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晋。江唯一正版
柏溪本来应该很快醒过来的。
但贺烬年的怀抱坚实温暖,令他很有安全感,所以他过了很久才慢慢清醒。
“贺烬年?”柏溪被抱得很紧,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就那么窝在对方怀里,“终于醒了。头疼不疼?”
“不疼,没事了。”贺烬年低声在他耳边回答。
“怎么会忽然晕倒?”柏溪问。
“在道具上看到了你的照片,心脏疼得厉害,就晕倒了。”贺烬年用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动作温柔而珍惜,“幸好只是道具,不然……”
“不然怎么样?”柏溪抬眼。
“我也会死。”贺烬年说。
柏溪听到贺烬年张口“死”啊“死”的,感觉自己也有点迷信了。
果然,人有了牵挂以后,是会忌讳这些的。
“你以后不能再动不动就受伤、昏迷什么的,真的很吓人。”
“不会了,以后咱们俩都平平安安的。”
贺烬年揽着柏溪,将人抱得很紧。柏溪担心他手臂会疼,又怕在医院里被人看到,几次挣扎着想起来。直到发现子轩在门口给他们充当了“门帘”,才稍稍放心。
但剧组的制片人还在病房外,不好让人一直等着。
无奈,贺烬年只能起来,让子轩去帮自己办出院。制片人和柏溪都希望贺烬年再住院观察一天,贺烬年知道自己今天是为什么昏倒,认为没必要再折腾。
最重要的是,在医院里想抱抱柏溪都要小心翼翼。失而复得的他,现在恨不得随时随地把柏溪揣在怀里,只有对方温热的气息和体温,能安抚上一世的记忆带给他的痛苦。
从医院出来,子轩开车,两人坐在后座。
贺烬年非常谨慎,确认柏溪的安全带系好,又吩咐子轩开慢点。
一路上,贺烬年都抓着柏溪的手。
柏溪被抓得有点疼,又很喜欢手上传来的属于贺烬年的温度。
路过餐馆,子轩进去打包了一些饭菜,一份自己吃,另一份回酒店后送到了柏溪和贺烬年房中。柏溪这一个上午都没顾上吃东西,人都被饿得没什么精神了。
“我喂你吧。”贺烬年忽然开口。
“我是小孩吗?”柏溪失笑,“要喂也该是我喂你吧,今天昏倒的人是你。”
贺烬年凝着柏溪,并不反驳,“也可以。”
“你真是……”柏溪被他盯着耳尖发热。
“真是什么?”
“你是不是想接吻?”
贺烬年眸光从柏溪眼睛上移到唇上,神情之认真像是在思考一个十分重大的问题。在他仔细斟酌后,朝柏溪说:“先吃东西吧,你肚子一直在响。”
柏溪是真饿了,埋头喝了一小碗粥才缓过来。
两人一顿饭吃得眉来眼去,吃到最后柏溪都有些坐不住了。
“贺烬年,你老实说,是不是想上。床啊?”两人吃过东西后,贺烬年又抱着柏溪,在他脸颊脖颈上细细蹭着。柏溪被弄。得身体发。软,只能往那上头想,“要不,让子轩帮忙去买点东西?”
“不想。”贺烬年说。
他无法朝柏溪形容那种失而复得的感受。
不是想接吻,也不是想上。床,甚至不是想拥抱。他只是需要不断确认柏溪的存在,需要柏溪的体温和皮肤,恨不能把自己整个塞进柏溪的身体里,两人彻底融为一体才好。
“是吓到了吗?”柏溪问他。
“嗯,比我做过的所有噩梦都更吓人。”
贺烬年除了在柏溪面前故意卖乖时,很少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但他现在埋在柏溪颈窝不断轻蹭着,让柏溪觉得他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狗,需要很多很多安抚才行。
柏溪就任由他抱着。
从白天到晚上,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挨着彼此。
柏溪睡着的时候,贺烬年就肆无忌惮盯着人看,手指在柏溪脸上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描摹。二十四岁的柏溪,五官棱角更柔和一些,眉目也没染上那么多的清冷。
柏溪三十岁以后,什么样呢?
贺烬年皱着眉头,又开始焦虑不安。
上一世的悲剧,会不会重复?
他是不是应该带柏溪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永远不再出来?最好那里没有车,也没有别的任何危险,只有他和柏溪。
如果找不到这样的世外桃源,不如干脆把柏溪关起来吧。
只要不让柏溪离开他的视线,对方就永远是安全的……
无数偏执又疯狂的念头在贺烬年脑海闪过,又被他暂时压下。
两天后。
整个剧组重新开机。
贺烬年带伤演戏,剧组特意请了随组的医生,以防再出意外。
柏溪每天都跟着去现场,贺烬年拍戏时他躲在监视器后面和导演一起看,贺烬年休息时,两人便躲在保姆车里待着。
有时候会接。吻,有时候会更进一步,但大部分时候两人只是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也许是持续的安抚起到了作用,柏溪觉得贺烬年最近没那么焦虑了,眼神看起来也平静了许多。
这天,胡庆打电话催他回北京。
“你的戏快开机了,你是打算直接进组?”胡庆就没见过这么恋爱脑的人,对两人整日腻在一起的行为嗤之以鼻,“你回来一趟,我看贺烬年能原地爆炸不?”
“回,我没说不回。马上到贺烬年生日了,我想给他过完生日再回去。”柏溪说。
“要给他准备礼物吗?需不需要我帮你代购?”
胡庆觉得,自家这祖宗肯定又要拿家底出来哄男朋友高兴了。
柏溪却说:“不用,你难道没听说过吗?陪伴就是最好的礼物。”
“行吧,你们年轻人的恋爱我是不懂,那你陪着吧。”
说是陪着,但柏溪也不好什么都不准备。
这天剧组的统筹找到柏溪,问他对贺烬年的生日有没有什么提议?柏溪在剧组又是客串,又是常驻探班,全组人现在都知道他和贺烬年关系好,生日的事情自然要征求他的意见。
“订个蛋糕,买束鲜花?”柏溪道。
他印象中大部分剧组生日都是这样,毕竟大家都累了一天,总不好再让打工人费心准备什么主题派对,那也太不人道了。
柏溪闲着无事,主动承担起了订蛋糕和买鲜花的重任。
五月九号,贺烬年生日当天。
下午柏溪让子轩开车带自己进了城。
柏溪的想法比较简单,他只是希望贺烬年的生日蛋糕是自己亲手选的,还想在鲜花里偷偷让人放几支红玫瑰进去。
可他没想到,一下午的缺席,险些让自己连日来的安抚前功尽弃。贺烬年休息时没找到柏溪,情绪差点崩溃,幸好柏溪的电话及时打了过来。
也是这一天,柏溪意识到,贺烬年的心理状态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糟糕。
蛋糕和鲜花,都没能安抚贺烬年。
这晚回到酒店后,贺烬年依旧显得有点焦虑。
“我不想要蛋糕和花,而且城里车很多……”贺烬年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不想让柏溪不高兴,又不希望柏溪下次再轻易离开他,“我可以不吃蛋糕的。”
“可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我希望你能吃到我买的蛋糕。”
“我吃到了,很好吃。”贺烬年挤出一个笑。
“你不喜欢吃,也没有关系的。”柏溪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睛里装满了温柔,“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我会提前告诉你。”
贺烬年眸光微动,问道:“你……是不是要回北京?”
“我要准备进组了,不过拍摄的地方,离你的剧组不算特别远,我们还是可以经常见面。”
贺烬年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早晚会有这一天。
无论他多想把人绑在身边,都不可能真的让柏溪只围着他打转。可一想到柏溪要离开自己的视线,他心中那股不安和焦虑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疯长,几乎要吞没理智。
“我知道你舍不得,其实我也舍不得你。”柏溪凑近,在贺烬年唇上啄了一下。
“没关系,没关系的。”贺烬年蹭着柏溪的额头,他嘴里说着安抚对方的话,指尖却因为过度的焦虑而有些发颤,“让子轩跟着你,没关系的。”
“这几天你拍戏的时候,我偷偷做了一次咨询。”柏溪说。
“什么咨询?”贺烬年蹙眉。
“心理咨询。”柏溪迎上贺烬年是视线,目光十分坦然,“我问医生,恋爱后总想陪着对象,不想分开,也不想回去上班怎么办?”
贺烬年一怔,柏溪咨询的竟然不是他的问题?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了好多,但我都没听进去。”
柏溪一手勾着贺烬年的手指,指尖在对方指缝里绕来绕去。
“然后我自己想了个办法,不知道能不能管用。”柏溪很期待地看着贺烬年,抬手在贺烬年眉宇间抚过,“你陪我试试好不好?”
贺烬年有些茫然。
柏溪今晚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觉得意外。
“你想怎么试?”
“就,这样。”
柏溪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包装好的礼盒,递到了贺烬年手里。那礼盒看着不大,外头包了很漂亮的纸,还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是,礼物?”贺烬年问他。
“也不算……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贺烬年打开盒子,看到里头装着的东西,是一盒草莓味的安。全套。
“你藏在家里的那个盒子,我看到了,所以今天特意买了草莓味的。”柏溪误以为家里那盒草莓味的是贺烬年买的。他耳尖有点红,语气像是邀请也像是诱惑,“你想试试吗?”
既然陪伴已经无法彻底安抚贺烬年。
彻底的拥有,或许可以?
第72章 晋。江唯一正版
贺烬年看着手里的盒子,沉默许久。
不知在犹豫,还是不想。
柏溪等不到回答,只当对方还在顾忌高反的事,便解释道:“我咨询过医生关于高反的问题,像我这种情况,来这么久了中间拍追逐戏都没出现不良反应,说明我的身体可以适应这里的海拔。你之前晕倒也是特殊情况,不算易高反人群……”
“嗯,我知道。”
“哦。”
柏溪有点不懂。
这家伙既然知道,在犹豫什么?
“贺烬年,你能不能痛快点?你这样犹犹豫豫,显得我有点太主动了。”
“再等等吧。”贺烬年说。
柏溪没想到对方会再次拒绝,当即一怔。但这种事情,一方没兴致,勉强也没什么意思,他便打算将贺烬年手里的那盒东西收起来。
但他伸手去拿时,发现贺烬年握得很紧。
“我怕你不舒服。”贺烬年恢复了上一世的记忆,早已不再是那个二十出头的莽撞小子,面对柏溪时更多了几分周全,“我受伤的手臂还没恢复,剩下的那只手不够灵活。咱们是第一次,我怕把你弄伤,也怕你会疼。”
生怕柏溪不能领会似的,他凑近一步,在柏溪唇上轻轻贴了一下,继续解释道:“我的……你是见过的,如果要保证你不疼不难受,必须做足前……”
“你不用说那么细。”柏溪满脸通红地打断贺烬年。
“这就不好意思了?”贺烬年抵着他的额头,蹭了蹭他的鼻尖,“真到了那一步,我做得只会更详细,详细到你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
男人声音低沉,气息温热。
柏溪一颗心跳得极快。
“后天我就回北京,等我进组后,就更不行了。我的戏至少要拍三四个月,等我杀青肯定入秋了……”柏溪算算时间,自己都觉得遥遥无期。
谁家情侣把恋爱谈成他们这样啊?
“你一只手,不行?”柏溪问。
“你想激我?”贺烬年沉声。
柏溪看向他,不说话,耳尖和面颊都红得诱人。
贺烬年尽管极力克制,呼吸依旧有些快,视线和气息都像是沸水里滚过似的。
“给你戴上手环,不舒服或者疼的话,必须告诉我。”贺烬年大手摩挲着柏溪脸颊,“如果难受或者想反悔,可以说,但我不一定会依你,别以为我是什么进可攻退可守的正人君子……”
箭一旦离了弦,就不是弓手可以控制得了。
这一刻,柏溪忽然感觉到了危险。
贺烬年身上那种独特的雄兽般的气质,在此时几乎达到了顶点。
但事情是柏溪惹出来的,他事到临头哪好意思退缩?而且抛开对于危险的本能防御,柏溪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贺烬年的强势和压迫,让他觉得很性感。
也许这种不加克制的野性,才是贺烬年的本来面目。
事实证明,柏溪的前面那个问题非常多余。
贺烬年哪怕一只手臂骨折,也依旧很从容。
唯一的遗憾是,他没有办法把柏溪照顾得太周全,没法去摸柏溪的脸,也顾不上去拍柏溪的背。只有柏溪的手环不断播报心率的声音,在两人耳边机械地响起,一次又一次。
“难受吗?”贺烬年居高临下地看着柏溪。
“你不用……不要一直问。”柏溪抬手挡住眼睛,只露出比平时更红的唇。
他唇瓣微张着,吐出的气息偶尔夹带着闷哼。
“柏溪,把手拿开,让我看到你的眼睛。”贺烬年说话时的语气很平静,尾音却带着颤。
男人声音低沉,柏溪指节微微攥紧,还是拿开了遮住眼睛的手。
贺烬年凝着他,观察着他的表情……
柏溪蹙着眉,张了张嘴,没有喊疼。
温柔且缓慢。
贺烬年比想象中更克制。
直到柏溪眉头不那么紧,男人才慢慢俯下身,含住他的唇。
两人唇。舌。交。缠。
彼此之间再也没有距离。
……
……
这一夜很长。
一开始,柏溪的手环总是不断播报,后来他听得烦了,自己摘下了扔到了一旁。
没了手环的提醒,贺烬年只能更小心,时不时就要询问柏溪。男人问的问题又多又详细,从柏溪冷不冷,热不热,问到柏溪疼不疼,甚至要求柏溪描述很具体的感受。
到了后来,柏溪实在没力气了。
他就从背后抱着人,贴着柏溪的耳朵帮柏溪说。
直到感觉到怀中之人的反应,贺烬年才会满意……
后半夜,柏溪实在累极了,睡得昏天暗地。
贺烬年帮他清理时不小心碰到某处,还能听到他在半睡半醒间小声哼唧。
原来柏溪是真的会哭。
哭起来眼睛很红,就那么看着贺烬年,委屈又可怜。
贺烬年当时不太会哄人,这会儿想起来却有些自责,抱着人一遍又一遍的安抚。柏溪本来都睡着了,被他弄醒后有点恼,挣动两下没法把人推开,只能接着睡。
次日,柏溪直到晌午才睡醒。
他轻轻翻身,很快被搂紧了腰,背后是贺烬年宽阔温暖的胸膛。
“你怎么没……”柏溪开口,发觉自己声音有些哑,“没去现场?”
“让他们把我的戏调到下午了。”贺烬年将下巴抵在他肩窝,“不想你醒过来看不到我。”
“唔……”柏溪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腰和腿,感觉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仿佛昨晚跑了一场全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觉得累。
“饿了么?我叫了粥,要不要喝一口?”
“我先刷个牙。”柏溪撑着身体想起来,不慎牵动某处,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贺烬年立刻安抚他,“我检查过了,没有受伤,只是因为太久……”
“你也知道久?”柏溪瞥了他一眼,语气中难免带着点怨怪,“算了,我不喝了,你喝吧。”
柏溪重新躺回被子里。
贺烬年不说话,只一下一下地帮他揉着腰。
柏溪慢慢清醒过来,也没那么气了,这种事情你情我愿,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总不能因为贺烬年身体素质好,就怪人家吧。
更何况,他又不是只有难受。
仔细想想,贺烬年做得其实很好。
“你几点去现场?”柏溪问。
“等你吃完饭。”贺烬年说。
柏溪看了一眼时间,当即没了脾气。
“你别起来了,等着。”贺烬年去取了漱口水来,让柏溪漱口。然后又把早饭端到了卧室,拿着勺子试了试粥的温度,这才舀着粥送到柏溪唇边。
“我自己能吃……”柏溪伸手去拿勺子。
“这么快就不累了?”贺烬年挑眉。
柏溪看他,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贺烬年的眼神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不算是很大的差别,但柏溪是演员,对这些细节的观察本就异于常人。
是哪里不一样呢?
柏溪盯着人看了一会儿,想起以前的贺烬年眼睛里总有种他看不明白的意味,茫然的,不确定的,好像对方心里存了很多疑问。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无比清明坦然。
“怎么了?”贺烬年问他。
“没事,你快吃点东西去现场吧,别让人等着你。”
贺烬年看了一眼时间,只能点头应了。
他洗漱完陪着柏溪吃了点东西,又取了一管药膏过来要帮柏溪涂药。
“什么药?”柏溪一时没反应过来。
“磨得有点肿,涂药能好得更快一些。昨晚和今早我都帮你涂了,你没醒,现在涂一次,晚上再涂一次。”贺烬年一本正经朝柏溪解释。
柏溪反应过来,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我自己来,你快去吧。”柏溪拿过他手里的药。
“那晚上我再……”
“你走不走?”柏溪看他。
“走。”贺烬年凑近,在柏溪唇上亲了亲,这才起身。
柏溪看着他的背影,又忍不住叮嘱:“路上慢点。”
“嗯,有事叫子轩,别自己出门。”贺烬年把屋子里的遮光窗帘打开一半,只留下纱帘,这才离开。
柏溪并没继续窝在床上。身上的不适,只有刚醒来那会儿比较强烈,等他慢慢活动开,就没那么夸张了。
他趁着贺烬年不在,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后又去冲了个澡。
在盥洗室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时,柏溪吓了一跳。
贺烬年是属狗的吗?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边忙活着正事,又一边在他身上留下了这么多痕迹。
柏溪伸手按了按,那些地方倒是都不疼,只是看着吓人罢了。而且贺烬年那种时候竟也保持着理智,避开了他的脖。颈和所有能被外人看到的地方。
下午,柏溪窝在床上又看了会儿剧本。
虽然还没进组,但他现在几乎已经能把自己的台词都背下来了。
本以为贺烬年当晚会回来得很快,但临近黄昏时,他却收到对方的消息,说要拍夜戏,让他先睡。
在剧组,拍夜戏是很常规的操作。
柏溪并未多想,到了点自己就睡了。
半夜,他迷迷糊糊中感觉身边多了个人,伸手摸了摸,却贺烬年拉着手扯到了怀里。
“几点了?”柏溪问他。
“十二点多点,继续睡吧。”贺烬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明天要早起吗?”
“要的,而且明天也有夜戏。”
柏溪睁开眼睛,皱着眉看对方。
怎么自己后天就要走了,这家伙突然加起了班?
转念一想,剧组的工作本来就是这种性质,哪怕贺烬年是主角,也不好总是让拍摄行程迁就自己。
柏溪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又闭上了眼睛。
贺烬年见状,没忍住再次凑近亲他。
“我检查一下,抹药了没。”贺烬年说着要伸手。
“别闹,睡觉。”
柏溪往前凑了凑,两人依偎在一起。
贺烬年不敢再动作,老老实实搂着人睡了。
次日。
柏溪睡醒时,贺烬年已经去了剧组。
客厅的桌上放着保温的早饭,以及贺烬年留的字条。
柏溪想起来出来一趟也没买什么特产,就拜托子轩去帮忙买了些牛肉干之类的,寄给了胡庆和唐导。
这天晚上,贺烬年依旧回来的很晚。
柏溪早已习惯了,也没多说什么。
他和子轩是明天一早的飞机,行程时间白天他就发给贺烬年了。贺烬年收到消息后只回复了一个表情包,什么都没说。
柏溪觉得这样也好。
说明他那天晚上的决定是对的,贺烬年的焦虑,好像确实缓解了不少。
柏溪第二天早晨起来赶飞机。
贺烬年比他起得更早,但是并没有去剧组。
柏溪以为贺烬年要等自己和子轩出发了再去剧组,临出门前才发现自己的行李箱旁多了一只贺烬年的。
“你……”贺烬年这是要和自己一起回去?
“不会耽误剧组进度,后边这几天正好拍别人的戏。”贺烬年生怕他不高兴似的,解释道,“是制片人提议的,说让我趁机去北京的医院再做个更详细的检查,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上次贺烬年在片场晕倒,不少人都心有余悸。
第73章 晋。江唯一正版
贺烬年回去做个检查也好。
他手臂的伤按理说是要养上两三个月的,如今带伤拍戏,柏溪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早就希望他能借机休息几天。
“你这几天连着拍夜戏,是不是为了赶进度?”去机场的路上,柏溪问贺烬年。
“嗯。”贺烬年并不否认,“有两场白天的文戏改成了夜戏,拍完能多出两天假期。”
贺烬年这次肯带伤拍戏,不仅为剧组节省了时间,也大大压缩了拖期可能产生的巨额成本。所以他这次回北京,哪怕直接开口请假,也没人能说出什么来。
但他还是主动加了两天的夜戏。
这样,他就可以陪着柏溪在北京多待几天。
“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柏溪怕贺烬年太累。
“我不累,你还难受吗?”贺烬年看向柏溪,“这一路,要连续坐好几个小时。早知道,出门前应该再帮你涂一次药。”
柏溪一脸无奈:“我早好了,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弱不禁风。”
“嗯,没说你弱不禁风。”贺烬年只是对自己的认知比较透彻。
他想,下次出门前三天,最好都不要和柏溪上。床。
万一恢复得不彻底,坐那么久会难受。
回京途中,一切顺利。
两人落地后,直接回了住处。
贺烬年安排的阿姨和管家将一切都料理得很好,百岁和雪花也都被养得油光铮亮,尤其是雪花,短短时日内又长大了一圈。
一想到下次回来,雪花就可能长成一只大狗,柏溪就觉得有些伤感。
“以前卢丁说他养的猫狗都顾不上照顾,我还觉得不认同,现在看来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家的宠物只是他发微博立人设的工具,说不定他连名字都不记得。你和他不一样,你不在家时,不是每天都和它们视频通话吗?”
贺烬年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换成自己在家留守,柏溪都未必会那么上心,不仅每天朝家里的阿姨关注它们的吃喝拉撒,甚至连雪花出去遛的时候有没有遇到新朋友都要了解。
柏溪抱着两只毛茸茸亲了好一会儿,转头朝贺烬年道:“你还记得上次咱们遇到的那对开房车旅行的夫妻吗?你说,咱们要是能带着他俩一起上班多好,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适应那边的海拔。”
“这几天出门,带着它们试试,看它们能不能适应出门和坐车。”贺烬年在救助中心做过很久的义工,知道不少猫狗相关的知识,“狗一般问题不大,只要不晕车就行。猫如果胆小,不适合出门,但百岁流浪过很久不怕生。”
理论上来讲,大部分宠物都不适合出远门。
但细究起来因个体差异而定,没有绝对的行或者不行。个别爱凑热闹的宠物,甚至会在长途旅行中获得非常多的乐趣。
贺烬年这么说,柏溪立刻有些期待。
“就是不知道酒店让不让带宠物。”柏溪说。
“它们真喜欢出门的话,到那边租个房子就好了。”贺烬年本来想说买,又怕柏溪觉得他花钱大手大脚。
住几个月,租一套宽敞一点的房子足够了。
次日,柏溪去公司见胡庆。
出门前,他给雪花套上了狗绳,又把百岁放到了猫包里。
“我送你去公司,然后去医院检查。”贺烬年说。
“你不是说明天去医院吗?”柏溪惊讶。
“临时改了时间。”贺烬年不想把太多时间浪费在体检上,特意选了柏溪去公司的时候去,这样体检就不必占用他们相处的时间。
柏溪拧眉:“我想陪你去医院,我跟庆哥说一声,明天再去公司吧。”
“不用,医院人多,你跟着我说不定会被认出来。”北京可不比地广人稀的西北,到处都有着极大的人流量。
柏溪听他这么说,只能妥协。
子轩把车开到了柏溪的公司楼下,小张提前候在了停车场,把人和猫狗一起接了上去。柏溪家这两只小家伙都不认生,到了公司就被围观了,好几个同事跑过来排队撸猫逗狗。
雪花是个人来疯,冲着众人疯狂摇尾巴。
百岁则十分淡定,蹲在地毯上任撸。
“帮我看着点,别让人乱喂它们吃东西哈。”柏溪朝小张叮嘱了几句,又见两只崽都很放松,这才跟着胡庆进了办公室。
“你也是过上拖家带口的日子了。”胡庆揶揄他。
“养毛茸茸的快乐你不懂。”柏溪这段时间不在家,回来以后多少有点补偿性撸猫撸狗的意思,“你养你也这样。”
胡庆平时没少帮柏溪遛狗,也不是完全不懂。
“这次进组,让小张跟着你。”胡庆拿了几张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柏溪,让他签名,“剧组拍摄的地方和酒店都定了,我看了一下地址,酒店离小贺的剧组不远。”
柏溪看了一下,距离不到两百公里,开车两个多小时,确实不算太远。
“你不跟着?”柏溪问他。
“你俩离那么近,隔三差五肯定要偷偷见面,不跟着我还真听不放心的。”
万一遇到极端情况,胡庆在场,应对起来更灵活,“但我高反很严重,稍微高一点的海拔都不行。”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别在外面亲嘴,别在车上乱来,别的没有。”
柏溪:……
胡庆到底是怎么做到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这么不正经的?
这段时间柏溪不在北京,公司积攒了一堆需要他签字的文件。他耐心把几分文件都看了一遍,一一签字确认。
两人把接下来的工作内容和进度都对了一遍,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等结束时已经快到了午饭的时间。
柏溪看了一眼手机,没收到贺烬年的消息,估摸着对方的检查应该还没结束,就和胡庆一起在公司叫了外卖。
吃过饭不久,贺烬年就过来接人了。
柏溪抱着雪花,小张拎着猫包,两人从电梯出来时,就见贺烬年正立在不远处候着。
男人身形挺拔,上身穿着黑色的绸质衬衫,看上去比平时更显成熟。柏溪看到他,恍惚又想起了刚恋爱时,贺烬年立在楼下等着自己的情形。
“人家都说恋爱会让人变幼稚,但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成熟了?”柏溪上车后,扭头打量着贺烬年,“是不是我对你不够好?不然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幼稚的一面?”
贺烬年失笑:“你这不是变幼稚了吗?”
“我幼稚吗?”柏溪活了两辈子,极少被人用“幼稚”这样的字眼形容,哪怕他二十出头的时候,也常常因为内敛温润的气质,被人评价为“成熟”。
“不幼稚吗?”贺烬年指了指百岁脖子上围着的红色小围脖,“不过百岁好像挺喜欢的,戴了这么久竟然没自己蹬下来。”
柏溪之前给它戴过一个绿色小围脖,它当场就自己弄掉了,一秒钟都不愿多戴。
“我还担心它会不舒服呢。”柏溪也有点意外。
大部分猫是不喜欢任何束缚的,也不需要佩戴任何装饰。柏溪今天只是心血来潮想试试,完全没想过百岁竟然这么配合。
“检查结果怎么样?”
“都很好,不用担心。”贺烬年拿了检查报告给柏溪看,当天能出的所有报告都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隔日出的,没什么重要项目。
柏溪看完,这才放下心来。
离开柏溪的公司后,他们又去了一趟新房子。
新房子已经完全符合入住条件,两人合计了一番,决定进组后就让管家找人帮忙搬家。这样等柏溪杀青后,两人就可以正式搬过来了。
等搬过来后,贺烬年从前的管家,厨师,阿姨包括子轩都会一起过来,所以哪怕别墅很大,也不至于太冷清空荡。
“要回去吗?”从新房子出来后,柏溪问贺烬年。
“时间还早,我想带你去见个人。”
“谁呀?”柏溪好奇。
“我妈妈。”
贺烬年竟然要带他去见母亲?
柏溪想起上一次的事情,多少有点心虚。
他自己和父母的关系比较特殊,所以无法预判贺烬年在得知他曾不经允许去过疗养院后,会不会不高兴。
但事情已经发生过,还是坦白比较好。
“贺烬年。”车子停在疗养院的停车场后,柏溪主动朝贺烬年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没关系,我不也有没来得及告诉你的事吗?”贺烬年说。
“我之前,来过这里一次。当时你在剧组,疗养院给你打电话没打通,就打到了子轩的手机上……”
贺烬年闻言面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柏溪问。
“嗯,你去的当天,我就知道。”
“子轩把我出卖得那么快?”
“不是他,疗养院会把探视记录同步给我。”
原来如此。
柏溪心道,差点误会子轩了。
却听贺烬年又道:“子轩第二天才打电话告诉我。”
柏溪:……
好吧,也不算冤枉子轩。
“你有没有怪我自作主张?”柏溪问。
“没有,你能来,我很高兴。”
“早知道你不生气,也不用一直瞒着你了。”
“没有生气的理由,毕竟我喜欢你,我妈妈也喜欢你。”
柏溪闻言一怔,“你怎么知道,你妈妈喜欢我?”
“后来她给我打过电话,朝我说起过你。”
柏溪:……
原来不止子轩和疗养院的通知系统,甚至贺烬年的妈妈也早早就把这件事捅破了。
“她记性不好,说完了才想起来要替你保密。”
“她还说我什么了?”柏溪好奇。
“说了很多,说你很好看,很有趣,还说……”贺烬年看向柏溪,语气很慢很沉,“还说你爱我。”
好吧,柏溪心道。
这确实没说错。
第74章 晋。江唯一正版
贺烬年的眸光一直很沉。
柏溪以为他是因为要见到母亲的缘故,便在他手上捏了捏,动作带着安抚意味。
下了车,两人一起沿着疗养院的步道,穿过平整宽阔的草地,走到了居住区。
两人到访时,贺书澜正在院外料理花坛里的花草。据护工说,她以前不怎么做这些事,是最近才开始对这些感兴趣。
“今天带的怎么不是那个平头?”贺书澜抬眼看向贺烬年。
她口中的平头说得多半是子轩,以往贺烬年经常带着子轩一起来探望她。
“他……”贺烬年正欲解释。
贺书澜却转头朝柏溪道:“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一盆花吧,养在你和阿年的家里。”
柏溪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贺书澜拉着他进屋,他才意识到,对方没认出来的不是他,竟然是贺烬年。
“她以前大部分时候都不太清醒,只有上次你来见她的时候,她前前后后好几天神智都很清明,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也没有胡言乱语。”进屋后,趁着贺书澜找花盆时,贺烬年朝柏溪解释。
“她竟然还记得我?”柏溪意外。
“说明她喜欢你。”贺烬年无奈一笑,“其实她一直不太喜欢我。”
贺书澜怎么会不喜欢贺烬年?
柏溪正想开口询问,贺书澜已经挑好花盆走了过来。
“你会养花吗?”贺书澜问柏溪。
“会一点,或者您可以教我。”
贺书澜拿着花盆出去,在花坛里挖了一株兰草栽在盆里,然后将花盆放到一边,让他离开的时候带走。
“阿年怎么没来?”她问柏溪,随即略带敌意地看了一眼贺烬年。
“他……他在剧组拍戏,不好请假。”柏溪只能顺着她的话说。
贺书澜点了点头,“唔,想起来了,你也是演员。”
“嗯,过段时间我也要进组了,等拍摄结束,我们一起来看您。”
贺书澜笑了笑,仿佛很期待。
随即便说让柏溪陪她散步。
春日阳光正好,疗养院的步道旁都开满了花,很是漂亮。
“你和阿年住在一起吗?”贺书澜问。
“嗯,之前一直住在我原来的房子里,后来他又买了一栋别墅,已经装修好了,正准备搬过去。”柏溪说。
“别墅?”贺书澜拧眉。
“对,三层的别墅,很宽敞,还有院子……”
贺书澜眉头越拧越紧,忽然抓住了柏溪的手腕。柏溪吓了一跳,但仍然极力保持着镇定,不想刺激到她。
“不要搬过去,不要搬到别墅。”
“为什么?”
贺书澜眼底闪过一抹恐惧,身体不住发抖。
柏溪伸手想安抚她,却被她一把推了个踉跄。
“妈!”贺烬年快步上前,一把将柏溪拉到自己身后。
贺书澜却在看到他后,变得越发不安,蹲在地上抱住脑袋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好在这时护工及时赶到,将她带了回去。
“没事吧?”贺烬年紧张地看向柏溪。
“没事。”柏溪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有些无措。
上次过来的时候,子轩就提前告诉过他,让他做好心理准备。但上次的见面太顺利,令柏溪误以为那样的贺书澜才是她的常态。
但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两人候在院外,不多时护工出来说贺书澜已经服下镇定剂睡着了。
“刚才,是不是因为我说错话了?”柏溪问贺烬年。
“和你没关系,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
贺烬年大手在柏溪颈间轻轻抚了抚,这让柏溪放松了不少。
“我以前来看她,她很少认出我,有时候看到我就会发脾气把我撵走,有时候还会……总之她不太愿意看到我。但偶尔,她会陪我说话,还会问我有没有追到你。”
柏溪看向贺烬年,想起上一次贺书澜朝自己说的那些话。
她很少清醒,却记得关于贺烬年的那么多事。
所以她肯定很爱贺烬年。
可她为什么又不愿见到他呢?
“这盆花,我们可以带走吗?”柏溪问。
“当然,她醒来后如果记得,知道你把花带走会很高兴的。”贺烬年说。
柏溪便抱起了那个花盆。
两人沿着来时的步道朝停车场走。
“刚才她问我住哪儿,我说打算搬到别墅,她忽然就不高兴了……还说让我们不要搬过去。”柏溪顿住脚步,“她为什么会忽然这样?只是偶然吗?”
“因为以前,我们家住的也是别墅。你的话,让她想起了以前的事。”
贺烬年拉着柏溪在一处长椅上坐下。
柏溪便将怀里抱着的花先放到了旁边。
“其实本来想带你去看看的。”贺烬年的确想过带柏溪去曾经的家里看看,但他又不希望柏溪将他幼时那些不太愉快的记忆和房子联想到一起,就像贺书澜这样。
他和柏溪很快要搬到新家。
他希望柏溪对新家的所有认知和记忆,都是愉快美好的。
“她想起的那些事,是生病之前的事吗?”柏溪问。
“不止,她生病后,也在那里住过很长时间。”
贺烬年看着远处的草地,像是陷入了很久以前的回忆,久到隔了一世,他几乎已经记不清楚了。
“在我最初的记忆中,她和我爸是很相爱的。”那个时候贺烬年还不懂什么是相爱,他只是从周围的人嘴里听到一些描述。
例如父亲把名下的财产都交给母亲保管,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让妻子做主。贺烬年并不知道,这些细节和相爱有什么关系。
“你见过丈夫改姓妻子姓氏的吗?”贺烬年看向柏溪,“我爸以前不姓贺,我出生以后,他让我随我妈的姓,后来他自己也改姓贺。”据说当时还颇费了些周折。
柏溪拧眉,这种事情他的确没听说过。
爱一个人爱到连自己的姓氏都要共用对方的……
封建社会,国内倒是有冠夫姓的习惯,但解放后就废止了。国外也有一些地区保留着这类习惯,但夫冠妻姓,确实少之又少。
“后来我渐渐懂事后,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因为我很少见到我妈出门,家长会和所有亲子活动,都是我爸去参加。甚至所有节假日的活动,也只在家里。”
贺烬年不上学的时候,并没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直到他渐渐从同学口中听说,哪个同学周末跟着爸爸妈妈去了游乐园,哪个同学假期陪爸爸妈妈出去旅行……
原来别人的爸爸妈妈,是会陪着孩子一起出门的。
“有一次,我突然说想让妈妈陪我去公园。”贺烬年的声音很平静,面上也看不出异样,“他忽然大发雷霆,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吵架……”
确切的说,是贺书澜第一次对丈夫的行为提出明确的质疑。
结果换来的,是丈夫对儿子的毒打。
“他一开始拿花瓶里插的腊梅条打我,打断了以后就换了高尔夫球杆……我妈妈想保护我,他就把我拎到屋子里,关起门来打。”
贺烬年至今都记得对方暴怒时的神情。
仿佛小小年纪的他提出来的和母亲一起逛公园的要求,是极其离谱恶毒的念头,是天大的错事。
柏溪看向贺烬年,眼睛立刻就红了。
他想起了对方后背的伤疤,只不知道是那一次留下的,还是许多次类似的经历积攒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要求出门玩。我妈怕他打我,甚至不敢对我太亲近。”那个时候贺烬年还太小,很多事情看不懂,但贺书澜是了解丈夫的。
她知道自己对儿子的亲近和爱意,都会转化为丈夫的怒气。尽管,她无法理解这种毫无道理的怒气。
“你妈妈……想过离开他吗?”
“应该是提过的。”贺烬年没有听到过,但他后来遭受过几次无端的毒打,还被关过几次小黑屋,“有一次,他把我关了半个多月。等我再次见到我妈时,听到我妈朝他说,再也不会说那种话了。”
哪种话会激怒对方呢?
贺烬年猜测,母亲应该是在那个时候提出的离婚。
用儿子的性命要挟母亲。
这是死局。
柏溪没有问,但他想象得到,在漫长的时间里,贺书澜一定尝试过所有能尝试的办法。她如果想摆脱这一切,就必须冒着失去儿子的风险。
“后来……我报过一次警。”贺烬年说。
“结果呢?”柏溪问。
“他应对得太好,再加上我年纪小,又因为长期的……”因为长期的高压环境和虐打,导致贺烬年那个时候的精神状况也不太好,没能把事情说清楚。
而他那位父亲,又很懂得博取外人的认同和信任。
一位在邻居口中人人称赞的“好父亲,好丈夫”,在学校老师口中“关心孩子,耐心又温柔的家长”,实在很难让人怀疑。
幼时的贺烬年,无所依靠,求助无门。
“他把我妈关了三个月,并告诉我都是我害的。”
“他用你和你妈妈彼此要挟,让你们不能反抗。”
自那以后,年幼的贺烬年在外头就什么都不敢说了,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真的能获得帮助和支持,但他知道只要他尝试一次,母亲就会被关起来很久,甚至可能遭受和他一样的毒打。
柏溪吸了吸鼻子,顾不得这是在外面,牵住了贺烬年的手。贺烬年在他手上捏了捏,若无其事地道:“不要难过,已经过去了。”
“那他最后是……”
“那年,远在国外的外婆过世,我妈想去送她。”
数年间,贺书。寓.w.言。澜和远在国外的家人的每一次联系都是被严密监控的,再加上有小贺烬年这个“人质”,贺书澜不敢动别的心思。
空间上的距离,也导致贺家人始终没有察觉。
毕竟每周定期的视频电话,母子二人都显得很快乐。
他们为了彼此的安全,在亲人面前都极力扮演着幸福的模样,生怕露馅又让对方被打或被关。
“那天我妈妈情绪有些失控,多说了几句。他暴怒,抄起家里的金属摆件,要当着我妈妈的面打死我……我妈跟他拼了命。子轩当时正好在场,他为了保护我也动了手。”贺烬年说。
贺烬年的父亲,就是在那一天去世的。
贺书澜是出于防卫,再加上精神出现了问题,最后进了疗养院。子轩则因为过失致人死亡,被判了几年。
至此,贺烬年和妈妈彻底摆脱了那个人。
贺烬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透着疲惫,又像是如释重负。
他终于不必在柏溪面前继续戴着面具。
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他就做了这个决定,他要完全坦诚地面对柏溪。
“我意识到自己爱上你的时候,曾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接近你,我怕我会像他一样。”
贺烬年看向柏溪,他交付了自己所有弱点,等待着来自爱人的“裁决”。
“你和他不一样,贺烬年。”柏溪摩挲着贺烬年手腕上那块电击手环留下的疤痕,眼底满是心疼,“会伤害伴侣的人,不会把电击手环戴在自己手上。”
第75章 晋。江唯一正版
柏溪之前一直有一个问题没想明白。
贺烬年很久以前就喜欢他,甚至读大学之前那个所谓的白月光,也压根不是别人。既然爱了他那么久,那么深,为什么上一世直等到自己三十岁,他们之间也没发生任何事情?
柏溪曾仔细回忆过,上一世的确有零星的合作机会找上他,他都推掉了。可如果贺烬年真的想接近他,或者促成一次合作,以他的性情绝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唯一的解释就是,贺烬年从没想过真的找他合作。
此时此刻,柏溪才知道原因。
贺烬年害怕,害怕会像那个人一样,也成为折磨、虐待自己伴侣的凶手。
为了杜绝这个可能,他上一世竟真的从未接近过柏溪。唯一的一次逾矩,应该就是20岁那年的颁奖礼晚宴,他没忍住趁着柏溪有点醉,加了柏溪的微信。
此后,他默默当了柏溪六年的微信好友。
直到六年后柏溪获奖那晚,他才没忍住,发了第一条消息。
这一世若不是那几次“偶然”的相遇,也许他们依旧无法走到一起,又会形同陌路地过完各自的一生。
柏溪攥着贺烬年的手,鼻酸得厉害,心脏也像是被人戳了一下似的,很疼。他无法想象,上一世的贺烬年,是如何度过的余生。
在他死后,贺烬年会很痛苦吧?
也许很多年以后,对方会遇上别的什么人,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贺烬年,是否依旧没有勇气接近对方……
“你哭了?”贺烬年伸手在柏溪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摸到了湿润的泪珠。
“我只是……我们回家吧。”柏溪吸了吸鼻子。
他很想抱着贺烬年,但这是在疗养院。
“你不会害怕吗?”贺烬年看向他,目光比平时更黯淡一些,“我看过很多书,也研究过一些案例。他们说自幼在扭曲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人,尤其是男性,将来有一定的概率会做同样的事情,甚至更甚。”
“我不怕,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
“我偶尔也会有很极端的念头,我甚至想过……”
柏溪倏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贺烬年。他眼睛很红,眼角还沾着泪迹,但神情却显得有点凶。
只不过这点凶落在贺烬年眼里,顶多只能算是嗔怪。
“不要再拿你自己和那个人比,我不喜欢你这样。贺烬年,你是你妈妈的孩子,你更像她。第一次来见她时,我看到她的样子,一眼就觉得你和她很像……尤其是她看着我的时候,总让我想起你。”
贺烬年注视着柏溪,没有说话。
“走吧,进组前,咱们再来看她。”柏溪俯身抱起那盆花,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发现贺烬年依旧坐在原地,便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良久。
贺烬年终于起身,大步走向了他。
停车场。
子轩抱着百岁,正拿车钥匙上挂着的羽毛逗它玩,雪花则在车边安静地趴着。
看到两人走近,雪花摇着尾巴凑过去迎接。
回家的路上,柏溪没有说话。
但贺烬年能看出来,他在强忍着某种情绪。
到家后,贺烬年给百岁和雪花喂了水和罐头。柏溪在一旁看着,直等到贺烬年忙完,拉着人进了卧室。
“把衣服脱。了。”柏溪说着,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贺烬年怔了一下,有些惊讶:“现在吗?”
“嗯。”柏溪动作很快,不过他只解开了贺烬年的上衣,“转过去我看看。”
贺烬年闻言便转过身去,露出了背上那些陈年旧伤。
上次,柏溪看得并不仔细。
这次卧室里开了顶灯,将贺烬年后背那些伤照得清清楚楚。
柏溪伸手,微凉的指尖在那些伤疤上一一抚过,惹得贺烬年肌肉紧绷,呼吸也渐渐有些不稳。
随即,贺烬年感觉到背上传来一息温热。
柏溪吻了他的伤疤。
很轻的吻,像蝴蝶落在花朵上。
贺烬年心里,仿佛也跟着绽开了一朵花。
“贺烬年。”柏溪从背后环抱住贺烬年,将脸埋在男人劲实的后背上。
贺烬年覆住他的手,而后转过身,覆上柏溪微凉的唇瓣。
两人双唇紧贴着。
彼此研磨,舔吮,继而舌尖相触。
透过身体,触碰灵魂。
“等一下……”柏溪忽然想起什么,去翻出了那两盒放到了一起的安。全。套,他拿着自己买的那盒给贺烬年看,“我不知道你之前买过,所以也备了一盒。”
“那盒不是我买的,应该是你和胡庆一起购物那次,他买了偷偷塞进了你的购物袋。”贺烬年盯着柏溪,眸光渐渐变得滚烫,“我一直很想你,从在陆老板的花房见到你的时候开始,每一次都很想很想……可是我不敢。”
“你怕什么?”柏溪问他。
“我怕一旦走到这一步,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柏溪坐在他腿上,捧着他的脸,问道:“回北京之前我们已经……你觉得你自己有变得不一样吗?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为什么从来不主动,每次都要我邀请你?”
“我想把所有的决定权,都放在你手里。”
“唔……”柏溪翻开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腕上那枚手环,“那你还要这个吗?”
贺烬年身体一僵,柏溪手上戴着的,是他那只电击手环。
“我之前试过一次,挺疼的。”柏溪说着要去按动那个按钮。
贺烬年吓了一跳,立刻攥住柏溪的手,要去解开手环。
但他一只手臂还打着石膏,又要控制柏溪的手,又要去解手环,很不方便。几经周折,他才将那只手环取下来扔到一旁。
“你在干什么?”贺烬年眼睛有些红。
“你看,只是电击一下,你都舍不得。”柏溪抵着他的额头,唇瓣若有似无地蹭着他,“哪怕我们已经上。过。床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
柏溪从来不曾质疑贺烬年对自己的爱,哪怕知道了那些过去,他也坚信贺烬年不会伤害自己。
贺烬年把他揽在怀里,将脑袋埋在他颈窝,像只受伤的雄兽在汲取安慰。柏溪轻抚着贺烬年的后背,明明掌心和指尖都染着凉意,抚过的地方却在慢慢发着烫。
幼年时留下的伤疤,在十几年后,仿佛重新长出了血肉。
“你想不想?”柏溪问贺烬年。
“想。”贺烬年声音有些哑。
柏溪把盒子拆开,取出一枚东西,放到贺烬年手里。
“以前不太好意思跟你说这些,不过现在觉得也没什么,你是我男朋友,我应该让你知道我的……喜好。”柏溪脸很红,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我不喜欢主动,我希望你能主动一点,哪怕强势一点也没关系,不让我受伤就行。”
贺烬年拿着那枚东西,心脏跳得很快。
“庆哥跟我说,两个人在床。上要多沟通彼此的喜好,才能更和谐。我暂时还不知道更多的东西,以后如果有我会告诉你的……我希望你也是。”
“万一你不喜欢呢?”贺烬年看着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柏溪如此坦诚的模样,实在太过生动。
贺烬年哪怕再戴上电击手环,也不可能忍得住……
……
……
时隔数日。
这一次依旧很久。
直到夜深,一切才渐渐平息。
“难受吗?”贺烬年用指腹轻轻擦掉柏溪眼角沾着的泪迹,“要不要去泡个热水澡?”
“我有点饿。”柏溪声音沙哑,眼睛还是红的,看上去有点委屈。
他没想到会这么久。
久到两人连晚饭的时候都错过了。
“想吃什么,我去做。”
“等一会儿吧。”柏溪把脸埋在贺烬年颈窝,不再说话。
贺烬年发现,柏溪在这种时候总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而在对方慢慢调整情绪的时候,他最好什么都不做,也不要说话,安静在旁边抱着人就行了。
等柏溪缓过来,就会朝他提要求。
“我想吃面,放一个鸡蛋,再放一点青菜,面不要煮得太软。”
“好。”贺烬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一会儿做好了叫你,还是你想看着我做?”
“我看着你做吧。”柏溪说着要起身。
贺烬年取了睡衣帮他穿好,直接将人抱起来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客厅里灯光正好。
贺烬年把柏溪安顿好,自己系上围裙去了厨房。
柏溪看着男人忙碌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出力的是贺烬年,可对方这会儿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没道理啊。
他又想,贺烬年穿着围裙也挺性。感的。
如果要求对方做饭时只穿围裙……
可惜厨房的料理台很凉,也很硬,肯定不舒服。
或许夏天的时候,可以试试。
“脸怎么这么红?”贺烬年端着面出来时,就见柏溪脸颊和耳朵都泛着很不正常的红晕,他走近摸了摸柏溪的额头,又要起身去找额温枪。
他明明戴了……
而且很小心没把人弄伤,怎么会发烧呢?
“我没发烧。”柏溪有点尴尬。他很坦诚,但脸皮也没厚到这个程度,总不能告诉贺烬年,自己趁着对方做饭的时候,满脑子都在琢磨那种不过审的废料吧?
“是屋里暖气太足了。”柏溪睁着眼说瞎话。
“这个月份哪来的暖气,而且屋里也没开空调。”贺烬年还是有些不放心。
柏溪不想同他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决定先吃饭。
贺烬年特意把椅子铺上了一层软垫,这才让柏溪坐上去。
“疼吗?”
“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问关于屁。股的问题?”
柏溪这么要求。
贺烬年就不敢再问了。
第76章 晋。江唯一正版
吃过饭,柏溪本想看会儿电视。
但他靠在贺烬年身上,没一会儿又觉得累。
贺烬年怕他休息不好,就把他抱回了床上。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只胳膊发力也能把我轻松抱起来的?”柏溪觉得纳闷。
“力气大一些罢了,没什么窍门。”贺烬年并不以此为荣。
车祸受伤,导致很多地方不便,还害得柏溪一直为他担心。尽管这样曾获得过许多柏溪额外的关心和亲近的,但贺烬年并不为此庆幸。
“我其实没那么难受,完全可以自己走过来的。”柏溪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
“但我觉得,你很喜欢被人抱着。”贺烬年看他。
好吧。
柏溪被看穿,坦然默认。
说来挺奇怪的,一个上辈子活过了三十岁的人,竟然这么喜欢被人抱着。柏溪并没试图为此找过原因,也许是父母分开后再也没被人抱过,也许是上一世孤单了太久,也许只是因为太喜欢贺烬年。
喜欢一个人,当然就会喜欢跟他做任何事。
被亲,被抱,被翻来覆去他都觉得享受。
“要再来一次吗?”柏溪侧着头问。
贺烬年呼吸一滞,盯着柏溪看了一会儿,有些无奈。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的。”
“知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柏溪屁。股还疼着呢,这种时候再来一次也感受不到太多乐趣。他只是喜欢印证贺烬年的理智,想让对方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难以自控的疯子。
这夜,柏溪睡得很沉。
清晨起来时,身上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他几天后要进组,还有很多需要准备的东西,于是两人去了一趟商场。
工作日,商场人不算太多,柏溪常去的那几层人就更少了。上一次他和胡庆一起来,帮贺烬年置办了好多东西。这次和贺烬年一起,他就成了不需要做决定的那个。
贺烬年有耐心,也记得柏溪的喜好。
衣服,鞋子,日用品……全都能恰到好处选到柏溪满意的。
贺烬年甚至连剃须刀和吹风机这种东西,也买了新的,且是双份。打算一份放到新家,另一份让柏溪带到剧组。
“太多东西,又要装好几个箱子,很麻烦。”柏溪说。
“没关系,找人帮你托运就好了。”
贺烬年选好了东西,让人分别打包好,再刷卡结账,所有流程一气呵成。
两人买完东西下楼,柏溪无意间将目光在步梯旁的毛绒玩具店停留了几秒。贺烬年留意到,便带着他走到了店门口。
“我只是看看,没打算买。”柏溪说。
“可以买,我也想要。”贺烬年主动走进去。
柏溪倒不是喜欢毛绒玩具,他只是天生对一切毛绒绒的东西没有抵抗力。以前他没买过这些,总觉得一个大男人玩毛茸茸的东西,容易被某些刻板印象波及。
他不认同这种刻板印象。
但也不希望被贴上一些标签。
“这个兔子像你。”贺烬年拿了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递给柏溪,“我要这个。”
贺烬年说要,柏溪就决定给他买,顺便也给自己选了一只委屈小狗的玩偶。
准备结账的时候,排在两人面前的一个女孩转身时看到他们,惊讶地呆站在原地许久。柏溪认识那种表情和眼神,女孩肯定是透过口罩上方露出的小半张脸,认出了他们。
这种情况能认出他们的,要么是狗仔,要么是粉丝。
果然,柏溪目光向下,看到了女孩拎着的痛包,上头挂满了自己和贺烬年的双人吧唧,透明隔板里还放着双人立牌,是颁奖礼那晚狗仔拍到的阳台照。
立牌中,贺烬年手里拿着打火机,在给柏溪点烟。
这张原图,柏溪当时也偷偷保存过,至今还在自己的私密相册里。
“你要……”柏溪觉得女孩可能想合照或者要个签名之类的,但又怕自己猜错了,于是在近旁的货架选了一对黑白毛绒球的挂件,让收银员扫过码后,送给了女孩。
毛绒球玩偶不大不小,配女孩的痛包刚好。
“送我的吗?”女孩难以置信。
“嗯。”柏溪朝她一笑。
他虽然戴着口罩,但弯起来的眼睛亮晶晶的,熟悉的人一看就能猜到他的表情。
女孩拿着手里的玩偶,眼睛因为激动有些红,半晌没组织好语言。她似乎想回赠一点东西,可她的痛包上都是双人的东西,她判断不好把cp向的双人吧唧送给正主是否合适。
万一人家都是直男呢?
万一只是好朋友逛街呢……
“这个挺可爱的,可以送我吗?”柏溪指了指她痛包上的Q版吧唧,吧唧上画着他和贺烬年在颁奖礼上握手的场景。
“可以可以!!”女孩赶忙去解包上别着的吧唧,因为太激动,手都在忍不住发抖,“哥,可以多送你两个吗?”
柏溪点头。
他其实也想要那个立牌,但他没好意思说。
万一人家女孩只有一份呢?
君子不夺人所好。
女孩摘下了四五个吧唧,一股脑塞到了柏溪手里。
“谢谢。”柏溪看了一下,没有亲嘴的图案。
“哥,我能要个签名吗?”女孩问得很小声,“我保证不会发到网上。”
“可以啊。”柏溪非常大方。
女孩在包里翻了半天,翻到了一个本子。
柏溪发现,那个本子的封面上,贴着自己和贺烬年亲嘴的高清大图贴纸。女孩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很快翻开了本子,导致柏溪没看清。
这图P得真好。
他差点以为不小心被偷拍了。
本子翻开后,里头贴着柏溪和贺烬年电影的票根,且不止一张。
女孩特意翻开了贴着票根的一页,询问柏溪能不能签到票根旁边。柏溪欣然同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把笔递给贺烬年。
贺烬年面上没什么表情,像个严格执行主人指令的机器人,在另一边签下名字。
“可以拍照吗?”女孩又问。
她脸上带着一种“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的小尴尬。
但cp粉偶遇正主这种千年难遇的机会,她如果放过了,可能会后悔一整年。
“可以呀。”柏溪依旧慷慨。
他以为女孩要跟他们拍合照,没想到对方想拍的是他俩。
“不用摘口罩,这样就行。”女孩拿出手机,咔咔咔连着拍了十几张,还郑重其事地保证,“我绝对不会发到网上的。”
“没关系,可以发。”柏溪说。
女孩一怔,旁边的贺烬年也有些惊讶。
但转念一想,他们是圈内好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柏溪甚至客串了贺烬年的新电影。两个好朋友逛玩偶店偶遇粉丝拍张合影,这有什么问题?
只是合影,又不是亲嘴的照片。
柏溪其实存了点小心思。
碍于胡庆的“威胁”,他很少在微博上暗戳戳秀恩爱,也不想动不动就上莫名其妙的热搜。
但被粉丝偶遇,侧面秀一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而且贺烬年在这段关系里总是没有安全感,柏溪希望能通过这些小事,让对方感受到被承认和被在意。
当晚,柏溪就在cp超话刷到了女孩的分享。
这位cp比正主有分寸和“觉悟”,哪怕得到了正主的允许,也没敢大肆渲染,更没敢提柏溪朝她要吧唧的事情。微博内容只说偶遇两位老师逛街,大胆求了合照,还得到了柏溪赠送的超可爱毛绒球挂件。
配图挑了一张非常正式的双人合影。
照片中柏溪笑得眉眼弯弯,贺烬年则很高冷,站得笔直。
看不出是情侣还是好兄弟。
“我记得当时有一张咱们揽着肩膀的,她怎么没放那张?”柏溪有点失落。
“你想出柜?”贺烬年看他。
柏溪失笑,又觉得很欣慰。
他拼命想踹柜门,但粉丝却在努力保护他们。
柏溪在评论区嗑了会儿自己和贺烬年的cp,这才意犹未尽地把手机放下。
客厅里,贺烬年正在打包行李,为柏溪进组做准备。柏溪看到旁边摆了好多东西,还有一个没来得及封的箱子,便凑过去看。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整箱的安。全。套和润滑液。
“这么多?”柏溪震惊。
贺烬年什么时候买的,他怎么不知道?
“买了寄到子轩家的,刚去拿回来。”贺烬年很认真地朝柏溪解释,“看着多,其实没多少。这种包装的,一盒里面只有两三只。如果我们规律一点,在保证你身体不会出现不适的前提下,一周只用一盒。一个月四周,这些也就三四个月的量。”
柏溪:……
好吧,这么一算,好像确实不算太夸张。
柏溪把东西拿出来看,发现贺烬年买的这些,种类挺丰富的。除了草莓味,甚至还有玻尿酸的……他很疑惑,玻尿酸不是美容的东西吗?
他又换了一盒,上边标着螺。纹、凸。点之类的字样。柏溪耳朵有些红,又觉得很好奇,拿着那盒螺纹的研究了半天,看样子很想拆开看看。
“怎么了?”贺烬年问他。
“没事。”柏溪将盒子放了回去。
没想到这些东西,花样如此之繁复。
看样子,人类在生命大和谐这件事上,花了挺多心思。
柏溪看过就忘,并没太放在心上。他喜欢和贺烬年亲近不假,但本质并不是一个重。欲之人,之前的主动大多都掺杂了一些情绪的因素。
直到隔天晚上,贺烬年拆了一枚,让柏溪帮他戴上。
柏溪这才终于有机会近距离看到这东西上的花样。
不得不说,确实挺花心思的。
“这……真的会有不同的感觉吗?”柏溪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贺烬年说。
第77章 晋。江唯一正版
客观上来说,柏溪没觉得那些纹路有什么特殊的感受。
那东西太薄,纹路也太浅。
重点是,他和贺烬年在这方面的经验很少,只要开始他就会处在极度的兴奋中,很难把注意力放到这些细枝末节上。
要说区别……
那就是贺烬年在过程中喜欢反复问他的感受,柏溪几乎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时,还要回答问题。这种被迫开口的羞。耻。感,会让柏溪的情绪变得更敏。感。
“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怎么又哭了?”每当柏溪不受控制流出泪的时候,贺烬年就会毫不吝啬地赞美他,“嘴巴也好看,很软,很红。”
柏溪也想夸贺烬年。
但他试过一次,差点让人失控,后来就不敢了。
贺烬年看起来是理智、冷静的,但柏溪只要愿意,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只是一个音节,都能让对方随时陷入“疯狂”。
进组前这几天,两人没来得及把所有款式都试一遍。
贺烬年掌握主动权以后,在这种事情上非常克制。他说一周用一盒,竟然是认真的。而且拆开那一盒后,不管是两枚还是三枚,都一视同仁。
在他们用完第一盒,隔日后,柏溪正式进组。
飞机落地,贺烬年要送柏溪去酒店,被柏溪拒绝了。
两人住的酒店,距离约有两个小时车程。贺烬年如果去送他,当天再回去天就黑了,如果次日一早回,为了不耽误拍摄就要早起。
“到了酒店,我立刻给你打电话。”柏溪安抚他。
贺烬年不说话,坐在车里没有要下去的意思,而接他的车子就停在不远处。
“不是说好了吗?一周见两次。怎么才第一天,就要变卦?”
“没有变卦,把你送过去,我立刻就走。”
在北京那段时间,贺烬年一直表现得很冷静,几乎没有执拗的时候。来之前两人商量互相探班的节奏,也没有任何分歧。
但此刻,贺烬年却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柏溪握了一下他的手,发现他拳头攥得很紧。
贺烬年很紧张。
“好吧。”最终还是柏溪让步,“那你今晚就别回去了,早晨早点走。”早起总比赶夜路安全一些。
“听你的。”贺烬年又变成了那副听话的样子。
柏溪无奈,心道这家伙看似事事听自己的,实际上主意大着呢。
这一次贺烬年没再食言。
次日,天尚未大亮他就出发了。
依着进组前的约定,两人一周见两次面。不见面的时候,每日早中晚各一个电话。说是一个电话,实际上每天早晨起床后和晚上收工后,两人的视频通话几乎就没关上过。
周中,贺烬年探了一次柏溪的班。
周末,轮到柏溪去探班时,子轩却载着他去了一个别墅区。
剧组拍戏的地方略有些偏远,柏溪还是第一次在这边见到别墅区。小区不算是新建的,维护得很好,但是看起来入住率不太高。
子轩将车子停在一栋边户门口,然后下车帮柏溪开了车门。
“怎么来这儿了?”柏溪不解。
“贺先生在这边租了一栋别墅,说回头把百岁和雪花都接过来。”
柏溪一怔,想起来两人在北京的家里时,曾提起过此事。但从北京开车过来太远,坐飞机托运又怕猫和狗不适应,最终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贺烬年真让人租了房子。
柏溪进去,管家立刻迎了上来。
不止管家,贺烬年把厨师和阿姨也安排过来了。
“贺先生说回头你们搬家以后,也需要我们帮忙打理,现在正好提前适应一下。”管家引着柏溪进门,朝他一一介绍别墅里的房间。
不多时,厨师又过来询问晚饭的安排。
晚饭做好后,贺烬年就到了。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自己就决定了?”饭桌上,柏溪盯着贺烬年,语气略有些严肃。
“和你商量过,你答应了的。”贺烬年说。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柏溪拧眉。
“在北京时那晚,我问过你。”
“那晚……”
柏溪想起来了,贺烬年好像确实朝自己提过一句,在床。上。当时他神智都有些飘忽了,根本无暇思考,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你不高兴?”
“也不是不高兴……”
能在这边有一个临时的家,柏溪当然是高兴的。但贺烬年选的这个地方,离柏溪的剧组很近,柏溪甚至不需要再住酒店,直接住在这里也很方便。
这也就意味着,这里离贺烬年的剧组很远。
本来说好了每周一人探班一次,这样一来就会变成只有贺烬年来回跑,太辛苦。
“我的戏已经拍了大半,过不了多久就杀青了,住在你这边是最合理的。”贺烬年给柏溪夹菜,又朝他解释,“而且你这边海拔更低一些,百岁和雪花也更容易适应。”
说到猫狗,柏溪眼睛立刻一亮。
“它们怎么过来?托运安全吗?万一来了不适应怎么办?”
“我请了人开车带它们来,是宠物医生,路上既能照顾它们,又能随时留意它们的状况。如果有什么异常,或者它们不能适应,他都能及时应对。”
事实证明,柏溪的担心完全多余。
按照宠物医生的说法,大部分宠物是不适合长途旅行的,尤其是猫。但柏溪和贺烬年家里这两只则完全例外,一猫一狗不仅完全没有应激的反应,甚至很享受。
途中,对方拍了很多段小视频发给贺烬年。
视频中雪花趴在窗边看风景,看得津津有味。百岁则在旁边睡得十分惬意,甚至偶尔会翻着肚皮晒太阳。
两只小崽送到的这天,柏溪收工很早。
他回到家时,百岁和雪花正在客厅里吃罐头,管家、厨师和阿姨在旁边围观,看起来都很喜欢它们。
柏溪当即拍了段小视频发给贺烬年。
贺烬年严格执行着一周见面两次的频率,隔日才过来团聚。因为小区的入住率不高,几乎没人认识他们,晚饭后两人便一起出去遛狗。
雪花很聪明,能听懂很多指令,最近尤其沉迷接球游戏。柏溪出门时带了一只球,遛完狗回来后,会把它的牵引绳解开,陪它在院子里玩儿一会儿。
“我让它给你表演转圈圈,你帮我拍个视频。”柏溪把手机递给贺烬年,安排他蹲在院子门口当摄影支架,“开始了吗?”
贺烬年朝他示意开始拍摄了,柏溪立刻把球丢到两人之间。雪花见状飞奔过去叼起球,却没急着回来,而是摇着尾巴看向柏溪。
“雪花,转个圈圈,然后把球送给爸爸。”柏溪说。
雪花闻言立刻叼着球转了一圈,转身冲着拍摄的贺烬年跑去。
“雪花,球给我。”柏溪无奈一笑,“把球送给Daddy,来。”
雪花闻言又转了一圈,叼着球送到了柏溪手里。
柏溪平时总在雪花和百岁面前,称呼贺烬年是它们的爸爸,雪花就记住了。后来为了不让它们混淆,柏溪就称自己为Daddy,以做区分。
但偶尔着急,容易口误。
所以刚才雪花才没分清楚。
柏溪像所有爱炫耀宠物的主人一样,几乎每天都会拍猫猫狗狗的照片和视频。大部分时候他都发给贺烬年或者胡庆,偶尔发个朋友圈。
但今天这条贺烬年拍得很好,雪花也表现得不错,所以他决定发条微博。
胡庆前几天还催他,说他好久没发微博了,让他偶尔分享一条生活日常。不然太久不发,每次上号都是宣传,显得太像机器号了。
柏溪检查了一遍视频,没有露出不该露出的内容,视频中只有他和雪花。随后,他把视频上传,配了一个剪刀手的表情包,发布了。
发完视频后,评论区短短几分钟就涌现了一大批粉丝。
内容除了尖叫和嘘寒问暖,大部分都在夸雪花聪明可爱。柏溪刷着评论区一脸骄傲,又奖励了雪花几块冻干,顺便让百岁也沾了光。
当晚,贺烬年又拆了一盒新的。
因为柏溪白天还要拍戏,这段时间贺烬年都会刻意控制时间,不让柏溪太累。对此,柏溪很是受用,相对于以前让人筋疲力竭的时长,他更喜欢这种适中的强度。
“贺烬年,你的自控能力真的很强,强得可怕。”柏溪曾试图学习这种技能,在贺烬年帮他时想尽力拖延一点时间,但根本控制不住。
所以在他看来,贺烬年这种能力非常厉害。
“你喜欢就好。”贺烬年表现得很谦虚。
“把我手机拿过来。”柏溪翻了个身,要求睡前玩一会儿手机,“我看看微博评论。”
“看来我低估了你的体力。”贺烬年把手机给他。
“没有低估,再久我就要起不来了。”柏溪靠在贺烬年怀里看评论,微博评论区照例全是夸夸的内容,快把雪花夸成“神童”了。
其实大部分聪明的狗,都能做到这些指令,但这不妨碍柏溪为自家狗狗骄傲。
看完评论区,他又打开了cp超话。
然后就看到了一条让他睡意全无的内容:
【溪溪是Daddy,那爸爸是谁啊?(狗头)(狗头)】
这条热门话题,评论热度极高,讨论的全是同一个话题……
【拍视频的是爸爸吧?】
【爸爸拍摄,宝宝和Daddy玩球】
【雪花是个聪明狗狗,能分清爸爸和Daddy的区别】
【那么问题来了,爸爸今天不用拍夜戏?】
【拍戏重要,陪老婆孩子也重要啊】
【我说看视频时怎么感觉这个视角这么甜,原来是某人亲自拍的啊】
柏溪:……
cp粉都这么聪明吗?
第78章 晋。江唯一正版
上一世,柏溪偶尔也会看到cp相关的内容。
他知道,很多流传于粉丝之间的所谓“相爱的证据”,都是牵强甚至虚假的。
就像上一世,他和贺烬年之间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们俩依旧拥有一批很长情的cp粉,坚定地嗑着他们俩的cp。
正因如此,无论cp粉怎么嗑,正主都不需要太紧张。这些流传于粉丝内部的所谓“糖”和“实锤”,并不会出圈,也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困扰。
柏溪只是心虚。
心虚之余,还有点微妙的甜蜜。
他和贺烬年这样的身份,只要不退圈,是不可能公之于众的,明面上只能以圈内好友的身份互动。但他偶尔也不能免俗,想要一点来自别人的认可和祝福。
不用太多,一点点就够了。
所以每次去看cp超话时,柏溪都会觉得很满足。粉丝们真假参半地嗑,所有的祝福他照单全收。
“怎么了?”贺烬年察觉了他的异样。
“有人在猜拍视频的人是你,还猜到你是雪花的爸爸。”柏溪收起手机,将脸埋在贺烬年的颈窝。
他很喜欢这个姿势,可以嗅到贺烬年身上淡淡的木香,也能感受到对方动脉的搏动。
“别蹭,再蹭又要起来了。”贺烬年说。
“好吧。”柏溪往旁边挪了挪,不再贴着人。
贺烬年又觉得这个距离太远,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贺烬年,你知道吗?今晚在院子里逗着雪花玩儿的时候,我有种特别满足的感觉。我以前特别想养狗,但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没有勇气。”
和贺烬年在一起之后,柏溪才意识到,原来要拥有这些,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只需要有个人愿意分担就够了。
“你明明那么年轻,却可以把生活打理得这么周全。”
“那是因为,现在的生活里有你。”
柏溪觉得是贺烬年带给了自己勇气,却不知道自己是这一切的开端。上一世的贺烬年活到二十六岁,也没有养过猫和狗。
如果不是柏溪,他永远也不会动这个念头。
那天的视频在cp超话发酵了很久。
柏溪闲着无聊就偷偷用小号跑去看一眼,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新的同人作品。
那次之后,柏溪不敢再发视频,但隔上十天半个月,会发张照片。有时候是雪花在晒太阳,有时候是百岁在吃猫条,有时候是两只崽凑到一起玩儿。
可能是因为暂时在这边有了安稳的住所,贺烬年面对短暂的分别不再向以前那么焦虑。只有偶尔柏溪拍戏收工晚,过了平时通话的时间后,他会流露出不安。
每当这种时候,柏溪就会很耐心的安抚他。
直到他彻底恢复平静。
不久后,贺烬年的戏杀青。
柏溪那天特意早收工,赶到了剧组接他。
但贺烬年看到柏溪的那一瞬间,眼睛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反倒显得有些紧张。他丢下了庆祝杀青的剧组同事,拉着柏溪走到角落,上下将人打量了好几遍。
“是不是打乱了你的计划?”柏溪感觉他有点不高兴。
“没有计划,你不来我一会儿就出发回去找你了。”
贺烬年深吸了口气。
柏溪知道,他在竭力平复情绪。
两人在一起后,贺烬年极少在柏溪面前流露出失控的情绪。哪怕情绪起伏比较大时,他也会极力克制,从前用电击手环,现在则是自我消化和调整。
柏溪明白他那些因为分别和距离而产生的焦虑和不安。
但今天明明是团聚啊……
“你是因为杀青,心情不好?”柏溪问他。
“没有心情不好。”贺烬年瞥了一眼不远处立着的子轩,目光闪过一瞬凌厉,“路太远,路况也不好,不想让你跑。”
原来是因为这个!
贺烬年遭遇过车祸后,留下了心理阴影。
柏溪心想,普通人若是遇到这种事,多半是自己不敢再坐车。贺烬年却将这种焦虑和不安,转移到了他身上,怕他坐车,怕他走远路。
看来,以后不能再给贺烬年偷偷准备这样的惊喜了。
当晚,柏溪一起参加了剧组的杀青宴。
作为电影中很重要的客串演员,柏溪演戏好,性格也好。组里不少人都很喜欢他,趁着杀青宴的机会过来找他喝酒。
柏溪来者不拒,但都只抿一小口。
贺烬年则完全不同,不喝酒也不应酬,一直守在柏溪旁边,像个警惕又忠诚的护卫。
“明明你才是主演,怎么杀青宴搞得我像主角一样?”回酒店的车上,柏溪朝贺烬年玩笑,“导演朝我抱怨,说你本来连杀青宴都没打算参加,不知道的还以为剧组欺负你了。”
“不想敷衍他们。”贺烬年摸了摸柏溪的脸,“喝了酒难受吗?”
“喝得不多,没什么感觉。”
柏溪靠在贺烬年肩上,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贺烬年没忍住,凑到他唇边很轻地亲了一下。柏溪借着酒劲儿勾住男人脖颈,另一只手要去解安全带,以便两人能离得更近。
“别闹。”贺烬年按住他的手,“回去再说。”
柏溪很快又安静下来,等到了酒店时,他已经快睡着了。
贺烬年的行李已经收拾完放到了车上,不过房间还没退,只能把行李重新取下来,再住一晚。柏溪明天还要拍戏,他们一早就得出发。
“还有件事想告诉你。”趁着柏溪刷牙时,贺烬年立在盥洗室门口看他。
“怎么了?好事还是坏事?”柏溪问。
“你们那个戏,我会去客串一个角色。”
“嗯?”柏溪有些惊讶,“这么突然?”
贺烬年拧眉,“你不高兴?”
“高兴。”柏溪冲他一笑,“就是有点惊讶,怎么这么重要的事情,剧组的人都没跟我提过?”
现在圈内都知道他和贺烬年关系好,如果得知贺烬年要来剧组客串,按理说应该闹得人尽皆知才对。但柏溪作为主演,竟然是从贺烬年口中得知的消息。
“刚刚确定的。”贺烬年说。
“你说的刚刚,不会是现在吧?”
“唔。”贺烬年点头,“我想先确认你的态度,再决定。”
“你在我们剧组也有人脉?”
一个演员要客串角色,需要经过多方的确认和衡量。就像柏溪当时去贺烬年剧组客串一样,既需要剧组和资方达成一致,还需要他和公司这边协商好,哪怕再顺利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投了点钱。”
“啊?”
柏溪漱了口,擦了擦脸,表情十分精彩。
怎么贺烬年还给他们剧组投钱了?
“我这个角色,不会是你砸钱买的吧?”柏溪问他。
“当然不是,是你接了戏以后我才投的。”贺烬年拉着他坐下,朝他解释,“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我平时会做点投资和理财……其中也包括影视投资。这件事是纯商业行为,我看过剧本,觉得这部戏票房肯定会不错,才投的。”
尽管柏溪早就知道贺烬年家底不薄,但听对方这么说,还是有点震惊。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好奇。
“你投了多少?”
“不多,百分之三十五的份额。”
柏溪:……
他男朋友这么有钱!
这部戏柏溪接之前,体量不算特别大,但他加入后,不少资方跟投,直接导致投资体量翻了好几倍。没想到这里头还是贺烬年的手笔,而且占的份额这么大。
“贺烬年,你现在等于是我们这部戏的资方大佬,那我跟你谈恋爱,要是传出去我岂不成了带资进组?”柏溪想想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以我个人的名义投的,外人不会知道。”
“下次你再投哪部戏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帮我也投上个十万八万的。”
柏溪不是很会赚钱,但他觉得这很好玩。而且是自己的戏,他对票房多少有点信心。
“你想要的话,转我一千块,份额分你一半。”
“你倒是大方。”柏溪失笑。
不过他随即想起来,之前贺烬年的法务曾给他发过一份文件,那是对方给他设立的信托。不止是信托,贺烬年甚至把他写进了遗嘱里。
“你这么爱到处投钱,不会在我们公司也有股份吧?”
“有这个打算,还没实施。”贺烬年略一思忖,决定趁机像柏溪坦白一件事,“但我有华影的股份。”
柏溪一愣。
怎么贺烬年还掺和过华影这个烂摊子?
“你之前不是说,华影找你的那部戏是个坑吗?”贺烬年斟酌了一下语言,“我找人查过一阵子,后来干脆使了点手段。”
贺烬年所说的使手段,就是砸钱?
“结果呢?”柏溪问。
“那件事,不会再有任何隐患,你可以放心。”
柏溪心口猛地一跳,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件事没有任何后续的麻烦,原来不是他运气好,是贺烬年背地里帮他摆平了!
当初柏溪和胡庆都觉得纳闷,华影针对他的这股势力,无论是出于私人恩怨,还是出于商业博弈,都花了不少心思。
怎么会无形之中,就化解了呢?
果然是有人在帮他。
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是贺烬年。
既然如此……
上一世危机的化解,是不是也有贺烬年的参与?
“你和我们公司,没有任何往来?”柏溪又问。
“处理陈今海的事情时,给他们施压过。不过你们公司的人很重视你,后来我就没再插手了。”
柏溪想起了上一世,两人在公司电梯中偶遇的那一幕。当时恰逢柏溪遭遇事业低谷,所以那次偶遇贺烬年表现出的异样,让他以为那是一种负面的排斥。
但现在柏溪已经知道贺烬年的心意。这家伙暗恋了自己好多年,所以电梯中偶遇时,贺烬年也是爱着他的。
那不是排斥,更不是讨厌。
更像是紧张和心虚。
难怪这一世,贺烬年始终没有再和他们公司合作过。因为他们两个人已经在一起,对方不需要再通过公司层面干预。
长久的疑惑,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上一世,贺烬年下定决心永远都不靠近柏溪,但他对柏溪的关注却从未停止。只是因为那份克制和距离,让他的消息滞后了,等发现问题时,柏溪的事业已经受到了波及。
不得已,他只能事后补救。
并且花费更多的心思去预防类似的事件……
在华影的那次危机之后,柏溪事业上几乎没再碰到过任何刻意的针对和打压。他这样的脾性,这样招人的模样,在大染缸一样的圈子里,甚至没有遭遇到过分的骚扰和设计。
现在想想,怎么可能全凭运气?
第79章 晋。江唯一正版
得知旧事。
柏溪欣慰又难过。
他遗憾上一世未能知晓贺烬年的心意,至死都没能和对方产生太多交集。
幸好这一世他们走到了一起。
他终于有机会接受和回应贺烬年的爱。
柏溪想,如果他能活到三十岁,他就要和贺烬年相爱到三十岁。如果他能活到八十岁,那就和贺烬年相爱到八十岁。
这晚柏溪很黏人。
贺烬年再怎么克制,依旧没能抵挡住……又做了一回。
这一次,用了很久。
结束时已经到了后半夜。
因为晚上耽误了睡眠,次日回剧组的车上,柏溪一直在补觉。
贺烬年本以为有了这晚的教训,柏溪会收敛一些。但一连三日,他都表现得过分主动,令贺烬年不禁怀疑他的激素分泌是不是出现了异常。
“这周的那盒已经用完了。”贺烬年表现得十分理智,捉着柏溪的手不让他乱动,“我看了你们的通告单,你这几天拍摄的强度很大,休息不好会累坏的。”
柏溪确实挺累的。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和贺烬年上。床,只是这件事更直接,能让他的身体和灵魂最大限度地感受到贺烬年。
那种不分彼此的契合,让他觉得满足。
但贺烬年的担心是对的。剧组的拍摄强度很大,哪怕每天睡够七八个小时,都未必能休息好。柏溪这么透支自己,假以时日很可能会累趴下。
贺烬年的态度很强硬。
柏溪便不再胡乱撩拨人,只每晚窝在对方怀里睡觉。
几天后,通告排到了贺烬年客串的戏份。
柏溪这部电影是公路片,贺烬年客串的是主角途中遇到的路人,身份是年少成名的明星,厌世又颓丧。他们只有两场对手戏,且都是文戏,难度很小。
拍摄很顺利。
导演大概是很喜欢两人搭戏时碰撞出的火花,临时拉着编剧讨论了半宿,想给贺烬年加戏。不过讨论出的几个方案,都不是很理想。
后来导演看到两人在片场逗狗的画面,突然有了灵感。
“既然是公路片,咱们完全可以自由一点,甚至加一点荒诞的色彩也无妨。”导演十分兴奋地朝两人说戏,“就设定两人分别之时,在路上捡了一条狗,然后不得不临时一起照看这条狗。这样可以加两场戏左右,等狗找到主人,两人再分开各走各的路。”
柏溪和贺烬年都没有异议。
尤其听到雪花可以试试当演员,柏溪变得格外兴奋。
“我家还有只猫,可乖了。”柏溪趁机又朝导演推销起了百岁,试图让一家四口在这部电影中团圆一下。
电影是公路片,找个镜头随便塞一只睡觉晒太阳的猫,轻而易举。尤其百岁不怕生,非常配合,拍摄起来没有任何难度。
于是,柏溪轻松如愿。
两人加上一猫一狗,都成功入了镜。
柏溪还找摄像要了张一家四口的剧照,打算洗出来挂在家里,回头有人去做客就朝人家说自己家是“演员世家”。
一家两代都当了演员,怎么不算“世家”呢?
六月。
临近毕业季。
贺烬年需要回学校一趟,处理一些事情。柏溪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男朋友还是个大学生。
他其实很想陪贺烬年回去,想参加对方的毕业典礼,想亲眼见证对方人生中这个很重要的时刻。但剧组的拍摄任务很重,而且公路片不太好随意改夜戏,柏溪若是请假,整个剧组的人就要一起等他。
贺烬年倒没觉得遗憾。
他不是一个注重仪式感的人。如果是和柏溪有关的事还好,柏溪喜欢仪式感他就愿意花心思安排。但自己的事情上,他向来一切从简,哪怕剧组不忙他也不想柏溪来回奔波。
几天的分别,不是大事。
只是谁也没想到,偏偏就是这几天,还真出了一件半大不小的事。
这天柏溪拍的依旧是外景,一整个上午拍摄都很顺利,剧组的氛围也很融洽。午饭的时间,他坐在保姆车里一边吃饭,一边和贺烬年视频。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直到吃完饭下车,柏溪看到助理小张的表情有点不对劲。不止是小张,路过的同事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其实大家都在竭力掩饰异样,奈何柏溪观察力惊人。
“出什么事了?”柏溪看向小张。
“柏哥,你先拍戏吧,收工以后再说。”
小张应该是被人叮嘱过,生怕影响了柏溪拍戏的心情。
“你不说,我自己问了。”
“别……”
小张犹豫了片刻,压低了声音朝柏溪解释:“你吃饭的时候,突然爆了热搜,是造谣的内容,有点负面。不过庆哥已经在想办法公关了,让你不要看,也不要着急,更不要生气影响拍摄。”
“和贺烬年有关系吗?”柏溪问。
“没有没有,只是关于你的谣言。”
得知和贺烬年无关,柏溪就不怎么紧张了。他活了两世,被黑过,也被误解、造谣甚至辱骂过,不至于为了一条热搜怎么着。
“我看看。”柏溪下车后,手机刚给了小张,这会儿又想要回来。
“哥,别看吧,都是造谣,看了会生气。”小张不想给他。
“我好奇呀。“柏溪盯着人不妥协。
小张拗不过他,只能把手机给他。
柏溪打开微博一看,当即瞠目结舌。
还真是造谣,造的还是黄谣。
热搜标题:
【某娱乐公司高层爆料曾潜过旗下艺人】
【柏溪遭遇潜规则】
两条热搜,一前一后。
指向明确,冲着柏溪来的。
柏溪点开了话题,看到了一段饭局上的偷拍视频,他一眼就认出了视频中的人是陈今海。
视频中的陈今海应该是喝多了,在饭局上对着同席的人吹牛,说公司旗下的艺人,不论男女,他都沾染过。席间有人起哄,问他最红的是谁,他一脸猥琐地笑了笑,说是演电影的。
其实他并没有说出柏溪的名字,也许是心虚,也许是心有余悸。
但他吹牛的过程中提到了不少关键词,演电影的,拿过奖,还说时间就是去年年会那天晚上。有心人把信息整合后拼凑一下,再用排除法,最后剩下的人只有一个柏溪。
“陈总确实落魄,饭局都喝这种酒了。”柏溪啧啧两声,把手机还给了小张。
他还真没生气,只觉得很荒谬。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把以权谋私、贪利好色当成吹嘘的谈资?
“跟庆哥说一声,这件事要澄清的话,不止要澄清我的问题。这老登一句话把公司的艺人都捎上了,如果不彻底解释清楚,回头公司要是有艺人爆了,这件事都会成为揭不掉的黑历史。”
人言可畏。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柏溪反应平平,丝毫没有影响状态。
剧组同事本来都小心翼翼,担心他会生气或者尴尬,见他很从容,也就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原以为事情要发酵几天。
谁知柏溪下午的戏拍完收工,小张就拿着手机兴高采烈地凑了上来。
“柏哥,辟谣了,你要看吗?”
“公司发声明了?”柏溪接过手机。
但他看到的并不是简单的声明,也不是常见的律师函,而是一则蓝底的官方通告。由于陈今海涉险私藏和使用违禁药物,并散布谣言且引发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直接惊动了有关单位出面,对此事进行正式说明。
年会后公司报过警,这件事在相关部门是有定论的,哪容得了陈今海随意捏造?
通告内容极其权威,辟谣力度可想而知。
柏溪的公司转发了通告,并没有其他动作。
但话题内却有营销号下场,爆出了几段经过剪辑的监控录像,录像时间正是去年柏溪公司的年会当晚。
视频开头能清楚地看到陈今海往酒杯里下药的过程,随后的片段柏溪出现倒掉了那杯酒,转身离开。再往后是一个黑影出现,暴揍陈今海,短短两秒的画面,但黑影被打了码,看不出是谁。
视频最后,是陈今海被公司开除的文件截图,上面带着日期。
一段视频,不仅辟谣了先前热搜中关于柏溪的谣言,同时表明了公司的快速决策和处罚,也即变相辟谣了陈今海吹牛时说过的有关公司其他艺人的谣言。
短短半日的时间,谣言已被肃清。
网友的讨论内容,从吃瓜到怒骂老登,最后开始猜测“黑衣刺客”的身份。
可惜视频打了码,只能看到“黑衣刺客”个子挺高。
“这个姓陈的之前因为药品及财务的问题进去过,后来好像是装病办了保外就医才出来的。不过他这个喝酒吹牛的视频放出来,肯定要罪加一等了,庆哥说人好像又进去了,这次没那么容易出来。”小张说。
既然能喝酒,说明病得不严重,那保外就医自然就无效了。哪怕不加上新的罪名,光是原来的药品和财务问题,也够他在里头待上一阵子了。
柏溪相信公司和有关部门,便没再多问。
他倒是对那个暴揍陈今海的“黑衣刺客”挺感兴趣,拖着视频看了好几遍,想找到点蛛丝马迹。
可惜,爆料视频的人打码技术太高,一点破绽都没留下来。
几天后,贺烬年从北京回来。
他没有主动朝柏溪提过热搜的事,这让柏溪确信,这次辟谣那么迅速且彻底,肯定有他的手笔。
至于他到底参与了多少,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你还记得年会那晚,你去庄园里接我吗?”柏溪观察着贺烬年的神色,“当时庆哥说陈今海摔倒了,进了医院。其实他是被人揍了……”
“唔。”贺烬年神色如常,并不评价。
“我看了视频,那个黑衣刺客还挺帅的。”
贺烬年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你那晚也穿了黑衣服吧?”
“北京的冬天,不是都穿黑衣服么?”
柏溪:……
这倒是真的。
一场风波,来得快平息得也快。
柏溪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波及,倒是贺烬年和胡庆都很后怕。尤其是胡庆,当初这件事是他拍着胸脯保证能处理漂亮,贺烬年才没继续插手,谁能想到陈今海竟然会钻了空子保外就医。
幸好有监控视频备份,否则哪怕出了通告,也很难彻底打消谣言带来的影响。
此后,贺烬年一直跟着柏溪当随组家属,只中间回过两次北京,处理毕业的事情以及去疗养院探望母亲。
初秋,柏溪的戏杀青。
这次柏溪和贺烬年没坐飞机,两人开车载着猫狗,一路边走边歇回程。
“家已经搬完了,到北京就直接去新家了。”贺烬年提醒柏溪做好心理准备。
“我想先去另一个地方。”柏溪看着贺烬年,“你很久以前就说过了,要带我去你原来的家看看。”
贺烬年一怔,但没拒绝。
第80章 晋。江唯一正版
“如果你还没做好准备,我也可以先不去。”柏溪到底还是不希望给贺烬年太多压力,他想更了解对方,但绝不是以带来任何负面情绪为代价。
“上次一起回北京时,本来是想带你去的。但是……那个地方肯定会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事情,如果是这样,你依然想去吗?”
柏溪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但此时,他尚且不知为什么贺烬年原来的家,会和他的记忆有关?他只当贺烬年这句话中所指,是上次在疗养院见贺书澜时发生的事。
回程近两千公里的路。
为了避免疲劳驾驶,他们并未着急赶路,而是边走边停,花了四天才回到北京。
进京后,贺烬年让子轩和小张带着百岁和雪花先回了新家,自己则开车载着柏溪,去了从前的旧房子。
黄昏时分,别墅区不算热闹。应该是到了小孩放学的时间,贺烬年坐在车里,时不时能看到牵着小孩的家长经过步道。
副驾上,柏溪正在睡觉。长途奔波,他怕开车的贺烬年打瞌睡,起先一直强打着精神陪对方说话,进京后才敢小憩一会儿。
贺烬年没有叫醒他,只将后座的车窗开了一条缝隙通风,安静地坐在旁边守着。
夕阳斜照进车里,笼着副驾上沉睡的人。
贺烬年伸手遮住柏溪的眼睛,垂眸安静地看着他。
柏溪眉头舒展,唇角微扬,长睫时不时轻颤一下,像是做了美梦。他皮肤白皙,骨相极好。贺烬年记得,上一世到了三十岁那年,柏溪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年龄感,
但贺烬年更贪婪,他不止想看到三十岁时的柏溪,还要看四十岁,五十岁……一直看到白发苍苍的柏溪。
上一世未能如愿,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要好好守着眼前之人。
天色将暗未暗之时,对面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冲了出来。随后,一个女人跟着出来,伸手去拉少女的手腕。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人也跟了出来。
少女似是在发脾气,冲着中年夫妻大声嚷嚷,夫妻俩则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
“唔?”柏溪被车窗外并不算大的声音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一幕愣了会儿神,随即认出了正在争吵的一家三口。
“怎么来这儿了?”柏溪有些懵。
“不想看到他们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贺烬年说。
“嘘。”柏溪示意贺烬年不要说话,随即低声说,“车窗降下来一点,我听不清。”
贺烬年降下了车窗,这回柏溪听清了对面那一家三口争吵的内容。
“不想过了你们就离……天天吵烦死了……”少女看起来倒不是很伤心,更多的是不耐烦。中年男人一脸愁容,好声好气地劝着女儿,不过他的声音太低,柏溪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僵持了约有一分钟,一家人才回屋。
外头瞬间又安静下来。
柏溪叹了口气。
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柏溪看着对面那栋曾经住过几年的别墅,刚才在外面争吵的那一家三口,正是他的父亲以及对方现在的妻子和女儿。
中学以后,他很少再来这边,再次看到这栋房子,竟觉得有些陌生。
“你说想来看看的。”贺烬年道。
“我说的是你过去的家,又不是我爸的家……”柏溪转头看向贺烬年,试图从对方面上找出点玩笑的意味,却猝不及防撞进了对方沉静幽深的眸子。
贺烬年不是在开玩笑。
他也不可能拿柏溪最不愉快的经历当做玩笑。
“要不要进去看看?”贺烬年问。
柏溪迟疑了一瞬,随即开门下车。
他这才发现,贺烬年的车子并不是停在公共区域,而是停在了另一栋别墅的车库里。刚才那一幕他看得太投入,再加上是刚睡醒,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视角的异样。
不仅如此,柏溪还在车库里,看到了贺烬年常开的那辆黑色宾利。
“这是你的车。”柏溪说。
“还没来得及开回咱们家的车库。”
那这里是……
柏溪心念一动,看向贺烬年。
他想起了去年帮胡庆庆生时,和贺烬年一起度过的那个雪夜。
“你想堆雪人?”彼时的贺烬年问他。
“很多年没堆过雪人了,上一次堆雪人,好像还是十来岁的时候……”当时的柏溪朝贺烬年说,“和一个不太熟的小邻居。”
“后来呢?”贺烬年又问他。
“后来……物业的人清理积雪,把我们的雪人铲走了……那个小邻居扒在二楼的栏杆那里一直看着,边看边哭。”
那时柏溪捏了一个迷你雪人放到了小邻居家门口。
“那他应该很高兴。”
柏溪记得贺烬年是这样说的。
柏溪难以置信地看着贺烬年,眼前身形挺拔的男人,猝不及防和他少年时曾有过几面之缘的那个小邻居重合到了一起。
“是你?”
“嗯,是我。”
那个小男孩竟然是贺烬年?
柏溪心脏一紧,又想起了贺烬年在疗养院时说的那些话。
所以……幼时贺烬年就是在这栋房子里,被那个人毒。打、恐。吓。
彼时柏溪在父亲的新家里成为局外人,躲在阳台上黯然神伤时,年幼的贺烬年就在对面的另一栋房子里,遭受着一次又一次的虐。待。
他们竟然离得这么近。
他后来怎么会完全没有认出贺烬年。
“上次想带你来,又怕你看到不想见的人影响心情。”
“你怎么一直不告诉我?”柏溪眼睛有些红。
“我从来没想过你还会记得我,直到那次堆雪人时你提起来。”那个时候贺烬年才知道,童年时曾照进过他生活中的唯一一束光,竟然也记得他。
可他要怎么开口呢?
那段记忆,沉重无比,提起了也不过徒增悲伤。
就像现在,柏溪攥着贺烬年的衣服,哭得浑身发抖。
好像那个被虐打的小男孩,是他自己一样。
贺烬年关了车库的门,抱着柏溪,直到柏溪渐渐平静下来。
“眼睛都肿了。”贺烬年指腹轻轻压了压柏溪的眼尾,凑近在他眼睛上吻了一下,“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回家。”
“我想再待一会儿。”柏溪声音有些哑。
“想进去看看吗?”贺烬年问他,“其实这里对我来说,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他死了以后,我一直住在这里。”
柏溪的父亲一家依旧住在这里,没有要搬家的迹象。
贺烬年想着,柏溪是邻居那个男主人的儿子,总会回来的吧?
可一连数年,柏溪再也没回来过。
贺烬年带着柏溪进了别墅。
别墅被打扫得很干净,确实没有想象中的压抑和恐怖。
如果抛开那些记忆,这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个不错的住处,装修风格简约优雅,是完全按照贺书澜的审美设计的。
“后来那个小雪人……你收到了吗?”柏溪问贺烬年。
“嗯,收到了。”贺烬年说。
那个冬天,贺烬年的家里还算平静,至少母亲没被关起来,他也没挨过打。
但那个小雪人被他拿回家后,很快就化了。
当时贺烬年年纪太小,想不了那么周全,他不知道屋里的暖气会很快摧毁那只雪人。年幼的他只想着快些把小雪人藏起来,于是拿回来后就放到了自己的卧室,还放到了精心挑选的盒子里装着。
结果就是,盒子最后也被融化的雪水泡烂了。
“后来,我学会了雕塑。”贺烬年怕柏溪又会觉得难过,便拉着人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柏溪一眼就看到了一组摆满了雪人的陈列柜。
从大到小,加起来有十多个。
全都是他送给贺烬年的那只小雪人的模样。
最让柏溪惊讶的是,他去年送给贺烬年的那只小雪人,竟然也在。只不过那一只不是白色的石膏雕塑,而是经过特殊处理后,被原封不动地封存了起来。
“不会化吗?”柏溪盯着那只小雪人问。
“嗯,后来我研究过很久,怎么保存雪。”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用到这个技能。
但柏溪真的在去年的初雪,送了他一只新的雪人。
从楼上下来后,柏溪看到了地下室的那道金属门。但他很快收回了视线,并没有询问关于地下室的事情,他以为那是当初那个人囚。禁贺书澜的地方。
贺烬年见他不问,便也没说什么。
柏溪今天已经哭了太多次,需要缓一缓。
“今晚可以睡在这边吗?”柏溪问贺烬年。
贺烬年一怔,他见柏溪的眼睛很红,估计一时半会儿很难恢复。新家那边,如今管家、阿姨和厨师都在,柏溪这么回去,可能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才想住在这边。
当晚,两人一起睡在了贺烬年的卧室里。
“书上说,人如果想从糟糕的记忆中解脱,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记忆发生的地方,创造出新的美好的记忆。”柏溪抱着贺烬年,感受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温度,这令他觉得十分安心。
贺烬年一怔,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柏溪想在这里留宿,竟然是因为这个?
“我现在已经很少想起他了,以前经常会梦到。”尤其刚开始和柏溪约会时,贺烬年经常做噩梦,梦到那个男人蛊惑他把柏溪关起来。
他还梦到小时候被关起来的贺书澜,但在那个梦里,满眼怒意和愤恨的人,变成了柏溪的样子。醒来后,贺烬年就给自己戴上了手环。
他很怕,怕失去柏溪。
更怕亲手把柏溪变成噩梦中的样子。
但柏溪解开了他的镣铐,并给予他完全的接纳和信任。
是柏溪让贺烬年懂得:爱从来不是他曾经看到的那样,不是磋磨,不是禁锢,更不是一厢情愿和自欺欺人。
爱是滋养和浇灌。
是两颗心开出同一朵花。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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