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呕——————”……
“呕——————”
提着丝绸做的罗马新出的裙子,菲露直接快速穿过用餐室、回廊、无人的庭院内,要命了!跳窗都找不到地方!
好不容易顺着大门跑出去,扶着冰冷的石柱,手指扣着粗粝的刻纹,干呕了好几嗓子酸水。
脑子晕的厉害,她捂着鼻子仰头拼命的吞咽,压制那一股难受的恶心劲。感觉浑身都是臭烘烘的臭鱼烂虾的味道,
菲露捏着鼻子也没有缓解,鼻腔食道、可怜的胃都急需要清爽的空气净化。
她撑着柱子缓缓站起身,黑色笼罩的庭院,橄榄树遮挡住了部分月光,只从叶子的缝隙中流淌着银色的光为可怜的姑娘指了一条明路。
贝壳镶嵌的马赛克中庭长方形水池旁,菲露慢吞吞的捂着胃坐在地上。蔫蔫的睁不开眼却贪婪的吸着清爽带着凉意的空气。
水池中样的喷泉缓缓翻涌而下,水流的冲击声、带着湿润和潮湿的味道。
这里的所有味道都是新鲜的、干净的。
回廊的墙壁上还有看不清的壁画,石榴树饱满的果实沉甸甸的坠着枝桠,都要快垂落到散发着罗勒玫瑰香气的花丛里。
石榴啊,酸酸甜甜的……
菲露盘着腿盯了不知道多久,目测只需要爬二十米,就能摘到。
余光快速瞥了眼两边, 没人。
她看了眼自己的裙子, 摸了摸滑溜溜凉丝丝的布料, 犹豫良久决定还是给它留一条活路。
还是用走吧。
石榴长得极好, 目测都有好大一个,或许是作为装饰, 并非为了采摘, 满树都是红润光洁的果子, 看的菲露眼热。
她双手捧着眼前触手可及的果子,轻轻一拧,两只手才能抱住。
有的时候,过于专注眼前某一件事,对于偶尔在某方面带了点强迫症的姑娘来说,如何不损伤里面的果肉顺顺利利的吃到完整的石榴籽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她甚至都没有发现一侧回廊突然出现的一串贵族官员们。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手里还捧着赃物,菲露认为自己可以站在阴影下高举石榴充当一盏没有被点燃的灯具。
可这片花园也并没有这么黑,菲露这个姑娘到底是青铜做的还是肉做的,这些上至六十下至二十来岁的官员们还能能看清的。
更何况,青铜器脸上不会自带红色颜料……
菲露勉强镇定,目光淡然,但脸部已经控制不住热辣辣的。
最前面的执政官大人菲露还是见过的,对方在广场上做过演讲,他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并没有想要责怪菲露的意思。
这让她砰砰乱跳的心终于可以稳步平缓下来。
不会菲露见执政官大人有些疑惑的看了眼一侧本该立在长廊下的仆人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时执政官大人身旁穿着普通服饰的下人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菲露只能看到动作却听不到声音。
实际上,对方只是说了一句,今日的食物准备的很充足,但一些客人或许身体不适,晚餐刚开始没多久,纷纷出去……
总之,人手不足。
这就难办了,就在此时,他们刚刚经过的拐角处,带有家族纹章的帷幔阴影处有人转身走出,纯白的托加袍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动作轻缓的几乎未惊动前面的任何一个人。
除了菲露,她倒是看得清楚。
执政官有些讶异的看向没用多长时间就换好衣服的提图斯,甚至能看到对方头发还带洗后的湿润。
执政官不太理解,只是胳膊被不小心碰到了食物,却从头洗到脚是一种怎样的洁癖。
青年微微欠身,声音平和而又沉稳“大人,晚宴早就开始了,夫人刚才还在找您。至于这位小姐……”
“我随后会和她一起回宴会厅。”
不少人看了眼远处不知谁家的小姐,姿容倒是姣好。各人的心思不得而知。执政官大人倒是笑呵呵的同意了,和身旁的老友说了句什么一行人去了二楼的餐厅。
所有人走后,庭院里再无一人,青年在回廊侧身看向石榴熟悉的少女,对方回了他一个极其信赖的灿烂笑容。
在黑夜充当的背景下,牙齿倒是白的发光。
青年缓步而下,丝滑的路过菲露身边,顺手将对方双手捧着的石榴拿走。
于是,画面一转,两人席地而坐,就靠着水池边。
提图斯解开腰间的匕首,刚要从中间划开,就被一道清脆的声音叫住。
“可不可以让我自己切”
菲露挠了挠鼻尖,见对方看过来,又是一个甜甜的笑。
对面的人早已停下动作,修长的手托着一颗大大的‘赃物’,另一只握着匕首的手悬空在膝盖的上方,他那双浅淡的眼睛望过来,目光平静,好像身后的夜色微凉,没有任何波澜,却足够清晰倒映着’贼人’此刻的局促。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将匕首递出,只是这样看着她。回廊的喧嚣早已变成沉寂,或许客人们早就沉浸在靡靡的酒香之中醉生梦死。
此刻只有喷泉潺潺的水声,沉默让菲露又想扣手指。
终于,提图斯手腕一转,将匕首换了个方向,他没有直直的将匕首直接递给菲露,而是将其轻轻的放在两人中间的地砖上。金属与石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嗒”的声响。
“可以。”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这让菲露有些不知所措,这和前几次的和善相比,有些过于冷漠,也或者是今晚上格外的冷,菲露心里都有冷的发抖。
十五岁的姑娘,暗恋总是让她们陷入一系列身不由己的喜怒哀乐,此刻菲露感觉自己有些失落,因为对方的态度。
青年松开手,身子向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菲露没有人家长手长脚的,但好在对方似乎将匕首放在靠近她的位置上,小姑娘微微倾身就能拿到。
这点小小的细节,又被菲露无限放大。
怎么说呢,不见面还好,但一见面,喜欢的人每一个细心的动作,都如同在撩拨菲露,让她有一种冲动,想要原地告白……
她得用好大的力气才能压制住自己,菲露借着拿刀柄的间隙,飞快的抬眼瞥了一下提图斯。他侧着脸,目光落在水池荡漾的碧波上,仿佛对接下来的她做什么都毫无兴趣,又仿佛一切都在他默许的观察之下。
石榴花蒂边缘,被锋利的刀划过四四方方的痕迹,菲露伸手揪掉花盖露出顶部饱满密实的水晶石榴籽。
顺着内里浅黄色的脉络在表皮划下一道道口子,她随手将坠手的匕首放在跪坐的大腿上,猛的掰开,落下几粒石榴籽。
“哇!”没忍住,她惊叹一声,菲露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新鲜的果实,下意识掰开一半随手递了过去,可刚伸过去记忆里对方疏离的态度让她指尖一顿,想要收回这份冒昧的不合时宜的分享。
可手上重量骤然一轻,那一半石榴被接了过去,与此同时一道清浅的话语留在耳边,“今天快餐店没有人。”
菲露眨了眨眼没抬头,只是垂眸盯着指尖捏着的石榴籽,带着微凉的触感,有些心不在焉的说了句对不起。
提图斯挑眉看向傻乎乎道歉的姑娘,他并未立即回应,而是垂下眼眸,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有难以捉摸的情绪。
随后他忍不住叹息,这要是他的妹妹,该多省心。
菲露不太明白对方的笑和叹息都代表着什么,他眉眼间露出的任何痕迹都让她无法猜透。
她脑子不好使,当然这不排除她那一撞把脑子撞坏了。
只是无论她聪明与否,也觉得这人过于复杂。每一次见面,暗恋的对象背后的家世身份地位都让菲露望而却步却又总是忍不住浮想联翩。
毕竟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浮想联翩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这位大人的性格也是捉摸不定,让她冷不丁想起了不知道是否还活着的蒂塔。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也有些奇怪,但她总觉得自己现在和蒂塔一样,没有斤两却硬要往上攀,最后摔得粉身碎骨。
两人面对面,却一个看天一个看地砖缝隙。心里琢磨的事相差十万八千里。
菲露盯着缝里的两片细长的叶子被风吹的摇曳生姿,东忽闪一下西忽闪一下。
此刻静悄悄的,两人也都没有要离开的心思。菲露纯粹是为了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羞答答的想着对方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心思。
悄咪咪的飞速的又瞥了一眼,只一眼菲露彻底清醒过来,小脸上一片冷淡又带着难言的嫌弃,她扒着石榴手速飞快,一把一把的塞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着。
青年湿漉漉的头发让菲露有了不好的联想,倒不是怕对方吃吐了,他看着可不是那么不克制的人。但是在主人家洗了个全身,她不得不猜测是不是谁吐到他身上了还是被屁味儿熏天的餐厅熏了一身……
呕……
菲露越显越恶心,吃着石榴突然干呕了一嗓子。
“……”提图斯双手轻轻搭在双膝上,一时间无言以对,半晌在对方撇开脸捂着嘴难受的嘴巴嘟囔着什么,疑似骂人,最后还是一把一把的将石榴塞进嘴里,他没忍住垂眸轻笑。
就在菲露扒着石榴自己吃自己的,而对面的人也托着腮开始看向地砖时,喷泉另一侧的回廊传来极速的小跑声和低声的尖锐的辱骂,叽里哇啦的传进了菲露的耳朵里。
“……家族无名的贱民!不知祖先为何物与奴隶没什么区别的贱人!苏埃迪乌斯家族不会放过你!”
提图斯听到妹妹不堪入耳的羞辱人的词汇,还算温和的眼神瞬间凝固。
菲露听到劲爆的争吵,不知为何骨子里叫嚣着让她躲在哪个窗缝下围观,有些不解,但她还是起身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几句划骂得可真难听,菲露自己也是没有姓氏的普通平民来着。
撑着膝盖就要起身,一侧和她面对面的青年早就单膝快速起身沿着水池边绕了过去,长腿迈得又快又急,纯白的托架跑裙摆翻飞,粘在额角湿漉漉的卷发被劲风吹到一侧,露出光洁的额头下一双冷的冒霜气的眼。
菲露慢了几步,等她看向回廊处,冷不丁愣住了。
金发……
金发……
菲露脑海里快速的闪过什么……
第23章
奥利维亚举起手一把就要扇飞面前这张臭嘴! ……
奥利维亚举起手一把就要扇飞面前这张臭嘴!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
奥利维亚怒视着突然闯进来的青年,在对方那双在竞技场上一样无视一切的冷漠的眼神下,在所有人为她的美貌和金发所震撼,却毫无变化依旧看着她如同一个死物一样不解风情的提图斯。苏埃迪乌斯。
她气笑了, 这就是古罗马所谓的家族中的荣誉不能践踏, 平民活该被欺负?
“你妹妹无缘无故,每次见到我就骂,熊孩子不好好在家教育,出了社会就要被社会毒打!”奥利维亚看了眼派波娅,对方还在怒视她。
这个嘴巴脏的不得了的自诩是贵族小姐的派波娅,真是让奥利维亚恶心的够呛,谁家贵族小姐有这姑娘两面三刀的让人恶心。
也是感谢提图斯的冷漠,不然这家伙要是和塞克图斯一样被她吸引, 死活要把她带到苏埃迪乌斯家,她一定会疯的。
奥利维亚都好奇死这对兄妹为什么性格南辕北辙,一个冷漠什么都不在乎,一个看到路边的狗都能在心里骂一句。
不过见过这对兄妹的父母后,奥利维亚倒是知道派波娅这死样子像谁了,没有她亲妈的言传身教,这人也不至于这般讨人厌。
派波娅早就看到兄长那双冒着寒气的冷眼,自知自己回去肯定会被罚抄写,她干脆一次性都犯了个遍,直接道“用你教训!往上爬的烂鱼!在竞技场怎么没让狮子将你咬死!兄长,塞克图斯竟然带她出现在这里,明显是不把你和父亲放在眼里!老皇帝早就不……”
“闭嘴!”
一道严厉的呵斥,派波娅下意识的闭上嘴,但依旧不服气的哼了一声,等回到罗马就和母亲告状!
奥利维亚余光瞥到了站在不远处模样秀气的贵族小姐,对方正盯着她看 或许是因为太过昏暗,奥利维亚只当作哪家的小姐路过罢了。可她刚要收回视线,猛的睁大眼睛,盯着对方的脸。
她不顾正在和派波娅对吵的塞克图斯,猛的一大步出了回廊,她大步跑了过去一把抓着对方纤细的手腕,石榴滚落到地上,摔裂的皮里的石榴籽滚落一地。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下,小巧的白嫩的鼻尖上,那颗痣,小小的,看不清是红色还是黑色,天太黑了。
菲露吓了一跳,眼前的女人眼睛都充血了一样死死的盯着自己,她扭着手腕想要挣脱,脚都后退一步,暗暗想着这个人比自己追小偷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菲露当时疯的还算克制,这人,眼睛都邪乎了!
可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对方吸引住了,怎么都动不了。
“你也穿过来了?”对方兴奋的握着她的肩膀。
菲露愣了一下,脑袋上缓缓冒出来问号。
穿过来?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又着重盯了对方的裙子上的小花边,好像确实撞衫了,对方是问这个吗?
奥利维亚看对方一脸茫然的样子,她不可置信的扯着她的两条胳膊肘使劲来回摇晃“你不记得了?!参观尸体的时候,我就站在你旁边啊!”
菲露被猛的摇晃了好几下,脑袋难受,她猛的推开对方,“谁陪你参观尸体!你疯了!”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猎奇,参观尸体? !呕哟什么人能有这等恶心的爱好!
奥利维亚被一把推倒在地,她低着头脑子一片空白,这时候什么火山喷发什么前世今生,她突然感觉孤独的发冷。
姑娘金发挡住了脸发抖,看着像是被欺负哭了。
菲露有些讪讪的收回手,她知道自己看着没多少肉,但力气还是很大的。这姑娘摔在地上,听着声音咚地一声,肯定是摔疼了。
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你……”还好吗。
这最后几个字没说出口,就听到一道极速的奔跑声。她抬眼一看就是刚才和金发姑娘站在一起的青年,他指着菲露的鼻子,差一点就戳到她了。
菲露想也没想扯着那根手指使劲掰上去。
伴随着一声痛呼,“你给我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然敢对我动手!说出你的姓氏!母狗!”
菲露孤身一人面对如此恶意的羞辱,她哪里忍的了,“你有病吧你就是有病!你出门脑子是不是被车撞了!怎么没撞死你!见女人就骂母狗怎么你母亲也是母狗吗?你是狗崽子吗……”
姑娘双手叉腰真就是街上看到的妇女对骂的驾驶,对着她身前的塞克图斯一通输出,语速飞快且极为清晰,让这位脑子本来就不好使的王子既能听的清清楚楚又气根本插不了一句话,脸涨红又惨白,不敢再将受损的手指头塞到那个力大无比的怪女人手里,他哆嗦着嘴你你你的都气疯了。
“……长的人模狗样,人的身子狗的脑袋。怎么老娘欺负你的女人让你小心脏受不了?来呀你打我呀!你打我呀!”
“你!”塞克图斯刚想说什么,对面那张铁嘴又飞速的接了一句“你敢打我我就去市政厅,我躺在那!我就说你打人,我绝不和解,到时候我就在广场上当众打过去。你也不用担心的今晚的这几句话传不出去,我好歹识了几个单词,手里也有点闲钱,庞贝城和罗马的贵族朋友们,我一人写一封信,保证你爱女人如命满嘴母狗的脏话传的人尽皆知。
“来吧!狗崽子!告诉我你的姓氏!”
她哼笑着将那句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在见对方非常配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有一种缺氧的青紫,她舒爽的叹口气,扒拉着刚才骂的激烈都乱了的耳环,落在肩膀的流苏耳环顺一顺。
我简直就像是一个常胜将军在自己的战场上跑马耀武扬威,我太解气了!
塞克图斯猪肝一样的脸,他急促的喘息,长这么大从未有人这般对他,他深知眼前的不知道谁家的小姐一定能做出来,他本来就因为那些闲的没事就愿意出书骂人的元老们不对付,此刻这个女人真要是将他刚才一气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说出来,他一定会完蛋的!
派波娅捂着胸口,攥紧胸前的布料,捂着嘴毫不客气的哼笑一声,解气!
提图斯挑眉看向意犹未尽满脸得意的菲露米娜,,哼笑一声。
塞克图斯拉起奥利维亚头也不回的走了。
两人离开别墅坐上了马车,塞克图斯还在愤愤的骂着提图斯,奥利维亚却抱着膝盖脑袋趴在上面……
明明是那个人,那双眼睛,那颗红痣、哪怕过于深邃的五官也遮挡不住熟悉的面容。
她很确定,那张脸,一模一样就是
说实在的,以后菲露即便有钱有势,她也不会参加什么晚宴,太难受了。
菲露坐着马车,对面就是抬手抵着下颌盯着她的提图斯。
“你认识那个金发异族人吗?”
菲露下意识的摇头。
马车眼见的穿过小巷就要到公寓楼下了。
菲露脑子都要转冒烟了,在马车终于停下,她坐在那很缓慢的抬起身子,说啥?
姑娘憋了半晌,最终脱口而出“您是不是没吃多少东西。”
菲露和阿尔奎娅告别后才离开,她是不想再进去受罪了,而陪一直陪着她的提图斯大人显然也没有吃什么东西。
提图斯愣了一下,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稍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菲露快速的跳下马车,和刚才磨磨蹭蹭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没一会儿人就下楼,对着帷幔后垂眸看她的提图斯软乎乎的笑了笑,眨了眨羞涩的长睫毛,将有长又宽的叶子递了过去,上面有一块四四方方的蜂蜜蛋糕。
“这个也是蜂蜜蛋糕,我改良了,里面加了其他东西,比之前还好吃,”菲露急切的介绍着自己的东西,冷不丁想起来什么,在人家接过时,她双手背在身后,凉鞋尖在石板上画圈。
“之前的蜂蜜蛋糕,你吃了吗?”小姑娘盯着对方的神色,生怕错过一分,她想要知道自己的礼物已没有被珍惜。
“有些甜。”提图斯单手扶在扶手上,认真道。
菲露忍不住露出了小小的笑容,因为对方没有敷衍,甚至很有耐心回答她。
各种说不出的期待和欢喜,她捂着嘴笑的像只小老鼠,清丽的眉眼弯成月亮,额头上的额饰划过额角,她放下手有些得意道“这个蜂蜜蛋糕就是减糖版本,不会很甜,希望您能喜欢。”
提图斯点点头,裙摆消失在狭窄的楼梯间,看了眼三楼的灯亮了,他才抬手让车夫驾车离开。
菲露听到声音,才敢趴在阳台看着马车园区的背影。
小姑娘托着腮趴在阳台上,跪在床上的两只脚来回搓来搓去,激动的小心脏砰砰跳!
暗恋的幻想之一,就是暗恋对象愿意和你互动,从这些互动上,菲露能抿一口甜甜的蜂蜜。令她心尖都带着颤抖。
有种期待。
隔壁传来声音,帘子被拉开,菲露回头一看,师父一张老了十岁的老脸出现在眼前,菲露的心顿时惊了。
老爷子神秘莫测的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眼脸颊还带着红晕的一身贵族打扮的徒弟,沉默半晌“我们明天学历史。”
如丧考批!
菲露恨不得顺着阳台爬过去和老师跪求不要!
可眼下太晚了,她只能赶紧睡觉,毕竟明天还要赚钱!
回家的提图斯,将早已洗漱好准备休息的派波娅提了出来,在对方裹着披巾各种不服气叫嚣着要告状时,他轻声道“如果在你嫁人之前还没有改掉这个毛病,哥哥就给你找一个新型贵族,这样即便你找猫逗狗惹人烦也不会被人欺负,你说好不好?”
在凉爽的夜晚,派波娅站在书房的书桌前,盯着兄长难得温和的眉眼,细声细气的和她说话。
派波娅打了个寒战,“父亲想要联姻……”
提图斯托腮看向窗外,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骤然冷淡的眸子,“我也可以联姻。”
派波娅沉默不语,她不愿意嫁给新型的贵族,他们以前说不定还是奴隶出身,如果嫁到这种人家她还如何与朋友们相处,在社交场合一定也会被所有人孤立,只配和那些释奴的孩子们待在一起,她的孩子的孩子也会顶着这个可怕的低贱的名头一辈子。
提图斯的友好建议,派波娅咬牙接受了。
兄妹俩好一番冷战。
第24章
“兄长。”派波娅吃过早……
“兄长。”
派波娅吃过早餐后,坐在花园里想起那天那位姑娘伶牙俐齿的样子,塞克图斯的那张脸都能让她回味好久。
她从五岁起,就经常在家里人和皇后的安排下,与长相俊朗的小哥哥一起逛街、看戏、去角斗场。那时候她还小,塞克图斯也算是个半大的少年本身就和小女娃娃玩不到一起去,派波娅总是在转头的瞬间就见不到对方的身影,五六岁的时候还抽抽嗒嗒的又是害怕又是生气。可慢慢的也就习惯了。自己玩自己的到了时间就回家。
要说那家伙有多好,现在想想,也就是那个身份摆在那,换了正常家族的未婚夫。派波娅大概不等父兄的阻止,她五岁就能自己闹的天翻地覆拒绝婚事。
坏脾气,总是看不上她,偶尔送来的东西都是千篇一律的手链,就像是平民购买的大批量生产的卡帕罗斯,没有一点独特性,简直就是打发人的货色。
那句狗崽子骂得可真好,派波娅将菲露米娜那晚的经典语句反复琢磨,转化进自己的脑海里,就等着下一次用在塞克图斯身上。
老皇帝早就不中用,虽然不知道父兄的打算,他们也从来不让她知道,不过她也有自己的消息,霍康妮娅那张嘴可不严实,听对方耀武扬威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皇帝准备从私生子当中挑选……
都是罗马城里宴会的常客,那几个私生子和塞克图斯相比,也没好到哪里,一个沉迷酒色,一个蠢钝不知变通,剩下更是年纪不大才四五岁,老皇帝现在的身体状况,瞧着可等不了太久。
派波娅端着葡萄酒抿了一口,一旁的女仆为她端上一盘炸的酥脆的小银鱼。扁扁的像纸一样,从里到外都炸的酥透,微微的咸,陪着葡萄酒却是最搭的。
“兄长在家吗?”
派波娅捏着小炸鱼咬一口,再抿一口清爽的葡萄酒,不时地回味一下狗崽子那晚倒霉的死猪脸。
“听说是维苏威山上的水道出了问题,天还未亮就离开了。”女仆切着无花果和奶酪。
还想问问那个姑娘是谁家的小姐呢。不过派波娅也只是想了一想又觉得没意思。
老派家族的小姐们也就那几个,交往甚密的点头之交的,她都见过,剩下的也就是那些新派家族的有钱人家的姑娘。
派波娅倒是想起了阿尔奎娅,如果不是祖父给了他们恩惠,想必她现在也只是趴在她脚边服侍罢了。
咔嚓咔嚓吃着小鱼,喝了两大杯葡萄酒,派波娅脸颊带着微微熏红的状态,被侍女搀扶着回房间休息了。
菲露快餐店早就排满了长队,这条长长的尾巴一路甩到了街尾的珠宝店门口。
店内坐着的几个男人面前摆放着快吃完了的午餐。
有的刚得到一个位置凑了过去,一大盘今日份套餐被他放在桌子上。
“老板!一份手抓羊肉带走…哎呀!别挤我!”刚掏出的钱哗啦啦滚落到了地上,男人气急败坏的骂骂咧咧的蹲下身捡钱。
菲露手脚麻利的在对方的小瓦罐里装了两勺手抓羊肉,看着越发拥挤的店铺,她不由得琢磨着庞贝城内还有面积比较大的铺子吗?
好像还真是少,除非将相邻的四间房打通,才勉强和菲露梦里的快餐店划上等号。
可问题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左边是铁铺右边是裁缝鞋匠店,人家都开了几十年了。她那张脸又没有大到能让人家让店铺,她会被打死的。
“老板,一份手抓羊肉、四张牛肉馅饼、一碗汤!”
就在菲露忙的手脚都出残影了,坐在那啃酱猪骨筋的莱尼修斯一身纯白的托加袍,抓着猪骨的两只胖嘟嘟的手上挤挤挨挨的带了四五戒指,有宝石有金子还有埃及的绿松石,端的是贫民快餐店里最富裕的崽。
只是这富裕的崽肚子太大,他坐在那也是无法靠近桌面,好在身上有老板借给他的围裙,还别说这东西真好用,脖子上一系,腰间还有两根绳子固定,莱尼修斯本就有些漏嘴,在家里用餐桌子上掉的东西也能喂饱他们家的狗。
只是……
在被排队进来挤挤挨挨的人挤的差点摔倒在地的莱尼修斯抓着猪骨满脸郁气,抬头就提着嗓门喊“老板!你家店铺太小了,你这生意好的我都快被挤死了。”
其他人刚想说那你不能买回去吃啊,想在店里吃新鲜的就别说些没用的屁话。可低头一看对方胸章上的家徽和手上的一溜戒指,顿时闭上了嘴。
菲露手忙脚乱的,也没时间细想,这是笑眯眯的敷衍了一句“再说再说,”就忙着给接下来的四五只手里的瓦罐打酱骨,手抓肉,盘子里塞着牛肉馅饼和一大袋下酒菜酥炸小鱼。
今天竟然中午刚过就全都卖完了,菲露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眼身后地上的十来个备用的瓦罐,锅灶……
盛满酥炸小鱼的两个大陶盆里只剩下几颗碎渣渣,酱骨里的汤汁都没了,牛肉馅饼还剩一张。
菲露看着面前的老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就剩下一张馅饼了……”
老头快速的说道“给我吧。”
身后的排队的人顿时怨声载道“老板你就不能多做一些吗?”
“一头牛一只猪都快用完了,我准备的够多了……”菲露也有些烦躁,处理这些肉,又是擀皮又是做菜,装东西洗碗,她也要累死了好吗。
就在这时,菲露想起来好久之前不知道谁说的买奴隶的事。
菲露看着成倍要刷的锅碗瓢盆,还带着油光的手想要按按胀痛的额角都困难,只能慢吞吞的插进围裙两侧的兜兜里一脸沉思。
买吧,就现在买,今天就能解放了不是吗?
房东一身漆黑的走进来看到的就是残羹冷炙,他不可置信的绕过柜台走进去,乌黑的手翻来翻去,终于认清现实,刚要说你要不要再做点,菲露半张脸藏在阴影下,一双眼都无神了……
他闭上嘴,哀叹着去隔壁那条街买点酿肉。
“老板,有推荐的不,我想买两个奴隶……”菲露终于承认,自己干不动了。
她也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还是身强力壮,正是有一把子力气,怎么就区区几顿饭就不行了呢……
小姑娘懊恼的求着房东顺道又找了利比图斯询问怎么买奴隶怎么砍价,里面有没有什么需要避雷的地方。
房东和利比图斯推荐了同一家奴隶市场,由萨宾乌斯作为向导,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来到了竞技场一侧的屋子里。
挑了两个十九岁,身强力壮的奴隶,一男一女,男的名字叫赫克托,女的叫海伦。
这俩名字和菲露经常听到的名子有着很大的区别。
还是老板看出菲露的疑惑,抬着油灯怼到两个穿着褴褛的奴隶脸上,差点将女奴一侧的头发点着了,菲露下意识的提醒道,“哎!火!”
老板不以为意但还是稍微降油灯离远了一些,“好吧,看起来你们是遇到了善良的主人。”这话明显是对着神色麻木的两个奴隶说的。
“您瞧瞧他们的眼睛头发,”老板语速飞快地介绍,想必这些话翻来覆去用了几十年一样不过脑就能脱口而出。 “红发棕色的眼睛,性格倒是和斯巴达地区的白痴们很相似,一根筋,比较好掌控。见您年纪小又单纯善良,相比于其他一肚子花花肠子的,我更推荐这两人。”
菲露被老板这几句说的动心了,先不说善良不善良的,但她确实更喜欢和一根筋的人相处,不累。
萨宾乌斯倒是无所谓的状态,这老板也算是老熟人,他们这些做生意,难免交往甚密,说起来,他还被这叔叔抱过,作为庞贝城开的最久最大的一家奴隶市场的老板,口碑也是圈子里最好的,毕竟能干几十年不倒无差评也不是容易的事。
菲露问了价格,老板非常诚恳的给了利比图斯和房东说的价格,甚至还便宜了五十个铜币。
“我也不是看在利比图斯的面子,毕竟他那张脸已经不值多少钱了,我是看在你的手艺的份上,之前我儿子去你那用餐他是不是还提了一嘴?不过你这么晚才来,我俩还以为你不准备买了。”
“这样正好,多一些人帮忙,省的每次都抢不到。”
老板回味咂嘴“你那手抓羊肉做的味道真是一绝,鲜美多汁、肉质鲜嫩肥而不腻,红烧肉更是我的最爱,你这手艺在罗马也是数一数二的。说起来你接不接□□……”
菲露疯狂摇头,她知道自己长的有几分姿色,但她拒绝□□。
“……替我置办晚宴。”
萨宾乌斯不知道菲露小小年纪思想已经非常不纯洁了,他看菲露疯狂摇头一脸激动的样子,他在后面伸手戳了戳姑娘的后背小声道“赚到钱也别太激动,矜持点别让人家觉得咱廉价。不过咱们也不知道一个晚宴厨师能给多少,先别答应回去问问我父亲……”
菲露知道自己猜错了人家的意思,耳尖红红的勉强镇定,思忖着萨宾乌斯说的有道理……
“四百第纳尔”银币。
菲露身后传来小小的倒吸声,“我们拼死拼活一场下来的奖金最高也才四百个第纳尔……”
菲露但没有吭声,实际上她心里扑通扑通的,但是她没表现出来。
老板见萨宾乌斯激动的样子,再一对比不吭声的才十五岁的小丫头镇定的样子,不由感叹年纪小又是个女孩子还如此镇定,现在真是……“五百五十个第纳尔,我现在就给你拿,你什么都不用买带人过来就行。”
“好。”菲露一口答应,五百五十枚银币进账。
与此同时,维苏威山上,水务官带着手下将管道填了回去。
“您也瞧见了,不是我们乱要钱,往日里这里的水道打开,虽然没有达到喷射的状态,但水源还是充足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近几年水流越来越小,都有些供应不上了附近的农田和果园……”
提图斯听着水务官的话,他站在原地沉思,倒也不是因为财政拨款的事,多亏了庞贝城内的富商们知法犯法,财政部平白多了数笔不菲的资金。
只是,他看着被绿荫环绕看不清的火山口,脑海里却浮现那个异族人传的谣言……
第25章
藏书室里,提图斯盘腿坐在榻上,窗外正对着西侧郁郁葱葱的……
藏书室里,提图斯盘腿坐在榻上,窗外正对着西侧郁郁葱葱的维苏威山,阳光斜照在羊皮卷轴上,暖意在指尖流淌,划过厚重的卷轴的字迹上,那是一串串希腊文记载的关于火山喷发与地震的相关资料。
墨迹已微微褪色。这些卷轴是提图斯离开罗马时一起带来的。
斯特拉波的地理学七卷之一。
他轻轻放下卷轴,目光落在一旁的莎草纸上,上面简单的写着普林尼。米赛诺舰港司令官。
说起来, 这位博学的自然哲学家和斯特拉波一样总爱记录天象和地动。
但是, 斯特拉波在经历多翻考察, 早就断言维苏威只是一座死火山。
“死火山吗?”提图斯喃喃道,他目光眺望远处。
可在二三年斯特拉波死后没两年, 庞贝、赫库兰尼姆靠近庞贝的海边小镇经历过一次地震。
山腰的平原上还种植大片的金色柠檬和橙色的橘子,农田庄园,移动的白色羊群……
除了水流减少, 整个火山就如同一座普通的山脉静静地温和的矗立在那里。
或许只是他多心,但他还是不放心。不过在此之前,他并不想将这番疑虑告诉罗马皇帝。
一方面只是他的猜测、一方面,这位皇帝性格太过小心,这些年本就身体不好,如今继承人也未选定。提图斯冷淡的想,如果对方吓死了,罗马动荡,连带着他们这些小小的贵族大概也会被波及。
于是,提图斯写了一封信,连带着维苏威火山上的水源、地震以及担忧火山会不会喷发的一系列问题写进其中,并召集手下的书记员们连夜誊写书籍的备份一起送到米赛诺。
“希望只是我的错觉, 但普林尼有了新发现,这些卷轴或可帮助他验证真假。”
提图斯盯着卷轴上右侧的庞贝城,小小的一座城池,维苏威火山的另一侧就是赫库兰尼姆、斯塔比亚这些海边小城。
这些城市,在火山喷发之前都需要搬迁,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之后的赈灾修复,耗费人力物力财力。
提图斯并不愿意自己的猜想成为现实。
菲露从老者手中借了一份罗马律法,着重看关购买土地相关的法律法规和政策。
“你要买土地?”
德奇姆斯从自己身后的箱子里一卷一卷的往外拿,在最下面找到了保存还算完好的羊皮卷轴,他打开借着阳光看了一眼,五六年前他才重新按照原有的字迹描了一遍,还很清晰。
“这些年土地法没有新规定,我这个就是最新版本。”
德奇姆斯看着盘腿坐在他面前抱着卷轴急切的打开绳子翻看的菲露米娜,他真是好奇什么样的普通人家能养出这般谨慎聪慧的姑娘。
他可见多了不少平民因为缺乏法律知识,甚至都没有明白土地承租只有使用权没有继承权,到最后花了家里仅有的积蓄,最后还是被那些豪绅贵族翻脸不认人,最后地没了钱也没了,沦为奴隶的事时有发生。
说起来,这姑娘似乎从出现在庞贝就是自己一个人,一个人打工一个人开店,倒也是顺顺利利的。
菲露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知道了具体流程,借着老师的纸和笔将关键的几点写出来。
现在土地获取的方式有三种,一种自己开荒,一种租赁,一种就是从那些贵族豪绅手中购买。
菲露想找开店的地方,最好是在城内,她倒是也想在海边或者是山脚下开个农家乐,但问题是贵族去不去不知道,城里的普通人,凌晨根本不可能出来买早餐,本就在工厂被挤压时间累的半死,谁有闲工夫赶这么远的路,哪怕再好吃这成本也太高了。
理所当然到最后菲露快餐店会沦落到查无此店的状态。
可庞贝城内的土地基本上都被那些贵族垄断,大多攥着土地收取租赁费用,这比一次性的买卖还要赚钱,那些精明的家伙也不可能将自家的摇钱树卖给一个三无产品的的小平民——无权无势无大钱。
算了,等着萨宾乌斯的消息吧,她没事就去广场的公告栏上看看,有没有私人土地拍卖的。
她这边刚要起身去浴场洗个澡,再去一趟珠宝店,那里也不全是昂贵的买不起的奢侈品,也有一些小珍珠做的便宜点的首饰,她偶尔关店后也会去逛一逛。
明天是公休日,她和阿尔奎娅约好了去有顶剧院看剧,忙碌了一个星期,总得放松放松,头上也没什么发饰,毕竟还是个爱美的小姑娘,赚钱的时候无所谓往死里糟蹋,那浑身的油渍连头发都沾满了煤灰。但难得的休息日,菲露也想打扮的漂亮点。
说起来,那珠宝店老板一开始是客气的,然后在菲露看了又看、来了又来就是不买。自那以后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打发店里的仆人跟着。
那仆人遵循老板潜意识的态度,像是看贼一样警惕的盯着菲露。
呵!
她这次一定让他们开开眼!
德奇姆斯见人起身才想起来一件事,他连忙喊住了门口要走的学生,“米赛诺那边还需要大量的香肠和熏腊肉,你这边有没有时间,我听说你买了两个奴隶。”
“什么时候要?”
“他半个月后要去一趟高卢。”
菲露拍了拍脑袋,留下一句没问题,就连忙上楼和赫克托还有海伦说了一声。
这两人眼见着就起身要去店铺做香肠,菲露连忙让他们先等等,在老普林尼大人出发前五六天给人送过去就行。
说起来,菲露简直是省心极了,这两人搭配起来干活利落的不得了。
菲露只需要在旁边稍稍提醒一下火候、顺道提前将每道菜的香料和盐巴蜂蜜一些调味品备好,告诉他们先炒香料,炖菜时盐分两次加,第一次入底味第二次调酱汁。
总之,切炒顿洗碗……嗷嗷嗷都不用菲露动手……
她每每站在一旁看着另外两个利落的装盘收钱,眼眶湿润,差点流下幸福的眼泪。
最近一些食客都调侃道,自从有了帮忙的人,老板的身影都瞧不见了。
那倒不至于,毕竟她也得干点活来着。
因为自己彻底不忙了,倒是有闲心琢磨起火锅了。
花生和芝麻,这两种东西她在现实的罗马庞贝从未见到,想着可可也不是这里的原产食材却也被利比图斯老板找到,她提着笔将两种油料作物的外形轮廓从里到外画的非常清楚,很详细,甚至写到了花生和芝麻生吃的口感和炒熟后的口感味道的描写。
这里有扁豆蚕豆鹰嘴豆就是没有黄豆,菲露又添了黄豆的自画像,看了眼照片一样的黑白黄豆,给了利比图斯老板、杂货铺老板和集市上那个头戴长巾的东方商人、还有阿尔奎娅的兄长。
她实在是太想吃火锅了,脑子里暂且只是这三种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消息,听阿尔奎娅说那些贵族们都会在冬天回罗马。
那时候罗马会举行议院议会还有一些决策和竞选,一家之主因为政事要赶回罗马,剩下的女人们自然不会多停留。
菲露当然要抓紧时间,借着火锅能勾的他们回罗马也不忘远在庞贝的菲露快餐店。
现在想这些都没用,菲露悠哉的去浴场洗了个热水澡,洗得浑身粉嫩嫩的穿着干净的袍子挎着自己的小背包来到了阿波坦查大道的最大的珠宝店。
那仆人果不其然,在菲露进门时就盯贼一样疾步走了过来,弄的好像是店铺大到几公顷一样,还小跑着过来,差点撞到菲露。
店铺里目前没一个客人,华美的首饰菲露是目不斜视的路过,最终停在小珍珠首饰套装的柜台前。
老板还在柜台后拿着柔软的丝绸帕子擦着金币,一只胖手上还带着硕大的蓝宝石戒指,金环将那原本就粗胖的手指更是挤的如同豌豆荚——— 一鼓一鼓,三包房。
菲露收回视线,嫌弃的撇了撇嘴,买首饰的好心情可不能被豌豆荚破坏了。
以黄金为基底,巧妙镶嵌的珍珠,形成轻盈而华贵的视觉效果,以金线编织为底,珍珠单珠排列,是一条简单又大方的额饰。
耳环流苏部分则由细金丝编织而成,末端缀以珍珠,呈小三角的简单纹样,通过手工缠绕与焊接,每一颗吊坠都摆动的如同流水一样轻盈。
菲露看着仆人手里托着的柔软自然垂下的流苏,莹润的珍珠如同星星一般点缀在上面。
她仔细瞅了瞅有没有什么瑕疵。
真是越看越喜欢。
直接拍板决定,“我买这套。”
手环是乌银雕刻,上面没有珍珠镶嵌,但纹路雕刻的精美。
菲露将挎包里的钱币放到桌面上,那老板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笑容满面,但对比之前,总还是温和了不少,说了这套珍珠首饰还是罗马贵妇中一直颇受欢迎的日常搭配,很衬菲露这个小姑娘。还提议让他的仆人护送她回家。
要知道,很有一些不长眼的小贼就盯着他们这些珠宝店出来的客人。
菲露没想到老板还能夸她,那股劲劲的情绪突然消散了。
想着明天弄什么发型搭配额饰,刚到家楼下,就看到上面的楼梯正爬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萨宾乌斯?”
萨宾乌斯听到声音往下一看,眼睛盯着菲露一侧珠宝店仆人手里的华贵的木匣子,略略挑眉。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他跟着人进屋。
菲露抱着盒子放到床边的小矮桌上,上面还有整理好的一摞学习用的纸。好在家里每次出门都会收拾干净,小被子和靠枕都很整齐的靠在床头,此刻橙红色的落日的光散落在阳台的盆栽上,菲露还斥巨资在花圃里买了一盆茉莉,一小盆,寄希望于五六年后它能饱满洁白的米粒花朵。
只不过吧,菲露感觉身后的人格外沉默,狐疑的看去。 “为什么这么看我?”
像是盯着富婆一样……
菲露冷不丁想起了什么,她警惕的看着张嘴想要说什么的萨宾乌斯。 “我可不是富婆,我穷的很。不要傍我,没钱途!”
萨宾乌斯翻了个白眼,一边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没好气道“我瞎吗?你就算现在赚钱了估摸也没有我们家家产的一半,我傍你不如回去跟我爸要。我是想说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他托着腮拧着眉上下打量沿着床边坐的菲露米娜,“感觉你的脸好像肥……”
“胡说八道,我昨晚上回家差点被风吹跑了!”
眼见着菲露似乎在狡辩,但萨宾乌斯也没继续将那句昨晚的风也差点把他吹跑的话说出口。
于是言归正传,他告诉菲露,费曼听一个贵族夫人闲聊,说有一家富商资金不充裕要卖掉一座靠盐门的土地……
菲露眼睛一亮!
“只不过还有一些贵族盯呢,到时候竞拍,你可能都喊不起价……”萨宾乌斯大喘气的一句话,直接一盆凉水泼了下来。
菲露叹口气,“到时候等公告出来再说。”
第26章
菲露跟着阿尔奎娅一前一后下的马车,身上……
菲露跟着阿尔奎娅一前一后下的马车,身上的裙子还是她送的那条,还参加过执政官大人家的晚宴的裙子就是和别的裙子不一样,跳下马车时裙摆滑落在脚踝处还带着凉丝丝的触感。
不过,这些絮絮叨叨的内心小剧场似乎都在菲露抬眸看向剧场的建筑时烟消云散。
她呼吸凝滞,仿佛有咚的沉闷的声音带着历史的厚重敲在了她的心间。
神奇的是,那高耸的拱门与穹顶让她恍惚间看到了一座被阳光和雨水侵蚀的杂草丛生的露天剧院, 仿佛经历了好久好久的时光,它早就沉寂在那里, 再也恢复不到原有的鼎盛的模样……
“菲露!”
阿尔奎娅连忙将站在正中央脸色骤然有些泛白的菲露轻拉到一边。她担忧的看向她的脸色, “你还好吗?”
耳边的名字陌生又有些熟悉,想起了什么,菲露思绪骤然回落,她眨了眨眼看向一侧。
贵妇们的入场绝对是剧院门口的一大两眼的景色。
就如同墙上色彩绚丽精美的壁画,她们身着丝绸长袍,步履轻盈而矜持。裙裾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响声。华美的额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三三两两聚拢,大片的香风与远处的水果馅饼、香肠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香肠?还沉浸在恍惚中没有彻底解脱出来的菲露瞬间清醒了。她拉着阿尔奎娅凑过去,见篮子里的香肠切成片露出黑乎乎的带着光泽的黑布丁她才放下心。
还以为有人琢磨出她香肠的做法抢生意呢。
菲露矜持的摸了摸流苏耳坠的小珍珠,指尖捏着圆润的手感,满意的点点头,钱确实能让人开心一辈子。
两人买了些蜜渍果脯和新鲜的无花果和羊奶酪在看剧的时候吃。
阿尔奎娅的兄长百忙之中也不忘为妹妹订了一间包厢,二楼的靠近中间的独属于贵族的席位,两侧才是豪绅能够订下的位置。
菲露双手撑在栏杆,眺望高高的巨幕和璀璨的灯光,剧场的正中央的幕布上写着今天的曲目。
“孪生兄弟……凶宅……”
就在菲露靠着包厢的栏杆上琢磨着凶宅是不是讲鬼故事,那她还是很感兴趣的。阿尔奎娅早已端坐在位置上捏着小果脯小口小口的吃着,顺道聊了她最近的一次相亲约会。
一楼观众席人挤人,黑压压的一群,高声的讨论来自罗马的演员,又说起戏剧的故事想要剧透被其他人狠狠的怼了好几下。
相比于楼上的寂静,楼下热闹的像集市。
尤莉娅压着要和小伙伴乱跑的弟弟,“西庇阿,忘了姐姐和你说的了吗?人多的时候乱跑会被奴隶贩子抓走。”
西庇阿年纪虽小,可早就知道被奴隶贩子拐卖的下场有多可怕,都是听这个可怕的故事长大的,比你再乱跑我就揍你厉害百倍。
眼见着弟弟是老老实实的坐着,尤莉娅才舒口气摸了摸西庇阿的小脑袋。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不耐烦的声响,还有人说着这么晚进场不如别来了的话。
女人抱着一篮子食物歉意温和的说着抱歉,那些人也就不情不愿的闭上嘴了,这要是个脾气暴躁的,双方说不定能给其他观众增添不少乐子。
尤莉娅见继母和父亲一前一后的过来,她伸手想将篮子拿过来自己抱着。
女人摇了摇头“不重、都是些吃的,等会开演了咱们分着就吃完了。”
“母亲,事情解决了吗?”尤莉娅见父亲坐下后和身后的邻居叔叔说着话,于是只能问向继母。
女人眉宇间都是愁绪,她也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办了,“你也知道咱们家无非就是你父亲、两个早就签了契约的奴隶,知道酿鱼的方子,你父亲不可能将配方透露出去,两个奴隶更不可能,我们怀疑是不是杂货铺的老板……”
他们每次都会去杂货铺订酿鱼用的香料……
如果有些人想要这方子,杂货店老板确实能给出一份一模一样的……
“那是杂货铺老板做的吗?”尤莉娅急切的身子前倾,想要追问是不是杂货铺老板。
女人摇了摇头。 “现在重点不是找谁泄露方子,咱们家一直做的都是酿鱼和干海鲜,酿鱼现在不是一家独大,我们赚的会少一些。短时间内家里还有进账倒也不担心。”
尤莉娅拧着眉没有说话。
女人接着道,“但你父亲的意思是,想要让店铺长远的开下去,得找一个能替代酿鱼,重新站稳脚跟的食物……我们决定去几家有名气的酒馆和快餐店转转……”
女人还未说完,西庇阿大声打断了她的话。
“妈妈姐姐!快看快看啊!好漂亮的贵族姐姐!”西庇阿本来听不懂大人的话,低着头啃着妈妈递给他的柠檬面包,小孩子即便因为短暂的恐吓吓得不敢乱跑,但东张西望还是免不了的,这不,小西庇阿被身后的小伙伴戳了戳后背,示意他往上看,小家伙小嘴都张开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母女俩本来情绪有些不高,但被西庇阿打断,那股子难受劲也被他的小嗓门打断,女人无奈的拿开继子推着她下颌的小手,这孩子此刻都已经挪到她怀里下意识的撒娇了,女人眼神恍惚,仿佛看到了那个死在她怀里的孩子……才多长时间有两个月还是三个月了……
尤莉娅也被弟弟的催促,准备和母亲抬头看一眼就罢了,不然这孩子肯定会越来越闹腾。
二楼正对着她们上方的包间,精美的廊柱,少女年岁不大,瞧着和尤莉娅差不多大或者小几岁。
本来她只是应付一下弟弟,但不由自主的,就被对方所吸引。
被暖色烛台光晕笼罩的姑娘,羊毛卷发被编成多条细密的发辫,从额头两侧蜿蜒而下,发辫末端微微卷曲,增添几分柔美和灵动。
发辫并非随意散落,而是巧妙地盘绕在头顶,形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发髻中央点缀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发扣,额头上佩戴着一件精致的珍珠额饰,由金丝编织而成,单串的珍珠,宛如晨露般圆润,周围环绕着细密的珍珠链,形成一个光环,额饰的两端延伸出长长的金线流苏,垂落在耳后,并着耳坠上的流苏珍珠。
随着她不时回身和包厢里的人说着什么,捂着嘴笑的眼睛都弯成了月亮,流苏微微晃动,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少女随意搭在栏杆上的手指纤细白皙,乌银做的粗手环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是一位非常鲜活又可爱的贵族小姐……
尤莉娅看着看着,不由自主的也露出了笑容。
二楼偏向中央的包厢,一位青年看的眼睛都直了,他喃喃道“纯真又典雅……塞克图斯,我遇到了我的小女神……”
塞克图斯正在门口等着奥利维亚,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对于时时刻刻处于恋爱的好友,他实在是不愿多说一句话。
而与此同时,菲露捂着嘴嘎嘎嘎嘎乐,“你说什么?!哈哈哈哈真的吗?”
阿尔奎娅抿着嘴控诉的看着笑的浑身颤抖的好友,“你再笑我就不说了!”
“别别别!”菲露一把将落地的披巾抖了抖挂在手腕上,防止这破东西再掉她直接将两头卷在手心里,从栏杆处两大步跨坐在阿尔奎娅身旁的椅子上,中间隔着一张小圆桌。
她直接双手扒着桌子,身子前倾,凑到阿尔奎娅面前,一脸揶揄“说说吧,你俩真的掉海里了?!你救的他?”
阿尔奎娅没好气的捏着桌上花瓶里的一只洋甘菊丢到那张和她只有两寸距离的大脸,一字一句道“我都差点被他拖的淹死了,你还在这笑!”
想起那天发生的事,阿尔奎娅也是胆战心惊,仆人都在岸边,小船上只有她和提比略两个人。
喊人都来不及,浪翻过来,两人比鱼还要丝滑的掉进海里,如果不是她会水,两人都得死在那。
菲露好奇地问道“那你今天怎么约我过来,那个提比略呢?你拒绝了?”
阿尔奎娅眨了眨眼,想起对方高高大大的个子人却羞涩腼腆的那般可爱,她抿着嘴眼底都带着克制不住的笑,“哪里是我拒绝”
阿尔奎娅在好友疑惑的眼神下,终究是没忍住抬手掩笑,“我去找他,他羞答答的和我说,他现在还有些不好意思,等他缓过来就来找我,还特别可爱的和我说给他三天时间哈哈哈你不觉得他好可爱吗?”
菲露挑眉看向阿尔奎娅笑的小脸红扑扑的样子……
哇哦!
这是有情况了嘛……
两人说说笑笑的,等到开场了才渐渐停歇,不过即便嘴上不说,但你一眼我一眼的揶揄推搡又害羞的躲来躲去,也是热闹的很。
直到剧幕已落,两人才脸上带着笑意拉着手上马车。
马车停在对面的街角,菲露刚要跟着阿尔奎娅上马车,两个小姑娘手都握在一起了,正撅着屁股的菲露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好像好久都没听到了,菲露松开阿尔奎娅的手,回头一看,和记忆中苍老的尖酸刻薄的样子对比,现在的人倒是让她差一点没有认出来。
年轻了,眉眼似乎也温和了很多。
她的母亲……
——————
两人就在街角的一处巷子里,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也没有任何人打扰。
有时候哪怕是亲母女,在一次可以说是再也不想见的、算是双方抛弃对方的一场离别后,都有一种格外陌生的感觉,菲露自己就不知道说什么,她见母亲也是犹豫的不知道该如何与她这个女儿相处。
两人之间的氛围,非常尴尬。
菲露眼见着要到午餐的时间了,阿尔奎娅还在等着呢,她思来想去决定单刀直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女人被问的一愣,她其实过来的时候,是想问菲露为什么坐在二楼,穿的用的都不像是一个没有父母的穷丫头。
她想不明白在她身边为了一个铜板一块奶酪都能大打出手歇斯底里的女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是如何陡然变成了一个尊贵的贵族小姐。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女人只能想到女儿走了偏路,可她小心的避开丈夫和孩子们想要让女儿不要靠着男人,不要当别人的情妇,但见到菲露那双依旧清澈的不含一点杂质的眼睛,突然说不出口了。
不算太笨的脑子也骤然清醒过来,这丫头怎么可能去当人家的情妇,就她的性格,以前还好说,失忆后不把那些堆肥的豪绅贵族的男人们打死已经算是她小心谨慎了……
或许她身边的女孩帮助了她?
总之,一切自觉想通了的女人,也只在女儿的那句堪称送客的问句里,心里酸酸涩涩的,不知道什么滋味了。
她摇了摇头,“就是看到你了过来打个招呼,那个,我……”
女人刚想将店铺的名字告诉菲露,但怕菲露找来,丈夫不高兴,也只能生生咽了下去。摆了摆手“你走吧,我就是见到你过来打个招呼。”
菲露点了点头,和母亲实在没什么话说,坐上马车的时候,还看到对方离开的背影。
“那是谁?”阿尔奎娅小心的问道。
“我母亲。”
阿尔奎娅小心的看了眼菲露,对方转头盯着她,“不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她过得挺好的我过的很差吗?”
面对着好友慌乱的摇头,菲露哼了一声。
说实在的,之前在一起好像还有点感觉,但这几个月不见,心里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更尴尬罢了。
说起来,都过了三个月了,眼见着马上就到了十月底了,菲露看向旁边阿尔奎娅道“什么时候天气会变冷,有多冷?穿什么保暖?”
她得抓紧时间备一些御寒的衣服,说起来,这几天半夜盖被子都会被冷醒,白天倒是还好……
也不知道芝麻和花生什么时候到……
她的辣锅子都准备好了……
第27章
说起这个贩卖奴隶的老板。 ……
说起这个贩卖奴隶的老板。
菲露倒是和房东了解过, 据说是当年与斯巴达一战后,慢慢发家。
彼时这位奴隶商贩刚从奴隶转变为自由民,一股子热血上头, 发誓要为国家拼搏。奈何当过奴隶的人身体早就被搞垮了, 上了战场后更是吃不消,在斯巴达期间基本处于发热、呕吐、快好了再发热、呕吐快好了……
在他忙着在火堆旁一次次捡回一条命后,看到那些强壮的俘虏和士兵们打斗,他突然灵光乍现,发现了一条巨大的商机。
这人冥冥中学会了功能性分配市场。
体格健硕的、有战斗经验的来自斯巴达的那些一根筋的家伙们, 专门运往罗马联邦的各个城市的竞技场。
漂亮的身材纤细的奴隶就送给一家之主是男性的贵族府邸, 健壮没有战斗经验的送到某些贵族分支的死了丈夫的贵妇府中。
各种各样的,有一技之长的更是高价售卖。
这可真是……
还未等菲露感慨完,带着厨房的奴隶们调制酱汁的她就听到门口有女人说话的声音。
“……哪个是快餐店的老板?”微胖的女人提着滑落手腕的披巾,一身金灿灿的饰品显得非常富贵,只是那双刻薄的眼睛倒是将她的性格暴露的一干二净,连问的话似乎都带着找茬的感觉。
菲露琢磨着不会是宴会的所有事宜,男主人和女主人没有沟通好,导致女主人要过来算账?
算账倒是无所谓,骂几句也行,毕竟那么丰厚的工钱。如果这位老板天天办晚宴找她,一天进账五百五……那夫人的骂声在菲露听来,都有可能是来自天府的仙乐。
姑娘现在是掉进钱眼里,一想到拍卖会还有人不上限的添钱竞拍,她就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吞钱的无底洞,钱怎么都不够。
真希望那群贵族们集体吃坏肚子, 那就没人跟她抢了, 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 但显然是不可能。
轻叹口气,再抬头时,菲露扬起灿烂的笑脸,搓着还带着酱汁的手一脸热情的凑上去,“夫人……”
菲露第一眼是真没看出来,那门口背着光呢,再加上当时匆忙之下一扫而过的,她哪里能认出面前的这个女人是那个差点让她自己把自己淹死的,将继父和弟弟都杀了的女人。
可关乎自己的命啊,菲露看着看着,骤然想起这双刻薄的眼睛在哪见到过。她霎那间,怕被发现的那种恐慌让她汗毛竖起的感觉,后背皮肤的毛孔似乎都在冒着寒气。
菲露一直以来崇尚的观念就是,面对比自己有钱有势的人,能逃就逃能躲就躲。她自己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命。
更何况,菲露甚至在继父死后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十二铜表法里面关于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关系,写的实在是太恐怖。
她真怕哪天继父喝大了赌输了或者他那个小儿子几年就结婚需要钱,菲露肯定是首当其冲的要被卖出去,而法律规定,父母贩卖父母孩子,是可以的……
这条法律紧紧的压着菲露都喘不过气,但现在她解放了,简直是脱离枷锁的小鸟,扑棱扑棱的自由自在。
女人倒也没说什么,也并没有认出菲露,只是上下打量面前这个小姑娘,眼底是带着万分的不信任。
“你就是那个菲露快餐店的老板?”女人在菲露点点头后,手掩着嘴角,没好气道“什么味啊真难闻,”
她走进厨房巡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猛的回头看向一侧的管家“孔雀肉呢?甚至连一只完整的羊和猪都没有!这算什么!你是想告诉今天所有的客人,我们家穷的连这些都拿不出来?”
管事的有些委屈,他想说什么,就被女人打断,她气急败坏,头上的头饰都在她猛的转身下,到现在为止还在摇晃,那双眼睛像是刀一样恨不得将管事的身上那几两肉全刮下来让客人们尝尝鲜。
“没让你说话!还不快滚出去给我买!”
女人嗓门很大,整个厨房里的人战战兢兢的弯腰曲背,静悄悄的恨不得屏住呼吸,生怕喘息声都能得来女主人一记眼刀。
女人这边还在对着菲露各种咆哮狰狞着脸,觉得今晚没有孔雀肉和大型食材烤制出来的佳肴,就会成为上流社会的笑柄。
菲露抬手小心的遮挡住了半张脸,感觉到手背上若隐若现的水渍,有心想要问她是不是眼瞎,那橄榄枝条做的狭窄的椭圆形笼子里趴着的是不是一整头猪。
好在没一会得知消息的老板忙不叠的亲自过来将自己的妻子带走,并表示歉意。
他是该道歉,这是两人早就商量好的菜单,结果整出这么多事。
菲露这边也没吭声,只是着人将小乳猪拖出来斩了!
加了浆果的烤乳猪的酱料需要自行发酵充分融合各自的香气。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将腌制好的乳猪架在火上,用小火慢慢熏烤,直到烤了一下午,棕红油亮的脆壳乳猪被人抬上晚宴的餐桌上。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快到晚宴前的快速料理才是重头戏。
在厨房一角专门装海鲜的水池里,和奴隶一起捞出来,一条硕大的背部深蓝的鱼在厨房盛放海鲜的水池中艰难的拍打着自己的尾巴,将近五百磅的大鱼活蹦乱跳。
世界上最完美的金枪鱼游过地中海,每一种切割都带着无与伦比的浪漫。
这东西是前几天菲露逛鱼市的时候看见的,和一大堆庸俗的鱼在店铺门口的大池子里抢占地盘。
当时菲露盯着背部深蓝、甚至在不同方位还能看到紫色和其他颜色的大鱼,总觉得这条鱼有些眼熟。
于是……菲露将两条一大一小的鱼买了回去,用小的那条做了一份金枪鱼拼盘,老板本身不想吃生的食物,但为了晚宴让所有人惊艳,他决定尝试一番,这一口下去,他吃了整整一盘。
菲露刀工不能算好,这几天也是闲来无事就抓紧时间练习。
皮被剥掉,红肉去掉,就留下玫红色带着淡淡的白色大理石纹路相间的肉片在光照下带着油润的光泽。
这天的晚宴,仿佛为贵族们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如玫瑰一般精美的拼盘,入口之下凉丝丝的、带着油润香甜的肉化在嘴里,营造官巴库斯本是青睐外壳酥脆内里软烂的烤乳猪,可夹了一块那玫瑰一般粉红的肉片,他话都不顾上说。
来自微维苏威火山肥美的土地上种植的柠檬,汁水丰盈果香浓郁,辛辣的蒜末和鱼露淡淡的酱香。
酱汁没有掩盖鱼肉本身独有的甜美清爽的口感。
这时两名女仆手里端着的拼盘,奴隶商人特地在此之前强调一人只有一块。
每人盘中间摆放的一小块晶莹剔透的鱼骨髓,吃起来也是冰冰凉凉轻轻一吸就滑进了喉咙。被酱汁泡了六个小时以上的柠檬片挤出来的汁水落在透明的骨髓栋上,吃起来更是别有风味,酸辣酸辣的,特别的开胃。
这次宴会已经包揽了庞贝城目前大部分的权贵,而楼上的夫人们更是吃完之后得知没有了,纷纷询问起女主人这究竟是什么鱼做出来的,具体的做法。
奈何她派人去找菲露要配方,结果仆人回来说人早就离开了。女人是被弄的不上不下,这讨好的梯子都给她铺过去了,她硬生生的没办法抓住,懊恼又恨菲露走得太快!早知道就别提钱给钱了。她埋怨丈夫。
楼下的老板也是如此,他并没有提及菲露的名字,而是和客人们道明日一早就会把配方呈上。
客人们只以为是家养的奴隶,主人要一份配方那还不熟手到擒来一句话的事。
老板深知这可不是奴隶做的,但他也没有张扬,只是让管家带足了钱马上去找菲露买到配方。
菲露回家拿了套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场,管家自然无功而返,可奴隶主承诺已出,他自然是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又让管事的去菲露家楼下等着。
菲露累了一天,被热水淋了好久,和泡在温泉里也没什么区别了,困的眼皮都睁不开。
海伦和赫克托还在店铺,自从他俩进了铺子帮忙,做的多了自然能多卖一会,菲露万事不操心。
用脏衣服垫在后背,菲露就近去了二楼的大厅休息区,找了个躺椅直接扑了过去,闭着眼看着不远处在桌边的两个火柴人,眼皮耸拉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大堂还是蛮安全的,那些贵族也不是闲的没事看到一个姑娘就要这样那样的。他们更崇尚于两情相悦,这叫贵族式体面。
而她眼中的火柴人,凑近的话,还是熟人呢。
熟人看着她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和一侧路过的女奴吩咐了几句,才收回视线看向面前排排坐的两位老师。
老普林尼等待提图斯的功夫在浴场享受了一系列极致的泡汤刮油服务,此刻浑身松快精神头极为旺盛。
他表示明天一大早去维苏威现场调查一番,关于火山究竟是死火山还是活的,还是要小心谨慎的求证。
即便年纪偏大,但依旧带着一份年轻人才有的充满探索的欲望和热枕,提起若是设备得当他都想到火山口下近距离观察接触。
维苏威火山就像是老普林尼没有发现的宝藏,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解开这个来自自然的神奇的谜题。
不过,好不容易到了庞贝,老普林尼知道自己今后一段时间是没有功夫悠闲地泡汤,于是提议再去冷水池中泡一泡,舒展筋骨为明天做准备。
德奇姆斯倒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提图斯冷静的拒绝了。
两人离开后,大堂似乎也安静了不少,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老普林尼和德奇姆斯带来的资料,湿润的空气中夹杂着精油的香气,风不知从何处而来,微微拂动的卷轴蹭到了指尖。
他略抬头,眸光落到一侧。
女仆还跪坐在女孩的身侧为其轻轻的用火盆烘烤湿漉漉的卷发。
说起来,提图斯指尖点着卷轴,脸上带着若有所思,这孩子十五岁了……
第28章
菲露抱着膝盖蜷缩在暖意融融的被子里,无论是下面的床垫还……
菲露抱着膝盖蜷缩在暖意融融的被子里,无论是下面的床垫还是身上盖着的被子,都塞的满满当当的羊毛。
滚进被窝里,没一会儿就热的她将小吊带用脚踢到了地上。
只是睡着睡着,一阵阵冷风将唯一露出来的皮吹的冷嗖嗖的。
菲露迷迷糊糊的想要将脑袋一起缩回被子里,抬眼一看,身侧的阳台冒着清泠泠的光,窗外的小雨细细密密的飘落,打湿了早已枯萎的茉莉和洋甘菊,只留下薄荷旺盛的绿色挣扎着吐出悠悠的清冷香气。
冬日猝不及防的来临,菲露掀开店铺灶台边的坛子,捞出一颗软塌塌的卷心菜,一股浓郁的带着发酵的酸味弥漫开,揉着面团做馒头的海伦看了过去,她梳着干净利落的麻花辫环状希腊发型,披裹着帕拉坐在灶台间,火焰烘烤着,她垂下眼眸认真的干活闭口不言。
赫克托更是眼神都没飞过去一下,焯洗猪骨顺道将菲露掏出来的五颗卷心菜拿去水井旁浸泡清洗。
大骨头炖酸菜,卷心菜的口感虽然没有白菜更劲道, 口感脆生, 但有那个味就行了。
猪骨本身价格不贵, 但也仅限于纯骨头。
上面刮的干干净净, 一丝肉都没有。
这怎么能好吃呢?
最好吃的不就是骨头相连的肉和筋,肥瘦相间, 筋和软骨炖煮后酥烂入味, 啃食时能同时体验到骨髓醇厚的油香、肉的软嫩和筋的弹牙, 那种丰富的口感。
配晶莹剔透的米饭最为下饭, 馒头也行吧。
为此,菲露专门再前一天早晨,在肉摊前,指导屠户如何切割猪大骨,以后,她只要是要猪骨,就一定要这么切。
菲露正将大骨和香料放进锅里,裁缝铺的老板的儿子过来等着包子出笼。
小家伙五岁多,不出声菲露都不知道柜台遮挡的位置,进来一个小豆丁。
豆丁裹着羊毛外套,进门见没人搭理他,他皱起粗粗的小眉头大声的打招呼“菲露姐姐!我来买包子!三个卷心菜的七个猪肉的,再给我打一壶大麦牛奶,要多多的蜂蜜。”
没有黄豆做豆浆,菲露只能另辟蹊径,用牛奶做一些搭配包子的饮品,每个星期不重样。
“早啊,小家伙。”菲露将冒着油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打了一壶燕麦牛奶,加了四勺蜂蜜。
“你姐姐什么时候回来?”菲露掀开蒸屉捡着包子放进篮子里。一旁的小家伙盯着包子咽了咽口水,脆脆道“中午,姐夫和姐姐中午能赶到,妈妈还说到时候找你留一些菜。”
裁缝店老板娘家里也有灶台,但她的手艺……总之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是让孩子吃顿好的。
老板娘的女儿嫁到罗马五年,回来的次数寥寥,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包的带着东西回来,母亲心疼闺女,女儿也是一样的。
裁缝店老板大女儿继承了父母的手艺,也在罗马和丈夫开了一家缝缝补补的小店铺,大钱没有但生活还算可以。
她本来以为看到的还是瘦弱的母亲和父亲,谁曾想。驴车停在门口,夫妻俩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还在车板子上没来得及下,看见略微有些胖了的父母,大女儿眼泪依旧泪眼汪汪,但心里冒着问号。
等尝过酸爽开胃的卷心菜,猪骨上软烂脱骨的筋和软烂的肥瘦相间的肉。配着和面包完全不一样,连皮都软软的馒头,大女儿夫妻俩连带着孩子吃的满嘴油光。
这在罗马都没有卖的。
酸菜炖大骨,吃的人浑身暖乎乎的,那一碗剩下的大骨头酸菜汤也能几口下肚,吃的人浑身冒汗满脸油光,就是啃骨头要动手,水井旁排了不少人。
菲露脱下围裙,帕拉长及脚踝搭在一侧的肩膀上,遮挡湿冷的风,和海伦两人说了一声,就离开去浴场洗个澡,这去拍卖会的,怎么也得拾掇拾掇。总不能一身油烟味穿的破破烂烂的进去吧。
更何况……
房东的儿子在拍卖师的门口登记,看到菲露他瞪大了眼睛,盯着打扮的异常珠光宝气的女孩,“你也要买?”
菲露觉得自己被人小看了,瞧不起谁呢,姑娘啊小手一抬,你先不说那手心藏着的茧子,光看那白白的手腕上……几条金丝线编织的手链……
房东儿子不屑的撇撇嘴。
菲露将手放下,总觉得现在的人没眼光,看到细丝似的金链子就一副你真穷的样子,要知道那大金镯子又粗又笨难看的不得了。她才不会花那冤枉钱……
带着一股子别人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暴发户,狗眼看人低的小人,一边问路一边在心里暗骂的菲露穿过回廊推开大厅冲进去两步……她迟疑了……
这股臭味……
谁拉了……
她捂着鼻子寻思着找个位置坐下,抬眼就看到前面的男人,坐立难安,不时拿着帕子擦着脸上的汗。
味道……越来越浓了……
男人暗自咬牙,他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从早上到现在肚子里翻江倒海,屁喷出来都湿漉漉的他还以为自己要上厕所。
不行!赶紧去一趟公共厕所,不然真要拉出来了!
一股热流被他死死的夹着。
扭曲着胖嘟嘟的身子飞快的在菲露眼前消失。
这时候菲露旁边似乎传来急促的气流声,本来已经淡了的酸臭味顿时浓郁了不少,菲露手指都快塞进鼻孔里了,她实在是被熏得够呛,连忙起身出去透透气。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没有得到奴隶主的配方的人,有的回家让下人做,谁曾想这东西吃完还会拉肚子,绞痛的厉害。
庞贝一共六家药铺,忙的天翻地覆,那天参加宴会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军覆没。
上吐下泻,直接爬不起来了。
奴隶主倒是听说了药铺最近是挺忙的,那些即将离开庞贝的贵族们还未离开,纷纷病了,他这边连忙去挨家挨户的慰问,谁曾想到,一家都没进去。
问就说不见……
那些上吐下泻的人,趴在床上,都带着迁怒的情绪,倒是有一两个吃的还算新鲜干净没有什么毛病。
市政厅门廊下,菲露裹着外套靠着墙壁,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绵绵细雨发着呆,白蒙蒙的雨雾笼罩着古老的建筑,风吹过,清爽的风将她从里到外洗涤了一遍。
一阵淡淡的清爽的薄荷与抹药的味道传来,很熟悉的搭配,菲露侧头看去,青年抱着卷轴穿梭在罗马廊柱微不可察的暗影下,感觉到视线他抬眸,在见到懒洋洋的靠着墙壁的女孩,他愣了一下走上前才停住脚步。
“怎么会来这里?”
“听说要拍卖土地,过来看看。”
提图斯点了点头,他刚要抬步离开,想起了什么转身和她低声道“这一次的土地面积不大,或许竞拍的人不多。”
提图斯也有些不解,似乎最近庞贝城安静的有些过分,前几日的议会…压下不愿回忆的场景,仿佛鼻尖都带着那股味道。
得到消息的菲露略略思索,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她抬眸冲着提图斯笑出小白牙,提图斯被对方骤然露出的笑脸弄的有些无奈,这是在讨好他吗?
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小消息罢了,提图斯这般想着,一只白嫩的手握着什么伸到他眼皮子底下,差一点怼到他的嘴边,青年后退一步,外面的斜雨雾蒙蒙的落到他纯白的袍子上,清泠泠的眸子略带诧异的看向对方。
菲露眨了眨眼,伸开手,一朵麦粒大小的纯白的花在手心,微风抚摸着,颤巍巍的马上就要被吹跑了。
“送您!”
这么一朵小花,甚至无人会发现它。
提图斯没有动作,只是顺着这朵小花目光落到了女孩清澈的眼睛。
他的眼睛,总有一种,让菲露感觉自己的小心思会被看穿的错觉。
菲露笑脸都要坚持不下去了,她下意识撇开眼睛,怕对方看出什么。
广场上跑来的萨宾乌斯,带着利比图斯交代的任务来找菲露,或许是下雨的天没多少人出来,一侧的公共厕所的拱形门里坐着长椅上看着卷抽的男人们。
雾蒙蒙的的雨雾中,廊柱下的男女离得很近。
其中一人身着浅紫色的官袍,略微能瞧见侧脸,萨宾乌斯也算熟悉,庞贝城内如此年轻的官员,只有今年新上任的财务官苏埃迪乌斯家族的提图斯大人。
而低着头伸着手,一脸严肃的女孩,就是他要找的菲露米娜。
他俩啊……
萨宾乌斯一个闪身挪到了将他遮挡严实的一根廊柱后,探头探脑的看着。
菲露越紧张脸会绷的越紧,手慢吞吞的往回收,却被掌心的一抹清凉所触碰,一朵小花被青年握在手里。
青年低头看着指尖垂着脑袋的小花,目光专注。
菲露收回手,挠了挠鼻尖的小红痣,她垂眸踮着脚,咳嗽一声镇定下来,背着双手来回晃悠,沉默三秒才小心的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处于正常社交的距离以内,有些近了。
淡淡的乳香温吞的弥漫着,混合着淡淡的薄荷的味道。
菲露看着这多临时从夹缝里揪出来的小花,她想起了维苏威火山脚下的大片洋甘菊,“你要不要……”
青年垂眸看向与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少女,他好似没有了后退的空间,实际上他后背已经沾上了斜打进来的雨雾,凉凉的带着潮气。
菲露抬眸盯着对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抿着嘴,脚尖都要在地上蹭出火圈了,“你要不要……”
萨宾乌斯双手死死的扒着罗马柱,他此刻在这个若有似无的氛围中,激动的都快在上面扣出一副画了,他紧张的念叨着“快说啊!快说啊!憋死了!”
平常做事倒是挺利索的,现在求爱怎么这么难开口,萨宾乌斯恨不得上前替菲露说我爱你!
青年盯着那双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涟漪又带着一种摸不清的困惑的情绪一闪而过,她看起来……
菲露那一句我挺喜欢你的怎么都说不出口,越紧张越不敢说,要是说了,弄不好连朋友都没法做,更何况现在似乎连朋友这个词,菲露都不敢套用两人现在的关系上。
最后她懊恼的叹口气,拧着手指暗骂胆小鬼。一脸憋屈道“我们快餐店的大骨头炖的不错,你今天晚上可以让人过去买。”
“……”
提图斯看着对方耸拉着眼,垂头丧气的小跑着离开的背影,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拍卖室,菲露抬手扼腕叹息,捂着脸靠着椅子摊在那,有一种为什么不说!说了正好一了百了的后悔席卷而来。
算了……
还是先赚钱吧。
第29章
派波娅这边一大早收到了来自罗马的信件,……
派波娅这边一大早收到了来自罗马的信件,借着窗外的光打开一看,是母亲写的信。
脚边堆放着火盆,火焰正在燃烧。
“我都说了马上就要回去了,母亲突然要过来是做什么?”
派波娅有些不解,将信放在桌上,屋子里还摆满了打开的箱子,仆人们还在整理,派波娅起身,让人将东西放回去,暂时不回去了。
这边拎着信去找兄长,就听到下人来报,营造官家的大小姐穆米娅来拜访……
派波娅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人进来了。
穆米娅刚一进门就见到地上的箱子,仆人们正将衣服重新放回柜子里,一些首饰也拿了出来……
这是…不走了?
“好久不见,穆米娅小姐,请坐。”派波娅怕冷,屋子里除了摆在窗脚下的火盆,还有三个放在屋子的角落里。
穆米娅进门就感觉到了温暖,抬眼看向派波娅,对方早将外边的厚披肩脱了下来,一双和那位大人相似的眼睛矜持高傲的看着她。
说起来,穆米娅的父亲虽然是庞贝城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到了罗马老牌贵族遍地走,他们一家就不算什么了。
相比于父亲找的备胎一个新兴的小贵族,穆米娅更想嫁到苏埃迪乌斯家。
有时候社交环境真的很容易影响一个人,穆米娅看透了那些老牌贵族眼底对他们的轻视,那种招猫逗狗的样子,让穆米娅心理非常的不平衡,也觉得自己的自尊被人狠狠的踩在脚下,这个滋味很不好受。
恰逢在她年纪正好的时候出现一个家事能力人品极佳的对象,她怎么可能还愿意低嫁给同样被人瞧不起的小贵族,这种日子她可是过够了。
她来这里也不过是委婉的让苏埃迪乌斯家知道有她这么一个适婚年龄的姑娘。
派波娅平日里是不常见不认识的人,只是穆米娅在她不舒服的那天替她遮挡了裙摆才没让她在晚宴上丢脸。这件事倒是让她记在心里,本打算给一份丰厚的谢礼但人家又派人送了回来。
没多久,这就亲自上门了……
等到穆米娅说起自己平日里都会帮母亲管家,名下的商铺经营也都是自己管理,派波娅听着听着,内心突然涌出一股巨大的嘲讽,不会吧……
她惊奇的盯着坐在她对面的穆尼亚,她是在自己推销自己吗?
派波娅这段时间被兄长罚抄,性子磨练得还算有耐心,若再早个一个月半个月的,说不定她已经哼笑出声毫不客气的将人撵走。
廉价的头饰,没有任何底蕴的家族,竟敢打苏埃迪乌斯家的主意。
“如此,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派波娅抬手打断穆米娅,眉宇间倒是没有表露分毫她内心的想法,只是有些好奇的问道“听说你们家有一块土地被卖了出去,这是真的吗?”
穆米娅的手指猛的蜷缩起来,她强装镇定,缓缓地松开手假装自己在整理裙摆,“您从哪听说的?”她盯着派波娅那张没有显露分毫的脸,她猜测对方已经知道了,只是借着这件事嘲讽自己。她也不想撒谎让自己的品性在对方眼里更加低劣。
“那片土地连年产量不高,于是连带着房子一起卖了,我父亲看中了海湾的一处果园,想要将钱投资在上面……”
“是吗?”派波娅坐正身子,“我还以为巴库斯营造官终于想起自己的官职是百姓们投票得来的,想要回馈那些选民呢……”
穆米娅身子僵硬,她嘴角微动可怎么说都没用了。
家里的铺子收益一年不如一年,当选营造官家里人是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忧。眼见着任期已经过了一半,如果明年大选之前他们家还不花钱为选民们做什么,那最后执政官的位置只能落到那些为民众出资建泳池水道又为民众提供一年面包的豪绅手里……
家里没钱只能卖地来凑……
不想让外人知道,却偏偏… 穆米娅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践踏到已经麻木的什么都不想说了,如此丢脸……穆米娅勉强让自己没羞红着脸哭出声,只又说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派波娅倒是心情很好的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鬓角,说起来,那片地还是菲露快餐店的老板买的,即便自己谁都瞧不起,对于满足自己口腹之欲的菲露,她还是带着点好感和宽容之心。
一个小姑娘手艺还这般好,赚钱不是理所应当。
听说还专门设置了包厢,派波娅想着若是真有包间,她倒是可以带着朋友们去捧捧场。
菲露正在带着市政厅的人来丈量自己的一片地,后面的山坡还有一片葡萄园,葡萄烂在地里被雨水沤了好几天。
前面沿街的别墅倒是不错,主人家经常会派人打扫休整,回廊墙壁的画颜色明艳。
围绕着中庭的房屋两层,一楼用作普通客人落脚吃饭的餐厅,二楼用作贵族的包厢,安排的非常合理。
看着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兜里没有多少现钱的穷光蛋满意的叹口气,“我怎么这么厉害呢。”
离菲露快餐店也不远,那些老客们肯定也会继续上门光顾她的生意,如果那些贵族们聚会也愿意光临他们家,那简直是…菲露两眼都冒着金色的光芒,蓬荜生辉啊。
话说回来,菲露不打算在包厢放餐塌,躺着吃东西是真麻烦,直接干脆一张大圆桌得了。坐在那吃东西不香吗?
不过穷光蛋毕竟是穷光蛋,说起来桌椅板凳还有一些火锅专用的锅,或许还得再买几个奴隶,两个肯定不够用了。
屋子不用重新修整,搬了桌子椅子就直接可以营业了。
但现在这些东西还没做好,工坊的人说怎么也得需要四五天。
桌椅板凳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火锅菲露给了张画,和房东详细的沟通后表示做好一个先给她看看。
这边刚到店铺门口,就见自己的母亲坐在那,面前还是快餐店炖的酸菜大骨。
说起来也是巧了,最有名的几家店自然是包括菲露的。
整个庞贝城不足两万人口,菲露这家店火成什么样了,甚至赫库兰尼姆的人都听说了,偶尔途径庞贝,也会来菲露快餐店,每一次都不会让人失望,每一次来都不一样,赫库兰尼姆的人不由好奇这店铺的厨师究竟还有多少厨艺没有展示出来。
菲露的母亲乍一听名字,倒也没想到这是她女儿的店铺。
一旁的客人问老板哪去了,赫克托只淡淡一句老板去看房子和地了。
这房子和土地细问之下,靠近柜台的几人都忍不住咂舌,一个抱着瓦罐过来装酸菜大骨的妇人感叹一句“我家的姑娘有你家小老板一半厉害,我们也能跟着享福了。”
不过说起享福,她冷不丁想起来一件事,赫克托这时候早就转身去了灶台,留下海伦被这妇人抓着手问了一句,“你家老板是不是也有十五了,我见她似乎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是该找个丈夫帮衬了。我家那小子年纪虽然比你们老板小,但人机灵是干活的好手,你问问你老板,要是愿意我立刻让他过来,两人见见面……”
海伦听什么孩子壮实长得也不错,绝对差不了。一旁将各种菜都尝了一遍,菲露母亲和自己的丈夫小声道“这是看上人家的钱了,”
她丈夫摇了摇头,同样小声回了一句“我现在都好奇这个十五岁的小老板究竟怎么做到的,同样的食材,偏偏她做的就美味的不得了。要不是儿子还小,我也想走走捷径了……”
男人开着玩笑,见妻子抿着嘴也是笑的温柔极了,不由的又是看了好久,这对夫妻俩倒是浓情蜜意的,菲露感慨母亲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她也没特意上前打招呼,该干啥干啥。
这不刚走到柜台,一阵喧闹,靠前排队的人也在凑热闹。
“菲露,我儿子……”
“你家儿子不行,我家……”
“你们……”
谁也不服谁,各说各的,偶尔将对方嘴里的儿子的那些丑事全都抖了出来,包括孩子八九岁还尿裤子这件事。都是邻居说不知道谁。
菲露无奈的大声道“谢谢各位叔叔婶婶们的好意!我有喜欢的人了。正在赚钱的间隙抽空追求呢,你们可别乱带人过来了,我这颗甜瓜强行扭下来你们是知道后果的,不甜倒是其次,我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
众人经此一提醒,冷不丁想起来,那个过来砸场子的隔壁街的快餐店老板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
刷刷刷—
菲露面前空了一大片。
她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手刚要转身进屋,余光瞥到了一抹白色一闪而过。她僵硬在原地,不信邪的闭上眼又张开。
青年抬起双眸,见她一脸惊讶和羞涩的眼睛猛的被帕拉挡住。
不是他的错觉……
菲露这一通又是隔空告白的又是叉着腰威胁的,她猛的转身,抬起胸前的帕拉挡住自己红透了的脸羞愤欲死的表情,慌不择路的就要往屋里躲。
连母亲愣怔的模样都没看,一股脑蹲在柜台后。
别进来别进来,给她一点时间缓一缓,她只是太害羞了!过几天就好了!但眼下她是挺不住了。
她真该请一个财神爷回家保佑一下她,这怎么这么巧呢!这场混乱的告白——等一下!
菲露将临时扔在头顶的抹布掀开,露出一张若有所思的小脸,这不对啊!
她又没有说名字……
对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
菲露是真看不到自己当时的表情,连其中几个看了个全程的脑子稍微灵活的,都看出来菲露和那个带着仆人缓步而来的青年之间的某些奇妙的联系。
但聪明人不说话,一脸自己独享八卦的样子,见那青年并没有离开,而是驻足片刻又缓缓的走过来,规规矩矩的在后面排队,只是眼神却不由自主的总是往柜台后看去,然后垂眸不知想什么的样子。
菲露顿时神气的想要跳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可转念又觉得不对劲,她都告白了还不说名字,万一他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别人……
那不行啊!
这可不行!
菲露一把掀开头顶的抹布,动作干脆利落。刚一出门就撞见后面排队的青年,在一众歪瓜裂枣中格外出众,他本来垂眸安静的盯着地上的石板缝隙中纯白的小花,在风中微微摇晃,听到声音他缓缓抬眸,目光从那朵意外存活在街道的小花移开,掠过对方凌乱的头发,最终停在那双清澈的眼睛上。
要说菲露一贯是公平公正的,哪怕是执政官大人的下人过来买东西那都要老老实实的排队。
所以,当这公平公正的姑娘板着小脸突然将其中一个排队的小哥手里拿走了漂亮青铜罐,然后抢走海伦手里的勺子,直接装了最肥美最好吃的骨头在里面,全都是肉,仅有的几片酸菜丝还是那骨头上捎带的。
菲露盯着那条浅绿微黄的酸菜丝,她真是讨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家伙,狠心的拿着长筷子夹了下去。
抱着瓦罐塞到小哥手里,那仆人也是愣住了,抱着罐子看向少女又看向自家主子,他每次过来可没有这番待遇。
青年轻轻点了点头,那仆人便躬身离开。
菲露的母亲见女儿和一个有些眼熟的青年站在一起,然后两人说了什么,青年低头轻声的回了几句,而她那个张牙舞爪的女儿抬手指了指一侧的街口,两人这才结伴离开。
“那个人有些眼熟啊。”菲露母亲听到自己丈夫的说着话,抬眼看他,对方却是皱眉沉思“在哪呢……”
一方面震惊那个瘦瘦弱弱的小丫头,竟然有这手艺还买了地,那地肯定是不小了。
另一方面那个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的青年也让他有几分在意。
不过看向身后的菲露快餐店,男人倒是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不如让妻子带着孩子嫁过来。总归也不会如现在这般生分。
第30章
“你千万别误会。”菲露一本正经的解释,……
“你千万别误会。”菲露一本正经的解释, 小脸难得带了一丝紧绷。
好像在说你别误会,我不喜欢你。
青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难不成她喜欢的是别人?
“我说的那个很喜欢的人是你, 不是别人,你千万别搞错了。”
菲露觉得这件事很有必要澄清一下, 她是个很认真的女孩子,喜欢一个人就会一直喜欢, 当然……除非对方发福了、吃喝嫖赌或者已经有了未婚妻……
菲露小心的抬眼,小眼神也只敢在对方修长的手指上停留一小会,再一次认定,只要对方不发福她能一辈子只喜欢他一个人!
提图斯倒是不知道菲露内心的想法, 嘴巴微动,“你……”
菲露听到声音更紧张了,她害怕他的拒绝,更何况她还没说完呢!她得介绍一下自己的优势不是? “我现在年纪还小,暂时没有攒太多的钱,你要是不着急,那你就再等等我,等我攒够了钱,成了罗马首富,你考虑考虑我呗……”
倒是紧张的不得了,却不敢抬头的样子……
提图斯手抵着下颌,看向窗外,冷不丁轻笑一声。
“兄长!”
男人愣了一下, 半晌回头脸色不太好。
派波娅也有些委屈, “我叫了您好几声您都没搭理我,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提图斯咳嗽一声,坐正身子,“说罢有什么事。”
“母亲这次过来,晚宴……”
派波娅眼神躲闪的,声音渐低。
提图斯直接道“不许。”
“为什么!”派波娅不可置信的大叫,“母亲都来了咱们作为主人怎么能不招待……”
提图斯挑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你说呢……”
派波娅心虚。
半晌她小声嘀咕道“可是那老皇帝要将他那个老妹妹许配给你。”
空气中氛围凝固,只有窗外的风缓缓吹动橄榄枝叶,在廊柱上留下片刻的涟漪,光影落在男人平静的脸上。
提图斯想起罗马来的那封信,他看了眼急匆匆的离开的妹妹,说起来母亲这次突然过来……青年双手合拢搭在膝盖上,若有所思道“想必真的很着急了……”
菲露在食客面前的一番威胁彻底让她成了这一带未婚姑娘们中的滞销货。
小姑娘也乐得轻松,只是在百忙之中也会琢磨一下那天的事,然后羞涩的在床上来回扭,或者……
咚!
砍刀之下骤然断开的木质菜板,海伦看了眼老板那张红彤彤的脸,没吭声,继续吭哧吭哧的片鱼。
菲露深吸口气,平复一下后知后觉的羞耻感,说实在的,她当时说完就跑头都没敢抬,还跑反了……
绕了一大圈没回店铺,躺在家里灵魂都要冒烟了
老师这几天起早贪黑的也不见个人影……
菲露深吸口气,不想其他,只用筷子夹了一片海伦片的鱼片,“还是有些厚了,”她让海伦起身,她拿着菜板上的刀斜45度入肉,刀磨的很锋利,推刀刃向前滑行,“厚度比铜币薄一半的厚度,会保留鱼肉的嫩度。”
海伦学的很仔细,在接手后重新片,但不是太薄断了就是太厚了。她算账的本事可比做菜强了百倍。
至于赫克托。
虽然不声不响的,但她也隐隐感觉到对方是有点技能在身的,菲露只教了一遍,对方只片了四五片的功夫就找到了感觉,此刻满盆里的鱼片薄如蝉翼,只用热辣的滚油一激就能打成卷。
杀鱼杀鸡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精准的找到死xue咔嚓一下,连敲带剁……
菲露承认自己胆子有点小,面对着对方被头发遮挡的眼睛阴测测的样子,她当时一手端着碗准备接鸡血但显然不需要了,都流光了她还在用另一只手摸着脖子紧紧的握着,生怕对方也给她来一下子。
征得赫克托的同意,人家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坐在打烊的门口,被手残的老板拿着匕首划拉几刀,长及耳朵下一寸的长卷发变成了层次不齐的狗啃短卷。
菲露现在有意将所有的厨艺都交给赫克托,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但自从剪了一次头发,赫克托似乎不太想看到她,露出来的那张脸直冒寒气,整天不是躲在灶台的黑暗处就是躲在水井旁洗碗,再不就是抬手时不时的扯着差点划到头皮,一小撮青茬……
菲露有些心虚……自己当时手抖给人留下了一块斑秃……
好在她矮,她看不见。心里的愧疚还能少一点。
今日份菜单,菲露一笔一画写上去。
“酸菜鱼吗?”食客抱着瓦罐看了眼菜单,目光落到用陶盆装的铺满卷心菜的辣味油香十足的酸菜鱼。
菲露连忙用勺子轻轻拨开上面漂浮的酸菜,露出莹白带着酸汤汁的鱼肉卷,食客们非常捧场,有的带了一瓦罐的酸菜鱼,有的装了一篮子鲜炸鱼圆。
后面有四个眼熟的人似乎不太好意思排队,站在不远处瞧着有些拘束。菲露看了几眼感觉有些眼熟,打勺打了两下猛的想起来,哎呀!她差点忘了。
因着店面扩大,之后会需要很多人,她直接一次性要了十个奴隶,没敢要太多,不然没钱支付桌椅板凳了,估摸是刚从葡萄园里出来。
后边不是有大片的葡萄园吗,那葡萄藤都烂根了显然是不能用了。直接让他们收拾收拾先规整一下。
菲露直接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
“老板,”四人上前,菲露直接让他们将后面准备好的饭菜带走。
满满的冒尖的鱼肉,炸丸子、洋葱拌青瓜丝还有一大篮子的馒头。
真是……
奴隶吃的和他们一样好,食客们都不是滋味了,这伙食待遇……
其实菲露之前一直是让赫克托拉着板车带去的,今天比较忙,就托人带话让他们自己过来拿。
菲露收拾收拾也跟着过去。
阿尔奎娅送来的黄豆、花生和芝麻还堆在院子里,趁着太阳足拿出来翻晒。
厨房很大,打眼就看到了堆放在角落里的石磨,从利比图斯那里买的。
菲露担心买回来的石磨磨出来的东西粗糙不细,于是直接打上了利比图斯老板家用了好些年头的巨大石磨。
石磨就在窗外下,阳光落在上面,清洗的非常干净。
中庭的水池里,一片快要凋谢的蓝莲花,细长的花瓣在水面上盘旋。
楼上某一间包厢传来嘈杂声,画师训斥自己的学生。
“这是蓝色吗?半年了最基本的调色都不会,你是白痴吗!”
“舅舅……”
“叫老师!”画师气的头疼,一大桶的颜料全都不能用了,都是主人家自己自掏腰包买的,再让自己的侄子嚯嚯下去,他肯定是不能舔着脸去管雇主要钱,那是砸自己的招牌,到头来还是他自己拿钱贴补。
少年背着手满脸不以为意的,知道对方是听不进去了,打定主意回去就让妹妹领走,但眼下这人如何打发……画师看了眼一旁的徒弟,货真价实的在画师手底下干了十几年的青年立刻道,“老师,我这里还缺一个帮我们涮笔的……”
画师松一口气,将不情不愿的少年赶过去。
菲露在楼下专注的倒腾自己的花生酱,但她的力气不足以推动石磨,找了两个人过来帮忙。
浅棕色的花生酱从缝隙里缓缓流出,菲露闻到了浓郁的花生酱的香气。
好不容易等到一桶花生见底,两个帮手也回去葡萄园,菲露看了眼窗外,没人,掏出一只小勺,丝滑浓醇的花生酱,一勺塞进嘴里,即便没放糖也甜甜的香香的入口即化嗷嗷嗷!
分装成三个小罐,菲露带了一个准备回家抹面包吃,当然了还要加多多的蜂蜜搭配。
锅子能比桌椅晚两天到。
这么一算的话,下个公休日一过就可以开张了。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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