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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第36章 末世里的失明人妻


    “往前走,不会再后退了”


    大雨一连下了很久, 解熵都不自觉地开始忧虑。


    在那段时间里,水萦可算是懂什么叫后院起火了,更让他头秃的是, 他们争风吃醋结束了, 就会偷偷摸到他的房间和他……


    雨停后最高兴的莫过于水萦了。


    日子似乎恢复了贺沉还没出现的时候, 贺秦早出晚归地打丧尸找资源,堪称劳模。


    沈夏桥在训练场从早到晚, 还要离开基地兼职抓实验室需要的进化版丧尸。


    解熵也忙, 基地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做,因此他时常把脸埋在水萦胸前寻找慰藉。


    至于贺沉……贺沉仗着自己的空间异能神出鬼没的, 通常水萦睡一觉后他人又突然出现了, 然后手里会被塞上几个东西。


    倘若问贺沉,对方会平静告诉他, “是丧尸晶核,颜色很鲜艳,送给你玩。”


    水萦:“……”


    他忽然觉得手中的东西很烫手。


    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后,水萦拽了下贺沉的衣服, “我有话要和你说。”


    贺沉坐下来,一双极黑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水萦。


    “在这里……”水萦轻声问, “你觉得还好吗?”


    贺沉道, “除了有小三想破坏我们的感情, 其他的都很好。”


    顿了顿他又说,“但这是我的问题,那段时间是我没有陪在你的身边。”


    水萦微抿了下唇,“贺沉, 你不打算离开这里吗?这座基地对你来说……应该很危险。”


    贺沉摸到了水萦的手, 他的手依旧是冷的, 即便外表看起来与人类无异,他的身体依旧是属于丧尸的冰冷。


    他凑近水萦,轻声说,“我知道,你在担心我……老婆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对吗?”


    水萦长睫颤了颤,没有说话,但是默认了。


    “老婆。”贺沉把水萦抱进自己怀里,他用冰冷的脸贴着水萦,“你不害怕我就好,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也不会伤害其他人类……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你一直留在这里,如果被发现身份的话……”


    “老婆在担心我。”贺沉低声说,“我很高兴。”


    水萦:“……”有这样的恋爱脑丧尸皇存在,丧尸们求助无门。


    “我最近发现了一件事……”贺沉又蹭了蹭水萦的脸,“老婆要不要听?”


    “什么?”


    “……”贺沉看着水萦的眼睛,他轻轻地碰了碰水萦的脸,“我的大脑似乎能控制其他丧尸,至少目前,似乎还没能遇到能和我抗衡的同类。”


    水萦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贺沉的脑袋,“你还有脑子吗?”


    贺沉:“……”


    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歧义,水萦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骂你。”


    “我知道。”贺沉低声道,“是我脑中的晶核可以完全压制和控制其他同类。”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就是因为你是那些同类的统治者。”水萦跨坐在贺沉的怀里,手指摸到了贺沉的脸,没什么柔软的弧度,倘若被其他人碰到的话肯定会发现异常的。


    “想过。”贺沉垂眸,他轻轻地碰了碰水萦的鼻尖,“我还想过,若是我把自己提供给研究所,是不是能解决现在的困境。”


    水萦倏地抓紧了贺沉的头发,“你疯了?”


    “没疯。”贺沉抵着水萦的额头,声音很轻,“只要有丧尸存在,这个世界就很危险,而且丧尸在进化,倘若有朝一日他们进入了这个地方,伤害到你了又该怎么办呢?”


    “如果能让你不受威胁的,没有危险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任何事都可以做。”


    水萦呆了呆,他的手下意识地又摸到了贺沉的胸膛,那里一片沉寂。


    如果末世消失了,那贺沉会消失吗?


    【他的晶核还在他就不会消失,丧尸进化后赖以生存的东西就是脑子里的取代大脑的晶核。】系统说。


    水萦没说话。


    倘若贺沉的身份曝光了,人类也不可能相信贺沉的,这样的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贺沉轻轻摸了摸水萦的脑袋,“萦萦,也不是非要把自己的身份暴露给所有人才能做到这件事。”


    水萦没说话,如果贺沉不说话的话,这个屋子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一样,没有呼吸……也没有温度。


    可即便是如此,贺沉对他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可以分开,但不想贺沉死去。


    感受到水萦的不安和纠结,贺沉轻触水萦的额头,“不要想太多了,这件事你不用操心。”


    水萦轻轻地哦了声,但若是停止不想又很难,毕竟……毕竟人类的未来好像也需要贺沉的血液。


    他依靠着别人生存在基地最安全的地方,可其他人不是,他们总是生活在每一天都会被丧尸啃食的噩梦中。


    “宝宝。”贺沉握住水萦的手,安抚着面有不安的青年,“这些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吗?没有只是一个柔弱的甚至无法视物的人类,你不要再去忧心其他人怎么样了。”


    水萦不语,他伏在贺沉的怀里,感受着无论如何也暖和不起来的胸膛,微微闭了下眼睛。


    贺沉抚摸着水萦又长长了的发,垂眸,在心底做下了决定。


    ……


    沈夏桥拎着大闸蟹进来,见只有水萦一个人的时候步伐都轻快起来,“小妈咪,今天给你做大闸蟹。”


    “蟹?”水萦撑着脸转过头,“哪里来的?”


    “基地里培育出现的一批,”沈夏桥握住水萦的手去摸蟹,“很大一只,小妈咪摸摸看?”


    “的确很大一只。”水萦在背壳上摸了摸,“你要怎么做?能帮忙吗?”


    “帮忙的话……”沈夏桥弯腰靠近水萦,“小妈咪亲亲我就是帮忙了,可以吗?”


    水萦眨了眨,沈夏桥已经按住了水萦的后脑勺,“不过小妈咪看不见到时候亲错地方了可怎么办?所以还是我来吧……”


    后面的话淹没于唇齿之间。


    沈夏桥的腿挤入了水萦的双腿之间,他拥着水萦单薄的臂膀,让水萦头脑迷糊起来。


    唇舌乃至腔壁都被扫过,无论多少次水萦都不习惯这样热烈的吻,以至于浑身发软地靠在沙发上气喘吁吁。


    “小妈咪好敏感。”沈夏桥的手指擦过水萦的唇角,低哑的声音响起,“而且越来越敏感了。”


    水萦面容浮了一层薄粉,忍不住偏了偏脸,“也没有……”


    “小妈咪知道你的丈夫最近在做什么吗?”沈夏桥的手从水萦的腰肢往下轻抚,“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水萦微愣,他的确不知道贺沉这段时间在做什么,毕竟贺沉很多时候都神出鬼没的,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贺沉和解熵的关系似乎比之前缓和了些。


    水萦的腿忍不住合拢,微喘,“……什么?”


    “贺沉总是出入实验室。”


    沈夏桥掌心的茧让水萦的心头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痒,他声音很低,“实验室那种地方……小妈咪也知道,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水萦咬紧了手指,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呼吸一滞,大脑有些空白,“他……”


    贺沉他难道已经……


    沈夏桥的手已经来到出水处,轻声道,“或许就是小妈咪想的那个意思。”


    水萦推了推沈夏桥的手,用力喘息了几下,“你早就、早就知道贺沉他是……”


    “是啊。”沈夏桥轻舔水萦的耳垂,“从见到他的第一晚我就怀疑了,只是那个时候还不是很确定……更何况他看起来完全能控制自己不伤人,我也什么都没说。”


    水萦咬上了沈夏桥的肩,泪珠一滴一滴地滚落了下来。


    沈夏桥吻过水萦的眼,他看着自己取出来后滴着水的指尖,又轻笑着去蹭了下水萦的脸,“小妈咪,好多水都浪费了。”


    水萦轻颤着呼吸,潮湿的睫毛轻眨,闻言,他无声地别过脸,脸上的红更甚。


    “小妈咪,你对贺沉背着你做这些事怎么看?”沈夏桥亲了亲水萦。


    水萦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我……”


    “现在去实验室,说不定能看到他呢。”沈夏桥抽了纸巾将那些水一点点擦干净,给水萦把内裤穿上去,“小妈咪要去看看吗?”


    水萦缓了缓神,他抿了抿唇,偏过头,“……不去了。”


    不管贺沉在做什么,既然没有和他说那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贺沉不想让他知道的话……他也尊重对方的隐私。


    见此,沈夏桥也不再说贺沉的事,他熟练地处理了大闸蟹。


    水萦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抬手遮了遮眼睛,又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来。


    ……


    基地里开始培育新品种的蔬菜,都是贺秦从外面带回来的,再加上他的异能等级连连突破,名声在基地里越来越响亮,开始应和系统说的男主设定。


    当然解熵还很看不惯他,不止一次在水萦面前说贺秦的坏话。


    水萦觉得好笑地贴上解熵的脸,“你整天累不累啊?不是嫉妒这个就是厌恶那个。”


    “如果他们和你没关系的话,我不会浪费这么多心神给他们,”解熵活像一个怨夫,“宝宝,你是不是最爱我?”


    水萦感受着解熵的体温,长睫颤抖着,低低地嗯了声。


    顺着解熵的话来说能解决99%的麻烦,如果解决不了的那1%,肯定是遇到了无可调和的矛盾了。


    “宝宝,宝宝……我爱你。”解熵又喃喃着说,“如果丧尸都消失,末世真的可以过去的话,你就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也给你布置花房。”


    水萦微微怔了怔,他抬起眸来,“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不好吗?你还想带着那几个贱……那几个人一起吗?”解熵哀哀地看着水萦,“宝宝,不能只有我吗?”


    “当然不能。”贺沉冷淡的声音传进来,“就算要两个人一起走,那也该是我和老婆离开,你是什么身份?以你小三的身份一起走吗?”


    水萦:“……”


    水萦从解熵怀里下去,“贺沉,你回来啦?”


    贺沉低低地嗯了声,他靠近水萦弯腰,“还不回来的话,总有野男人想要拐跑我的妻子。”


    “不是。”水萦摸索着去摸贺沉的手臂,“怎么样?疼吗?”


    贺沉怔了一下,他知道水萦知道了,但是水萦从来没有问过他。


    “很疼吗?”水萦的眉轻蹙。


    “……有点。”贺沉说,“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水萦果然踮起脚尖,在贺沉的手臂上落下轻轻一吻。


    这一吻,让解熵的红瞳几乎滴血般,他恶狠狠地瞪着贺沉。


    贺沉只是弯腰把水萦抱起来,他的手托着水萦的臀,淡漠地和解熵对视。


    解熵冷笑道,“萦萦,不能和他单独相处,这种男人最喜欢花言巧语骗人了。”


    “实则花言巧语的另有其人。”贺沉淡淡道。


    水萦:“……”


    他推了推贺沉,“你先放我下来……有人来了。”


    “是贺秦和沈夏桥,不用在意。”解熵道,“我把门锁上吧,这样他们就进不来了。”


    水萦:“……”


    “只是一扇门而已。”贺秦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我不至于连这样的一扇门也打不开。”


    “小妈咪。”沈夏桥今天拎的是一只鸭子,“我们今天吃烤鸭。”


    很难得的,有这四个人同时在这里的情况,毕竟……平时他们似乎都会刻意的避开对方,能不凑到一起就绝对不会凑到一起,而且贺秦在外的时间更多。


    不过贺秦最近接连被提拔,的确不需要经常去外面了。


    “昨天晚上萦萦累到了,现在先睡一会儿。”贺沉道,“等吃饭了再起来。”


    解熵气得咬牙切齿,“贱人。”


    贺沉:“过奖。”


    贺秦微微皱眉,他很想说点什么,可贺沉到底是他曾经尊敬的养父,如今……他也只能低声道,“父亲,萦萦自己睡就好了,现在其他人和他一块睡只会打扰到他。”


    贺沉瞥了贺秦一眼,没说话。


    水萦倒是眼睛一亮,“贺沉,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去休息一会儿。”


    他实在很怕碰到四个人齐聚一堂的时候。


    说罢,水萦迫不及待地挣脱了贺沉,扶着墙进了房间然后锁门。


    门外阴阳怪气的声音还能传入水萦的耳中,水萦迷迷糊糊地闭了下眼睛又睁开,他居然很好奇,在这样的情况下,倘若末世也过去的话,异能还会存在吗?


    【人类是遵循自然发展而进化的。】系统轻声说,【萦萦,末世结束之后,人类会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发展得更加迅速的世界。】


    水萦愣了半晌,他说,【难道是……星际时代吗?】


    【对。】系统道,【往前走,不会再后退了。】


    往前走,不会再后退了。


    等到末世结束的话……


    水萦依靠着床上,听着屋外的吵闹声想,或许……他或许会很喜欢这样的热闹。


    当然,这样的热闹就算放在现在也不差。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到这里结束,我就这么写开放式[接]


    下个世界大约写皮肤饥渴症,等我做做粗纲看要不要加abo在里面[抱大腿]


    但也可能写武侠世界的脸盲症[抠脑壳]


    古代的泪失禁也有可能……[咬手绢]


    我先看看哪个最有手感[抱抱]


    世界三


    第37章 泪失禁的假小王爷


    “这位小容王倒是又美又娇”(二合一)


    【震惊!殿试之时, 皇帝亲笔御批的状元郎竟是他真正的兄弟。】


    水萦:“……”他抬手让侍从去让跑堂取壶酒来。


    虽然系统用着很夸张的语气说着这样的话,但事实上的确如此。


    他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被两代帝王盛宠的小容王并非真正的皇家血脉。


    此事还要从十八年前说起。


    先后生产之时, 贴身嬷嬷被当时的端妃收买, 上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从此以后, 真正的皇家血脉流落在外,而在宫里长大的, 只是弃婴堂的一名弃婴。


    而如今那位真正的皇子……是殿试那日皇帝见他与自己有七分相似起了疑心, 这一查才发现了此事。


    【按照设定,你会因为嫉妒回来的真皇子不断挑衅, 最终被赶出皇宫贬为庶民, 被曾经觊觎你美貌的达官显贵私藏在家……】


    “分明是我占了他的位置十八年,使他在外吃了十八年的苦, 我为何要嫉妒他?”靠窗而坐的少年单手支着脸往下看,他是这么娇蛮的人吗?


    【因为你的皇帝哥哥会因为愧疚补偿他,你身边的人也逐渐偏向他,你心中恐惧不安, 担心自己迟早被遗忘,因此开始不断作死。】


    “皇兄补偿他本就是应该的。”水萦撩了下长发, 坐直了些, “皇兄不剥夺我的称号, 亦不赶我出府,就算是待我不如以往亲近也是正常。”


    【总之,你想要好好活下去就要和我告诉你的那几个人拉近关系,我不会害你的。】


    说完, 那道声音消失了。


    水萦心中惆怅, 说不难过是假的, 毕竟他叫了十八年哥哥的人不是自己真正的哥哥,他如今拥有的东西也本不应该属于他。


    那位真正的皇子的身份还没有昭告天下,因为被钦点为状元,今日就要红袍加身,骑马游街。


    水萦在这里,就是等他出现的。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这位状元郎。


    “来了来了——”下面有人大声喊,“状元郎来了!”


    水萦也支了身体去看。


    马上之人看着的确高大英俊,皮肤是被太阳晒过的古铜色……不像是文弱书生,也……不太像十八岁。


    和皇兄有几分相似,但没有七分像那么夸张。


    大马过窗下,有风吹来。


    “小王爷,你身子不好,别开窗了。”身后的青书着急,“若是又生了病,那可怎么办?”


    “就看一下不会生病的。”水萦答应了一声,“马上就关了——我的束带!”


    风吹发动,松松系着的束带飘然而落,被那骑着高头大马的邱临握住。


    ‘发带好香……’


    邱临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后转头看去,穿着蓝色长袍的少年眉眼柔和,面容雪白,唇艳得如同抹了口脂,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却平添了几分凌乱的美感,宛若画中人。


    少年显然也没料到束带突然被吹落,有些愕然地伸出手想要抓回,现在看起来显然没抓住。


    水萦伸出的手又收回,有些懊悔,此刻对上邱临的视线,下意识地弯了弯眸。


    “是小容王。”长街两旁的百姓惊呼。


    “小容王今天也是如此美丽,能看到小容王我死而无憾了……”


    ‘小容王……’邱临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起来如此纤细柔弱,笑起来这么甜蜜的少年,应当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


    [你傻啊!没有坏心思他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看你啊?]邱临脑子里的系统愤愤道,[他根本就是个恶毒美人!你不提高警惕会被他骗得裤子都不剩的。]


    邱临沉默不语,他骑马向前时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窗边已经出现了另一张脸,抬了手关窗。


    邱临知道此人是谁,是业朝至今为止最年轻的丞相,裴玉树。


    裴家世代为官,裴玉树之父更是太子太傅,不过如今已经致仕了。


    裴玉树显然也察觉到邱临的视线,抬眼看过来,随即礼貌颔首。


    裴玉树关了窗,遮住了外面的风,然后在水萦对面坐下,“身体不好还来凑热闹?”


    水萦嗯哼了一声,他支着脸看着面前的裴玉树,有几分埋怨和委屈,“他是皇兄的亲弟弟,我想来看看就不行嘛?我还什么都没做也没说,就要防备我了?”


    “我分明是担心你的身体,哪里防备于你?”裴玉树给水萦倒了杯水,“吃完东西我送你回府。”


    水萦嘟囔着推开水杯,“……我要喝酒。”


    裴玉树道,“太医说你不能饮酒。”


    水萦不高兴,“我就要喝酒!”


    “不行。”裴玉树拒绝得温和而坚定,“会腹痛。”


    “你,你……”水萦瞪着裴玉树,你了半天眼眶渐渐红了,豆大的泪珠从美眸滚落,“你就是……就是什么都不允许我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现在……现在知道我不是真正的王爷,你就要凶我……”


    “我何时凶你了?”裴玉树轻叹口气,伸出指腹给水萦将泪水擦去,“更何况,你是陛下亲封的容王,怎么就不是真正的王爷了?莫哭了,到时候眼睛哭红了会疼。”


    水萦也不想哭的,但是他自幼就有这样的毛病,只要一委屈或是着急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若是在这种时候被人安慰,他的眼泪会掉得更厉害,甚至会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睛被泪水打湿,睫毛沉甸甸地压在眼睛上,眼尾泛红,因此也没看到裴玉树微深的眸色。


    “哭得这么伤心,旁人若听见了还以为臣欺负了小王爷。”裴玉树来到水萦身边坐下,他自然地将水萦拢在自己怀里,“臣只好抱抱小王爷作为安慰了。”


    裴玉树这样说,又让水萦想到得知自己不是真皇子的事时,皇兄那眉眼中涌动着的狂喜,随即压抑着的神情了……那个时候皇兄为什么要高兴?难道喜欢他也是装出来的吗?


    水萦一时悲从心来,哭得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哽咽着,“你还……还自称,自称臣,你就是……就是嘲讽我,嘲讽我对不对?”


    裴玉树轻拍着水萦的后背,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会被找茬,他轻叹,“小王爷,我怎会嘲讽你?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骗,骗子。”水萦呜呜地哭着,只觉得委屈至极,顿时开始翻旧账,“小时候……你,你抢我的小鸟,还装得……装得一副清风霁月的模样,让父皇,父皇也夸你……”


    “……”裴玉树沉默了片刻道,“小王爷怕是忘了,那只小鸟啄伤了你的手指,你哭了整整一个时辰,整个皇宫的人都没能让你停下来。”


    水萦的哭声哽了一下,“太傅……太傅当初罚我抄写……你都……不帮我,帮我求情。”


    裴玉树回忆了一下,又默然了一瞬叹气,“小王爷说的可是你不听学,画了一只王八贴在我父亲背后还偷摸去抓鱼这件事?虽然我没为小王爷求情,但你的课业都是我替你抄的,你一字没写还去爬树摔了一跤躺了七天。”


    水萦:“……”


    他把眼泪全擦到裴玉树的衣服上,啜泣着,“你当太子哥哥伴读的时候……我让你为我买茯苓糕你都……不给我买。”


    “因为小王爷那段时间感染了风寒,又腹痛难忍……你病一好我就带你出宫大吃了一顿。”裴玉树幽然道,“小王爷,臣待你的好你半点没记得,就记得这些了。”


    水萦:“……”


    他幼时怎会如此顽童?


    裴玉树又细细给水萦擦过眼泪,“不继续翻旧账了?”


    水萦:“……”


    裴玉树又道,“不哭了?”


    “你……你好烦!”水萦恼怒地推开他的手,从他怀里站起来,“我不要和你说话了,我要走了!”


    裴玉树整理了一下把水萦蹭得皱巴巴的衣服,跟上水萦,“小王爷若是还不开心,今夜我带你去摘星楼如何?”


    水萦一双眼睛还红着,像兔子似的,闻言转头看向裴玉树,眼睛又亮起来,“真的?”


    “我似乎从未骗过小王爷。”裴玉树道,“小王爷这般怀疑我,到让我有些难过。”


    “不难过不难过。”水萦去拉裴玉树的手,“我们快走吧。”


    “现下还早。”


    “先去占位。”


    裴玉树叹笑,“我还要入宫一趟。”


    水萦茫然地啊了声。


    “萧将军回京,还有许多事需要我去处理。”裴玉树看了看门外的马车,“我的马车似乎已经离开了,小王爷不如送我一趟?”


    水萦道,“你丞相府的人是不是越来越懈怠了?你人还在这,马车都走了?下次要叮嘱他们等你。”


    裴玉树神色不变,“小王爷说的是,回去就说。”


    众所周知容王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弟弟,要星星还顺带送月亮,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最好的。


    马车自然也宽敞舒适,小榻糕点茶水准备得一应俱全。


    水萦把连荣堂的糕点推到裴玉树面前,他十分大气,“丞相大人,本王可不是小气之人,请你尝尝。”


    裴玉树好笑地捻起一块糕点看了一眼下面的日期,“小王爷,这糕点是今早臣差人送过来的吧?”


    “那又怎么样?”水萦有些恼羞地去抢他手中的芙蓉糕,“送给我就是我的了,你不吃就还给我。”


    “小王爷请我吃我怎么不吃?”裴玉树将糕点抬高,“哪有送了人东西还要回去的道理?”


    “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不准笑我——好硬!”


    马车的轮子不知嗑到了什么,一阵摇晃,水萦站立不稳间趴到了裴玉树怀里,连话都没说完。


    裴玉树手中的芙蓉糕滚落在地,他扶住了水萦的腰,低声问,“可有撞到?”


    水萦摇头。


    裴玉树又扬声问,“发生了何事?”


    “回小王爷,丞相大人,”青书道,“不慎轧到了幼童的拨浪鼓。”


    闻言,裴玉树没再多问,他按住水萦在自己胸膛上乱摸的手,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小王爷在做什么?”


    “你不是文臣吗?”水萦好奇地用另一只手去摸,“胸膛怎么这般硬?里面可是藏了什么东西?一、二、三……七、八……”


    眼见水萦的手越摸越往下,即便是隔着衣服,裴玉树也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柔软,这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将水萦两只手都按住,“小王爷,就算是文臣骑射也不能落下,君子六艺是必学的。”


    水萦被禁锢着手,抽不出来,他抬了膝盖抵在裴玉树腿间,“那我怎么没有。”


    “小王爷从不去骑射,在府中大约也没练过,没有实在正常。”裴玉树的声音有些哑,“……小王爷,把腿收回去。”


    “你先松开我的手。”水萦道,“你松开我就坐好了。”


    裴玉树迅速松了手。


    水萦狡黠一笑,却没有把腿收回去,反而抬起裴玉树的下巴,“裴相,你的脸好红。”


    裴玉树:“……”


    水萦端详着这张清俊的脸,“莫不是生病了?可需要为你传太医?”


    裴玉树对上水萦那双如同浸润在秋水中的眸子,呼吸慢了半拍。


    “裴敛之,本王在和你说话呢。”水萦戳了戳裴玉树的脸,“你不回答本王,本王要治你的罪。”


    “小王爷要如何治我的罪?”裴玉树一把握住水萦的手,他一向疏朗的眉眼带着点讳莫如深的味道,“小王爷说出来,臣也好早些想对策。”


    被裴玉树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水萦的心跳都莫名快了几分,他抬手捂住裴玉树的眼睛,“把你下大狱好了!坏蛋!”


    他说罢,又压着嘴角坐回去,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


    裴玉树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心跳,他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芙蓉糕道,“小王爷,等会儿你可愿意再载我回去?”


    水萦抬起眼皮扫了裴玉树一眼,他哼哼了两声,“你让本王等本王就等那多没面子……”


    “那臣求求小王爷?”裴玉树轻笑着,“小王爷若是不等我的话,只怕我得靠着双腿走回府,也不知何时才能去摘星楼,为了晚上的摘星楼盛宴,小王爷载我可好?”


    水萦勉强道,“既然你求本王了,那本王等你一起出宫就是了。”


    “小王爷真好。”裴玉树温声道,“人美心善,在世菩萨。”


    说水萦被夸得有些迷糊,耳尖都红了,“也就……也就一般般好吧。”


    裴玉树的目光在水萦脸上停顿片刻,又无声地笑了一下。


    容王府的马车可直接驶入宫门。


    裴玉树先下了马车,才伸手将水萦扶下去,“可要去见陛下?”


    见皇兄?


    一想到那个时候皇兄眼底闪过的狂喜水萦就有些难受。


    他立马摇头,“不要不要,我就在御花园走走等你。”


    裴玉树道,“好。”


    皇宫就是水萦的天下,宫里无人不识小容王,更没有人敢怠慢,裴玉树没有什么担心的。


    裴玉树一走,青书跟上来,“小王爷要去哪里?”


    水萦道,“你不要跟着我,我自己走走。”


    皇宫的一草一木水萦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新帝登基的时候水萦就被封王了,但皇帝说容王府还没修建,因此水萦封了王也依旧住在宫中。


    直到水萦十八岁生辰后,新帝忽然就允许水萦出宫了,到现在,水萦才在容王府住了几个月。


    这几日因为真假皇子的事,水萦也没有去见皇帝……他觉得有些别扭,但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他幽幽叹了口气,忽然见面前有一团白色跳过。


    咦?


    咦!


    水萦立马转动脚步循着那团白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皇宫里何时有了猫儿?


    白色的!脚掌是粉的!


    他轻轻地跟着那团白绕过假山,忽然停下。


    嗯?


    什么声音?


    猫吗?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然后睁大眼。


    只见一男一女脱得半光,在假山后亲成一团,看穿着应该是内廷侍卫和洒扫的宫女。


    那侍卫的喘息和宫女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听得水萦面红耳赤,这会儿附近没人,难怪这两个人敢这么大胆。


    他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咔嚓’一声踩到了身后的树枝,外面的两个人霎时停下,那宫女惊慌失措道,“有……有人?”


    “我去看看。”


    水萦有些心慌,如今真假皇子的事还没个着落,皇兄似乎也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对他温柔,若是这种时候惹出事端来……


    他慌乱之下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藏到了阴影处。


    有、有刺客?


    水萦被吓了一跳,呜呜地挣扎起来。


    “小王爷莫乱动。”压低了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被风磨砺过的粗糙,“他们不会过来的。”


    这个声音……


    水萦一呆,回过头去,看到了一张黝黑坚毅的脸庞,有着被风吹日晒之后的粗糙,一双眼极黑。


    是与裴玉树和皇兄截然不同的男人。


    这是……这是数日前自边关回京的那位赫赫有名的战神将军,他记得叫——萧莽。


    真是人如其名。


    白色的猫猛地窜了出去喵呜一声,宫女侍卫齐齐松了口气,“原来是只猫。”


    水萦本以为那两个人有了危机感就该离开了,谁知道下一刻又抱作一团,此刻二人距离他们更近了。


    称得上**的声响让水萦头皮发麻。


    而身后的萧莽与他也是前胸贴着后背,男人的体温似乎都隔着衣料传进他的身体。


    行军打仗时,萧莽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上阵杀敌上了,年轻气盛当然也有欲望,但一桶凉水也就冲下去,再不济多杀点敌人就没时间去想这些了。


    萧莽没太注意外面的声音,他甚至没有被外面的两个人一个眼神,觉得伤眼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水萦身上,甚至能闻到水萦身上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香。


    回京的时候副将还说京中美娇娘多,可以安定下来娶妻生子。


    娶妻生子?


    萧莽没想过。


    美娇娘……这位小容王倒是又美又娇,看出来对此事也没经验了,这会儿听那些声音耳朵都红透了,甚至看起来身体有些软。


    萧莽大手一揽,将水萦捞起来,用气音在水萦耳边道,“小王爷,你该不会有反应了……”


    怀里的小王爷含怒地回头瞪他,那张美人面被粉红覆盖,一双眼浸着春水般,叫萧莽的呼吸微滞。


    水萦的腿脚的确软乎乎的,有些站不稳,萧莽若只是帮他就帮他了,可要说出来他就觉得尴尬,这一尴尬又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萧莽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从前最厌恶男子哭泣,觉得这样的男人矫揉造作没有男子气概,他一向信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但此刻又美又娇的小王爷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怕被外面的人发现自己哭还把唇咬得泛白……


    萧莽盯着水萦的模样,觉得若是这小王爷哭起来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看起来……


    好可怜,好委屈,好漂亮,好香……好娇。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点了点泪水,然后舔了一下指腹的泪珠。


    萧莽的动作把水萦惊呆了。


    小王爷的眼泪都被吓得一个哆嗦,震惊且不可置信地看着萧莽。


    这个萧莽是……在做什么?


    是在吃他的眼泪吗?


    这个萧莽是变……变态吗?


    “小王爷恕罪。”萧莽嘴上这样说着,那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水萦的眼睛,给水萦一种自己若是说无事男人就舔上这双眼睛的错觉。


    水萦一个激灵,他很想把眼泪憋回去,可是被这么盯着,他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萧莽是个粗人,不懂如何安慰人,他只觉得这小王爷哭起来很漂亮,让他有些心浮气躁。


    他一把按住水萦的脑袋,把水萦的脸埋到自己胸膛上,让水萦哭个痛快。


    水萦:“……”好硬!这个萧莽的胸膛,怎么这么硬?


    他一边掉眼泪一把抬手去摸萧莽的胸膛,这个萧莽,肯定在怀里藏砖块了!


    柔软的手在自己胸膛上上上下下,萧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用那如磨砂般的粗粝声音道,“小王爷,需要脱了给你摸吗?”


    水萦浑身一僵,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萧莽。


    外面一片安静,那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水萦又慌忙推了一把萧莽,往外走,“谁……谁稀罕,本王又不是无人可摸。”


    萧莽摸了摸自己被泪水浸湿的衣服,抬脚跟着出来,没说话,但是脚步声颇有压迫感。


    水萦回头,色厉内荏地警告道,“你别跟着我,否则我要生气了!”


    生气?


    萧莽道,“小王爷,这条路是出宫的路,并非萧某要跟着你。”


    真是……


    水萦咬了咬牙,他怕自己又哭出来,只得不搭理萧莽,匆匆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又见到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福,若无事,李福一般不会离开皇帝身边。


    李福一见水萦,立马俯身,“小王爷……萧将军也在。”


    水萦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李公公,是有事吗?”


    “是的。”李福道,“小王爷,陛下让你现在去承明殿一趟。”


    【作者有话说】


    目前这个手感最好,先写这个了![害羞]


    真假少爷嘿嘿嘿,伪骨嘿嘿嘿,竹马竹马嘿嘿嘿,糙汉和美人嘿嘿嘿……


    新世界,评论区给老婆们掉落红包[接]


    第38章 泪失禁的小王爷


    “换一种方式回来”


    承明殿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皇帝与大臣商议要事之处,还有一部分是帝王休憩之处。


    因着帝王宠爱,水萦曾无数次在这里入睡过。


    水萦进去时, 他的皇兄就坐在书桌后, 握着朱笔在批改奏章。


    水萦悄悄地扫瞄了一下室内, 确定裴玉树没在这里。


    “水水在看什么?”皇兄放下朱笔,看向水萦, “不到兄长身边来?”


    水萦抬眸, 皇兄穿着绣了五爪金龙的玄色长袍,有着一张俊美却又不笑自威的脸, 这就是业朝如今的皇帝——周承璟。


    水萦微微迟疑了一下, 他朝着周承璟走去,微微躬身, “皇兄。”


    “不是说,见了皇兄无需行礼?”周承璟朝水萦伸出手,“过来。”


    水萦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了周承璟。


    周承璟握住水萦的手, 稍稍用力,少年便毫无防备地坐到了帝王的腿上。


    水萦被吓了一跳, “……皇兄!”


    周承璟似乎没看出水萦的紧张和不自在, 他抬手摸了摸水萦红彤彤的眼圈, “哭过了,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欺负你了?”


    水萦连忙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皇兄知道臣弟的毛病, 经常控制不住自己掉眼泪。”


    看出水萦不想说, 周承璟没有再问这个话题, 他的手落在水萦腰间,丈量了一下,微微皱眉,“瘦了,容王府的人是怎么照顾你的?若是没法照顾好你,那你还是住回宫中。”


    “没有。”水萦道,“他们照顾得很好。”


    “那是因为邱临?”周承璟眯了眯眸子,“水水若是不喜欢,皇兄将他外放就是。”


    “……没有!”水萦咬了咬唇有些纠结是否要直接问,但周承璟一直对他很好,甚至从来不在他面前摆皇帝的架子,水萦最终还是决定信任周承璟。


    因此他看着周承璟道,“皇兄,你要恢复邱临的身份也好,给他加官进爵也好,我都不在意,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


    “你对我是怎么想的?”水萦道,“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弟弟,你是不是……很高兴?”


    “就因为这件事你这几天对皇兄避而不见,闷闷不乐?”周承璟反问。


    “这件事还不重要吗?”水萦有些着急,“那个时候我都看到了,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弟弟后你很高兴……”


    “皇兄的确很高兴,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周承璟的指腹摸着少年的下巴,眉眼也柔和下来,“水水,你只要知道,你永远都是业朝的小容王,是我最爱的人,不管是谁都不能动摇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这句话有些奇怪,但水萦没有深思,得到周承璟的回答,他这几天郁结的胸膛似乎都松快了不少,“你没有骗我对吗?”


    “绝不骗你。”周承璟道,“从小到大,皇兄何时骗过你?”


    这倒也是。


    自己竟然因为那不明的表情怀疑了皇帝……水萦有些愧疚地搂住周承璟的肩,“皇兄,对不起。”


    “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来问我,不要一个人闷着。”周承璟轻拍着水萦的肩,“皇兄什么都会告诉你,什么都会为你解答的。”


    水萦露出甜甜的笑,“好。”


    “那今晚留在宫中?”周承璟接着又道,“这些日子我让人请你你也不来,好些天没搭理我了,我心中烦闷,你与我睡一晚聊聊天如何?”


    “可是我已经和裴相约好去摘星楼了。”水萦眨巴着水润润的眸子,“皇兄,不如下次吧。”


    “而且前朝不是在催你立后?你的龙床可不能分我一半了——”


    周承璟捂住了水萦的嘴,神色有些郁然,“水水也要催我立后?”


    水萦唔唔了两声推开周承璟的手,“我没有想要催皇兄立后,只是我已经不适合和皇兄同睡了。”


    听见水萦前半句话的时候周承璟的嘴角微扬,但听见后半句时嘴角又压下来,他道,“幼年时,是谁缠着我非要和我一起睡的?”


    “皇兄也说了是小时候……”水萦小声说,“可是现在我长大了。”


    “长大了就不需要皇兄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水萦有些委屈,“而且我都已经和裴敛之约好了,我不能失约……”


    他一副仿佛周承璟再说一句话就要哭出来的模样,这让周承璟颇为无奈地叹气,“好好好,你约了裴敛之就去吧,皇兄一点都不难过。”


    “明日。”水萦嘟囔着,“明日我来留宿宫中。”


    周承璟的指尖轻捏着水萦的下巴,看着面前这张芙蓉面,“你答应的,明日。”


    水萦点了下头,“我答应的。”


    周承璟满意点头。


    一旁的李福进殿来,“陛下,状元郎来了。”


    “让他进来吧。”


    是兄长真正的弟弟来了。


    水萦准备站起来,被周承璟牢牢地按在腿上,周承璟靠近水萦耳边轻声道,“坐好。”


    水萦:“……”


    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很让他担心啊,他记得那个系统怎么说的来着……【你那个皇兄,心机深沉,手段狠厉,决不会让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人前,这样的男主在虐恋文里大概是追妻火葬场的设定。】


    他的皇兄追妻火葬场吗?很难想象啊。


    邱临一路进来,霸道的龙涎香之下,清浅的香一直钻进他的鼻子。


    他听见系统在尖叫,[看吧看吧,恶毒美人来皇帝耳边吹枕边风了,你还觉得他是好人。]


    [枕边风不是这样用的。]邱临一边行礼一边反驳系统,[你不像逆袭系统,倒是像文盲系统。]


    系统:[……]


    邱临没有抬头,但他也能用余光见到水萦那一袭蓝袍,还有系统在他脑子里播放此刻上方的场景。


    纤细柔美的少年坐在高大英俊的男人怀里,姿态亲密得不像兄弟,更像是夫妻。


    这让邱临的心头咯噔一声。


    “邱临。”周承璟的声音低沉中含着几分威严,“你的确是先帝血脉,朕的兄弟。”


    邱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说话。


    “李福,看座。”周承璟朝旁边的李福道,“朕要与他谈谈。”


    水萦有些坐立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来。


    偏偏他那威严的皇兄隐秘的,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臀,“别乱动。”


    水萦咬了咬牙,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周承璟怀里,没有再乱动了。


    邱临落座了,他依旧没有抬头,却听见系统在嘀咕,[恶毒美人在看你,他长得真美啊……]


    邱临的手放在膝盖上,闻言微微抓了一下膝盖上的衣服,背挺得直了些。


    周承璟问的无非就是一些邱临曾经的事,水萦的脚不安分地晃动了两下,听见邱临自小吃百家饭长大,读完书就给村里的人帮忙做农活……难怪看起来不像文弱书生,原来是做农活的缘故。


    “既然你是朕的兄弟,那么朕不会让皇家血脉流落在外,但狸猫换太子若传出去有损皇家颜面,朕会对外宣称你是父皇十八年前南下时遗留在外的血脉。”最终周承璟沉声道,“你觉得如何?”


    邱临道,“依陛下的意思,临并无意见。”


    周承璟满意颔首,他的手在水萦腰间轻轻使力,又道,“至于水水……小容王。他当时年幼对此事也一无所知,没有任何错,他依旧是业朝的小容王。”


    [你看。]系统道,[他就是在包庇假王爷。]


    邱临忍不住道,[那你想如何?水萦对此本来就一无所知,你难道要我对他做坏事?]


    [……]系统一时哽住,[但他之后……肯定会对你不利的。]


    [那就到时候再说。]邱临面无表情,[现在你闭嘴,我不想听你叨叨。]


    “既然此事解决了,你就下去吧。”周承璟道,“朕还有事。”


    邱临离开的时候忍不住瞥了一眼水萦,这位小容王坐在皇帝的怀里,握住朱笔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件事瞒不过前朝的,哥哥打算怎么对前朝解释?”水萦问。


    “你觉得呢?”周承璟反问。


    “……”水萦顿了顿,“把我的名字从玉牒上划去,这样就能堵住朝臣说混淆皇室血脉的嘴了,我再不姓周。”


    周承璟抬手,轻轻摸了摸水萦的脑袋,“现在先划去,日后……再换一种方式回来。”


    换一种方式回来?


    直到离开了承明殿水萦还有些迷糊,还能换什么方式回去?


    总不能皇兄想收养他当义子吧?义弟?


    水萦没走多久,见到邱临蹲在前面逗弄那只白色的猫儿,他脚步一停,站在那里没动。


    [恶毒美人在看你,说不定是想办法陷害你。]系统提醒。


    邱临回头,见少年站在身后,身姿纤弱,眼中带着些许亮光地看着他面前的猫儿。


    还是个少年而已……邱临这样想着,开口问,“要摸摸吗?它性格很好。”


    水萦眼睛更亮了,他矜持地走了两步,“既然你都开口叫本王了,那本王勉为其难地来摸摸。”


    邱临心中觉得好笑,待水萦靠近,他又闻到了那股香,其中还悄无声息地夹杂了丝丝的龙涎香。


    想到水萦和帝王那不似普通兄弟的亲密姿态,邱临眸色暗了暗,他看着那只猫儿在水萦的手下敞开肚皮,看着水萦那白皙纤细的手指,到底什么都没问。


    倒是水萦和猫儿开开心心地玩了一阵后忽然问,“你恨我吗?”


    邱临没有思考,答道,“不恨。”


    水萦垂眸,长睫微颤,“因为我你才过得那么辛苦。”


    “不是因为你。”邱临笑了笑,“先端妃才是罪魁祸首,但我其实很高兴,不如说,我很庆幸是你。”


    水萦迷茫地看着邱临。


    邱临没有说话,他只是觉得,既然水萦原本是弃婴堂的孩子,那说明他的家人已经抛弃了他,若那个时候没被抱走,说不定早就不在人世或者过得比他还辛苦……


    如今的少年一身都是被娇养出来的雪肤,这说明水萦过得很好,邱临也觉得很好,他吃点苦没什么,但水萦肯定吃不了苦的。他听说水萦自幼体弱多病,应当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三天两头躺床上起不来……这大约就是水萦曾经出现在弃婴堂的缘故。


    察觉到邱临的想法,系统大惊,[你在想什么啊?他是你的敌人,不是你的爱人。]


    邱临神色不变,[他如今是我的兄弟,我没有过家人,如今心疼兄弟也是理所当然。]


    系统:[…………]神经病啊!


    “你……”水萦纠结了一阵,想邀请邱临去自己府上做客,又怕邱临多想。


    毕竟他知道邱临入京后一直租住在穷阎,那里算得上是贫苦百姓的聚集地,被批状元之后,皇帝赐了一所二进小院,但如今还没修缮整齐,没办法搬进去。


    对上邱临漆黑的眼瞳,水萦又倏地收回视线来道,“没什么。”


    邱临无声地笑了笑,他觉得有这样的兄弟很好,很可爱长得也很漂亮,他两世都没有感受过什么亲情温暖,如今有这样漂亮的弟弟,爱护还来不及,怎么会听那系统的话去和对方作对?


    系统:[…………]


    “既然我们是兄弟。”邱临的语调很平和,“那你应该叫我哥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我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时辰。”水萦小声地说,“但我是从弃婴堂带回宫的,那肯定比你略大些,我应该是哥哥。”


    他可以当哥哥了?想到这里,水萦还有几分兴奋,他终于不是最小的那个了?


    邱临盯着面前身姿纤细的水萦,笑了一声,“皇上没有和你说吗?调换并非发生在端妃生产的时候,那个时候宫里把守森严,根本没办法动手脚,是嬷嬷抱去喂养的时候趁机调换的,所以应该是我比你大一些。”


    水萦:“……”


    他只知道先后生产之际发生了此事,根本没有心思去询问内由……


    “小王爷。”裴玉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们该走了。”


    水萦猛地站起来,他起得太急,一时头脑发昏,眼前漆黑,有些站立不稳。


    旁边的邱临动作极快,抬手将水萦扶住。


    裴玉树距离稍远,慢了半拍,伸出的手又收回,迅速来到水萦身边,“头晕难受?”


    有种眩晕的,想要呕吐之感,这种感觉水萦已经习惯了。


    他摇了摇头,“没事。”


    他又和邱临道了谢,邱临见他好些了,微微松手,猜想水萦大概是有低血糖。


    “下次起身的时候慢些就不会这样了。”


    水萦含糊地点头,“我知道的。”


    裴玉树隐晦地扫了一眼邱临,抬手扶住水萦的肩,将水萦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微松口气,又含笑道,“可还要去摘星楼?”


    “要去!”水萦连忙道,“为了去摘星楼,我可是专门推辞了皇兄留宿的,你不准不带我去了。”


    “臣既然答应你了小王爷那自然会带你去。”裴玉树说到这里看向邱临,礼貌性询问,“状元郎可要一同前往?”


    邱临看了一下水萦,摇头,“多谢裴相相邀,我还有杂事要处理,就不去了。”


    闻言,裴玉树温和道,“状元郎若是有事需要帮忙也可以开口,那现下我与小容王先走一步。”


    水萦看看邱临又看看裴玉树,他被裴玉树拉了手就走问,“你和邱临很熟吗?”


    “不太熟,见过两面,他是个颇有想法的人。”裴玉树道,“他若是在朝为官只要心思不歪定能为民造福。”


    水萦咦了声,“我很少见你这么夸奖一个人。”


    “我也时常夸小王爷。”裴玉树温和道,“小王爷长得美性格又好,没有人见了你会不夸你。”


    “肤浅。”水萦翘了翘嘴角又压下,“夸我就是长得美,这算什么夸奖?”


    裴玉树道,“小王爷平日会顶着严寒酷暑在城外施粥,见着快冻死的乞丐会施以援手给他诊治,一只落在窗上的喜鹊都要喂点食物——”


    “打住。”水萦嘟囔着,“我是王爷,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想说的是小王爷很好,但是你身体不好,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很担心。”裴玉树眸光温柔,“邱临若是恢复皇家身份,高低也是个王爷,到时候他能为百姓做得更多,小王爷也不需要那么辛苦了。”


    水萦微愣了一下,他抿了抿唇转过脸,“我没有辛苦,我吃穿所用都是百姓给予的,做得也是最微不足道的事……见皇兄与你很辛苦的时候我也想帮你们,可我没有那个本事。”


    “小王爷不需要和我们比。”裴玉树微微弯腰,声音轻柔,“你只需要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邱临站在原地看着水萦和裴玉树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两个人的相处不像王爷和臣子,甚至比朋友更亲近……


    系统又幽幽道,[周水萦——哦不,现在要叫水萦了,他自小就跟在太子后面跑,裴玉树是太傅之子,时常入宫,后来更是当了太子伴读,二人比水萦年长几岁,又因着水萦身体羸弱,总带着水萦护着水萦,所以裴玉树与水萦之间说一句青梅竹马不为过。]


    邱临道,“难怪他们感情好。”


    系统:[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叹的啊!是为了让你看清楚恶毒美人起点比你高,你要抓住皇帝对你的愧疚往上爬——!我给你看了那么多真假千金真假少爷的文,你是一点没放在心上啊!]


    邱临没有看出皇帝对他有什么愧疚,若是说皇帝有什么情绪,也该是对他的防备才对。


    至于水萦……


    邱临:“水萦身体羸弱,由此可见我作为哥哥也得对他好些……到时候我们关系应当也不错。”


    系统力竭了,它嗤笑,[对他好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邱临:“你不是说了吗?老己。”


    【作者有话说】


    [接][接]


    第39章 泪失禁的小王爷


    “小王爷骂人顶多叫调情”(二合一)


    摘星楼其名, 是盛京最高的酒楼,寓意手可摘星辰。


    顶楼每日只设一桌宴席,名为摘星宴, 只需要答出摘星楼每日出的题目即可享受。


    摘星宴的食物精巧不说, 还很新奇好吃, 外面根本买不到,不是没有人复刻过, 但都没有摘星楼的味道。


    众人为了摘星宴趋之如鹜自然不仅仅是为了一道宴席, 更是为了一个一举成名的机会,毕竟在摘星楼来往的达官显贵众多, 指不定就入了某位贵人的眼。


    水萦不爱答题, 但他吃过一次后就对摘星宴恋恋不忘,所以为了摘星宴, 他每次都得磨着裴玉树和他一道去。


    有裴玉树在,他何愁吃不上摘星宴呢?


    更更重要的是,顶楼那么多层,让他往上走得走多久, 但若是有裴玉树的话,裴玉树就会带他上楼……唔。


    不过摘星楼最近似乎在折腾一个叫什么直梯的东西, 可以不行步行直达顶层楼。


    对此, 水萦的揣测是, “难道是有内力深厚的江湖高手带人飞起来?”


    裴玉树道,“都说让小王爷少看点儿话本子了。”


    水萦:“……哦。”


    摘星楼顶楼的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盛京,入目之处灯火通明, 人影憧憧。


    水萦趴在握着一只酒杯, 趴在栏杆上, “现在不制止我喝酒了?”


    “现在你心情好,小酌一杯无妨。”裴玉树道,“不能多饮。”


    水萦哼唧了两声,他回身没骨头似的靠在裴玉树身上,“裴敛之,你干什么总是管着我?”


    少年身上如同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香随之靠近,裴玉树鼻尖轻嗅,“我不管你,你让陛下来管?”


    水萦不吭声了,他想住在宫外不就是因为不想被周承璟管着嘛。


    裴玉树抬手,轻轻地摸了摸水萦的脑袋,“小王爷年纪小,心性不定,若是放任你由着性子来,只怕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水萦道,“大家都知道我是皇兄最喜欢的弟弟,怎么会欺负我?”


    “我说的欺负不是那种欺负……”裴玉树无奈叹气,“罢了,总归有我在不会让你被人骗的。”


    水萦抿了口酒,把酒杯递到裴玉树面前,“你喝!”


    裴玉树就着水萦的手将杯中的酒饮了,他看向水萦,灯笼下的那张脸漂亮得雌雄莫辨,正含着得意洋洋的笑看着他。


    “裴敛之。”水萦捏着裴玉树的下巴,“你看你,京中之人都夸你如玉公子,结果还是陪本王在这里喝酒,日后找不到夫人可怎么办?”


    裴玉树抬手,将水萦那只手按下来,“那不如小王爷赔我一个夫人吧。”


    水萦道,“我可没有夫人赔给你。”


    裴玉树笑了一下。


    水萦又动作轻巧地抽出自己的手,然后落座,“裴相,裴家不是最重规矩吗?你老实告诉我,回家会不会被太傅请家法?”


    裴玉树道,“父亲若是揍我,小王爷要替我求情?”


    求情?


    水萦想到太傅那张古板严肃的脸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裴相,你还是自己承受吧,这件事本王就不陪你了。”


    裴玉树又笑,“我父亲都致仕了,你还这么怕他?”


    “太傅为何这么早就致仕了?”水萦很是不解,“我以为他至少还要在官场沉浮十来年呢。”


    裴玉树又倒了杯酒,神色平静,“因为父亲累了。”


    “他惩罚我的时候,看那股劲儿可不累……”水萦嘟囔着,“不过太傅致仕了我都不敢往你家去了,总觉得被他逮到又要背书给他听。”


    裴玉树道,“他前些日子还在说小容王最近似乎乖巧了许多。”


    水萦:“……”


    他闭目:“我一直很乖巧。”


    裴玉树含笑不语,看着水萦吃东西。


    越晚风越凉,月亮也没入了云稍。


    裴玉树见水萦吃得差不多了,开口,“吃好了我送小王爷回府吧。”


    水萦唔了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明日我还要入宫。”


    裴玉树微顿问,“今日陛下与你说了什么?”


    水萦打了个哈欠,往楼下走,“也没什么,就是说了一下邱临的事。”


    裴玉树问,“难过?”


    “不难过啊。”水萦说,“邱临也是个很好的人。”


    裴玉树笑道,“你看谁都是好人。”


    那倒是不至于。


    马车在容王府门口停下,水萦看向裴玉树,“马车今晚借你了,我就不送你过去了。”


    裴玉树叮嘱道,“回府后早些休息,不要熬夜看话本,也不要半夜起来院子里散步,还有……”


    “哎呀我都知道。”水萦借着青书的力道下了马车,“裴相,你越来越像太傅,那种事情不要啊……你快回去吧。”


    裴玉树失笑,“我是怕你生病。”


    “我知道我知道。”水萦头也不回往府里走,“我走了,你也快走。”


    裴玉树说,“你进去我就走。”


    “随便你。”


    水萦的声音传来,王府的大门也随之关闭。


    裴玉树坐在马车上,轻声道,“走吧。”


    ……


    水萦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侍女给他梳了发,用了餐,又听青书说裴相差人送了连荣堂的桂花糕来。


    此时水萦正要出府,他顺了一块桂花糕,“走吧,去街上给皇兄买份礼物吧。”


    青书跟在水萦身后道,“小王爷,可需要多带几个人?”


    “带辣么多人做森么?”水萦含着糕点,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又不是要清空掌柜的店面。”


    青书深思,可是小王爷看到喜欢的都会想买……


    今日的太阳颇为温和,水萦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抬手,“青书,去给我买一份糖炒栗子,小包子,酥油饼……”


    “小王爷。”青书道,“吃多了腹胀积食,到时候你又要难受。”


    水萦:“……我又没说是我要吃,我给皇兄买的。”


    青书微笑,“好的。”


    “我在此处等你。”水萦翘了翘嘴角,“你快些回来就好。”


    “好的小王爷。”青书答应着。


    水萦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朝旁边做糖人的老爷爷走了过去。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同时传来男人的吼叫,“闪开!都给我闪开!”


    “马来了!”


    马?


    盛京闹市,竟然有人当街纵马?


    水萦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那匹大马已经嘶鸣着朝他冲过来。


    旁边有人认出水萦,失声叫道,“小王爷小心!”


    那一刻,水萦大脑一片空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看着那高高扬起的马蹄,他在惊恐之下,只来得及闭紧了眼睛。


    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他被人牢牢护在怀里在怀里,就地一滚,随后听见了一声尖叫。


    发……发生了什么?


    水萦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去,那匹马已经被长**破了倒在地上,马上之人也滚落在地,嗷嗷地叫唤着,显然摔得不轻。


    周围的百姓纷纷围过来,小声议论,毕竟盛京闹市禁止纵马,此人不仅纵马甚至还差点伤了人,大家都想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小王爷可有受伤?”粗哑的声音在水萦耳边响起,“可受惊了?”


    是,是萧莽。


    水萦被吓得不轻,他紧紧抓住了萧莽的衣服,浑身都在颤抖着,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后知后觉刚才有多么危险,这会儿被萧莽一问,鼻尖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又美又娇的小王爷哭得实在漂亮,又似乎被吓得站都站不稳,萧莽干脆把水萦打横抱起来,转身就要走。


    “站住!”那摔下马的男人捂住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你们两个杀了我的马还想跑?知道我是谁吗?”


    谁?旁边围观的观众瞬间噤声看过来,他们只是平民百姓,惹不起那些有权有势之人,这会儿自然不敢说话。


    水萦不想自己哭的模样被其他人看去,因此他把脸埋在萧莽怀里,肩膀都在轻颤。


    混乱之下,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萧莽抱着的是水萦,但萧莽班师回朝之时,大马自街而过,不少人都见过萧莽,此时自然也认出萧莽来了。


    在场百姓看看那大放厥词的男人又看看萧莽,有人欲出声的时候也被旁边的人拉扯住,“这人敢对萧将军这么说话,必是我们惹不起的人,看看就得了,别插嘴以免惹祸上身。”


    这一来,也没人敢大声说话,只敢小声耳语。


    萧莽感受着怀里之人的颤抖,此刻被罪魁祸首拦住,心头腾地升起一股不耐烦,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那男人,“谁?”


    他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常年征战,浑身都是在血海中浸淫出来的煞气,仗势欺人的二世祖被这么一瞪,一股恐惧从心头蔓延开来。


    那男人登时恼怒道,“我爹可是雷州知府,你们立刻给我赔礼道歉,赔我的马!”


    萧莽嘴角一扯,没笑,看起来却犹如凶煞,“雷州知府就这么纵容儿子当街纵马,行凶伤人?”


    “关你什么事?”


    萧莽只穿着寻常衣袍,未带配饰,除了那张脸颇有凶煞之气,雷州府公子并未看出萧莽有什么不同之处,勇气又回来了,“怕了吧?怕了就跪下来给本公子道歉。”


    水萦感受到了萧莽身上的肌肉紧绷着,像是生怒了,他勉强止住了眼泪,抬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来,还带了几分鼻音,“你可知……我是谁?”


    见到水萦的那一刻,雷州府公子的眼睛一亮,喉结滚动着,“你……你看起来,倒像是我府中的侍妾。”


    水萦睁大眼,“你说什么?”


    “小公子长得如此貌美,跟着这种莽夫有什么好的?不如跟我回雷州府,我会好好疼你。”男人似觉得自己腰也不疼了,腿也站直了,也没去看旁边围聚百姓那古怪的眼神,一双眼粘在水萦身上,“只要在床上伺候好本公子,绝不吃一点苦。”


    水萦哪里听别人说过这样的话,顿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眼睛一红又控制不住自己要哭了,他死死抓住萧莽的衣服,唇动了动。


    抱着水萦的萧莽脸色阴沉难看,杀意在一瞬间泄露出来,“我刚才似乎没听清你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雷州府公子被这股杀气吓得一个战栗,“我……我说什么,关你,关你什么事?”


    萧莽单臂把水萦往怀里一带,抬手取了那杀马的枪,滴着血的长枪几乎怼到雷州府公子的脸上。


    这一手又吓得那雷州府公子差点跌坐在地,“你……你想做什么?”


    萧莽的长枪顺着往下,“下面这玩意不需要的话就切了。”


    雷州府公子差点没吓尿,色厉内荏道,“你、你敢!”


    水萦慌忙拉了一下萧莽的衣服,他怕萧莽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毕竟这个人现在杀意波动太大,水萦毫不怀疑他会一枪送走雷州府公子。


    青书在水萦刚才站的地方没见到人,这才循着声音从人群外挤进来,“小王爷,小王爷你在哪里?有没有事?”


    雷州府公子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他呼吸都紧促起来,看着水萦,“你是……你是哪个小王爷?”


    “你眼睛瞎了?”检查水萦是否有受伤的青书大怒,“除了小容王京中还有第二个小王爷?”


    雷州距离盛京极近,即便是没见过水萦,却也听说过小容王的名号,旁边憋了好久的盛京百姓终于开口了。


    “家里没有铜镜也有尿吧?就凭你也敢觊觎小容王?”


    “我还当你也是哪位王爷,原来只是一个知府公子,这也敢在天子脚下大放厥词?”


    “小容王可是圣上最宠爱的弟弟,十个知府公子都比不过。”


    那男人的脸色一瞬间灰白下来,满脸惊恐。


    来之前,他爹千叮咛万嘱咐小心谨慎,千万不要得罪小容王。可他做了什么?他的马不仅差点踩伤小容王,甚至还说、还说让小容王当他的侍妾……


    难怪旁边的人看他的目光犹如看傻子一般,那些人是故意的,故意在看他的笑话。


    他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等那雷州府公子被带走,水萦才轻声道,“多谢萧将军相救,可否先放我下来?”


    萧莽将这娇娇小王爷放下,他一双鹰隼似的眼睛盯着水萦上下打量,直把水萦看得浑身不自在,“萧将军?”


    萧莽没有收回视线,反而道,“小王爷娇弱,出门在外,还是要多带几个随从。”


    什么意思?水萦暗自琢磨,萧莽这是在嘲讽他弱?


    看在萧莽刚才救过他的份上,水萦决定不和萧莽计较,他说,“萧将军救了本王,若是有需要本王帮忙的尽管开口,本王会尽力帮忙。”


    萧莽盯着那一张一合的唇看了半晌,才道,“萧某还没用饭,不如王爷请我吃饭吧。”


    水萦啊了声,“萧将军现在没事吗?”


    “刚从军营回来。”萧莽说,“这会儿的确无事。”


    水萦心想,都已经快中午了,不应该在军营吃了饭再回来吗?


    虽然这样想,但水萦还是牵了一下唇,“好,萧将军想吃什么?本王请你,管够。”


    ……


    萧莽吃饭的速度看得水萦叹为观止,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有萧莽这速度来用餐了,不过转念一想,军中用饭大约都是分秒必争的,他又觉得萧莽真是不容易。


    系统说萧莽幼年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萧莽被家里人二两碎银卖给了一位财主家当小厮。


    后来那财主被人害了,萧莽落草为寇,没多久那寨子又被朝廷的人一锅端了,萧莽正好在外巡逻逃过一劫。


    这一遭后萧莽转身又投了军,那个时候也才十来岁,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十多年才有了现在的身份地位。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改小时候那些习惯,作风还是一个匪徒味。


    靠近这几个人就能好好活下去……水萦把这句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萧莽救了他,算不算验证了这句话?


    水萦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那杆长枪,散发着寒光的枪刃让水萦又倏地收回视线来,他轻咳一声,“萧将军吃完了?”


    萧莽把枪往手中一握,“小王爷要去哪里?萧某送你去。”


    “萧将军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但是——”


    水萦话还没说完,萧莽将那枪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极黑的眸子盯着水萦,“但是?”


    水萦被这声响吓得一个哆嗦,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但是,但是本王的确很需要萧将军这样有勇有谋的人护送。”


    萧莽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水萦闭目微笑,“好。”


    这个人……刚才是不是在威胁他?萧莽就算再大胆,应该也没那么莽的威胁一个受宠的王爷吧?毕竟有着战神的威名,那肯定也不是什么没有脑子的蠢货。


    想到之前的事,水萦又不太确定了。


    萧莽一进马车,水萦瞬间觉得原本宽敞的马车都逼仄起来,即便是坐下了也没好多少,宛若一座小山似的杵在那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压力颇大。


    马车安静得水萦有些坐立不安,他忍不住挪了挪屁股,又挪了挪。


    萧莽冷不丁开口,“小王爷屁股疼?”


    水萦:“……”


    他忍不住瞪了萧莽一眼,这个萧莽说话真是叫他无从应对。


    他自认为自己这一眼带着不悦,落在萧莽眼中却跟含羞带怯似的,看得萧莽浑身燥热。


    萧莽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从水萦脸上往下看,看得水萦更紧张了,他莫名有着自己浑身的衣服被萧莽的目光剥光似的错觉,十分不自在。


    水萦忍不住道,“萧将军,本王脸上有花吗?”


    对面的萧莽嗯了声。


    这漫不经心的一声让水萦一股火起,他气势汹汹地拉了一下面前的食碟,拿了一块桂花糕恶狠狠咬下,又恶狠狠地瞪着萧莽,仿佛咬的是萧莽身上的一块肉似的。


    萧莽问,“小王爷的糕点好吃吗?”


    “不给你吃!”水萦一把把桂花糕护住,瞪萧莽,“我的!”


    萧莽扬了扬浓黑的眉,依旧盯着水萦的脸,“小王爷,萧某不爱吃甜。”


    水萦后知后觉自己这个举动实在有些幼稚。


    他又坐直了些,盯着自己手中的桂花糕,犹豫了片刻,虽然这个萧莽有点怪怪的,可不管怎么说刚才萧莽都救了自己,自己现在这个态度实在不太像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这样想着,水萦又小小声说,“你也吃吧。”


    萧莽道,“小王爷是诚心允许我吃的吗?”


    水萦忍不住拧眉,“你什么意思?你不吃就算了,干嘛——萧莽!”


    水萦生气,这个莽夫一口将他手中的桂花糕吃了,舌头还蹭到了他的手指!


    好过分!


    这人是狗吗?怎么还从他手里抢食?


    萧莽感受着舌尖触碰到的那点柔软,将口中甜而不腻的桂花糕咽下,“多谢小王爷,很好吃。”


    水萦:“……”


    因为萧莽的道谢,水萦心头那股气又散了,他板着脸,“下次可不许这样了,本王心善不和你计较,若是碰上其他人,你肯定要被处罚的!”


    萧莽道,“小王爷教训得是,萧某下次注意。”


    还是……还是很可以交流的嘛。


    水萦的心情又好了些。


    他大方地又递了一块桂花糕给萧莽,“喜欢就多吃,本王有的是。”


    萧莽接过,这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桂花糕上的印字,“连荣堂?”


    水萦嗯哼了一声,“他家的糕点很好吃,每次都要很早去买才买得到呢。”


    萧莽将桂花糕一口吃了,“嗯,不错。”


    水萦:“……”


    他盯着萧莽三两下把糕点咽下去,忍不住问,“不会噎着吗?而且,这样能尝到味道吗?”


    萧莽说,“食物就是给人果腹的,而且吃得快留出来的时间会更多。”


    水萦:“……”这句话好像……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啊。


    他学着萧莽的模样将手中的桂花糕塞进口中,腮帮子鼓起来,口齿不清,“可素……好哒……咳咳……”


    “你别——”萧莽话还没说完,水萦已经噎到了,他心下一惊,连忙伸出长臂给水萦抚背,“噎到了?”


    “……碎……水……”


    萧莽又倒了杯水给水萦,只觉得水萦噎这一下比他打仗还要惊心动魄。


    水萦努力把桂花糕咽下去了,却咳得不行。


    “小王爷。”青书在外面问,“怎得咳这么厉害?”


    “没……没事。”水萦勉强回答,“不慎噎到了。”


    见水萦咽下去了,萧莽松了口气,还在轻抚他的后背,“我是习惯这样吃了,你大约向来都是细嚼慢咽的,学我做什么?”


    水萦噎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听萧莽这么一说,又不免觉得委屈,“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你管我?”


    萧莽:“……”


    见水萦又开始哭,萧莽忍不住抬手去给水萦擦泪,“好好好,是我的错,你别哭。”


    “我……我想哭,就哭……”水萦越想越委屈,这一委屈,眼泪又控制不住,忍不住哽咽着,“你管……你管我?”


    萧莽道,“只是觉得你哭起来……”


    水萦含着眼泪迷茫地看着萧莽,做什么不说话了?


    只见萧莽用手指沾了一下水萦的泪珠舔了一下,然后很诚恳地说,“挺好看的,想你多哭一阵。”


    水萦瞪大眼,这个动作……萧莽昨天就做过了,今天还来?


    这个萧莽,当真是个变态吗?


    而且不安慰他就算了,居然还说他哭得好看想让他多哭一阵?真是……真是好过分好坏的人。


    水萦悲从中来,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抬起纤细的手指颤抖地指着萧莽,“你这个……你这个莽夫,坏人,变态!”


    “小王爷骂人都不会?”萧莽脸上的肌肉仿佛都绷紧了,他靠近水萦,用他那粗粝的嗓音在水萦耳边道,“不如我教你?”


    水萦几乎要确定萧莽是个变态了,毕竟哪有人教别人骂自己的?


    偏偏萧莽真的用那常年被风沙浸过的嗓音在他耳边道,“小王爷,骂人要骂到别人生气那才叫骂人,否则那不是骂人。”


    水萦一边掉眼泪一边抹眼泪,“我才、我才不要学那些……”


    萧莽哈哈地笑了出来,他的笑声透着一股豪爽,和裴玉树笑起来截然不同。


    水萦懵懵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小王爷怎么这么乖?”萧莽止了笑道,“连骂人都只会说别人坏人,连句狗东西都不会说?”


    “狗……狗东西?”水萦瞪大眼,“怎么能说人是狗东西?那也太坏了!”


    “狗东西,蠢货,狼心狗肺……”萧莽一个词一个词地吐出来,“这才叫骂人,小王爷的骂人顶多叫调情。”


    调情?调什么情?


    水萦才不管什么调情,他听这些词语,隐约摸到了一点窍门。


    见水萦的表情,萧莽道,“看来小王爷会骂人了?骂一句来听听?”


    水萦张了张唇,字正圆腔地道,“坏狗!”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把他骂爽了。


    老婆们,明后天要参加朋友婚礼[抠脑壳],中午不更新,零点更新[咬手绢]


    第40章 泪失禁的小王爷


    “生病了”(二合一)


    见到周承璟的时候水萦眼睛还是红红的, 周承璟放下手中的事务,去摸水萦的眼睛,“谁欺负你了?”


    欺负?


    一听见欺负两个字, 水萦又想哭了。


    萧莽那个坏东西, 明明是自己教他骂人的, 但是他真的骂了萧莽坏狗之后,那个坏东西居然把他按到怀里, 直到入宫之前都在让他骂坏狗。


    太坏了!太坏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萧莽这坏的人!


    净会欺负他。


    水萦委委屈屈地把脸埋进周承璟怀里, “我本来想给皇兄买礼物的,可是在街上碰到了什么雷州府公子, 他当街纵马差点踩伤我, 还好萧……萧将军救了我。但是那个雷州府公子还说我……说我……”


    周承璟轻抚着水萦的长发,听见水萦差点被踩伤的时候眸色一沉, 追问,“说你什么?”


    “他还说我像他的侍妾。”水萦瘪着嘴告状,“他是个坏蛋,我讨厌他!”


    周承璟浑身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他把水萦抱到自己腿上,“皇兄为你出气, 不哭了。”


    水萦被周承璟这么温声细语地安慰, 委屈从心底溢出来, 满得他鼻尖酸涩,他一把抱住周承璟的脖子,呜哇一声,“皇兄……我被吓死了, 我都以为……我都以为我要死了。”


    水萦从未这样放纵地哭过, 从来都是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 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在自己亲近信任的兄长面前,毫无保留的释放自己的情绪。


    周承璟分明盛怒,却还是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少年,“皇兄会为你讨回公道,别哭了好不好?”


    水萦哭得身体都在颤抖,他说不出来,只哽咽着,泪水浸湿了周承璟的龙袍。


    知道水萦害怕,也知道越安慰水萦哭得越厉害,周承璟轻抚着水萦的后背没有再说话。


    许久,怀里人颤抖的幅度小了些,哽咽声也慢慢地退去,周承璟低头看了一眼,少年已经哭得睡着了。


    眼圈都是红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后黏成一绺一绺的,看起来十分委屈和可怜。


    “陛下,”李福轻声道,“小王爷他……”


    周承璟把水萦打横抱起来,头也没回,“去看看那个雷州府公子现在在哪,再让裴相来一趟。”


    李福俯身退出大殿,他知道,让裴相来,那雷州府知府要倒大霉了。


    有胆敢当街纵马调戏王爷的儿子,老子也不见得清白到哪里去。


    周承璟将水萦放到床上,他俯身给水萦脱了鞋,给水萦盖好被子,盯着那张哭得泛红的脸,周承璟的眸光晦涩。


    水萦哭起来很漂亮,他平日哭也都是因为一些小问题,算不得什么,所以无伤大雅地哭一下发泄情绪周承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绝不是像今天这样,因为受到了惊吓……以至于哭得几乎晕死过去。


    这样的情况,在水萦小时候也有过一次,周承璟并不愿意去回忆那天的情况了,他也不希望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他轻轻碰了碰还在轻颤的长睫,这才转身回到承明殿。


    裴玉树已经到了,他坐在那里,黑色的眼瞳似冰一般凉,见到皇帝后他先行了礼才道,“陛下,臣已经去见过那雷州府公子了,他被大理寺用了刑,在我去前,孽根已经被一刀切断……据说,是萧将军所为。”


    萧莽?难道是专门去给水水出气的?周承璟一边思忖一边问,“我记得雷州府有太傅的门生?”


    裴玉树颔首,“臣明白了,回府之后臣就修书给他……陛下欲让谁去雷州?”


    “的确有个人选。”


    二人三言两语将雷州府的事先定下,裴玉树又问,“陛下,那小王爷他……”


    周承璟提笔道,“他已经睡下了。”


    ……


    水萦梦惊了三两次,他头昏脑胀地睁开眼,呢喃着,“皇兄。”


    伺候的宫女轻声道,“小王爷可是要找陛下?”


    水萦的视线有些模糊,他偏了偏头看着明黄色的床帐,“秋荷姐姐……不必惊扰皇兄了,现在几时了?我睡多久了?”


    “回小王爷的话,现在是申时二刻,你睡了有两柱香时间……可是饿了?”


    水萦又闭了闭酸涩的眼睛,他今天哭得太厉害了,以至于眼睛有些难受,“不饿,我就是……有些头疼。”


    闻言,秋荷连忙靠近,“小王爷,奴婢为你探探热。”


    她一边给水萦探额头,一边让宫女太监分别去请太医和皇上。


    水萦脑热得迷迷糊糊的,“不用叫皇兄……”


    “小王爷,你发热了,怎么能不叫皇上?”


    或许是被马惊到了,水萦发了高热。


    周承璟坐在床边握着水萦的手,明明身体是滚烫的,四肢却是冷的,他皱眉问,“如何?”


    太医回到,“回陛下的话,小王爷是受到了惊吓引起的高热,老臣会开一副退热的药,再开两味平心静气的药给小王爷服下,这几日心情也不可大起大落,否则还会复热。”


    周承璟颔首。


    一旁的秋荷跟着太医出去取药。


    周承璟握住水萦的手暖了暖,他低声问,“哪里难受?”


    水萦头晕乎乎的,“还好,就是有点没力气……皇兄,我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添麻烦。”周承璟将水萦两只手都拢在自己掌心,“只是看你生病皇兄也很害怕。”


    水萦轻牵了一下唇角,“皇兄居然也会害怕?”


    “皇兄自然也会害怕。”周承璟给水萦换了敷额头的帕子,“水水,你是皇兄最在乎的人,若是你有什么事,皇兄会比自己受伤了更害怕。”


    水萦抓了一下周承璟的手臂,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瞳没说话。


    “怎么了?”周承璟弯下腰来,轻声问,“可是要和皇兄说什么?”


    水萦极轻地摇了下头,“皇兄今夜睡哪里?我去偏殿吧。”


    “老实躺着。”周承璟道,“晚上我与你一道睡,不守着你皇兄心中不安。”


    “若是被我传染了怎么办?”水萦说,“更何况皇兄明日还有早朝,怎么能守着我?”


    周承璟低下头,额头也抵上去感受了一下水萦额头的温度,“你觉得萧将军如何?”


    水萦愣了一下,不明白周承璟怎么突然提起萧莽了。


    “你不允许我派人跟着你今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若是觉得萧莽可以,那我便让他保护你。”周承璟说,“反正他如今卸甲在京,除了去军营操练将士也没别的事了。”


    水萦揉了揉脑袋,觉得头更疼了,“皇兄,生病的是我不是你吧?怎么突然说这么昏头的话?”


    周承璟:“……”


    “萧莽是你亲封的镇国大将军,从二品,也深受百姓爱戴。”水萦说,“你让这常年在外征战的将军来保护一个没有官职的闲散王爷,只怕旁人要说你在打压一位忠君爱国的好将军了……说不定还会骂你昏君。”


    而且,跟萧莽呆一块的话,水萦觉得自己的心脏怕是受不了。


    周承璟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水萦的脑袋,“你敢说皇兄是昏君?胆子越发大了。”


    水萦轻眨了一下眼睛,又道,“我知道皇兄是心疼我,但在盛京没有人敢惹我的,今日那是意外,所以皇兄不必做些有损自己名声的事。”


    周承璟道,“旁的不说,我给你那几个侍卫下次出门的时候带上,别总只带你身边那个小侍卫了,你一把他支开身边就没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来戏弄你两句。”


    水萦含含糊糊地应了两声,又有些疲倦地闭上眼。


    周承璟见水萦似累了,也不再说那些了,给水萦掖了掖被角,随即他轻轻地摸了摸水萦的脸,心底已经泛起了杀心。


    “陛下。”帘外李福轻声说,“邱状元求见。”


    ……


    系统很是不解,[你来皇宫做什么?]


    邱临说,“你不是说水萦生病了吗?我来看看他。”


    [你来嘲笑他?]系统怀疑道,[人家都生病了,你还来他面前耀武扬威,你还是人吗?]


    邱临确定自己绑定的这个系统脑子不好,“之前你不还催着我对付他吗?现在他生病了你心疼了?”


    [什么心疼?]系统大惊,[你别污蔑我,我就是觉得他被吓了一跳就生病了,这身体怪弱的,你要真动手对付他或许他就活不久了。]


    邱临道,“你说得对,所以今天我来是送药的。”


    [送药?]系统奇怪了一阵,忽然震惊,[你要对他下毒?]


    邱临:“……”闭嘴吧!


    [不对啊。]系统又琢磨了一下,[你该不会是来送退烧药的吧?]


    邱临:“答对了,没奖励。”


    系统咬牙切齿,[我说你怎么突然用积分兑换东西,原来是为了恶毒美人……你被他迷住了还不承认,你没救了。]


    邱临不置可否,他道,“你不是说皇上要查雷州府?此事我接了吧。”


    系统冷笑,它现在当然不会认为邱临是为了赚取积分,毕竟雷州府的事它说过好几次邱临都不心动,此刻说要接,肯定是为了给水萦出气的。


    它就不明白,水萦明明是恶毒炮灰设定,怎么见了几面邱临就被迷住了?不就是长得漂亮了点,声音好听了一点,笑起来甜了一点……总之宿主已经背叛了它的立场,它绝对不会动摇的!


    [不过皇帝竟然真的信你。]系统很是不可置信,[他不怀疑你想杀了水萦?]


    “因为我不是蠢货,那位皇帝也不是。”


    系统:[……]啥意思?暗指它是蠢货是吧?


    邱临在龙床边停下,他撩了一下床帐,看了进去。


    少年躺在床上,明明唇色苍白,脸却泛着红,那张脸太过漂亮,这副病容也颇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邱临摸着水萦的额头,怀疑水萦已经高烧至三十九度了。


    系统扫描了一下说,[大差不差了。]


    邱临面容微沉,他让秋荷取来了水,这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水萦半搂进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给水萦喂退烧药。


    秋荷看得很紧张,在一旁开口,“状元郎,此物是……”


    “退热药,”邱临道,“大约半个小时就能见效……我就在这里先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是半个时辰的意思吗?这个状元郎说话也有些古怪。


    秋荷不知道邱临给水萦喂了药后为何还不把水萦放下去,她也不敢出声,怕这是治疗的一环。


    既然如此,秋荷想,她再等半个时辰就是了。


    邱临不知秋荷所想,他只觉得自己怀里的这具少年躯体是和他硬邦邦的身体截然不同的柔软纤细,身上的香因为药物的掩盖而变得不甚清晰,但这样靠得近了,还是能轻易闻到。


    难怪皇帝会这样抱着水萦,邱临想,毕竟水萦抱起来的确很舒服。


    感知到邱临想法的系统闭目,[你真的彻底没救了。]


    邱临不置可否。


    [若是此刻皇帝进来见你这样抱着他,必然会大怒,说不定你连恢复身份的任务都无法完成……]系统眼前发黑。


    邱临只用了四个字回答系统,‘治病而已。’


    说罢,他又让系统闭嘴不要打扰他。


    治病需要这样把人抱在怀里?系统止不住冷笑,它不再说话,冷眼打量着这个设定为恶毒美人的炮灰。


    把这么漂亮的人设定为炮灰真是奢侈,再想想水萦的结局,它又不算很意外了。


    水萦有些迷糊地睁了下眼,只隐隐约约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他忍不住抓了一下男人的衣服,呢喃着,“太子哥哥。”


    因为这一声呼唤,邱临低下头来望着那双水雾弥漫的双眸,心跳漏了半拍。


    系统幸灾乐祸,[当替身的感觉怎么样?]


    “太子……哥哥。”水萦又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叫着。


    替身?


    邱临想,难道他是蠢货吗?


    他弯腰在水萦耳边一字一顿道,“水萦,我是邱临。”


    邱临……邱临是谁?


    水萦的大脑有些没转开,好像是皇兄真正的兄弟……那个骑马游街,还没恢复身份的状元郎。


    他的思绪稍微清明了一下,睁眼,这才发现自己还靠在邱临怀里,他一时有些茫然,“……邱临,你为何会在这里?”


    “为你送药。”邱临垂眸看着水萦的脸,“你感觉好些了吗?”


    水萦怔然了一会儿,轻声说,“似乎……好些了。”


    “晚间还有可能反复发热。”邱临摸了摸水萦的额头,听系统说水萦的体温降下去时才松了口气,他道,“晚上也要注意观察。”


    水萦的睫毛有些湿润,“邱临,谢谢你帮我。”


    “不管怎么说……”邱临道,“你也是我的弟弟。”


    这句话又让水萦怔愣了一下,邱临看他一脸懵,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只觉得可爱,他低笑了一下,“莫非小容王觉得,我不能做你的哥哥?”


    水萦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对自己占据了邱临十八年身份这件事心中做不到坦然,因此对邱临也柔和许多,“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与皇兄的确长得有些像。”


    邱临给水萦喂了点水,“太医院开的退热药苦,你等会就别喝了。”


    从小到大,水萦喝的药不知凡几,他也不喜欢那苦涩的药味,但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喝下去,此刻邱临说他可以不必喝那些药,登时眼睛都亮了一下,看邱临的眼睛如同看着天神。


    邱临被这个眼神看得心头发软,忍不住轻笑一声,“若是夜晚复热,我再给你留一点药,但若是烧得不严重,没有不舒服的话可以不吃……明日我再来看看你可好?”


    水萦头晕,想点头都做不到,只轻轻地地嗯了声,眨巴着眼睛,“好。”


    邱临又摸了摸水萦的额头,扶着水萦的肩让水萦靠着床,“想不想吃点东西?”


    水萦摇头。


    “给你吃颗糖如何?”邱临变戏法似的取出一颗糖果,“你应该会喜欢。”


    水萦盯着他水中乳白色的糖果,眨了眨眼。


    秋荷揪着手,正要去取银针,水萦已经张口将邱临手中的糖果吃下去了。


    秋荷:“!”


    她紧张地盯着水萦,少年低垂着长睫,含着糖,含糊地说,“好甜,有奶味……”


    邱临莞尔,“若是喜欢,等你病好了再给你,还有其他的。”


    “我曾经在摘星楼也吃过一颗这样的饴糖。”水萦看向邱临,“很喜欢。”


    邱临只是淡笑,“或许真的差不多,你喜欢吃摘星楼的东西?”


    “好吃。”水萦说,“喜欢。”


    邱临道,“我也会做,等你病好了我做给你吃。”


    “嗯?”水萦怀疑地看着邱临,“你会做摘星宴?”


    “会。”邱临给水萦喂了水让他漱了下口,这才扶着水萦躺下,“保证你吃到的味道和摘星宴的一模一样。”


    真的……真的吗?


    大概是药物起了作用,水萦已经有些不太清醒地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邱临是何时离开的。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晚间了。


    耳边是秋荷在和周承璟说话,“状元郎说小王爷只适合吃清淡的,奴婢让人熬的粥,但小王爷一直没醒。”


    周承璟看过来,正对上水萦那双湿漉漉的眼。


    “被吵醒了?”周承璟坐下来,“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水萦微摇头。


    周承璟扶起水萦让人靠着自己的胸膛,接过了秋荷手中的碗,“那吃点东西……我知道你不爱吃这些没味道的,等好起来就去吃好吃的如何?”


    水萦又点了下头。


    他就着周承璟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寡淡无味的粥让人鼻尖都皱了皱,已经开始怀念邱临的糖了。


    等肚子没有饥饿感后,水萦立马闭嘴不吃了。


    周承璟也不强求,把碗放下,感受着水萦的体温问,“现在想做什么?要坐一会儿还是躺一会儿?”


    水萦抬手摸了摸周承璟的胸膛,“皇兄的胸膛好硬,靠着怎么这般不舒服?”


    周承璟:“……”


    “皇兄整日坐在书桌前,不应该是软的吗?”


    周承璟按住那只乱动的手,“由此可见小水也没关注皇兄,皇兄可没有整日都坐在书桌前。”


    “胡说,我明明就很关注你。”水萦辩驳,“我吃什么玩什么都能想到皇兄的。”


    周承璟失笑,“好,是皇兄说错话了,皇兄的错。”


    水萦精神了一会儿,又恹恹地垂下眼皮,“皇兄,想睡了。”


    “那便睡吧。”


    “可是床好冰。”


    周承璟低声道,“那我陪你睡。”


    水萦躺了进去,留出了位置给周承璟。


    周承璟示意殿中的人都下去,这才去衣在水萦旁边躺下来。


    水萦没有说话,周承璟侧过头看去,少年的眼已经合上,看起来似是睡着了。


    看着这副脆弱模样的水萦,周承璟总会想到很久之前的事。


    少年时周承璟还把水萦当做自己最喜欢的弟弟,他作为太子,总是有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时候,他这位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叫着自己太子哥哥的病弱弟弟,曾在他宫中因为吃了一块糕点而中毒。


    那个时候还只是糯米团子的水萦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当时的周承璟就发誓,他会保护水萦一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让水萦受伤,更不会让伤害水萦的人有机会活在世上。


    他以为,自己能做好一个兄长,一个哥哥。


    可是随着年岁渐长,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似乎变得有些晦涩不能明。


    毕竟没有哪个兄长会想亲吻自己的弟弟,想要拥抱自己的弟弟,更何况连那样的梦里……都是弟弟的影子。


    周承璟不是傻子,无法安慰这些是因为舍不得水萦出宫建府,他原以为自己把水萦留在宫中是因为怕弟弟年纪小出宫后其他人照顾不好,但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只是因为自己竟然对水萦有着那样的心思。


    周承璟不敢想,若是水萦知道自己尊敬的皇兄对自己有那种想法后是什么表情,不管是害怕,恶心还是别的情绪,他都不想看到。


    所以建了三年的王府终于竣工可以住人了,他松口让水萦出宫住进了容王府。


    他本以为分开之后他就能如曾经那样正常看待水萦,当一个好皇兄,可事实上他做不到,他千方百计找借口见水萦,让水萦留宿宫中存的什么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因此在得知水萦不是自己的弟弟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水萦会不会难过,随之而来的竟是狂喜。


    水萦不是他的弟弟,所以,他有机会……不再是仅仅当一个兄长而已。


    周承璟伸出手,像是想要触碰水萦的脸,但那只手停留在水萦的脸庞上方,他静静地盯着水萦那张芙蓉面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克制着自己收回了手。


    “皇兄,太子哥哥……”水萦却抓着被子颤抖着喃喃,“我冷,好冷……”


    这次周承璟没有犹豫,他将少年全全须全尾地抱进怀里,半丝空隙也没留下,“还冷吗?”


    被男人的体温包裹,水萦的轻颤慢慢缓和了一些,他把脸埋在周承璟怀里,“……嗯。”


    周承璟感受着怀里柔软的身体,压着自己浮躁的心绪道,“不冷的话就睡吧,哥哥在,一直在。”


    水萦含含糊糊地嗯了声,闭上眼去。


    周承璟却没有闭上眼,甚至可以说他毫无睡意。


    他看着怀里的少年,看着那张柔美的脸,看着那纤长的眼睫,心头的火也仿佛在灼烧着。


    小水。


    他的弟弟,他的小水……周承璟在水萦额头上落下轻吻,终将是他的,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他抱着怀里那具柔软的身体,低声叫着,“小水。”


    熟睡的少年当然不会回应他。


    周承璟一夜未眠,直至天明。


    【作者有话说】


    今日是病美人[咬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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