会公开,哪怕被人知道也没什么。念及此,柏溪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


    房车博主当晚就更新了猫狗游记的短视频。


    不出柏溪所料,狗狗身上的记录仪大部分时间确实没拍到两人的正脸,只有个别镜头一扫而过时,抓拍到了柏溪的侧脸。


    但柏溪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博主粉丝中恰好有他的粉丝,立刻就认出了那个“路人帅哥”是柏溪,还把拍到柏溪侧脸的画面截了图。


    当晚,「柏溪贺烬年误入网红狗视频」的话题就登上了热搜。


    胡庆看到话题后都没明白啥意思,找来视频一看才明白。实际上,视频中甚至没出现贺烬年的脸,视频博主也在评论区回复粉丝,说俩帅哥他们都不认识,没仔细看脸。


    是粉丝从鞋子和衣服,以及一闪而过的那只吊着的胳膊上,扒出了贺烬年的身份。


    当天,胡庆这边和剧组沟通后,达成了一致。剧组官方微博顺势官宣了柏溪客串电影的消息,并感谢了柏溪的仗义相助。


    此消息一出,算是彻底捶死了两人路边逗狗的内容。


    前段时间贺烬年车祸的消息传出,粉丝们一口气提了很久。虽然事后公司和剧组都说明了情况,贺烬年伤得并不重,只是手臂骨折了需要休养,但不少营销号还是不间断添油加醋地揣测和臆想。


    因为贺烬年一直不曾公开露面,再加上营销号的渲染,粉丝始终不放心,生怕贺烬年伤得很重,手臂骨折只是对外的说辞。


    直到在短视频中看到吊着手臂的画面,他们才彻底放心。


    然后,就心安理得开始嗑cp了。


    “回头咱们要是真能带着雪花和百岁出去玩,万一被拍到,就说是模仿这个旅行博主。”当晚,柏溪翻看热搜内容时,朝贺烬年道。


    贺烬年看着他,提醒道:“他们是夫妻。”


    “那怎么了?”柏溪笑道,“咱们也是情侣。”


    他这么说,贺烬年眸色变得更深了些,走过去坐下,让柏溪坐在自己腿上。


    “你要是喜欢,等不进组的时候,咱们也开辆房车带着它俩到处玩。”


    “行。”柏溪在贺烬年额头上蹭了蹭。


    “明天那场戏,你别去现场了,在酒店多睡一会儿。”


    “嗯?”柏溪正在贺烬年脸颊上轻啄,闻言不由拧眉,“为什么?”


    柏溪还挺想去现场看看的。


    昨晚他也做过一个梦,而且是个以前做过的旧梦。


    梦到贺烬年在他墓碑前的那一幕……


    “道具上贴了你的照片,我觉得很不吉利。”贺烬年认真的看着他,“等拍完那场戏,我会亲自把照片取下来……”


    原来还是为了这个。


    柏溪知道贺烬年一直耿耿于怀,便点了点头。


    “你要是不放心,等拍完这场戏,我找地方再去拜拜。”柏溪安慰。


    “好,我陪你去。”贺烬年说。


    次日一早,贺烬年天不亮就离开了酒店。


    柏溪昨晚睡得晚,半夜还被贺烬年强行弄醒了两次,因此睡到晌午才起。


    他是被酒店的敲门声吵醒的。


    柏溪迷迷糊糊爬起来,听到是子轩的声音。


    “怎么了?”他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子轩站在门外。


    “贺先生在片场高反晕倒了,被送去了医院。”子轩说。


    柏溪脑袋嗡得一下,立刻清醒了。


    贺烬年怎么会高反?


    第70章 晋。江唯一正版


    “他有危险吗?”柏溪问。


    “还不知道,我接到消息立刻就来找您了。”


    子轩这话原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他确实没细问,不愿乱说。但这话在柏溪听来,就多了许多消极的意味。


    柏溪原本就不太好的面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去医院。”柏溪说着就要走。


    子轩却拦住他道:“您不换件衣服吗?”


    柏溪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衣。


    他担心贺烬年的情况,也顾不上其他,套了件外套穿了鞋子就出了门。


    去医院的路上,柏溪沉着脸一言不发。他查看了一眼手机,没收到任何消息,就发了条微信给贺烬年的助理。


    对方很快回复他,说贺烬年还在昏迷。


    因为贺烬年隔三差五朝柏溪提及高反的问题,吓得柏溪专门去看过一些科普。他没记错的话,高反致昏迷,应该是很棘手的情况了……


    他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会高反,却从未想过贺烬年会高反。贺烬年已经进组很长时间了,按理说身体应该已经适应了这边的海拔和气候。


    更何况今天这场戏算是纯文戏,没有任何激烈的动作和调度。


    怎么会忽然……


    柏溪心中不安,却不断安慰自己。


    他想起贺烬年昨天一直在为他扮演的那个角色的“死亡”而耿耿于怀,心道也许对方是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心情,导致情绪太过紧绷?


    柏溪心中胡思乱想,待到了医院时,自己的心率都有些过快了。


    制片人和统筹都在医院,柏溪找到病房时,两人正坐在门外的走廊上。


    “他怎么样了?”柏溪问。


    “还没醒,不过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制片人道。


    柏溪推开病房门走进去,见贺烬年的助理正在里头守着。对方见到柏溪,忙起身退到一旁,将病床边的椅子让了出来。


    病床上,贺烬年双目紧闭,面上扣着一个氧气罩,手指上夹着测血氧和心率的指夹。柏溪看了一眼监视器的数值面板,他能看懂的数值范围还算正常。


    “贺烬年?”柏溪走到病床边,伸手覆在贺烬年的手背上。男人手有点凉,陌生的温度令柏溪心中的不安更甚,“怎么会忽然高反这么厉害?”


    一旁的助理道:“医生说不像高反,血氧什么的也不算低,怀疑是情绪起伏过大引起的晕厥。医院条件有限,目前没查出别的异常,只能先观察,要是……”


    “要是什么?”


    “要是一直不醒,就得考虑转院了。”


    这边的医院治疗高反之类的问题还是比较在行的,但贺烬年的情况特殊,医生暂时找不出直接病因,除了给氧观察,不敢贸然采取别的措施。


    “情绪起伏过大?”贺烬年今天拍的是那场墓地戏。


    柏溪看过剧本,这场戏很简单,开头是简单的告别仪式,后边是贺烬年蹲在墓碑前,对着墓碑讲了几句台词。从台词的角度分析,情感色彩并不算特别重。


    在电影中,贺烬年对柏溪这个角色更多的是出于对前辈的尊敬,私交没那么深。


    这样一场戏,怎么会情绪起伏过大?


    难道是因为墓碑上贴着自己的照片,让贺烬年代入了?


    柏溪看向助理,问道:“你当时在场吗?”


    “我在,当时在拍摄最后一组镜头。我听到导演喊卡,应该是已经结束拍摄了,但紧接着贺老师就晕倒了,特别突然。”助理回忆起那一幕也惊魂未定。


    贺烬年身体一直很好,骨折没痊愈都能带着伤继续拍戏,今天这样的变故,显然出乎所有人预料。


    “我陪他待一会儿。”柏溪说。


    助理点了点头,和子轩一起退到了门外。


    房间内只剩柏溪和病房上躺着的贺烬年。


    “贺烬年,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赶紧醒过来?”柏溪在贺烬年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想用自己的温度将人焐热一些,“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说有不祥的预感了……原来不是你迷信,我应该早点相信你说的。”


    人在无助时,难免将希望寄托于神佛。


    柏溪看到眼前昏迷不醒的人,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自责。


    毕竟他是贺烬年这一世中唯一的变数。


    病床上。


    贺烬年感觉到手背上熟悉的触感,眼皮微动,却没醒。


    他的脑海中塞满了昏迷前回忆起的无数记忆……


    拍那场戏的最后一组镜头时,贺烬年蹲在墓碑前看着上头的名字,恍惚间他忽然看到墓碑上的名字,变成了柏溪的。


    一笔一划,刻骨铭心。


    那一瞬的画面绝不是幻觉,倒像是他脑海深处隐藏已久的回忆。


    彼时的贺烬年心脏狂跳,试图让自己冷静。


    然而随着脑海中刻着柏溪墓碑的记忆逐渐清晰,无数碎片像潮水般涌来,并迅速拼贴在一起……


    金凤奖颁奖礼现场,柏溪在他指尖上的轻轻一握。三十岁的柏溪光彩照人,终于在而立之年拿下了自己的第三座影帝奖杯。


    那晚,贺烬年在台下看着他,像在看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但就是那一夜,世界坍塌了。


    贺烬年守在别墅里等着柏溪的回复,等来的却是对方车祸的消息。


    一开始,电话那头的人说可能是重伤。


    后来又说不确定具体情况……


    到后来,贺烬年一通通电话打出去,几乎动用了自己在圈内的所有人脉,问到的结果却越来越坏。从重伤到重症监护室,最后是死亡。


    那天,贺烬年从深夜等到黎明。


    天亮起来的时候,他的世界却彻底暗了下去。


    后来……


    贺烬年回到了自己二十岁那一年。


    在颁奖礼上看到柏溪的那一刻,他尚未记起这些回忆,只隐约有种强烈的会失去眼前这个人的不安。


    柏溪在他的人生计划里,是他永远不会拥有的人。


    既然不会拥有,为什么会失去?


    贺烬年想不明白,只当是自己的疯病又加重了。于是颁奖礼后的晚宴,他遵从于自己的本能,在灯火辉煌中最安静的那一隅,找到了柏溪。


    阳台上,柏溪拈着一支没点的烟。


    贺烬年走近,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了烟。


    后来,那支只被抽了一口的烟,回到了贺烬年手里。


    其实贺烬年很少抽烟,兜里揣着的打火机和半盒烟是临时从助理那里“征用”的,为了让自己出现在阳台上的理由更充分。


    但他并没有拿出那盒烟,并阴差阳错获得了柏溪的“馈赠”。那支被柏溪抽过一口的烟,是他得到过的属于柏溪的物品中,最特别的一件。


    因为是柏溪亲手给他的。


    那晚,贺烬年立在柏溪离开后的阳台上,很珍惜地将那支烟抽完了最后一口。


    后来的每一次见面,都是贺烬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蓄意靠近。


    那种强烈的关于“失去”的不安和痛苦,像是根植在贺烬年心脏里的种子,无时无刻提醒着他,如果不靠近柏溪,他将会彻底失去这个人。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贺烬年都像一个矛盾体。他一面担心自己的“真面目”暴露,会让柏溪彻底将他当成疯子。一面又被心底的不安折磨,不得不出于本能拼命接近对方。


    偏偏柏溪对危险一无所知。


    对蓄意接近的贺烬年毫无防备,并一再纵容。


    等贺烬年稍稍恢复理智时,他已经堂而皇之地住到了柏溪家里。


    后来,贺烬年带上了手环。


    他像个贪婪的赌徒,不愿失去柏溪馈赠的信任和爱,又妄想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秘密,为此不惜一再伤害自己。


    柏溪说发现了手环的那一天,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把人吓跑了。


    但柏溪没跑。


    他的爱人像个神明,义无反顾地接纳着他的“不堪”。


    但不幸的是,贺烬年得到的来自柏溪的爱越多,心底那种不安就越强烈。仿佛这份爱的存在,就是为了呼应失去的瞬间。


    尤其是这几天,贺烬年心中那份不安,已经积累到了顶点。


    直到看到墓碑的那一刻。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他方知那份不安的来处。


    原来,他曾在上一世……


    彻底失去过柏溪。


    过往种种似曾相识的瞬间,顷刻间都有了解释。


    “柏先生,您的脸色不大好,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子轩的声音传来。


    “我没事。”柏溪开口,声音透着疲惫。


    “您情绪一直紧绷着,心率和呼吸都会加快,这样下去您也会有高反的风险。”子轩朝柏溪道,“我和医院打过招呼了,旁边这张病床可以用,您躺一会儿。不然您要是也病了,等贺先生醒了又要担心。”


    柏溪今天起床后滴水未进,情绪又一直紧绷着,这会儿心跳确实很快,头也有些晕。为了避免自己和贺烬年同时病倒,柏溪没再固执,去另一侧的床上躺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


    等贺烬年睁开眼睛时,柏溪已经在旁边的病床上睡着了。


    因为情绪一直没有彻底放松,哪怕睡着了,他眉头也是拧着的。原本挺拔的人,这会儿侧躺着身体,缩成小小一团,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贺烬年怔怔看着他,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又像是怕惊醒了这个梦。


    记忆中,柏溪墓碑的冰冷触感,是那么清晰真实。


    可眼前之人又是那么鲜活。


    贺烬年起身,检测设备立刻发出滴滴声,被他眼疾手快关掉了。随即赶来的医生,也被守在门口的子轩安抚住了。


    柏溪没醒,只是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直到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拥住,他半睡半醒间低唤,“贺烬年?”


    “是我。”贺烬年声音低沉,尾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唔。”柏溪眉头终于舒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偎在对方怀里。


    病房外,子轩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看着这一幕。


    而后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病房中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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