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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脸盲症的天下第一美人


    “爹爹救救我”


    水萦不擅长饮酒, 也很少饮酒。


    他坐在百里归的腿上,只是随便地喝了两口。


    百里归也不是真让水萦陪他喝多少酒,他只是享受着少年在他怀里, 依赖着他的模样。


    这样的姿势很暧昧, 寻常人家的父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这样的拥抱, 但水萦从前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现在……水萦似乎也没有很在意这些。


    因为……水萦握着那只小巧的酒杯想,因为是爹爹啊, 是爹爹的话, 就算是那样的爱好像也没什么。


    反正他们也不是真正的父子,除了这个称呼, 他们没有亲缘关系, 更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就算爹爹爱他又怎么样呢?


    “萦萦, 在发呆吗?”百里归的声音在水萦耳边响起,“在想谁?”


    “……谁也没想。”水萦收回心神,他抬杯与百里归轻碰,“爹爹, 我可以自己坐的。”


    百里归笑了一下,笑容却极为落寞, “萦萦不想被爹爹抱了?”


    “不是。”水萦犹豫了一下, 他把酒杯放到石桌上看着百里归, “爹爹为什么会爱我呢?就算……我也一直叫着你爹爹。”


    “是啊,你一直叫我爹爹。”百里归的眉半敛,“你就当爹爹是个禽兽吧,你一直叫我爹爹我还对你有那样的想法, 还想……为什么就是爹爹, 为什么不能是丈夫?”


    水萦怔然了一下, 他偏过脸没说话。


    “若是萦萦觉得反感,觉得恶心,那爹爹会退回长辈的位置。”百里归的眸子黑得不见底,“只要萦萦不离开百里山庄,不离开爹爹的眼前,那么爹爹可以永远只是爹爹。”


    这样的话是假的,百里归想,即便是一直藏着这个秘密,也许也会在未来某一天爆发出来……那个时候或许比现在更糟糕。


    现在说出来了,水萦也没有讨厌他,他便更没有打算再放手了,但若是这样能让水萦放心的话……他可以暂时这样做,然后稳住他的宝贝。


    水萦神色不定地看着百里归,“爹爹是说真的?”


    百里归回望水萦的眸子,“萦萦觉得爹爹说的是真的吗?”


    “爹爹若是真的愿意,那个时候怎么会说出来呢?”水萦轻声说,“爹爹就是故意说出来的,爹爹就是想知道我是什么态度,想知道我对爹爹的感情有多少。”


    百里归沉默地看着面前这双似琥珀般的眼瞳,许久才说,“萦萦知道爹爹的想法,那么打算怎么办呢?”


    水萦垂眸,他将杯中剩下的那点酒也喝了,略有些辛辣的酒让他的眼泪都快辣出来了。


    他抬眸,“爹爹想要我怎么办?还有……师无衣又该怎么办?”


    百里归不说话了。


    他当然希望水萦如他一般爱他,不需要那么爱也行有一点点爱就好了。


    他还希望水萦和师无衣不要再有任何超出医患的关系,可是他清楚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是什么性格。


    一个心肠柔软的孩子,一个不会拒绝他人的孩子。


    不要说他,与师无衣同样如此。


    没有得到百里归的回答,水萦也安静地看着百里归。


    他想,爹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难过。


    他想让爹爹高兴些,若是爹爹高兴的话,他也会很高兴。


    至于爱不爱的,其实只要爹爹还是爹爹,那么是什么感情都可以。


    “萦萦。”


    水萦攀住了男人的肩,抬起头去亲了亲男人的唇,在男人怔愣的目光中,他的声音轻轻的,柔软的,“这样,爹爹可以开心点吗?”


    “……”男人的双臂收紧,声音沙哑,“萦萦,永远不要为了取悦别人而选择委屈自己,就算是爹爹也不行。”


    “委屈?”水萦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没有觉得委屈。”他也不认为自己在取悦百里归,说到底他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些才会这样做。


    “那萦萦亲爹爹的意思……”百里归一双紧紧地盯着水萦,“是爹爹想的那个意思吗?”


    “爹爹觉得是什么意思?”水萦反问。


    “是……接受了爹爹的爱意吗?”百里归的唇轻轻碰了碰水萦的眼睫,“不再只把爹爹当做爹爹了?”


    水萦又亲了亲男人的唇,亲完后他又垂下眼睫,好半晌才低声说,“本来爹爹就不止是爹爹,爹爹还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爹爹的话,我肯定早就已经死了。”


    “那萦萦对爹爹是什么感情呢?”百里归问了这句话后立马又后悔了,他含住水萦的唇,含糊地喃喃,“不管是什么感情都好,只要萦萦喜欢爹爹,愿意跟爹爹在一起……”


    真奇怪,水萦想,被爹爹这样抱着明明很习惯了,可是这样的亲吻却总觉得有些奇怪……毕竟是叫了十年爹爹的人,毕竟是养了他十年的长辈。


    水萦闭上眼睛。


    竹林里偶有风声,沙沙吹过,竹叶哗啦。


    百里归的吻温柔又小心,仿佛怕把少年亲疼了一般。


    即便是这样的吻水萦也有些无力承受地被逼出眼泪来,睫毛上的泪珠滚下来,他极轻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搂住百里归的手也越紧了。


    百里归松开难以呼吸的少年,吻去水萦脸颊上的泪,哑声道,“难受吗?会觉得恶心吗?”


    水萦轻喘了两下,他看向自己垂在百里归两侧的腿,又收回视线,慢慢地摇了摇头。


    “竹林风大,我们回去吧。”百里归道,“你身子弱,不能吹风。”


    水萦又点了下头。


    百里归是抱着水萦下山的,轮椅被二人留在了竹林中,大约是因为喝了一点酒的原因,水萦把脸埋在百里归怀里,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将水萦抱回房中,百里归小心地替水萦脱去外衣和鞋袜,他撩开水萦的衣摆,看着水萦那双腿。


    那些毒虫刺咬过的皮肤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也没有留下什么疤和血孔,这让百里归又卸下一口气来。


    他给水萦盖上被子,又觉得衣服被拽住,回头才见水萦已经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百里归问。


    水萦摇了下头,他拽着百里归的衣服,轻声喃喃着,“今夜爹爹陪我睡吧。”


    百里归怔了怔,唇微微上扬,“前些日子你还不要爹爹陪你,为何?”


    “……”水萦转了下脸,嘟囔着,“还不是因为爹爹什么都不准我做,我又不是稚童了,还将我管得那么严。”


    “是爹爹的不是,”百里归道,“只是爹爹对你和师无衣的事有所察觉,我心生嫉妒了,却又怕是自己误会了你们……”


    水萦侧了下身看着百里归,“爹爹,我与师神医……”


    “我带你去沐浴再睡。”百里归不想听师无衣的事,“浑身都是酒味,睡着也不舒服。”


    水萦‘噢’了声,伸手让百里归抱去。


    从前沐浴让百里归帮忙水萦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因为百里归对他的感情,再让百里归帮他脱衣的时候他却觉得不是很自在了。


    百里归看起来倒是心无杂念,只是在看见少年后背那颗殷红的小痣时,他的指尖还是抚摸了过去,以前不能说的话现在他倒是敢说了,“萦萦后背这颗小痣生得很漂亮。”


    骤然被温热的指腹碰过,水萦的身体都颤了颤,听见这话,他又愣了一下。


    水萦看不见自己后背,不知道那痣长什么样,但他见过山庄的其他人要么唇角生痦子,脸上有痣,要说好看……实在算不上好看,他自然不觉得一颗痣能有多好看。


    虽然这样想着,水萦还是道,“爹爹很会说甜言蜜语,这些话是不是就是你说的仗着我年幼无知好哄骗的话?”


    “爹爹怎么会哄骗你?”百里归轻笑了一声,“也不是甜言蜜语,是实话,每次见到萦萦后背这颗小痣的时候爹爹总是想亲。”


    这话让水萦的后背紧绷了一瞬,睫毛也抖了抖,那颗艳红的痣在蝴蝶骨上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百里归的呼吸微紧,“萦萦。”


    水萦垂着睫,“爹爹想亲就亲,与我亲近之前都要问我一声吗?这实在不像你,若是这样,爹爹喜欢我之前也没说一声我要喜欢你了。”


    百里归:“……”


    他被水萦堵了一嘴,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萦萦说得对,我只是怕伤害你。”


    水萦转过头看着百里归。


    男人在这双被雾气晕染的眉眼下如迷心智般凑过来。


    灼热的呼吸打在了后背,舌尖舔上了那颗红痣。


    水萦的身体完全绷紧了。


    水萦以前似乎没有注意过百里归的手,他知道百里归的手上有着常年握剑留下来的茧,可是他不知道被这些茧碰到,身体好像被点了麻穴一般。


    不过水萦没有被点过麻穴,不知道被点麻穴究竟是什么感觉,他是听师无衣说若是点了麻穴会浑身发麻动弹不得。


    此刻他便是这样的感觉。


    而且这次爹爹的亲吻也和之前不同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呜呜地哭了起来。


    可是平时疼惜他的爹爹却没有松开他安慰他,反而缠得他的舌根发软,想要吞咽都很困难。


    那双覆盖着老茧的手从他的后背顺着往下,也这是水萦第一次知道,原来被这样抚摸会让身体变得这么奇怪,有着浑身都发软的感觉。


    这让他控制不住地抓上了百里归的肩膀,用鼻音呢喃着,“爹爹,难受。”


    男人的眉眼里压抑着的情绪在涌动着,他看着面前这张染着绯色的脸庞,扶着少年腰肢的手微紧。


    “萦萦,爹爹帮你好吗?”


    爹爹帮他。


    是的,从前有什么不舒服都是爹爹帮他的。


    水萦眼底的水雾蔓延开来,他的红唇微微动了动,“爹爹……爹爹帮我。”


    被一手养大的孩子这么依赖着,需要着……即便是此刻。


    “萦萦,不要紧张,不要害怕。”百里归在水萦耳边轻声安抚着,“相信爹爹,爹爹不会伤害你的。”


    水萦的睫毛抖下来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雾气凝成的汽水。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属于自己了,是属于爹爹的。


    “萦萦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百里归忽然轻声问。


    水萦有些迷糊,“……记得。”


    “是水吗?”百里归的手带出一片水渍,“是我们沐浴用的水,可以喝的水,也是这个……水。”


    是姓水,这个水。


    水萦的身体紧绷了一瞬,咬紧了唇,“……嗯。”


    “萦萦好乖,那爹爹这样的话,萦萦会喜欢吗?”百里归又问。


    水萦不知道如何回答,就像他也不知道爹爹拿剑的手原来那么稳,是他的身体不稳,泪水掉得越厉害了,曾经只有毒发的时候他会哭得这么厉害。


    可是毒发的时候他是浑身疼,现在却不是疼,而是另一种……另一种他说不出来的难受。


    “爹爹。”


    水萦有些说不出话来,“爹爹,还是难受。”


    “是手不行吗?”百里归亲了亲水萦的耳垂,“爹爹的萦萦想要的应该不是手。”


    水萦有些茫然的,含泪的看着百里归。


    显然他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只是喃喃着,“爹爹帮我。”


    这种时候还在叫爹爹帮他。


    百里归额头的青筋可见,他闭了闭眼,随即哑声道,“好,爹爹帮你,怎么帮你都行对吗?”


    只要不这么难受的话,怎么帮他都可以。


    水萦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爹爹的宝贝,”百里归在水萦耳边低声说,“那你把自己交给爹爹,爹爹来帮你。”


    水萦听话极了。


    他如此信任着百里归。


    更何况他的腿也动不了,除了听百里归的还能做什么呢?


    他被百里归扶着腰,那两条不能动的腿也被百里归掌控着。


    但很快,他猛地睁大眼呆呆地看着百里归,“……爹爹。”


    看起来……好可怕。


    爹爹……好吓人。


    ***


    水萦有些害怕了,有些想退缩了。


    “爹爹不会让萦萦受伤的。”


    男人吻了吻水萦的唇,“害怕的话,把眼睛闭上好不好?”


    水萦没有闭上眼睛,他的指甲紧紧抓着百里归,甚至觉得自己要坏掉了。


    这让他张了唇努力呼吸着,甚至可以称得上崩溃的叫着,“爹爹。”


    百里归怜爱地吻过水萦的眼睫,“宝贝这个时候叫爹爹有什么用呢?”


    怎么会没有用呢?


    “爹爹……爹爹救救,救救我。”


    水萦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泪水簌簌掉下来,“爹爹。”


    ***


    水萦的泪水也掉在男人胸膛上,湿漉漉的睫毛颤抖着,唇也轻颤着,如同哭泣一般。


    百里归一手按着水萦的后腰,一手掐着水萦纤细的腰,他说,“爹爹会救你的,萦萦莫哭了。”


    百里归说着让水萦别哭了,可做的事却让水萦哭得更厉害了,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出口的爹爹也变成了破碎的哭音。


    “萦萦叫爹爹。”百里归俯在水萦耳边低哑着水萦,“爹爹救你……什么时候都会救你。”


    水萦哭着摇头,他不要叫爹爹了,叫爹爹的话,爹爹就更凶了,才没有救他。


    “爹爹最爱萦萦了,怎么会凶你呢?”


    男人轻声喟叹着,“宝贝是爹爹最爱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接][饭饭]


    第72章 脸盲症的天下第一美人


    “现在,你是我的了”


    水萦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他昏昏沉沉地睡下后还拽着百里归的里衣。


    百里归的指腹从水萦的眉上抚摸过去, 他轻吻了少年还湿润的眼睫,将少年抱进了怀里。


    寅时一刻的时候,雷声和大雨一起靠近了。


    百里归忽地睁眼, 果然怀里的少年正在瑟瑟发抖, 抓着他的衣服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


    靠近了他才听见水萦在叫爹爹。


    百里归把人抱紧了些, 低声回应着,“爹爹在, 萦萦别怕。”


    水萦慢慢地睁开眼, 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后小声呢喃着,“爹爹, 你在……”


    “爹爹在。”百里归抚摸着少年的长发, “爹爹一直都在。”


    水萦狂跳的心脏慢慢平息了下来,“爹爹, 我又梦到了。”


    “那些人都死了,爹爹已经替你的父母报仇了。”百里归轻声安抚着,“如今你是百里山庄的少主,萦萦, 爹爹会永远陪着你。”


    水萦在男人的胸膛上蹭了蹭脑袋。


    “睡吧。”百里归握住水萦冰凉的指尖轻吻了一下,“还是很害怕?”


    水萦迟钝的摇了下头, “没有了。”


    他只有在这样的雷雨夜才会梦到那满天的血色, 后来那些血也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但水萦身上的毒却没有随着那些雨水流走。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没下雨了。


    百里归给水萦穿好衣服,却没有把水萦放到轮椅上而是问,“还难不难受?”


    水萦愣了一下, 好一阵他才反应过来百里归在问怎么, 顿时面红耳赤, “……不,不难受了。”


    百里归道,“那就好,不过还是我抱你去吃早饭吧。”


    水萦咬了咬唇好半晌才说,“爹爹不要忽然问那种话,好奇怪。”


    “哪里奇怪?”百里归神色坦然,“我自然要关注你是不是难受的,若是难受的话,下次我会注意些……”


    水萦捂住了百里归的嘴,湿漉漉的眼瞪着百里归,“爹爹不要再说了。”


    百里归眉眼泛着笑意,他轻吻了一下水萦的掌心,“爹爹不说了,别生气。”


    “我才没生气。”水萦收回手,嘟囔着,“本来这种时候就很羞耻了……”


    “食色性也,没什么羞耻的。”


    水萦道,“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我们之前……总以父子相称。”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水萦是百里归收留的好友遗孤,但无论如何水萦也是叫百里归爹爹的,这一点在外人眼中总是蒙着一层禁忌的色彩。


    百里归道,“谁若是敢非议你,爹爹自会让他闭嘴……天涯海角我都会让他闭嘴。”


    “我整日待在百里山庄,若是有人非议我也听不见,倒是爹爹才会遭到非议吧?”水萦说着又蹙眉,“爹爹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少年担心他的模样实在漂亮又可爱,百里归的心骤软,轻笑道,“那就一剑杀了。”


    水萦:“……那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百里归又笑,“你爹爹也不是那么穷凶极恶的人,若是非议我就罢了,但若是真说到你身上来了,我是真会动手的。”


    用过饭已经接近中午了。


    蓝翎照例来院子给水萦治疗,在看到被百里归抱在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水萦时他还愣了一下。


    今天的水萦……很不一样。


    可是哪里不一样呢?


    蓝翎有些说不出来,他的眼睛黏在水萦不似往常那般苍白的脸上,过了许久才在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来。


    今天的水萦好像成熟了的蜜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被浇灌后的熟香,看着便知味道极好。


    大概是蓝翎看的时间太久了,百里归的眸光微闪,他自然看得出这个少年人眼底的恋慕之色,这样的眼神他见得多了,多的是见了水萦一面便不自量力的年轻人,百里归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但这个蓝翎……在看到那样的目光后,他不知为何生出一种这个少年人会抢走水萦的感觉,这种感觉来的又急又快,就像他得知师无衣喜欢水萦的那个时候……


    但百里归到底不是什么不知轻重急缓的毛头小子,即便是知道了蓝翎的感情,因为蓝翎可以治疗水萦,他也只是敛眉低低地咳了一声,“蓝少侠?”


    水萦也被这声蓝少侠惊醒,他眯了眯眸子,在午后的阳光中睁开眼,“蓝翎,你来了?”


    声音也是……和之前比起来似乎更软了些,软得人心里都轻飘飘的。


    蓝翎如梦初醒般回神,“……我,我来了,我给你看看腿。”


    “爹爹。”水萦轻拽了一下百里归,“你把我放到床上吧。”


    百里归这次没再说什么,将水萦放到了床上,他取了白缎给水萦的眼睛遮住,然后站在旁边看在蓝翎的动作。


    蓝翎今日放出来的是不一样的毒虫,百里归的目光从水萦的腿上移到水萦的脸上。


    少年那双漂亮的眸子被白色的缎带遮住,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红润的唇,甚至有种莫名的残缺的美感。


    “庄主。”门外流云低声说,“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与你相商。”


    百里归应了一声,他弯腰靠近水萦,“爹爹出去一下。”


    水萦嗯了声,“爹爹去吧,不用担心我,这件事我已经习惯了。”


    百里归看了一眼蓝翎,忽然抬起水萦的下巴,轻吻落在水萦唇上,“我走了。”


    相比水萦的耳红,蓝翎呆滞地看着百里归离开,又慢慢回头来看水萦,“小少主,你……你和庄主他……”


    “……”水萦微微偏了下脑袋,小声说,“很奇怪吗?”


    蓝翎张了张嘴,他看着水萦红润的唇,到底还是喃喃着,“不……你们本来也不是真正的父子,这种事也不过……也不过两个寻常男子……”


    他好像有些结巴了。


    水萦倚在床头,“是啊,我和爹爹本来也不是真正的父子……”


    蓝翎缓了缓神,他站起身靠近水萦的时候才见到了少年颈项上鲜红的痕迹,他只觉得刺目得很。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就要按到那抹红时又硬生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小少主日后打算怎么办?要一直和百里庄主在一起吗?”


    “我和爹爹本来就是一直在一起的。”水萦很是理所当然,“就算我想出庄也只是想出去看看,我没有想过要离开爹爹。”


    蓝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来,他总觉得自己心底有股郁气,堵得他有些呼吸不畅,他有些笑不起来。


    察觉到蓝翎的沉默,水萦抬了下脸,“蓝翎?”


    “嗯。”蓝翎的声音有些艰难,他眼看着那只百足虫爬出来然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登时怔住。


    “怎么了?”水萦又问。


    蓝翎伸出手将那只百足虫捡起来,他说,“小十八死了。”


    水萦愣住,蓝翎给每只毒物都起了名字,想必是很喜欢这些虫子的,如今虫子因为他死了……水萦扯下了眼睛上的白缎。


    相比水萦的无措,蓝翎反而很平静,甚至在水萦扯下缎带的时候瞬间将那只百足虫丢进盒子里。


    “蓝翎……”


    这是第一次有吸取了毒素之后死掉的虫子,蓝翎道,“没事,这样的虫子我多的是,特别是家里养了很多。”


    “……”水萦垂眸,表情也很低落,“你不用安慰我,抱歉,如果不是我的话……”


    “跟我道歉做什么?我没有宽慰你,这样的虫子我是真的有很多。”蓝翎笑了笑,“它死得其所。”


    “你给他们起了名字。”


    “那不是名字,是编号。”蓝翎让小银蛇钻出来,“我正儿八经起了名字的只有小乖,那些虫子我养一路死一路,而且还有来了中原水土不服死的,为了你死,为了救人死是它们的荣幸。”


    听见蓝翎这些话,水萦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倒是小银蛇很激动地想要爬到水萦手上来被蓝翎强行拦住了。


    蓝翎弯腰,他靠近水萦,眼底的光亮亮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等你的腿好了之后答应我一个要求好了。”


    “只要我能做得到,别说一个,就算是十个也没问题!”


    “不需要十个,我只要一个。”蓝翎说,“我这个人不贪心的。”


    水萦道,“好。”


    “那……”蓝翎说,“我抱你去轮椅上坐好?”


    水萦看了一眼旁边的轮椅,犹豫了一下,“那麻烦你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有什么好麻烦的?”


    蓝翎俯身,将水萦抱了起来。


    好轻,蓝翎想,平时都不吃饭吗?


    他想了一下平时和水萦吃饭时水萦的饭量,好像的确吃的少,吃得太少了怎么行?还是要多吃点才行。


    而且好香啊,总觉得今天……不,明天可以不换衣服了。


    他胡思乱想着把水萦放到轮椅上,“要出去吗?我带你出去逛逛?”


    水萦看了一眼外面的烈日,摇头,“不,外面太热了。”


    蓝翎看着水萦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喉结轻轻地动了动。


    嗯……的确和他不一样,他在苗疆时整日风吹日晒以至于黑黝黝的,但是水萦这么白,这么嫩,被晒的话肯定会受伤的。


    蓝翎陪水萦看了会书。


    他不太了解水萦看的这些东西,在旁边看一页问一句,水萦解答得很耐心,蓝翎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笑称水萦知道得好多。


    水萦也只是弯弯眉,“我知道的也不多,只不过是因为看得多了就知道了,你多看也知道的。”


    “从小到大我最不耐烦看书了,一看书就打盹。”蓝翎盘着手中的小银蛇,跟盘绳子似的,“不过若是和你一起看书,我倒是觉得有滋有味。”


    水萦侧脸看了一眼蓝翎,随即轻笑。


    若只是看二人此刻的互动,不熟悉的人大约会觉得他们是一对爱侣。


    百里归便是在此刻回来的,他轻敲了下门,“萦萦。”


    “爹爹回来了?”水萦眨巴着眼。


    “我有事与你说。”百里归说。


    水萦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大概是什么事了,他撇了下嘴,“我已经知道了,你要出庄又不带我。”


    蓝翎耳尖动了动,告辞出去。


    百里归在水萦旁边坐下,“爹爹已经在安排带你出去的事了,我回来就带你出去如何?”


    “你没骗我?”


    “自然不会骗你。”


    水萦哼哼了两声问,“……那要去多久?”


    “不久,多则三日,少则两日,我会尽快回来。”百里归抵上水萦的额头,“爹爹也舍不得你,想带你一起走,但爹爹更怕你在外遇到危险。”


    “我知道。”水萦就着这个姿势轻抵了下百里归的鼻尖,“爹爹去就是了,我在家会好好治腿的,若是我离开山庄的时候腿好起来就好了。”


    百里归轻吻了水萦,“爹爹会快些回来的。”


    水萦低低地嗯了声。


    “还有师无衣……”


    见水萦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自己,百里归的话又说不出来了,他道,“我会快些回来。”


    “爹爹要注意安全。”水萦说,“爹爹只要平安回来就好,你不能和师无衣一样带着一身伤回来。”


    “好。”百里归将水萦抱在怀里,喃喃,“我也不想萦萦为爹爹担心,所以爹爹会平安回来的。”


    外面突兀地响起了一声惊雷。


    百里归把少年抱紧,“若是打雷的时候害怕……”


    曾经若是百里归不在的时候,害怕打雷的话,师无衣会来陪水萦。


    水萦听着百里归的心跳声,“爹爹不用担心我,雨不会日日的都下的,雷也不会夜夜打。”


    外面的天在百里归离开之后暗了下来,日光完全被乌云遮住了。


    水萦攥紧了衣角。


    只要不打雷就好,他想。


    “要打雷了。”蓝迦看向窗外的天气,神色很冷静,“你刚才说什么?”


    蓝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道,“小少主他,与百里庄主已经互通心意,有了肌肤之亲,你会放弃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了吧?”


    蓝迦发出来一声嗤笑,他转头看向蓝翎,“我不知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蓝翎,在此刻来告诉我这些,你存的什么心思?”


    蓝翎道,“我只是不想你误入歧途,不想你伤害到他。”


    “是吗?”蓝迦盯着蓝翎,黑漆漆的谋子里掠过一片凉意,他道,“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准备收拾东西吧,”蓝迦说。


    蓝翎一愣,“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蓝迦似笑非笑地看着蓝翎,“百里归为什么会在此刻离开?”


    蓝翎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这些日子我在百里山庄什么都没做?”蓝迦说,“还是说其实你知道,但是你也希望我带他走所以一直在装不懂?”


    “叶楼迦!”蓝翎冷声问,“你到底什么意思?就算百里归不在百里山庄了,你也别想干什么坏事,你若是真对百里山庄做什么,水萦知道的话绝对不会原谅你的,你——”


    蓝迦一记手刀将蓝翎劈晕,然后后退一步任由蓝翎倒在地上,他用手帕擦了擦手,嫌弃地瞥了一眼蓝翎,冲进来的人道,“把他带走。”


    “教主,带去哪里?”黑袍人的声音沙哑,“杀了?”


    “杀什么杀?杀了到时候你给圣子治腿?”蓝迦的语调阴冷,“把他带回教中,只要不死就行。”


    黑袍人领命。


    男人看向外面雾沉沉的天气,停顿了片刻还是道,“我们的目的只是带圣子回去,百里山庄的其他人不要动,百里山庄不好对付,不要过多惹事。”


    跟着男人的黑袍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中。


    蓝迦转身朝着师无衣的住所而去。


    ……


    还好,没有打雷,水萦想。


    他转动轮椅朝师无衣的住所而去,门外的守卫恭恭敬敬地朝水萦行礼。


    水萦回头看了一眼行礼的守卫,眨了眨眼。


    “少主,怎么了?”那人心下一紧,连忙问。


    “没什么。”水萦摇了摇头,他指了指那人的脸,“就是你脸上这道疤……”他好像没见过。


    也许是百里归又带回来了新的奇人异事?或者落魄的英雄豪杰?


    水萦没多想。


    他不记人脸,这些人在他的脑子都差不多的模样,若非有明显特征他的确记不住,即便是百里归……即便是百里归他也是记不住的。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有些难受。


    不过好在,就算是记不住脸他也能靠着百里归身上的鹤将百里归认出来。


    水萦停在了师无衣的房外,他轻轻敲了敲门,“师神医,我进来了?”


    屋里面没有人回答。


    水萦犹豫了一下问,“你是不是还在不开心?”


    回答水萦的依旧是沉默。


    “你若是不开心的话我可以不进来,但你今日的药换了吗?伤有没有好些?”


    没有人回复水萦心底不免溢上着急,他怕师无衣的伤势加重或者晕厥了。


    “小少主。”身后有人道,“神医今日离开山庄了。”


    水萦一怔,他回头,“离开了?”


    “是的。”那人说,“神医还特意嘱咐小的和你说一声。”


    “……”


    师无衣走了?


    水萦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果然是他让师无衣伤心了,也不知道师无衣的伤严不严重,就那么走了。


    现在山庄里又没人可说话了。


    嗯……还有个蓝翎。


    但若是整日让蓝翎陪他说话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水萦合上房门,扶着轮椅起来,然后趴到了床上用被子盖住了自己。


    不知道为何,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凄凉感。


    他慌忙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奇怪的念头晃出去,然后闭上眼睡觉。


    但他似乎并没有睡着便听见了开门声。


    光线昏暗,水萦只能看到来人衣角的那只鹤。


    鹤?


    水萦微微撑起身体,有些惊讶,“爹爹?”


    男人没说话,只是弯下腰来,身上的披风随着他的行动而摇曳,那只鹤也在摇曳。


    “爹爹,是你吗?”水萦有些不安。


    “是我。”男人的手指按在水萦的颈项上,将那艳红的吻痕按得越艳,如红梅似的在雪白肌肤上绽放开来,他的眸光沉沉,“是我。”


    “爹爹?”水萦有些不自在,明明就是百里归搞了这些东西痕迹出来,但这会儿被百里归触碰着,水萦却觉得有些古怪。


    “……嗯。”


    “爹爹不是说要出庄两日吗?”水萦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是想出庄吗?我是来带你出庄。”


    “现……现在吗?”水萦忍不住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可是看起来要下雨了。”


    “不会下雨。”男人朝水萦伸出手,“要不要去?”


    今天的爹爹怎么怪怪的?


    “爹爹,你不是说是很重要的事,不能带我一起去吗?”水萦说,“怎么突然想到来接我了?”


    “自然是我舍不得你,你不想去吗?”


    若是爹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带上他不会很麻烦吗?毕竟他不会走路,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水萦这样想着,但还是把手递了过去,眉眼弯弯的,“当然要去的。”


    男人的替水萦披上外袍,抱着人就往走。


    他把困倦的少年抱在怀里,眸色很暗很沉,水萦搂着他的肩,喃喃,“可是爹爹,我们好像还什么东西都没有收拾……”


    “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只需要跟我走就好了。”


    水萦唔了声后把脸埋在男人怀里沉沉睡去,他没有注意到男人走的并不是正门,转身走的方向越来越偏,直到来到一扇小门。


    这是采买的人离开山庄时走的那扇门,男人抱着少年踏出去,马车停在那里,车旁的几名黑袍人戴着面具,朝着男人躬下身来。


    还没开口,男人冰冷的目光扫过去让那些声音咽回去,他抱着熟睡中的少年上了马车。


    车里熏香幽幽,‘百里归’摸了摸自己的脸,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少年,嘴角的笑颇为愉悦。


    他在水萦耳边轻声说,“现在,你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


    俺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写完这个世界就还有一个本源世界[害羞]


    第73章 脸盲症的天下第一美人


    “他就是百里归”


    师无衣善毒善医不善武, 对于蓝迦的提议自然也是嗤之以鼻的。尤其在得知蓝迦其实是魔教教主叶楼迦之后,他便不可能任由这个人将水萦一个人带走。


    要留在水萦身边才行。


    师无衣这样想,但是在看到叶楼迦将水萦抱出来的时候, 他浑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不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叶楼迦心情很好, 不想和师无衣做无谓的争吵。


    “能如入无人之境般将小少主带出来, ”师无衣冷然道,“想必你做了不少准备。”


    “那是自然。”叶楼迦神态自若, “毕竟在百里山庄待了这么多时日, 我若什么都不做少不得见一番血腥,我这人慈悲为怀, 这百里山庄又难缠得很, 能不见血自然不见最好。”


    师无衣冷笑一声,慈悲为怀?被魔教杀的那些孤魂野鬼听见这句话都要气活了过来。


    “你化名欺骗小少主, 就不怕他知道了?”


    “蓝迦也的确是我的名字,不过是我五岁之前的名字罢了。”叶楼迦淡淡地笑了一声,“我可不算骗人。”


    师无衣看向叶楼迦怀里的少年,他的手慢慢地攥紧, 不动声色,“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想对他做什么?”


    “据说他十三岁之后都是你在为他解毒调养身体, 我要带他离开自然也要带上你。”叶楼迦的手指抚摸过少年的颈项, 在看到那些刺目的吻痕时眸光晦涩, “我们都有同样的目的,合作共赢不好吗?”


    “我们的目的不一样。”师无衣道,“我可不会伪装成百里庄主去欺骗他。”


    叶楼迦低笑了一声,“反正他也记不住脸, 我是谁有什么区别吗?”


    师无衣道, “你就这样自欺欺人吧, 若他知道你骗他,知道你是何人,他只会讨厌你。”


    “重要吗?”叶楼迦低头,轻吻了少年的眼睫,“他人在我身边就好了,至于百里归……”


    叶楼迦的声音轻飘飘的,“这次大约也不可能再活着回到百里山庄了,我怎么会留下他来再来抢走这位漂亮的小少主呢?”


    “你想杀百里庄主?说得可真是容易。”师无衣嗤笑一声,“你就仗着小少主不识人骗他吧,你骗他就算了,他心软又良善,若他知道你对百里庄主动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师无衣说到这里正视着叶楼迦,“在小少主心里,百里归是对他最重要的人,你若真杀了百里归,他会恨你一辈子。”


    ……


    水萦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的一觉,然后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睁开眼来。


    他醒来时还有些头晕,此刻抓着男人的衣服喃喃地叫着,“爹爹?”


    他还记得,自己是和百里归出来的。


    男人轻抚着他的长发,唇角露出了浅浅的笑,却没有回应他的那声爹爹,只是道,“不看看外面吗?”


    水萦眼睛一亮,立马起身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外面的一切对水萦来说都是陌生却又新奇的,他在百里山庄待了太久,已经不记得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了。


    他们看起来快要入城了,外面来往的都是人,陌生的面孔在水萦眼中一滑而过,他的视线往上,看向城门。


    ——庆阳城。


    “爹爹,我睡了很久吗?为何来到庆阳了?”


    男人伸手揽住少年的腰肢,将少年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少年的肩膀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不算很久,庆阳风景宜人,在此处待两日我们便离开。”


    水萦轻轻地‘噢’声。


    马车在庆阳最大的酒楼前停下,下马车的时候叶楼迦给水萦戴上了幕离,遮住了这张漂亮的面容。


    外面人声鼎沸,吆喝叫卖声,车马碾过地面的滚轮声,这一切都让水萦好奇地从男人的肩膀上探头出去。


    叶楼迦直接抱着水萦上天字号房,如他所说,他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刚让水萦坐下,店小二便送了吃食上来。


    但这一切的进行都没有什么声音,以至于安静地有些诡异。


    “吃饭吧。”叶楼迦这才将少年的幕离取下来,“吃完饭之后,让师无衣来给你看看,这一路舟车劳顿,怕你不舒服。”


    水萦接过筷子时一愣,“师……神医?”


    “是啊。”叶楼迦神色不变,“他一直在后面的马车里。”


    水萦咬了一下筷子,不是说师无衣走了吗?所以这个走了,原来是跟爹爹一起走的吗?


    只是师无衣的伤……


    似乎看出水萦心中所想,叶楼迦说,“不用担心,他可是神医,区区一点小伤算得了什么,你的身体更重要。”


    水萦眉一蹙,“爹爹,你这样说……”


    叶楼迦剃去鱼刺,将鱼肉喂到水萦嘴里,“先吃饭。”


    水萦含着那块鱼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吃饭了。


    吃过饭,叶楼迦又湿了帕子抬起水萦的脸,细细地给水萦把脸擦拭干净,然后俯身,极其自然地吻了吻水萦的眼睫。


    水萦看着面前这张脸,大脑有一瞬间的模糊,他暗忖,总觉得爹爹今天说话做事总有点不太像爹爹,但与平时比起来依旧温柔体贴……


    门外有人敲门打断了水萦的思绪,水萦转过脸,“爹爹,有人。”


    门外的声音很低,“小少主,是我。”


    叶楼迦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凉意,他打开门,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师无衣的脸上。


    师无衣神色淡然,“我来看看小少主。”


    叶楼迦声音很低,“管好你自己,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师无衣并不在乎叶楼迦的威胁,他绕过叶楼迦来到少年面前,然后坐下,“小少主,用过饭了吗?”


    水萦轻轻点了下头,“嗯,你呢?”


    “我用过了。”师无衣的手搭在少年手腕上,又一一看过水萦的眼睛口舌,眼底有欣喜一闪而过,“你体内的毒已经解了许多。”


    水萦弯眸,“嗯,是蓝翎。”


    “小少主现在可有哪里不适?”


    “我没有。”水萦轻拽了一下师无衣的衣服,“你的伤怎么样了?换药了吗?”


    师无衣轻笑了一声,“不用太担心了,我回去就换药。”


    叶楼迦冷眼看着师无衣,“既然要换药那就赶紧走。”


    师无衣不为所动,只是看着水萦。


    水萦倒是看了一眼叶楼迦,“爹爹,不要对师神医这么凶嘛,他还有伤在身的。”


    师无衣冷冰冰地扫了一眼叶楼迦。


    叶楼迦恍若未见,只是弯腰将水萦的手从师无衣的手中牵出握住,“你好好休息一下,晚些我带你出去逛逛,庆阳城的夜景也是一绝,你会喜欢的。”


    水萦有些兴奋,“好。”


    师无衣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来,他有心提醒水萦一声身边的人并不是百里归,但叶楼迦就在这里,若是他就这么提醒,叶楼迦还有一个会用蛊的弟弟。


    就算他被人叫做神医,他遇上蛊同样一筹莫展,到时候若是……


    “小少主。”师无衣把一只药瓶塞进水萦手中,“若是有事一定要叫我。”


    嗯?


    今天的师神医也好奇怪……


    水萦眉眼一弯,“好。”


    叶楼迦说带水萦出去就真的带了水萦出去,只是出门之前他用幕离将水萦遮得严严实实,自己也戴上了一只面具。


    水萦的目光停留在叶楼迦的面具上,轻轻地眨了眨眼,“爹爹,你……”


    “庆阳城认识我的人不少,”叶楼迦语气平静,“戴面具能省去很多麻烦。”


    水萦点了下头忽然问,“流云这次没跟着来?”


    “他在百里山庄。”叶楼迦面不改色地说,“庄里也不能缺人。”


    “爹爹,不要抱我了,外面人那么多好奇怪啊,我坐轮椅就好。”


    叶楼迦颔首,他示意旁边的人将轮椅取出来。


    水萦对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


    见着冰糖葫芦他要买一串,见到射箭的游戏他也要看一阵,见着做糖人的老爷爷他还要尝试一下。


    叶楼迦的目光落在水萦的手上,“你做的是谁?”


    水萦垂眸很认真地跟着糖人老爷爷学,“是爹爹呀,爹爹你先把面具取了,让我看看。”


    叶楼迦缓缓取下面具凑近水萦,“你看。”


    水萦的指尖抚过男人的剑眉,鼻尖,嘴唇。


    男人的喉结滚动,忍耐着才没有咬上水萦的指尖。


    水萦浑然不觉叶楼迦的心思,他收回手,“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水萦似乎很有做糖人的天赋,他将手中的小糖人递给了叶楼迦,隔着幕离眉眼弯弯,“喏!”


    叶楼迦呼吸慢了半拍,他接过水萦手中的糖人,许久没说话。


    “爹爹。”水萦歪了歪脑袋,“不像吗?”


    说着他有些沮丧,“我实在记不住。”


    他甚至连自己的模样都记不住。


    “很像。”叶楼迦小心翼翼地用真气将糖人护住,随即笑道,“至少也有六七分像吧。”


    “真的啊?”水萦很高兴,“那下次我再给你做。”


    “好。”男人一口答应下来。


    水萦的目光很快又被前面的打火花吸引住,他哇了一声,有些兴奋地扯着男人的衣服,“爹爹,快看,好漂亮!”


    “这个不宜久看,对你的眼睛不好。”叶楼迦说,“你若是喜欢,我找人来打给你看。”


    嗯?


    水萦若有所思,说起来,今天爹爹一直都是自称的“我”呢。


    “爹爹,鹦鹉啊,鹦鹉会说话。”


    “喜欢就买一只。”


    “买回去要养的,我连我自己都养不活……”


    叶楼迦已经开始选鹦鹉了,“你想要哪只?这只玄凤?”


    被叶楼迦提着的鹦鹉上蹿下跳地叫着,“床前明月光,床前明月光。”


    “这只可爱,会读诗,”水萦幕离后的眼睛亮亮的,“脸上还上了妆呢!”


    叶楼迦因为少年的话轻笑了一声,他将那只玄凤取了,身后的人付了钱正要接鸟笼的时候水萦抬手,“爹爹,给我。”


    买了只小生命,水萦颇为新奇,对街上热闹的场面也不在意了,他道,“爹爹,我们回去吧,我也想教小鹦鹉说话……我们是不是该给它起个名字?”


    叶楼迦盯着水萦手中那种上蹿下跳的鹦鹉,“你想叫什么名字?”


    “嗯……”水萦盯着小鹦鹉脸上的两抹红,“要不然就叫小红吧。”


    叶楼迦笑道,“你这起名水平颇为堪忧。”


    “可是小红很可爱啊!”水萦嘟囔着,“那我再想想吧……要不然就叫水里白。”


    叶楼迦的眸色微沉,问,“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跟我姓,叫里白啊,李白的意思,他还会作诗,多厉害啊?”


    不是百里的那个里百,叶楼迦微松口气,又笑,“不如叫水叶子吧。”


    “诶?”水萦抬眸,“这是什么意思?”


    “在水里的叶子。”叶楼迦神色不变,“这只鹦鹉通体一色,脸上那两抹红又像叶子似的,这名字也好。”


    好牵强的叶子……水萦盯着鹦鹉那两抹红看了许久,还是接受了男人的解释,“那……那也行吧,水叶子也很可爱。”


    叶楼迦的眉微微弯了弯。


    二人回到酒楼,叶楼迦唤小二送了水来,他看了一眼正在教鹦鹉说话的水萦,靠近弯腰,伸手去解水萦的衣带,“该沐浴了。”


    水萦应了声,先放下了鸟笼,“爹爹与我一起洗吗?”


    叶楼迦手微顿,心底却冒起了冷意,百里归那个小人,表面上装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私底下却哄骗着养子一起沐浴……


    他含笑道,“嗯,一起。”


    里衣褪去时,叶楼迦看到了少年后背的红痣,他怔愣许久,指腹按了上去。


    水萦身体紧绷,“爹爹。”


    “……”叶楼迦不语,他将水萦抱到浴桶之中,忽然道,“有人来了,等我片刻。”


    水萦乖乖点了点头,他伸手抓住水面漂浮的花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外面的声音,忽地耳朵动了动。


    他好像听见那个人叫的是……“教主?”还夹杂着百里这里的字样。


    水萦再迟钝也知道那句教主肯定不是称呼爹爹的,可想要再仔细听的时候,水萦又听不清了。


    直到脚步声重新回到身边,水萦转过脸看着身边的男人,目光在衣角那只翩然欲飞的鹤上停留许久。


    “爹爹,他为何叫你教主?”水萦轻声问。


    叶楼迦神色微顿,他凑近水萦轻吻了一下,“你听错了,他问的是少主。”


    水萦狐疑,“是吗?”


    他……听错了?


    他没有内力,隔着门听不真切也正常。


    “自然是的。”叶楼迦抬起水萦的脸,让水萦看着自己,唇翘起来,“不如你先看看我。”


    水萦眨了眨眼,“你……”


    叶楼迦低下头来,见识了水萦对百里归的依赖,他已经有些沉迷于其中了。


    反正百里归已经死了,他在水萦面前就是百里归。


    【作者有话说】


    此男就这么自觉地自己当上替身了。[加载ing]


    第74章 脸盲症的天下第一美人


    “水萦会爱他本身”(二合一)


    蓝翎清醒的时候知道他们朝着西域的方向去时, 整个人都呆住了,猛地跳起来,“我要见叶楼迦!”


    守在门口的魔教中人把门守得紧紧的, “教主与圣子此刻有事, 不见人。”


    “你把叶楼迦叫出来!”蓝翎大怒, “他怎么能做这种事?他怎么敢把水萦就这样骗出来?他这个小人,我要去揭露他!”


    黑袍人寸步不让, 面无表情, “教主说了,你醒了他自然回来见你, 现在教主有很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蓝翎冷笑, “他有什么重要的事?”


    “自然是为圣子洗尘。”黑袍人道。


    “狗屁洗尘。”蓝翎气极反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百里庄主的少庄主, 我看你们是活腻了,叶楼迦疯了你们全都跟着疯?等百里归来了你们全都得死。”


    黑袍人表情都没变一下,“那也要等百里归来得了再说。”


    什么意思?


    蓝翎的脸色一变,“你在说……”


    “他在说百里庄主死了。”师无衣的声音传来, “所以他们不怕。”


    蓝翎震惊地看向师无衣,“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为何在这里我就为何在这里。”师无衣站在门外, 冷淡地看着蓝翎, “你刚才说在和他们说道理吗?”


    蓝翎看看门口两个黑袍人, 他皱眉。


    “不必说了。”师无衣道,“先去给小少主解毒吧。”


    蓝翎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不是百里山庄的人吗?百里庄主死了,水萦被这样虏走了, 你就这么看着?”


    “蓝少侠说笑了, 我从来都不是百里山庄的人, 我是药王谷的传人。”师无衣眼皮都没动一下,“留在百里山庄只是为了小少主,百里庄主死或不死与我无关,更何况,我本来与他之前与小少主有情,因他小少主不要我了,我倒是觉得他死了正好。”


    蓝翎的表情很是空白,他甚至觉得很是费解,“你们这些中原人……你们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们……”


    “中原人就是这样啦,”笑盈盈的声音伴随着铃铛声靠近,“蓝公子见得还是少了,表面上正人君子,实则都是一些负义狠心之人。”


    师无衣瞥了一眼靠近的紫衣女,又平静收回视线。


    “怎么都不说话,你们都不认识我吗?”紫衣女幽幽道,“还是我的名声在你们武林中人耳中不够响亮?”


    师无衣道,“不认识。”


    紫衣女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你不认识我?你竟敢不认识我?天底下还有不认识我紫衣女之人?”


    紫衣女?


    蓝翎忍不住皱眉,他压低了声音和师无衣说,“紫衣女不是个老太婆吗?她看起来好像不老。”


    紫衣女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奴家今年不过三十有八,哪里来的老太婆,蓝公子莫要取笑奴家。”


    蓝翎:“……”


    蓝翎摸了摸自己身体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那你不是跟我阿妈年纪差不多?”


    紫衣女的脸又沉了,“蓝公子非要这样说话,可被怪奴家不客气了。”


    师无衣没有与紫衣女说话,他看向蓝翎,“你该去给小少主解毒了。”


    蓝翎还在莫名其妙自己只是说了句实话,怎么紫衣女就生气了,听见这句话他连忙道,“对,今日还没为水萦解毒,我得去——”


    “这可不行。”紫衣女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教主没说话之前你可不能走。”


    蓝翎咬了咬牙,“我去为你们圣子解毒。”


    “教主给奴家下了死命令盯着你,”紫衣女搅弄着自己的头发,“除非教主开口,否则你哪里也不能去。”


    师无衣微皱眉,他往前一步就要进去,又被紫衣女抬手拦住,紫衣女似笑非笑,“师神医,你也还是回房吧。”


    师无衣淡淡道,“我有话要与他说。”


    “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好了。”紫衣女说,“若是想背着我筹谋什么还是死了那条心吧。”


    师无衣神色平静,也干脆利落道,“那我就在这里说了。”


    紫衣女眉一皱。


    “叶楼迦现在在小少主面前伪装百里归,”师无衣盯着蓝翎,“你若是不想助纣为虐,就不要动用你的蛊给叶楼迦。”


    蓝翎张了张嘴,瞠目结舌,“他伪装……百里归?”


    师无衣道,“没错,你若是喜欢小少主应当也不会愿意他被叶楼迦蒙骗——”


    软剑铮的一声横在了师无衣的脖子前,紫衣女冷冷道,“在我教中人面前编排教主与圣子,你真是活腻了。”


    “你是威胁我还是想杀我?”师无衣抬了抬眼皮,“若是威胁我的话我不吃这一套,若是要杀了我的话,不如立即动手?”


    “你以为我不敢?”


    师无衣唇角微微上扬,“你试试。”


    蓝翎在一旁看看紫衣女又看看师无衣,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一老者靠近三人,他对面前的一幕视若无睹,只看向蓝翎,不冷不热道,“教主让你过去一趟。”


    ……


    叶楼迦将水萦从浴桶里抱出来。


    他给水萦穿上里衣再披上纱衣,确定蓝翎进来不会看到裸露在外的肌肤时他才满意地颔首。


    蓝翎进来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都很难看,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叶楼迦甚至在脸上动了手脚,邪气退去后看起来与百里归的确有几分相似。


    蓝翎盯着被叶楼迦抱在怀里的水萦时,眼底的怒火更甚,他甚至想就此不管不顾地叫出叶楼迦的名字,但对上水萦那双盈盈的双眸,他终究还是强迫自己压下了全部的情绪,“我来给小少主治疗。”


    若是就这么突兀地说出来,或许会给水萦造成极大的伤害,他不能这么做。


    叶楼迦唇角扬起,他的脸贴在水萦的脸庞,看着蓝翎冷冰冰的表情,若有若无地亲蹭着水萦的耳垂,“蓝少侠好像很不高兴。”


    水萦抬手挡住叶楼迦的脸,看向蓝翎。


    蓝翎只觉得叶楼迦无耻,他冲着水萦扯了个笑,然后蹲下来握住水萦的脚。


    叶楼迦微微皱眉,“解毒一定要这样?”


    蓝翎不语,他让水萦软绵绵的脚踩在自己的膝盖上,取出红纱递给水萦,“小少主将眼睛遮上。”


    叶楼迦从他手中夺过了红纱,给水萦的眼睛遮上,“开始吧。”


    说罢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蓝翎的动作,唯恐蓝翎多碰水萦一下。


    蓝翎面无表情的看着水萦雪白的肌肤,缠在手臂上的小银蛇悄悄地顺着水萦的衣摆钻了进去。


    叶楼迦眼也不抬地抓住了那条小银蛇的尾巴,“你若是管不好你这条蛇,我不介意把它炖了当蛇羹。”


    小银蛇一下子钻回了蓝翎的袖子里不敢再动了。


    水萦蹙眉,轻拽了一下男人的袖子,“爹爹,不要说这种话,你今日怎么说话总是这么难听?”


    叶楼迦一顿,随即微微笑了笑,“我只是怕这条蛇吓到你。”


    “不会的,我现在已经不是很怕它了。”水萦说,“它很乖。”


    叶楼迦还是用阴森森的目光警告般地盯着蓝翎,“好,现在我知道了。”


    蓝翎垂下眼只当没看见,他问,“小少主的腿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痛过?”


    “暂时还没有。”水萦轻声回答。


    “这两日师神医有没有看过你的腿?”蓝翎又问。


    “他说我体内毒素的确有去除,”水萦道,“不过距离要站起来的还早得很。”


    蓝翎嗯了声,他不擅长医术,只会用毒物吸取那些积累着的毒素,这会儿他指尖轻蹭着水萦的脚踝,若有所思地想着如何提醒水萦比较好。


    “若是已经结束了。”叶楼迦冷冷道,“你该走了。”


    蓝翎不置可否地站起来,他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叶楼迦面无表情地看着蓝翎,蓝翎并不畏惧,“我在外面等你。”


    叶楼迦松了松水萦,在少年耳边温声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水萦轻点了下头。


    他说,“不要和蓝翎吵架,他年纪小。”


    这句话莫名就让叶楼迦心情愉悦起来,他含笑,“好,我听你的。”


    看着房间的门关闭,水萦才敛眉。


    真是奇怪,他想,自从离开了百里山庄之后,每个人都变得好奇怪啊。


    蓝翎也是,蓝翎的表情……


    水萦忽然觉得手上一凉,他低下头见小银蛇顺着他的手臂爬了上来。


    水萦微微一怔,这条小蛇……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小银蛇看起来似乎还很着急,一直用脑袋拱他的衣服。


    水萦不懂什么意思,压低了声音,“出什么事了吗?”


    “嘶嘶嘶……”


    小银蛇又用尾巴指了指镜子。


    镜子?


    水萦看过去,有些迷惑,镜子怎么了?


    他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但即便是自己,他也转眼就忘了,每次看都是陌生的模样。


    门外隐约传来了争执声,这让水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吵起来了?


    不应该啊。


    至少百里归不是会和人争执的性子,从小到大,水萦就没见百里归和其他人吵过。


    那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水萦摸了摸小银蛇,想了想还是开口叫道,“爹爹。”


    门外的声音骤停。


    叶楼迦理了理衣襟,神色冰冷地看向蓝翎,“不要以为你是我的弟弟我就不会杀你,你若是敢坏我的事,就算是你我也照杀不误。”


    蓝翎微微闭了闭眼,觉得叶楼迦已经疯魔了,他甚至有些同情叶楼迦,“我等着你被水萦知道自己是骗子的那一天。”


    “你口口声声说不需要他爱你,只需要他待在你身边就好了,你却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敢暴露出来,只在他面前伪装成百里归,你也知道若是叶楼迦他不会接受,你在怕他讨厌你。”蓝翎道,“大哥,你真可怜。”


    叶楼迦浑身都散发着凛冽的杀意,他看着蓝翎的背影,许久才冷静下来。


    可怜?


    他怎么可能会可怜?


    他只是觉得百里归这个身份很好用而已。


    只要水萦在他身边就好了,其他的根本不重要。


    他是百里归,水萦爱的就是他。


    他推开门,见少年倚坐在床上,略显担忧地看着他,“爹爹,发生什么事了?你和蓝翎吵架了吗?”


    “没有吵架。”叶楼迦在靠近水萦,他把脸埋在水萦颈项里,深深地嗅了嗅少年身上的甜香,这才觉得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只是谈了一下你的腿。”


    “……但是爹爹好像不开心。”水萦的手捧上男人的脸,眉宇间藏着担忧,“爹爹不要不要开心。”


    叶楼迦怔然地看着水萦。


    安慰着他的时候叫的是爹爹,若不是叫的爹爹,叫的是他的名字就好了。


    百里归凭什么这么命好?百里归凭什么能获得水萦的关心?这些都应该属于他……是的,以后都将属于他了。


    那丝丝缕缕缠着心脏的嫉妒被叶楼迦强行解开。


    没关系,以后都是属于他的。


    他低头,轻轻碰了碰少年的唇角,“没有不开心,你安慰我我就开心了。”


    安慰他?


    水萦歪了歪脑袋,他抬起脸,亲了亲男人的唇,声音轻轻软软的,“爹爹,我安慰你。”


    平日里安慰百里归的时候都是这样安慰的吗?


    那些嫉妒又缠绕了上来,以至于叶楼迦的心脏被缠绕着,缩得很紧。


    他声音低哑,“如何安慰?”


    水萦环住了他的肩,喃喃着,“爹爹要与我做么?”


    叶楼迦闭眼遮住眼底的红,咬上水萦的耳垂。


    “爹爹,那件事……”水萦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还是说着,“我也……我也很喜欢,但是爹爹要温柔点。”


    心脏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叶楼迦的吻从耳垂往下,他将少年的里衣丢到一旁,却将那件薄薄的,半遮半掩的纱衣披在水萦肩膀上。


    雪白纤弱的身体若隐若现的,却格外诱人。


    少年很快就动了情。


    浑身都浮起了淡淡的粉,长发在床上披散开来。


    脆弱、敏感、艳情。


    叶楼迦含咬所有可吃之处,让少年的喘息声在房里越加清晰。


    他的手覆盖过去,灼热的掌心让水萦绷紧了身体,“爹爹。”


    “萦萦的声音可要小声些,”叶楼迦低声道,“毕竟这里习武之人多,若是听见了……”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已经俯身下去了。


    突然被咬住,水萦身体都僵硬了一瞬,“……爹……爹爹。”


    怎么这样……


    无法动弹的腿被男人桎梏着,只能用手抓紧了男人的头发。


    叶楼迦的黑发将少年雪白的肌肤掩盖着,若隐若现,朦朦胧胧。


    水萦发出来低低地哭音,“爹爹,爹爹……”


    他这样叫着爹爹,男人眼底的墨色却越来越深。


    眼泪隐没在了鬓角之中,发丝也被泪水打湿,水萦努力地喘着,眼底冒出失神的色彩。


    叶楼迦微微眯了眯眸子,舔了舔溅到唇上的那点白,又顿了顿。


    他凑到水萦旁边,声音很哑,“萦萦的味道很甜呢,要不要试试?”


    水萦泪眼模糊地看着男人脸上的那点白,“爹爹……”


    没有被水萦拒绝的机会,叶楼迦将舌尖的那点味道递了过去,水萦羞耻得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居然……居然尝到了自己的……


    男人的手顺着那颗红痣下抚又停下,他松开水萦的唇,看着面前这张布满了情潮的漂亮面容。


    “爹爹……”水萦抓了一下男人的肩膀,声音很轻,“你不要,不要停下来。”


    水萦也是这样……与百里归做的吗?


    叶楼迦的把脸偏到一旁,眼前的发遮住了他晦涩难懂的视线,“不要叫爹爹。”


    “……什么?”水萦有些茫然。


    叶楼迦没说话,他只是取了一旁的红纱蒙上了水萦的眼睛,然后系上。


    “爹爹?”看不见让水萦颇为没有安全感,“这样……”


    “不要叫爹爹。”叶楼迦的身体贴上来,“叫夫君,叫相公,不要叫爹爹。”


    叫爹爹夫君和相公?


    这也太……叫不出口了。


    男人一寸寸往里,以至于水萦抓紧了旁边的布料,他雪白的颈项上有水珠在滚动,血管因为用力而清晰可见。


    叶楼迦看着被红纱遮目的少年,眸光暗沉,这样就好了,这样水萦就不会用那种看爹爹的眼神看着他。


    叶楼迦也将自己彻底与水萦融合。


    他吻上水萦已经被泪水打湿的红纱,将水萦的手扣在两旁,他哑声叫,“萦萦。”


    水萦看不见,只能呜呜地掉眼泪,“爹爹,太重……太重了。”


    “不要叫爹爹。”男人停下,又重复了一句,“不要叫爹爹。”


    这种时候怎么能叫爹爹呢?就算不能叫名字,也该叫他夫君,叫他相公,这种时候,他可不想当百里归。


    不上不下的感觉让水萦更难受了,他挣扎了一下自己的手,喃喃,“不叫爹爹。”


    “叫夫君。”叶楼迦的动作细致又温柔,“此刻你是我的夫人,我是你的夫君。”


    好像要在这样的潮水中融化了。


    水萦本能地跟着男人说,“叫……叫夫君。”


    “对,要叫夫君。”叶楼迦轻舔着那颜色深红的红纱,“夫人,夫人。”


    “夫……夫君。”


    少年的声音软的,柔的,叫夫君时还带着不安的颤抖,但叫出来之后便不再害羞了,挣脱束缚的手攀上男人的肩,呢喃着,“夫君。”


    叶楼迦喉咙里发出低低地笑声,“夫君在,夫君会爱你的,夫君会好好爱你的。”


    所以忘记什么百里归好了,有他就好了。


    “夫……”


    夫君二字也因着男人的动作而碎不成声,那条红纱完全被浸湿了。


    叶楼迦扶着少年的腰,感受着少年的颤抖,俯身靠近水萦,“夫人想不想骑大马?”


    水萦肚子泛热,还没缓和过来,此刻听见男人的话,红艳的唇微张,“……骑大马?”


    “你的夫君就是你的大马。”叶楼迦舔过水萦的耳垂,声音却无比清晰,“就算腿不能动也可以骑,夫君会扶着你,帮助你,不让你摔倒。”


    ……


    没有人告诉水萦,原来骑马会这么累,腰会这么酸。


    而且这样的话,肚子真的完全吃饱了,让他根本半点都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哭得声音根本压不住,如同求助一般地叫着,“爹爹,爹爹我不想……不想学骑马了。”


    “叫错了。”男人的声音幽幽,他扶着少年的腰和臀,“不是爹爹,是夫君。”


    “而且夫君帮你,怎么就不想学了呢?”


    水萦的指甲抓上了男人的手臂,长发也尽数散落在男人的胸膛上,几乎连身体都要瘫软下来。


    “好乖啊,”男人微微撑起身体,靠在床栏上,他凑近水萦耳边,轻声说,“夫人这样好漂亮,好喜欢这样全身心都依赖着我的夫人……”


    依赖着他的,不是依赖着百里归的。


    水萦鼻尖的汗珠也滚落了下来,额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看起来像是被欺负得厉害。


    “爹爹……”


    “叫错了,不是爹爹,叫错了就要被惩罚。”


    水萦哽咽地叫着夫君。


    叶楼迦怜惜地吻少年的眼尾,“是的,是夫君,不是爹爹,是夫君。”


    夫君……


    不是爹爹。


    水萦呜咽着咬上男人的肩,狠狠地咬了上去。


    叶楼迦的眼底有奇异的光芒闪过,他按住水萦的脑袋,“对,就是这样,把血也舔干净。”


    “咬深些,”他的声音沙哑至极,“留下你的痕迹,打上印记。”


    血腥味让水萦的头脑清醒了些,但很快又被叶楼迦的动作拉到新的一轮沉浮中,他下意识地将那些渗出来的血也舔去。


    布满情潮的脸,艳红的唇,唇角的血,血红的遮眼纱,将掉不掉的纱衣,这一切都让现在的少年看起来如同话本里的艳鬼。


    叶楼迦抬起水萦的脸,亲上那沾血的唇,眼底的痴欲完全浮现出来。


    他如同呢喃般,用低哑的声音说,“夫人,我爱你。”


    他想……


    他想,水萦爱他。


    水萦会爱他。


    水萦会爱他本身,而不是百里归,而是伪装成百里归的他。


    水萦飘飘摇摇地仿佛坠入云端,他攀着男人的肩,如愉如泣,“……爹爹。”


    【作者有话说】


    我记得有人曾嘴硬说“只要人不要爱”[加载ing]


    第75章 脸盲症的天下第一美人


    “我爹爹现在如何了”


    从庆阳城出来之后是一路往西走的。


    水萦趴在马车上, 往外看是满天黄沙。


    他问,“爹爹,我们去哪里?”


    男人放下帘子, 将少年抱进自己怀中, 轻声道, “往西走走,你没有去过。”


    水萦唔了声, “我没去过的地方可多了呢。”


    “日后我会带你去的。”叶楼迦轻蹭着少年的后颈, 喃喃着,“等一切都平息之后, 我会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这句话有些古怪, 水萦没有深思,只搂住了男人的肩, 眉眼弯弯的,“好,爹爹说的话我可是都记住了。”


    “不要总是叫爹爹。”叶楼迦轻吻过少年的耳垂,声音低哑, “要叫夫君。”


    水萦耳朵泛红,床上叫也就罢了, 这种时候还叫的话……好奇怪啊, 毕竟爹爹就是爹爹, 叫夫君的话……


    还是叫爹爹吧。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水萦总觉得师无衣和蓝翎都怪怪的。


    把脉时也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脸色看着很是沉重的模样。


    水萦轻轻撩了一下幕离看向对面的师无衣,“师神医, 怎么了?”


    此刻叶楼迦并不在马车之中, 而是外面的人说有要事相谈而出去了。


    师无衣搭在水萦腕上的手没有松开, 他凑近了水萦隔着那层白纱凑近水萦耳边,“你与他……可是有了肌肤之亲?”


    水萦微微缩了缩脑袋,耳朵不受控制地发红,“我……”


    师无衣慢慢扣上水萦的手,语气酸涩地低声问道,“小少主,我呢?我怎么办?你还要不要我?”


    水萦怔然了一瞬,他指尖动了动,落在了师无衣那黯然的眉眼上,一点点抚平,“你不要难过。”


    他见师无衣难过也会觉得不好受。


    师无衣握住水萦的手,隔着幕离轻吻了少年的唇,声音沙哑,“小少主,不要太信任身边的人了。”


    水萦一怔,“……什么?”


    “不要太相信他……”师无衣如同含咬着他的耳垂,含糊的,呢喃着,“我不会骗你。”


    水萦还没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倚着厢壁,怔愣地看着师无衣,“不要太相信……谁?”


    这个他说的应该不是爹爹吧?


    师无衣不会说,让他别太相信爹爹的话。


    所以说的应当是其他人。


    可是他身边还有谁需要提防的?


    见水萦茫然,师无衣的手落到水萦眼睛上,轻声道,“有时候不要太过相信自己的眼睛,要顺从自己的感觉。”


    “我没懂。”水萦抓住师无衣的手腕,很是茫然,“你到底什么意思?”


    师无衣轻撩了下马车的帘子,对上了一双阴森森的眸子,他放下帘子,几乎把水萦拢罩在怀里,“不要和他亲近。”


    “师神医,”男人凉飕飕的声音传来,“你在做什么?”


    师无衣就在叶楼迦的目光下亲了亲少年的耳垂,温声道,“有事就叫我。”


    水萦怔怔地看着师无衣。


    那个他……不要和他亲近,水萦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是谁。


    还有,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是什么意思?


    叶楼迦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才没有在水萦面前对师无衣动手,他放下帘子遮住水萦的视线,冷冷地看着师无衣,“你在做什么?”


    师无衣轻嗤一声,直视着叶楼迦,“怎么?偷来的身份很好用吧?还是说你现在已经忘记自己是谁了?”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那你就杀了我。”师无衣眼底一片凉意,“否则让我知道你再借着百里归的身份与小少主亲密,我绝不会放过你。”


    马车里面传来了水萦的声音,“爹爹。”


    叶楼迦攥紧的拳又松开,他进了马车。


    蓝翎拨弄着篝火堆,瞥了一眼师无衣,“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水萦?”


    师无衣静默了片刻道,“最初的时候我没有说出来,如今再说我已经是欺骗他的人之一了……”


    “你也是被威胁的,算什么欺骗?”蓝翎说,“小少主不会讨厌你的。”


    “即便是如今说出来,我们已经到了天外圣域的地盘,我带着萦萦也离开不了这里,我不希望他知道真相后难过。”师无衣垂眸,“即便早晚要知道,我也不想他这么早就知道。”


    蓝翎幽幽叹气,“我也不知道大哥到时候要如何收场,我讨厌他骗水萦,可我的确对他有愧,我不想水萦难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不管他们心底怎么想,天外圣域还是到了。


    水萦大概是不舒服,自靠近魔教的地盘后就一直昏昏沉沉的,甚至进入天外圣域的时候也是被叶楼迦抱进去的。


    自然他也没有听见那震破天际的恭迎教主将圣子带回,他在迷迷糊糊中听见了百里归的声音。


    百里归的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他叫,“萦萦。”


    水萦没有注意到百里归的异常,欢欢喜喜地扑到了男人的怀中,“爹爹。”


    “萦萦想爹爹吗?”水萦听见男人这么问他。


    “爹爹不是一直陪着萦萦吗?”水萦鼻尖动了动,他嗅到了一股血腥味,“爹爹。”


    他抬起头来,却见到了男人满脸的鲜血,还有一张一合的嘴,“真的是爹爹陪着萦萦吗?那个人真的是爹爹吗?萦萦有没有仔细看过?”


    “那个人……”水萦手忙脚乱地去摸男人的脸,“爹爹,你受伤了,你受伤了,我去叫师无衣,你别说话。”


    “那个人真的是爹地我们吗?”


    在这句重复的话中,男人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黑暗中。


    “爹爹!”


    水萦呼唤着睁开眼,在看到面前的大红幔帐时还有些恍惚,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因为那个古怪的梦而有些头疼。


    那个人……真的是爹爹吗?


    师无衣说,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要和他亲近。


    那个人……那个人不是爹爹吗?


    可若不是爹爹的话,是谁?


    无论是那只鹤,还是声音,分明都与爹爹的一般无二。


    他是不是昏头了,水萦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因为一个梦而突然怀疑起自己的爹爹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


    “小少主醒了。”门外传来女孩轻轻地笑声,“快去叫教……庄主,就说小少主醒了。”


    水萦揉了揉有些嗡鸣的耳朵,往外看去,是女人。


    “奴叫阿绿,是左护法指派来照顾圣……小少主的。”女孩说,“小少主现下可想吃什么东西?”


    左护法指派?


    水萦又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毕竟他身边是从来没有女奴伺候的,向来都是百里归照顾他,百里归不在那便是师无衣,若他二人都不在,这个时候也会有流云和男奴……怎么突然让女奴来照顾他?


    还有左护法又是什么?


    百里山庄……有护法这种职位吗?


    “小少主可是身体不适?”阿绿担忧地问,“可需要请医者来给你看看?”


    医者……


    水萦按耐下心中的不安,轻声说,“让师无衣来。”


    “……”阿绿眼底滑过一丝为难,“师神医只怕来不了。”


    “为什么?”水萦皱眉,“为什么师神医来不了?以往都是他为我看诊的。”


    “师神医……师神医旧伤复发,如今也在养伤。”阿绿说。


    水萦一听便急了,“那把我的轮椅推过来,我要去看看他。”


    “小少主初到西域,身体不太适应,还是不要出去随意乱走。”阿绿连忙又道,“奴这就去为你叫教主来。”


    她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水萦坐在床上,又揉了揉耳朵,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个阿绿叫的就是教主。


    教主……


    据他所知,武林之中只有一人被称为教主,那就是天外圣域的那位姓叶的,具体叫什么名字水萦不知道,但水萦偶尔也会见有人上百里山庄找百里归商量如何应对天外圣域的事。


    他的爹爹当然不可能是天位圣域的教主。


    所以那个阿绿,说的是谁?


    水萦的心又砰砰地跳起来,很快,快得他头晕耳鸣,有些呼吸不畅。


    他隐约听见有人在惊叫,“快来人,圣子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圣子……又是谁?


    难道是在叫他吗?


    水萦彻底清醒的时候被男人抱在怀里,他还能听见男人急促后怕的心跳,在他耳边一阵阵地回响着。


    “萦萦。”叶楼迦低声询问着,“可还有哪里不适?”


    水萦慢半拍地抬起眼睫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看不出来,他不记得……不记得爹爹的脸,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爹爹。


    这让他有些惊慌,又有些害怕。


    他抗拒地推了一下男人,喃喃着,“我要见师无衣,我要见师无衣。”


    叶楼迦的手臂收紧,“……为什么突然要见他?”


    “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水萦的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水,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男人,“我要见他。”


    “好。”叶楼迦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抬起指腹拭去少年眼底的泪光,“见他,你别哭。”


    水萦勉强地呼吸了一阵,他脸色苍白地推了一下男人,低声问,“你是谁?”


    叶楼迦定在原地,有些怔然地看着水萦。


    他想过的,他不可能瞒着水萦一辈子,或早或晚,他的身份总是要暴露出来的……更何况他们如今已经回到了天外圣域。


    可他没想到这么快,快得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又有几分如释重负和窃喜,至少之后,无论如何水萦都不会再叫他爹爹了,不会再把当做百里归了。


    他听见水萦喃声着,“你是蓝迦,对吗?”


    叶楼迦的喉咙一时如被堵住。


    “他是魔教教主,叶楼迦。”师无衣的声音自屋外传来,“即便是蓝迦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水萦定在原地。


    魔教教主……叶楼迦。


    他把这个名字慢慢的,轻轻的念了一遍,“魔教教主?”


    “不。”男人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他想说蓝迦这个名字不是假的,可看着水萦的表情,他又莫名有些害怕。


    真可笑,他从尸山里爬出来的时候没觉得害怕,被丢进蛇窟的时候没害怕,甚至在杀掉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男人时也没有害怕,可现在他因为水萦轻飘飘的语气而害怕了。


    看到男人这种反应,水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相比起害怕,水萦觉得更多的是荒谬,他没有认出与自己朝夕相处的爹爹,他只凭着声音那只鹤就将那些所有古怪的地方都忽略了。


    他微微闭了下眼睛,压住心底的情绪。


    难怪,难怪这几天爹爹说话的语气与之前截然不同,他怀疑过是不是因为出庄了的缘故,却因为师无衣也在而没有想到身边的人根本不是爹爹。


    这个人若不是爹爹,那……爹爹呢?


    爹爹是不是在找他?


    但他一路走来都没有什么风声,是都被叶楼迦压下去了吗?还是……


    “蓝迦这个名字……不是骗你的。”叶楼迦的声音沙哑着,“我幼时的确叫蓝迦,只是回到天外圣域后,父亲为我改名换姓了。”


    听见叶楼迦的话,水萦的眼睫慢慢地晃动了一下,他抬眸看向了师无衣,又是一愣,“你怎么了?”


    师无衣没有靠近水萦了,他站在那里,只是拉拽了一下衣衫,声音依旧清润,“只是去天外圣域的水牢走了一趟,小少主不必担心我。”


    水萦喉咙有些发涩,他混乱的脑袋勉强理出一道思路来,相比起自己……至少自己目前看起来还是安全的,但师无衣不同,师无衣一来就被送到了水牢,说不定魔教的人就是要师无衣死。


    他看向叶楼迦,“你为何要将师无衣送入牢狱之中?”


    “不是我。”叶楼迦道,“这事我没做过,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交代你为何要这样骗我?又为何要这么伤害师神医?”水萦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扯了扯嘴角,“你骗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我真蠢吗?连爹爹都认不出来。”


    “我没有这样想。”叶楼迦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他觉得那条线又缠上了他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紧束着那颗心,他分不出现在是害怕还是嫉妒。


    他曾经说只要水萦在他身边就好了,他不在乎水萦是不是爱他,这话是假的,他在意死了,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被另一个人牵扯着情绪的模样。


    可此刻他连辩解,解释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说他爱水萦,水萦不相信他。


    叶楼迦便眼睁睁看着水萦朝师无衣伸出了手,然后小心地握住了师无衣的手。


    那根线拉扯得越紧了。


    叶楼迦紧紧地盯着那双手,他甚至恨不得将师无衣那双手砍了。


    “请医者来为他医治。”水萦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并不在意叶楼迦骗他的事,“我每日都要见到他。”


    “……”男人的视线勉强从两个交握的手移到了水萦的脸上。


    之前还冲他笑得甜滋滋的少年此刻冷冰冰地看着他,连之前在百里山庄的不耐烦都没剩几分。


    “我知道我与师无衣无法从魔教离开,我也不会那么蠢的想要逃跑,”水萦迫使自己冷静着和叶楼迦谈条件,“你若只是想要我,等师无衣好起来送他离开这里,让他好好的回到中原。”


    师无衣蹙眉,“小少主。”


    水萦只是轻轻地捏了捏师无衣的手,看向叶楼迦,“可以吗?”


    “好,但是萦萦……”


    “还有,我的爹爹呢?”得到叶楼迦的承诺后,水萦又打断了叶楼迦的话问,“我爹爹现在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俺来了


    第76章 脸盲症的天下第一美人


    “他看你的眼神与我们的一模一样。”


    叶楼迦没有说话, 他看着水萦,眼睛一眨不眨的。


    见叶楼迦这副模样,水萦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有些恐慌, 他抓紧了叶楼迦的手, “你既然能那样将我从百里山庄带出来,你肯定留意了百里山庄的消息, 你肯定知道……我爹爹现在在哪里?”


    “没有。”叶楼迦偏过脸避开水萦灼灼的目光, “我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水萦手上的力道收紧,“你说清楚, 爹爹现在怎么样了?”


    “我没有骗你。”叶楼迦看着水萦, 那双眸黑黝黝的,“在我们离开时我收到消息说百里归身受重伤被送回了百里山庄, 之后百里山庄便再也没有消息传出来了,我的确不知道他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水萦的心随着这些话而沉沉下坠,他在百里山庄这些年,从未见过百里归身受重伤的模样, 因为的确没有人有那个手段伤他。


    “我爹爹受伤……有你的手笔吗?”水萦的声音很轻。


    他还是抱着几分希望觉得与叶楼迦无关,毕竟他一直觉得叶楼迦不是那么狠毒的人, 若是没有深仇大恨又为何要对百里归下手。


    叶楼迦又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让水萦心底那分希冀也落空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已经一巴掌扇过了叶楼迦的脸,这次他用了十足的力道,掌心都泛着尖锐的痛意,眼底也蓄满了说不出是难过还是失望的泪水。


    叶楼迦微微偏着脸, 见状心脏一缩, 下意识伸出手想给水萦擦泪, 水萦避开他的手,“若是爹爹出事了,我便杀了你。”


    师无衣大约也没见过水萦这么生气的模样,他怔然了一瞬后垂下眸。


    叶楼迦的指尖蜷缩了一下,那根缠在心脏上的线似乎已经刺穿了他的血肉,水萦打他他也不觉得疼,可水萦是为了百里归而这般对他……


    心脏疼得他甚至有些茫然,他知道此刻自己该顺着水萦才好,可对百里归的嫉妒操控着他。


    他的语气甚至格外冷静,“我希望他死了……”


    “滚!”水萦随手操起一旁的枕头砸到他身上,冷冷地看着他,“你给我滚!”


    冷若冰霜的目光让叶楼迦陡然回神,他下意识抱着枕头站在原地,竟觉得有些无措。


    水萦之前好像……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看着他过,即便是那个时候他那么轻薄水萦也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难道做错了?他真的做错了吗?他怎么可能做错?他从小就是……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


    等到水萦发泄完情绪,师无衣的手才轻轻地擦去水萦的脸上的泪水,也没说话,只是无声地安慰着水萦。


    水萦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意地擦了一下泪水,才看向师无衣,“爹爹真的没消息吗?”


    他不相信叶楼迦,在这个地方,他只能相信师无衣了。


    “我不知道。”师无衣轻声说,“萦萦,我不知道。”


    师无衣不确定百里归活着还是死了,若是活着还好,倘若真的不在了,只怕水萦会难过,他只能说不知道,这也不算假话。


    ……


    水萦很是留意了一番百里山庄的消息,倒是蓝翎会给他带点外面的消息来,不过这些消息对水萦来说也不是很重要。


    这两日叶楼迦也来,只是见水萦冷冰冰的眼神他又心慌到不敢靠近,只隔着幔帐与水萦说话。


    水萦面无表情道,“你若是想来看我,不如为我带来爹爹的消息,只要他还活着我自然会高兴些。”


    叶楼迦沉默了片刻道,“如今的百里山庄铁桶一个,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也想知道他活着还是死了。”


    水萦安静了片刻,转过脸来,“那便有消息再说吧。”


    百里山庄的消息瞒得这么严实,爹爹肯定是出事了,现在只能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水萦敛眉想,只是他在这里着急也没用,更何况他的腿也动不了……


    想到这里,水萦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天外圣域这个地方,水萦和师无衣二人倒是只能互相信任了,因此给师无衣换药的事水萦也包揽了下来。


    “这两天,叶楼迦都很顺着你。”师无衣说。


    水萦坐在轮椅上给他的伤口换药,闻言轻抬了下眸,“鳄鱼的眼泪罢了。”


    师无衣抬手摸了摸水萦的脑袋,“那便不要相信他。”


    “我没有相信他,在这里我只相信你了。”水萦说,“师神医,我只信任你了。”


    “为何总是叫我师神医?”师无衣说,“好像我们之间的关系还不如外人。”


    水萦轻轻地弯了弯眸,“因为我觉得叫无衣怪怪的。”


    师无衣说,因为他师父捡到尚在襁褓中的他时,冰天雪地之中甚至只包了一块破布,所以给他起名无衣。


    师无衣道,“你还可以叫我哥哥。”


    水萦莞尔,“突然叫哥哥也很奇怪嘛。”


    “那也别总是叫师神医,听着就很生分。”


    “好吧。”水萦仔细把药涂上去,“那你说叫什么好?”


    “叫……”师无衣静默了片刻,幽然道,“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好,我倒是想让你叫我亲密些,你又觉得怪怪的。”


    水萦噗嗤一声笑出来,“既然如此,那就叫师兄好了。”


    师无衣:“……”


    师无衣又沉默了片刻道,“也……也不是不行。”


    水萦笑起来。


    他笑得好看,师无衣盯着他又看了半晌,觉得水萦就该这么一直笑着。


    师无衣就那么看着少年低垂的眼睫,轻声问,“萦萦,你还好吗?”


    水萦将那绷带系结,带着点疑问地轻嗯了声,“什么?”


    “我怕你难过。”师无衣抬手,轻抚上少年的脸庞,“我不是有意骗你。”


    “我当然知道。”水萦唇角轻轻地往上扬了扬,“我只相信你和爹爹无论如何也不会骗我。”


    师无衣将少年揽入怀中,沉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要是难过的话就哭吧。”


    “哭什么?”水萦道,“他既然没有要我性命,就没什么可哭的,即便是他想杀我我也不会哭的。”


    师无衣道,“他应当是真心喜欢你,只是用错了方式。”


    水萦不置可否,他鼻间都是师无衣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眉又轻蹙了起来,手指抚上去,“疼不疼?”


    师无衣的身体微微紧绷了一瞬,低声道,“不疼,痒。”


    “痒是因为你的伤快好了。”水萦很有经验,“这样就好。”


    师无衣低低地笑了一声,“痒是因为你碰我让我心痒。”


    水萦:“……”


    他撇过脸小声嘟囔着,“你这人何时也学会了这样的花言巧语?”


    “若是对你,那我一直都会。”师无衣说。


    水萦抬起眼来看着师无衣,在对上那双和煦的双眸后,他又几乎把脸完全埋在了师无衣的怀里,“……抱歉。”


    “为何要和我道歉?你没做错什么。”师无衣轻抚着少年的长发,“是我自愿跟来的,我放心不下你。”


    水萦极轻地摇了下头,喃喃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件事也不需要和我道歉。”师无衣抬起水萦的脸,认真地看着水萦,“你之前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你年纪尚小,我比你年长几岁,是我考虑不周,我该先与庄主说明白我对你的心意。”


    水萦怔然了一瞬又别过脸,“可是我……我……”


    “更何况,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算是你真的接受庄主也不会弃我不顾。”师无衣低头轻轻地碰了碰水萦的耳垂,“我知道的,你心软,若是我卖点惨你就会接受我了,但我不愿意你为我难过。”


    水萦的长睫颤了颤,他喃喃着,“只是现如今……”


    “我很高兴你担心我,关心我。”师无衣的吻落在了水萦唇上,如同呢喃般,“小少主,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只喜欢你……只要你分给我一点点目光我就会很高兴地朝着摇尾乞怜,做你一个人的狗。”


    他把自己说得无比卑微。


    水萦看着他道,“我不需要你朝我摇尾乞怜,我也不喜欢你这样说自己,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即便是如此,我也是乐意的。”师无衣从旁边的水盆里取出湿帕,然后慢慢的一点点的将水萦的手擦拭干净,“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经那么想了,我还想……我一定要治好你。”


    师无衣自小就长在药王谷,他的师父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整日捣鼓那些药草,然后全部丢给师无衣辨认。


    师无衣身边没有需要医治的人,他便将谷里的那些小动物当病人用了,把那些药草给小动物吃,然后被老头用扫帚追得满谷跑。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被百里归抱着的水萦的,冰雕玉琢似的小孩面白如纸,一眼便可以看出命不久矣,一直在青年的怀里呜咽着叫娘亲。


    但即便是老神医也没办法解掉这些毒,只能压制。


    师无衣那时也是十三四岁的小少年,谷里多出来一个年纪比他小,长得又漂亮的小弟弟他实在喜欢得紧,日日借口去看水萦。


    水萦很黏百里归,十次有八次都在百里归怀里叫着爹爹和娘亲,想必是被灭族吓得有些神志不清。


    百里归一边安抚着他,一边回应着,“爹爹在,爹爹在。”


    于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就这么当上了爹。


    师无衣偷看了好几次后,终于逮到百里归不在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水萦的房间。


    小孩是清醒着的,炎炎夏日却披着狐裘披风,脸色苍白地靠在床上,见到人时还被吓得不清。


    师无衣连忙喂给他吃了一颗平心静气的药丸,小声说,“我是药王谷的人,你不要怕我。”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安静的看着他。


    “我叫师无衣,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叫水萦对不对?你的名字真好听,”少年时的师无衣健谈,“我药王谷都没有朋友,以后我能不能来找你玩。”


    水萦没说话,依旧裹着狐裘看着他,听着师无衣喋喋不休。


    师无衣被看得心情越振奋,“你知道吗?我要继承师父的药王谷,我也要成为闻名天下的神医!”


    “等我变成神医了,我就把你治好好不好?”


    病恹恹的小孩一直没说话,师无衣也习惯了,直到师无衣快要离开的时候他听见那小孩微不可闻的声音回应着,“嗯。”


    好迟钝的弟弟,好可爱……师无衣的心都要化了。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刻苦的学过那些曾经让他犯困的药理。


    水萦愿意和自己之外的人说话这件事,百里归喜闻乐见,他很怕小孩经历了灭族惨案后再也不愿意和人交流了。


    师无衣最初的时候每天话都很多,但越到后面,他越清楚水萦的身体后话变少了,也越刻苦了。


    老神医一边欣慰一边又感叹。


    水萦在药王谷住了半年,等到毒全部压制之后被接回了百里山庄。


    师无衣很是不舍,老神医就在一旁冷眼瞅着他说,“怎么?你小子还看上了人家?要娶回来当媳妇儿?”


    师无衣面红耳赤,“师父,你不要说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坏了人家的名声。”


    “你们都是男的有什么名声可坏?更何况,这药王谷会说话的就你我两个人,你不传,那谁还能传得出去?”老神医哼哼地笑着,“你若这么舍不得,那你就跟着他们一起去百里山庄吧。”


    师无衣睁大眼,“我能去百里山庄?”


    “那小子的身体若不好好调理,只怕连十八岁都活不过,百里归巴不得你跟去,”老神医道,“你什么时候出师了,什么时候就可以去百里山庄。”


    于是在师无衣十八岁那年,他离开了药王谷来到了百里山庄,为了替水萦找治病的药材,他什么人都治,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乞儿,不管多重的伤都能治,外面的人将他穿得神乎其神,说他能活死人肉白骨,称他为神医。


    其实什么神医之名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水萦的身体,他行医也是为了水萦。


    他可以救很多人,可偏偏水萦的毒他无论如何也解不了。


    师无衣抱着水萦,喃喃,“我总是觉得自己很没用,若是我能解开你的毒……”


    “你不准这样说。”水萦蹙眉捂住了师无衣的嘴,“你如果没用的话我早就死了。”


    师无衣静静地看着水萦。


    水萦抬手环住师无衣的颈项,低声说,“你特别厉害,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医者,若不是你的话,哪里有现在的我?所以你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


    师无衣轻吻了一下水萦的唇,声音沙哑,“好,我以后不会再说这些丧气的话了。”


    水萦极轻地弯了弯眸,他松开师无衣,“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


    “不走。”师无衣困住少年的腰,声音很轻,“萦萦,不走,留下来陪我。”


    水萦愣住。


    “这里的人是敌非友,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所以跟我待在一起。”


    师无衣的力道更紧了些,他知道,至少在这里,水萦会更依赖他的。


    水萦慢慢地眨了眨眼,然后抬手拍了拍师无衣的肩,“师神医是……害怕吗?”


    师无衣唇微微上扬,“嗯,我害怕,所以你可以陪我吗?”


    水萦弯了弯眸,“既然你害怕的话,我当然可以陪你。”


    他说着又道,“我还以为师神医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没有这样的人,是人就会有害怕的,喜欢的,恐惧的……各种各样的情绪。”师无衣说,“什么情绪都没有的,或许也只有死去的人。”


    水萦的眼睫轻轻闪动着,他的脸贴在了师无衣的胸口,安静了许久才说,“不知道爹爹现在怎么样了,他知道我现在在魔教吗?他离开之前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也不知道做好了没有,我很害怕……”


    虽然一直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他的确很害怕百里归这么久没有一点消息是出事了。


    他一直努力保持着自己冷静就是相信爹爹没事,毕竟,百里庄主若是出事了那在江湖上肯定是爆炸性的消息,瞒不住的。


    若是百里山庄真瞒着庄主出事的消息……水萦微微闭了闭眼想,那可怎么办呢?


    “百里庄主的武功天下卓绝,江湖上能杀他的人一只手都数不出来两个,所以你不需要太担心。”


    “即便是他武艺高强,可有时候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除了武艺很多招式防不胜防,比如用毒用蛊……”水萦轻轻地蹙着眉,“爹爹名声在外,仇家也不少……”


    师无衣抬手抚平少年的眉宇,轻声道,“你要相信他,他舍不得让你一个人,更舍不得让你和别人在一起。”


    水萦一时哑然,“这个别人……”


    “是我。”师无衣坦然道,“他之前来找我的时候就那么说的,他说我空有一身医术,别的什么都没有没办法保护你,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你让给我的。”


    水萦:“……”


    “他还说,若是我将你带走了,”师无衣道,“就算是他死了,他也要从棺材里面爬出来。”


    谁知道带走水萦的不是师无衣,是另一个人。


    “所以不要担心,也不要难过,我一直觉得百里归不会死的。”师无衣道,“相信我。”


    水萦又点了下头,他留在师无衣房间用了午饭,午饭后蓝翎过来了。


    蓝翎带来一个好消息,“小乖偷听到大哥和左护法谈话,百里山庄有人出庄采买琉璃花。”


    琉璃花是救命解毒之药,听见这消息,水萦松了很大一口气,他道,“爹爹还活着。”


    这样就好,知道百里归还活着就好了。


    他将那条小银蛇捧在掌心,还弯眸蹭了蹭小银蛇的脑袋,“小乖,你好厉害!”


    小银蛇倏地一下攥紧了水萦的袖子里不肯出来。


    蓝翎摸了摸脑袋,耳朵有点红,“它……它是害羞了。”


    “害羞了?”水萦眨了眨眼,低头。


    “哎呀,总之你不必管他。”蓝翎把小银蛇从水萦袖子里拽出来,脸也红的,“我……我之后还会让小乖注意百里山庄的消息,你不用太担心了。”


    水萦看着蓝翎,郑重其事道,“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蓝翎不好意思,“若不是大哥你们如今也不会这样……倒是我要说对不起才是。”


    “你是你,你大哥是你大哥,你们不一样。”水萦道,“你不用代他和我说对不起,我也不需要他的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半点份量都没有。”


    蓝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既然这样,他想,他也不算背叛大哥,是大哥自己做了错事将心上人推远了,那他就算是想要帮助水萦,跟着水萦走,或者爱慕水萦……这些都跟大哥无关吧?


    水萦不迁怒他就好。


    看着蓝翎离开的背影,师无衣勾了一下水萦的指尖,“他喜欢你。”


    水萦茫然,“啊?”


    “蓝翎喜欢你。”师无衣说,“他爱慕你。”


    水萦忍不住笑,“他喜欢我什么?”


    师无衣将水萦轻轻拉了拉,把人抱到自己怀里,下巴抵在水萦肩上,“他看你的眼神与我们的一模一样。”


    “他年纪比我还小,”水萦摇头,“又初出茅庐,大概都不懂什么是喜欢。”


    “看不出他年纪比你小。”师无衣轻笑了一声,“那你呢?他如果真喜欢你的话你怎么看?”


    “我不喜欢比我小的。”水萦认真回答,“我都是需要被爹爹和你照顾的人,我照顾不了别人的。”


    “他应该不需要你照顾。”


    “不懂,师神医现在是在说媒吗?”


    “不是,我倒是希望你拒绝他。”师无衣轻轻吻了吻水萦的耳垂,“有了庄主已经很叫人头疼了,不想再有第二人了。”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


    第77章 脸盲症的天下第一美人


    “喜欢就多吃点”


    在魔教的日子对水萦来说平静得过分, 除了他不愿意与叶楼迦说话,其他人都还算好相处,至少和他想象中迷乱奢靡的魔教不太一样, 除了教中人整天穿着一身漆黑的袍子, 与他在百里山庄时见到的下属也没什么不同。


    偏偏叶楼迦是个脸皮厚的, 水萦无视他他也能站在旁边看水萦看许久。


    前一秒水萦对蓝翎笑了,后脚见到叶楼迦就冷脸, 叶楼迦阴森森地看蓝翎一眼, 可是当着水萦的面他又什么都不敢做,生怕水萦因此更讨厌他。


    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水萦身后, 也不敢碰水萦地的轮椅。


    水萦烦不胜烦, 他将手中的话本砸到男人怀里,“你一直跟着我, 到底想要做什么?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


    叶楼迦将话本接住,放到身后,低声道,“我只是想要与你说说百里山庄的事。”


    水萦一顿, 停下轮椅回头看叶楼迦,“你想说什么?”


    “最近百里山庄常有武林中人出入, ”叶楼迦说, “我教中人推测, 他们大约是准备攻打魔教一事。”


    水萦抬了抬眼皮,他没有说话,但是从这个消息里,他大概也能推测出来百里归应该好了很多, 这让他之前的心完全放了下来。


    “百里归不会死了。”叶楼迦小心翼翼地看着水萦, “所以……”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水萦很是疏离, “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去看师神医了。”


    叶楼迦的眼底有晦涩闪过,“……我就这么不可原谅吗?你连句话也不愿意和我说了吗?”


    水萦道,“我刚才不是和你说话了吗?还是说你希望我毫无芥蒂地与你亲热,就像你伪装爹爹的身份与我欢爱时一样?”


    叶楼迦顿时噤声。


    一旦提到他伪装百里归骗水萦的事他除了后悔便是心塞,也只是让他更明白,离开了百里归那个身份他什么也不是……水萦从来都不喜欢他。


    水萦盯着他看了半晌别过脸,“你走吧,我不想和你吵,如今我在这个地方也没有与你吵的资格。”


    “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叶楼迦往前一步,将一把匕首塞到水萦手中,“这是你的……你如果真的看到我很烦,那你就给我一刀,这样至少还痛快些。”


    水萦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怔愣了一下,这是他和叶楼迦初次见面的时候所用的那把匕首,说起来,这还是他十八岁的时候爹爹送给他的礼物。


    爹爹说他长大了,需要一些身外之物来防身,所以将匕首给了他。


    他把匕首收好,道,“你倒是想得美,让我用爹爹送给我的匕首刺你一刀,那你就有借口杀了我,更有借口对百里山庄出手了。”


    “我不会这样做。”叶楼迦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是不是我现在做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


    水萦狐疑地看了一眼叶楼迦,“你有我值得相信的地方吗?我曾经也相信你只是性格顽劣不是坏,但你的确是这样的人。”


    “……”叶楼迦低声说,“我是坏,可若是他们与我一样,他们也会这样坏。”


    说到这里,叶楼迦看着水萦,“我从五岁起跟那个男人回到了这里,在五岁之前,我也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但是一回到这里什么都变了。”


    曾经慈爱的父亲变成了魔教教主,回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五岁的孩子丢进了训练营,在训练营之中,只有死和赢,叶楼迦不想死,他还想问父亲为什么,所以他拼了命的杀,在十岁时离开训练营。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我被吓得两夜没合眼。”叶楼迦道,“但出来之后,我见到的是那个男人搂着舞姬说我不愧是他的种,随后将我丢进了万蛇窟。”


    水萦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听说过万蛇窟的大名,说万蛇大概是夸张了些,那里只有两位控蛇人,他们听命于魔教教主,用蛇毒训练魔教人,十岁的叶楼迦在那里待了两年。


    他离开万蛇窟的时候放了一把火,将里面还没出来的人和蛇烧得干干净净。


    “我最讨厌蛇了,”叶楼迦盯着水萦,“很多次我都想把蓝翎那条蛇烧了炖蛇羹,虽然蛇羹我吃过很多次,已经讨厌死那个味道了。”


    十五岁的叶楼迦回到了魔教,然后一步步地杀掉那些反抗他的人。


    “他也是被我杀的,”叶楼迦的语气很平静,“你说得对,我是坏,但若是他们站到我的位置,他们不坏吗?”


    “他们坏不坏我不知道,我也不做假设。”


    “你会可怜师无衣,可怜蓝翎,可怜你的爹爹,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叶楼迦在水萦面前单膝跪下来,抬眸看着水萦,喃喃着,“我不幸的人生在遇到你之后才觉得还能再活下去……”


    “你或许很可怜。”水萦道,“你的不幸不是我,也不是爹爹造成的,为什么要我们来承担后果?”


    叶楼迦靠近水萦,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我都说了,被我喜欢是你倒霉。”


    水萦很想给叶楼迦一巴掌,但他只是僵坐在轮椅上,许久才转过脸道,“是我倒霉。”


    叶楼迦看着水萦的表情,轻声说,“你如果喜欢我那就不倒霉了。”


    “……”水萦垂眸对上叶楼迦的眼神,半晌,唇角微勾,话却很冷,“我喜欢爹爹,喜欢师无衣,甚至还能喜欢蓝翎,但是我为什么要喜欢你?我凭什么喜欢你?凭你戏弄我?还是凭你欺骗我?或者凭你伤害我在乎的人?我早就说过了,你连尊重都不懂,我又不是脑子有问题要喜欢一个不尊重我的人。”


    叶楼迦的唇抿直了,他能听见心脏血淋淋地滴着血水,在他的胸膛里蜿蜒起伏着,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从心脏处流尽。


    这种感觉应该是心痛,他已经很多次感受到了。


    他在为水萦说的这些话心痛。


    他站起身来,离开的背影竟显得有些踉踉跄跄的。


    水萦看着他走远,垂眸看着手中的匕首,又慢慢握紧。


    他那样说……会不会太过分了?


    可是过分的分明是叶楼迦,他只是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而已,又没真的对叶楼迦造成什么伤害,被伤害的明明是爹爹和师无衣……若是说几句话就能抵消那些伤害的话,那么未免也太叫人看轻了。


    水萦重新翻了一本话本子来看。


    西域这边流行的话本也与中原不太一样,还挺好看的。


    水萦只当自己出来旅游了一趟,等爹爹来接他回去就好了,爹爹来接他的话……他们还能再回去的时候多在外面逛逛。


    至于与叶楼迦之间的欢好……且不说他把叶楼迦当做了爹爹,即便撇去这事,叶楼迦也做得很好,让他很舒服,他也没吃亏,不值得专门提一句。


    师无衣来时水萦正看得话本看得入神。


    西域这些话本写得还挺露骨,什么红被翻滚,肉。具入体……看得水萦面红耳赤。


    这个话本子里根本就是大量的情色描写夹杂了少量的剧情,见人就做,还描述得格外清楚。


    姿势还挺多的……


    师无衣从水萦身后弯下腰来,在看到水萦看的是什么后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水萦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又松了口气,“神医,你吓死我了。”


    师无衣低笑,“偷看禁书被抓住了就被吓死了?”


    “什么禁书?”水萦说,“这可是门外那两个贴心的下属专门给我的好东西。”


    “好东西……”师无衣把话本抽出去,看了几眼,“原来小少主喜欢这个姿势,不如我们试试?”


    水萦抬了抬脸,“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你应该很喜欢,这个什么观音……”


    师无衣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倒是让水萦看出几分少年时那混不吝的性子。


    “还有什么……”


    “别说了。”水萦捂住了师无衣的嘴打断了师无衣的话,“你把话本子还给我。”


    师无衣莞尔笑道,“小少主看得那么入神当真不想试试?”


    水萦:“……”


    他有些恼怒地拽了一下师无衣的衣裳,“弯腰。”


    师无衣弯下腰来,“自打来了魔教,小少主的脾气都要暴躁些许,那叶楼迦真是个人物……”


    突然被水萦亲了一下,师无衣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怔愣地看着水萦。


    “不是要试吗?”水萦低低地咳了一声,“你就试试,反正……如果没有让我舒服以后就不要和你试了。”


    “……试。”师无衣回神,轻笑着吻了吻水萦的耳垂,“小少主,你撒娇的时候好娇……”


    水萦朝着师无衣展开双臂,“那么劳烦师神医替我脱衣。”


    师无衣含笑,“求之不得。”


    师无衣替水萦褪去衣衫,他并非第一次见到水萦的身体,毕竟为水萦治病,带水萦泡药浴、沐浴,这些都需要他替水萦脱衣。


    所以他对水萦后背的红痣并不陌生,少年后背的红痣生得极好,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师无衣低下头,轻吻过那颗小痣,然后湿漉漉的吻又来到肩头。


    水萦被他自身后抱在了怀里。


    水萦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抬起头承受着师无衣的吻,被师无衣自轮椅抱起置于床上。


    “小少主。”师无衣低声道,“日后我们回药王谷一趟吧。”


    水萦含糊不清地嗯了声,“抱我。”


    师无衣便让水萦坐到了自己怀里,亲得越深。


    水萦被亲得头脑都有些昏沉,他攀着男人的肩,湿润的长睫颤抖着睁开。


    师无衣轻吻了少年的耳垂,声音沙哑,“小少主,可以吗?”


    “你废话好多,不可以你现在放开我?”


    “现在只怕放不开了,毕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还说什么?


    水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头亲了亲师无衣的喉结。


    师无衣喉结滚动着,他俯身下去,吻从唇移到锁骨,然后轻舔下去。


    水萦身体轻颤了一下,忍不住抱紧了师无衣的脑袋,喃喃,“别咬。”


    师无衣从喉咙里溢出低低地笑声来,却果然不咬了。


    这样的舔舐也让水萦浑身都发软,控制不住地发出低低地轻哼声。


    叶楼迦急匆匆靠近水萦的房间时,旁边的护卫慌忙弯腰,“教主,圣子……圣子和师神医在里面的。”


    叶楼迦嗯了声,“你们下去吧,我有话与圣子说。”


    他想,只要告诉水萦百里归还活着就好了,告诉水萦百里归还活着,至少水萦就不会那么讨厌他了。


    他推开院门,在靠近房间时却脚步一顿。


    他听着屋内传来的声音,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他与水萦是欢爱过的,自然清楚里面传出来的是什么声音。


    是师无衣和水萦……


    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推门而入,可听着少年那如哭泣一般的哽咽声,他的脚如同生根了般的定在原地,如同自虐般的听着那些声音。


    眼底的杀意涌动又被按下去。


    不能对师无衣动手,否则水萦会更生气的。


    叶楼迦缓缓攥紧了拳头。


    “小少主,这样合适吗?”


    师无衣在水萦耳边用低哑的声音问道,“会重了还是轻了?”


    水萦抓紧了男人的肩,眼底的泪水一簇簇掉。


    他偏过脸,勉强轻喘了一下喃喃,“可以,可以的。”


    师无衣沉下身来,安抚地亲吻着水萦。


    蜡烛的光朦朦胧胧,映在水萦绯色的面容上,将泪水映出闪烁破碎的光。


    水萦攀紧了师无衣的肩,那些泪水坠落下来。


    他呢喃着,“快……”


    师无衣沉沉地笑了一声,“喜欢?”


    水萦轻应着,“喜欢。”


    师无衣吻过水萦的耳垂,“喜欢就好,喜欢就多吃点。”


    水萦的指甲陷入师无衣的肩肉上,没有再回答师无衣了。


    可是好涨,他想,吃得那么多肚子怎么可能不涨呢?


    他被师无衣搂着腰坐在了师无衣的怀里,脑子有些恍恍惚惚地偏过脸,看到了映在窗纸上的身影。


    那个人……是叶楼迦?


    水萦收回视线,把师无衣搂得更紧,不再刻意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萦萦,小少主。”师无衣闷声道,“放松些。”


    水萦没有去想站在门外的叶楼迦,额头抵在了师无衣的胸膛上,眼底一片模糊。


    直到后半夜,水萦才注意到外面的身影离开了,此时他已经累得几乎要睡过去了,师无衣怜爱地亲吻他的脸,“你睡,我带你去洗澡。”


    然而此时,门外有人轻声道,“圣子大人,教主让属下等为你送水来。”


    师无衣一顿,他低头看着水萦。


    水萦勉强睁开眼,声音很哑,“叶楼迦来过的。”


    “他居然能忍……”师无衣转念一想轻嗤一声,“若是早些时候他有此觉悟的话,如今也不至于这样。”


    水萦只是蜷缩在师无衣怀里喃喃着,“要洗澡。”


    【作者有话说】


    [抱大腿]


    第78章 脸盲症的天下第一美人


    “今夜爹爹陪你”


    师无衣一夜没离开水萦的房间。


    叶楼迦在屋顶坐了一夜, 他拿着酒壶看着高悬的明月,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之前我就说了, 让你不要那么对水萦, 你不是说要人在你身边就行了, 不需要什么爱,现在怎么?后悔了?”蓝翎也拎着个酒壶, 没看叶楼迦, “后悔了也没用,水萦现在讨厌你讨厌得不得了。”


    “你再这样挑衅我便是找死了, 不要以为我们是兄弟我就不会杀你, ”叶楼迦面无表情道,“你大概还不知道, 你爹也是我杀的。”


    “你——”蓝翎猛地站起来,又冷笑一声,“我又没见过他对他没有感情,一个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不如说你还做了件好事。”


    叶楼迦又饮了酒,冷静了会儿才说, “你听得见他的声音吗?”


    这里的他显然指的是水萦, 蓝翎静默了片刻, “能不能听见又怎么样?他不喜欢我,我又不像你那么无耻去强迫他。”


    叶楼迦道,“我没有强迫他。”


    “是是是,你没有强迫他, 你就是骗他。”蓝翎甚至翻了个白眼, “若你没有用百里归的身份, 水萦怎么可能和你有肌肤之亲?”


    叶楼迦手一动,反手用匕首抵住了蓝翎的脖子,“你要是真想死我就成全你。”


    蓝翎用余光瞥了一眼那把匕首,忽然问,“若是百里归找来,你会让水萦跟他走吗?”


    叶楼迦不语。


    他当然是不愿意水萦跟百里归走的,若是可以,他甚至希望百里归死在这里最好。


    蓝翎又说,“你若是喜欢他便让他走,然后再改邪归正好好做人,说不定他还会多看你几眼给你个机会,你若是一直这样……啧,想都别想了。”


    叶楼迦皱眉,“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可不认为你好心帮我。”


    “我不是好心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蓝翎盘着小银蛇,“我是你的同胞兄弟,你这副模样难保他不会迁怒我,我自然不希望这样……他若是要回中原,我当然是要跟他一起回去的,如果因为你的原因,他不让我跟着走了怎么办?”


    叶楼迦气笑了,“你做梦?你都说了他不喜欢你,他怎么可能会让你跟他一起回去?想挖我的墙角,等下辈子去吧。”


    “我哪里是挖你的墙角?挖墙脚的前提是你得有啊,”蓝翎微笑,“我分明挖的是百里归和师无衣的墙角。”


    “你——”


    蓝翎迅速站起借着巧劲后退,避开了叶楼迦的攻击,“这就听不下去了?你看看你,一点容人的肚量都没有,水萦怎么会喜欢你?”


    “你死了!”


    “看来看去你也没有什么优点,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还行,可惜的是水萦不识人,你这张脸也没什么优势。”蓝翎避开了叶楼迦那一刀,飞身下地,还在挑衅,“我长得也英俊帅气,而且我还比你年轻,我跟他年纪差不多……恼羞成怒啊?”


    师无衣捂住水萦的耳朵,瞥了一眼屋顶,等水萦睡熟了才起身。


    他打开房门见蓝翎和叶楼迦一人躲一人执剑砍人,看那架势不像是兄弟,倒像是有血海深仇般。


    他欣赏了一番兄弟相争才开口,“你们若是想打,离这里远一些,别把萦萦吵醒了。”


    叶楼迦的剑轻轻翻转,直冲师无衣而来,又在距离师无衣眉心一指处停下,他的目光森然,“你还敢出来?”


    “我为什么不敢出来?”师无衣瞥了一眼叶楼迦手中的剑,“你们在这里吵到他了。”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们魔教的人都喜欢这样反问放狠话吗?”


    “你——”


    “你看看这副如同被抛弃的怨夫嘴脸。”师无衣微微翘起嘴角,“不过你连怨夫也当不上,因为萦萦从头到尾一点都没有喜欢你的想法。”


    叶楼迦握紧了手中的剑,真想如曾经那般随心所欲一刀划破此人的颈项,让他永远不能再聒噪了。


    偏偏顾忌着水萦,他没动,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也没动。


    场面一时僵持着。


    蓝翎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屋内,“水萦,你醒了?”


    叶楼迦收剑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我没有要杀他……”


    水萦哪里醒了?依旧安安稳稳地睡着,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叶楼迦浑身的气息又沉冷下来,他看向蓝翎,“你找死?”


    师无衣关上门,只觉得这对兄弟都烦,那个看起来老实的蓝翎也很烦。


    他就想陪水萦好好睡觉怎么都这么难?


    ……


    水萦睡了个安稳觉。


    蓝翎给他解毒的时候时不时看他一眼,只是水萦眼睛上覆着红纱,对此一无所知。


    小银蛇从水萦腿上爬啊爬,爬到了水萦的肩膀,亲昵地去蹭水萦的脸。


    水萦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小银蛇,唇角弯了弯,“你不是冷血动物吗?怎么这么粘人?”


    小银蛇嘶嘶了两声,蛇信子舔上水萦的脸颊,凉丝丝的感觉让水萦微微偏了偏脑袋,“小乖,乖一点。”


    小银蛇又蹭上水萦的脸,水萦无奈地笑了一下,转过脸轻轻碰了碰小银蛇的脑袋,“好啦,那就这样吧。”


    蓝翎一直没说话,耳朵却一点点地红了起来,他叫,“水萦。”


    水萦轻嗯了声,“怎么了?”


    蓝翎小声说,“你这样对小乖,让我觉得……好害羞。”


    水萦茫然:“啊?”


    “现在的我和小乖……”蓝翎轻咳一声,“我和小乖……它能感受到的,我也能感受到。”


    水萦愣了一下,倏地松手,“啊……啊?”


    什么?


    什么感受到的也能感受到?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就是那个……就是那个。


    “你亲它我也能感受到。”蓝翎耳朵红得更彻底。


    水萦:“……”


    “不过你放心,”蓝翎连忙说,“只是这段时间。”


    “什么……什么意思?”水萦问。


    “年幼时我中过毒,是小乖的母亲救了我,再碰到小乖的时候它被村子里的孩子几乎把皮都剥下来了,为了救它,它成为了我的灵蛊。”蓝翎说,“灵蛊是养蛊人最重要的武器,有些养蛊人一生都不一定能遇到自己的灵蛊。”


    水萦有些懵懂,“可那跟你……你们那个什么感受相同又是什么意思?”


    “一年中有三个月,主人能感受到灵蛊所感,所以这三个月小乖几乎不与他人接触。”蓝翎耳朵泛红地转过脸,“总之,自从来到魔教之后,你对小乖做什么我都能感受到……”


    水萦:“……”


    “你摸他,亲他我都能感受。”蓝翎继续说,“虽然……虽然我也很喜欢,但我还不希望你这样对它,如果你一定想的话,你就直接这样对我吧!”


    他露出了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水萦自然是看不见这一幕的,但这不妨碍水萦沉默。


    水萦默默地把小乖放下去,才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没有!”蓝翎连忙说,“我没有怪你,我就是想告诉你,小乖只是小蛇什么都不懂,要不然你直接……直接亲我呢。”


    后面五个字他说的声音极低,让水萦指尖都抖了一下,他感受到小银蛇在蹭他的掌心,因为这,水萦有种是蓝翎在蹭他掌心的诡异感。


    他默默合拢掌心,“蓝翎,你是……喜欢我吗?”


    “我表现得不明显吗?”蓝翎好像急了,“我一直很喜欢你啊。”


    “可是你说你想和我做朋友……”


    “我喜欢你也可以和你做朋友啊,谁说做恋人就不能做朋友了?”蓝翎语速很快,“我一见你就喜欢你了,小乖也是。”


    水萦:“……”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他有些无措,虽然师无衣也说蓝翎喜欢他,可是……可是……


    “我不喜欢比我小的,抱歉。”


    蓝翎有些委屈,“我不小的,我很大,肯定比你的大很多。”


    水萦:“……”他希望自己没听懂,但已经有过情爱的他竟然瞬间就明白了蓝翎的话。


    “而且我身材很好的!”蓝翎一把握住水萦的手往自己胸膛上去,“不信你摸摸,你快摸摸,是不是很好?我什么都有的。”


    掌心下的确有胸肌,水萦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和其他人对比了一下,在蓝翎闷闷地哼了一声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他忙把手收回来,“不,那个……没,你还小。”


    “我很大啊。”这次蓝翎站起来,又握住水萦的手去摸他那处,“不信你再摸一下看看?”


    水萦:“……”这对吗?


    “是不是不小?”


    水萦:“……”


    “既然他们都可以,那我为什么不行呢?”蓝翎更委屈了,“我也能把你伺候得很好,好到让你忘记他们——”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水萦准确捂住蓝翎的嘴,“你这个人怎么……怎么……怎么这样?”


    蓝翎握住水萦的手说,“为什么不能这样?我们苗疆人求爱从来都是这么直白的,若是对方不愿意,一只情蛊种下去也就好了。”


    水萦胆战心惊:“……你,你该不会是在威胁我吧?”


    “不不不。”蓝翎慌忙道,“我不是,我没有,我不威胁你的,我也不会给你下情蛊,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水萦颇为艰难地笑了一声,“那……即便是你要求爱,那也得你十八岁之后再说,你现在……现在年纪还小。”


    “为何要等到十八岁?”蓝翎沮丧了一下很快又满血复活,“十八岁就十八岁,还有两个月我就十八岁了。”


    水萦默默地摸了一下额头,觉得蓝翎比叶楼迦好像更可怕些,毕竟蓝翎还会给人下蛊。


    虽然蓝翎说不会对他下,可哪里有百分百的事?在离开魔教之前,他必须谨慎万分。


    想到这里,水萦又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来。


    也不知道……爹爹现在怎么样了。


    把蓝翎打发走之后,水萦摸了摸自己的腿,这些日子解毒好像是有效果的,他时常能感受到腿有痛感。


    他是一个很怕痛的人,但腿上这样的痛感却让他感到欢喜,因为这意味着他的腿有知觉,有知觉就是可以好起来的。


    师无衣将水萦的腿搭在他的膝盖上,听见水萦说的话也弯了弯唇,“等下我给你开一些止痛的药,毕竟十年没有过知觉,若是突然好起来肯定会痛的,吃了药会好受些。”


    水萦看着师无衣的模样,轻轻地笑了起来,“谢谢你。”


    师无衣道,“我们之间要说什么谢?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毕竟还有以后的很多个十八年……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水萦睫毛扑闪了一下,他只是凑过去,亲了一下师无衣的脸。


    师无衣唇角翘起来,他给水萦按摩之后温声细语的,“今夜我陪你睡。”


    门外传来一声低低地咳嗽声。


    是叶楼迦,他显然听见了师无衣那句话。


    水萦轻轻地抬了下眼看向叶楼迦。


    叶楼迦往前走了几步,轻声说,“我就是来问问,你这边缺不缺什么东西?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水萦平静道,“我什么都不缺。”


    叶楼迦干巴巴地哦了声,站在那里竟显得很是局促,“那……那你缺人照顾吗?”


    “叶教主。”师无衣挡在水萦面前,直视男人一瞬间阴郁下来的脸,“萦萦有我照顾,就不劳你费心了,而且我也不放心你们魔教的人。”


    叶楼迦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杀意,往旁边走了一步看着水萦,“我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你给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不等水萦说话,师无衣又嗤笑,“叶教主,若是自己觉得自己做错了别人就要原谅的话,那要官府和武林盟来做什么?”


    叶楼迦忍无可忍,“我没有和你说话,你能闭嘴吗?”


    师无衣淡然道,“不能,因为你在这里影响到萦萦的心情了。”


    叶楼迦深深地吐出一口郁气,他真的、真的好想杀人!


    他现在就想杀了这个该死的师无衣。


    水萦从师无衣身后探出头来,眸子安安静静的,声音也清浅,“你若是真觉得自己做错了,不如让我和师神医回到百里山庄。”


    叶楼迦瞬间闭嘴了。


    师无衣道,“萦萦,你看,这就是男人嘴里的他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但还是要把你困在这里。”


    叶楼迦暗暗握住了剑柄,在他心里,师无衣已经死了数百次了,每次死法都不同。


    水萦也没有和叶楼迦争执,只是轻声说,“叶教主,你回去吧,我这里什么都不缺,也不需要更多的人伺候。”


    “萦萦……”


    “叶教主,你和萦萦很熟吗?”师无衣微笑着,“不熟的话还是别叫萦萦,这多膈应人啊。”


    “师无衣!”叶楼迦忍不下去了,“我没有和你说话,你能闭嘴吗?”


    师无衣鼓掌,回头看水萦,“萦萦,他装不下去了。”


    水萦:“……”


    他有时候也觉得,师无衣真是……真是找打。


    他看着叶楼迦那副又气又急又嫉妒不已的模样看了半晌,竟觉得叶楼迦有些可怜。


    晃了晃脑袋,他说,“叶教主,夜深了,该回去了。”


    叶楼迦垂眸,“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说,“师神医,晚上走夜路的时候注意身后。”


    师无衣说,“我知道你在威胁我,萦萦,之后若是我出了什么事不用想,肯定是叶教主做的。”


    水萦:“……”


    他又拽了一下师无衣的袖子,“好了,不要再说他了,他也……他也挺可怜的。”


    师无衣警觉,“萦萦,你可不要同情他,他这种人最会装了。”


    “我不是……我没有。”水萦到底还是没说叶楼迦的经历,只是轻声说,“我想睡觉了。”


    “那我们就睡吧。”


    ……


    白日醒来的时候,水萦鼻尖轻轻耸动了一下,嗅着那股药草味,下意识要叫师无衣的时候又骤然清醒,拥抱的力道……不像是师无衣的。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人,慢慢地眨了眨眼。


    黑衣?难道是魔教中人?


    魔教中人为什么要抱着他?难道是叶楼迦?


    水萦的茫然让男人弯腰,靠近了少年,眼底浮现出了些许的笑意,“是爹爹。”


    水萦倏地抓紧了男人的衣服,蹙眉,“谁?”


    “是我,百里归。”男人凑水萦更近,露出自己的脸来,“萦萦,是爹爹,不认识了?”


    爹爹?


    百里归?


    水萦怔然地眨了眨眼,好半晌才问,“你到底是谁?”


    怎么可能是百里归?


    爹爹还在百里山庄疗伤。


    男人的手臂一点点收紧,亲吻着水萦的颈项,呢喃着,“爹爹来找你不认就算了,还要推开爹爹,萦萦,爹爹实在伤心。”


    爹爹,真的是爹爹?


    水萦一下子坐起来,抬手去捧着男人的脸,仔仔细细地想要将男人看清楚一些。


    百里归无奈地笑了一声道,“爹爹衣服上的鹤是你为爹爹画的,从此之后爹爹的衣服上都有鹤。”


    水萦猛地抱紧了百里归的肩,眼底浮现出一片泪意,“爹爹……”


    “爹爹的萦萦受委屈了。”百里归轻轻地蹭了下少年的脸,“爹爹来带你回去。”


    “没有……没有受委屈。”少年的声音带着鼻音,“只是担心爹爹。”


    “……”百里归把少年完全抱进自己怀里,低声道,“爹爹好好的,萦萦还等着爹爹,爹爹怎么可能会有事?”


    水萦哽咽着点了下头,“我知道……我知道爹爹不会有事,但是真的,真的会害怕。”


    “是爹爹的错,让萦萦为爹爹担心了。”百里归轻吻了一下少年的耳垂,“不难过,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那爹爹……爹爹怎么进来的?”水萦又慌忙地上下打量着百里归,“爹爹的伤怎么样了?”


    “我混入魔教中人进来的。”百里归替水萦拭去脸上的泪水,“不必担心,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之前我听说,”水萦说,“听叶楼迦说,武林中人会对付魔教。”


    百里归道,“我一醒来便赶来了这里,对付魔教的事只是一个幌子,魔教在西域多年,盘根错节,双方相安无事最好不过,真动手只会两败俱伤。”


    水萦点了下头。


    他摸着百里归身上的黑袍,“爹爹穿黑衣也很俊。”


    “是吗?”百里归低笑,“平日我也穿得多,你怎么不夸我?”


    “……”水萦道,“可能是魔教的衣服有神秘感吧,爹爹你也没易个容什么的?若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易容了,不必担心。”百里归握住水萦的手去摸自己的脸,“那叶楼迦是不是欺负你了?”


    水萦略略摇了摇头,“没有,他之前……的确有假扮爹爹骗我。”


    百里归眸色一沉,“他对你做什么了?”


    水萦的指尖从百里归的喉结划过,诚实又轻声说,“和他做了。”


    百里归握住水萦,喉结滚动,语气却森然,“他如此羞辱你,我要杀了他!”


    “爹爹。”水萦按住百里归的手,“我没有觉得被侮辱,你不要生气,这件事我没有太在意的。”


    百里归低头看着水萦,指腹按上水萦的唇,“是爹爹的错,若是爹爹没有离开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这跟爹爹有什么关系?”水萦道,“爹爹也需要养百里山庄上百口人,还有下面的庄子铺子田地各种各样的事都堆在你身上……我虽然想和你出去但也不至于那么不讲道理。”


    “那不是不讲道理。”百里归轻声道,“这次回去我带你去江南游玩可好?”


    “当然好!”水萦眼睛骤然亮起来,他一口亲在百里归的脸上,“最喜欢爹爹了!”


    百里归唇角弯了弯,他亲了亲少年的唇,声音很低,“那今夜爹爹陪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快写完了,说起来老婆们有没有什么番外想看?没有的话写完原本的世界就圆满完结了[害羞]


    第79章 脸盲症的天下第一美人


    “缠着你”


    大约是因为百里归来了的缘故, 水萦睡了非常好的一觉。


    醒来时一身黑袍的男人就站在床边盯着他,他眯着眸子辨认了一下,“爹爹?”


    “是我。”百里归把水萦抱起来, 给他穿衣梳头, 轻声说, “我早些时候去见了师无衣。”


    水萦唔了声,“师神医怎么说?”


    百里归语调平平, “他说, 他都是你的人了,那他当然是要跟你走的。”


    水萦:“……”


    他略显心虚地垂眸, “哦……”


    “我已经传书给了外面的人, 很快我就能带你离开这里。”百里归弯腰,在水萦唇角轻触了一下, “你不需要太担心,会做好准备的。”


    即便是百里归这样说,但水萦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可是叶楼迦那边呢?他若是发现你潜入了魔教将我带走, 会不会因为生气带上魔教的人入中原。”


    “如今师出无名,”百里归道, “魔教一早就蠢蠢欲动, 对中原武林虎视眈眈, 即便没有这回事叶楼迦也不会等许久,不过到了中原,那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水萦没有再说了。


    若是可以,他自然是不希望发生那些纷争,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 百里山庄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一想到这里, 水萦便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百里归轻抚着水萦后背安抚着他,“不要太担心了,不会有事的。”


    “所以……你们制定的什么计划?”


    师无衣的计划简单粗暴,那就是下毒。


    魔教不日便有庆典,那个时候是最适合下手的时候。


    “下上几斤软筋散蒙汗药,保管他们醒不过来。”师无衣说,“还避免了血光之灾。”


    他到底是医者,若非有生命威胁之时都不愿动手伤人。


    蓝翎:“……你制药的药材呢?”


    百里归道,“需要什么药材交给我,我会让人送进来。”


    蓝翎将下药这件事包了,然后让他的小银蛇担下了重任。


    水萦听百里归叙述而茫然,“怎么还有蓝翎的事?”


    “他想入赘。”百里归面无表情,“被我拒绝了。”


    水萦:“……”


    “不过萦萦真是很受欢迎,”百里归轻咬着水萦的耳垂呢喃着,“爹爹若是再来晚些,那蓝翎都爬上你的床了是不是?”


    “没有……没有那回事。”水萦小声说,“他还没十八岁,我怎么可能对孩子下手。”


    “孩子?”百里归幽幽道,“萦萦好像在说爹爹老了。”


    “没有!”水萦连忙又道,“爹爹正而立之年,怎么可能老呢?”


    百里归捏了捏水萦的耳尖,“这一路过来你的身体全靠师无衣和蓝翎,我的确该好好谢谢他们一番。”


    百里归说到这里的时候,水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他没说话,但百里归却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掌心落在他的腿上,笑容很轻,“爹爹会一直陪着你的。”


    水萦抬起脸凑过去,亲了亲百里归。


    这两日叶楼迦似乎也很忙,没怎么过来,水萦倒也乐得自在。


    魔教中人递给他的话本子都跟禁书似的,本来水萦都没看了,但在翻开看到教主追妻记时,他还是没忍住继续看了下去。


    [魔教圣子自幼长在中原武林,冰清玉洁,怎会顺从教主做那等邪恶之事?


    这教主见圣子抵死不从,竟三两下撕碎圣子的衣服,强行将圣子压在床上……]


    水萦把书一合闭眼,这个什么圣子教主……这话本子根本就是……根本就是以他和叶楼迦为原型写的吧?


    怎么看都是魔教的人写的,谁那么闲啊?写这些东西。


    他愤然把书烧了,心道,这些人哪怕再大胆也不敢将这些东西给叶楼迦看吧?


    魔教的人真无聊,还追妻记,真按话本子里写的霸王硬上弓,那不得恨死了?


    水萦绷着脸看着那本书被烧得干干净净,转头就看到话本中搞强制的教主站在门口。


    跟水萦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打扮一般无二,虽然不记得脸,但那身行头水萦还记得很清楚。


    “在烧什么?”叶楼迦问。


    水萦瞅了他半晌转过脸,“没什么。”


    叶楼迦微微犹豫了一下抬脚来到水萦身边,“这几天外面的事情很多,我来的时候下人都说你睡了……”


    水萦道,“你忙,不用管我。”


    叶楼迦的声音一收,又别过脸,“圣域庆典,外面会放烟花。”


    水萦轻轻嗯了声,“我知道,我听你们教中人说了。”


    叶楼迦低下头,低声问,“可以和我看烟花吗?”


    ……


    水萦还是答应了和叶楼迦看烟花。


    他想,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了,所以只是看个烟花而已。


    只是看个烟花而已。


    叶楼迦很是愉悦,他离席扶着水萦的轮椅,看着满天的烟花,“喜欢吗?”


    水萦抬眸看着那些绚烂的烟火,“漂亮,但转瞬即逝。”


    叶楼迦顿默了一瞬,他低头看着水萦,“你不喜欢吗?”


    “我喜欢长久的美。”水萦说。


    叶楼迦只当没听懂水萦话中的意思,含笑道,“你说得对,的确要长长久久才好。”


    水萦说,“你不要装傻充愣。”


    叶楼迦没有再说话了,他从旁边取来酒杯,到了一杯递给水萦,“我们也可以长久的。”


    水萦握着杯子安静了片刻才道,“若是……”


    “若是当初我不是那样的话……你会喜欢我吗?”叶楼迦截断了水萦的话,“至少会有好感吗?”


    水萦转过头看了叶楼迦一眼,又道,“或许吧,我也不知道,假设这种事情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叶楼迦低声说,“怎么会没有意义?我喜欢你,自然要你也喜欢我才有意义。”


    “回去吧。”水萦说,“你回席上,我回房间,我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


    叶楼迦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水萦说,“我自己回去,你先走吧。”


    叶楼迦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先一步回去了。


    水萦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转动轮椅回去。


    烟花散去,魔教内一片凄冷。


    遍地都是中了迷药的魔教子弟,水萦没看到叶楼迦,他也没有去细看。


    他转动轮椅回到房间轻声叫,“爹爹。”


    百里归已经撕下了**,他在水萦面前蹲下来,“轮椅不要了,回去之后再打造一个更精细的。”


    水萦轻轻点了点头,他问,“他们呢?”


    “他们很快——有人来了。”


    百里归挡在水萦面前,目光微沉,“听起来,是那位魔教教主。”


    水萦的手握紧了轮椅的扶手,转头看去,果然见叶楼迦进来了。


    他居然没中药。


    百里归握紧手中的剑,冷静地注意着叶楼迦的动作,只要叶楼迦一动,他立马就会冲上去。


    但叶楼迦只是看着水萦,目光专注。


    水萦按耐住嘭嘭直跳的心脏,直视着叶楼迦的眼睛,“你要杀了我吗?”


    “我怎么会舍得杀了你?”叶楼迦轻轻地笑了笑,神色平静,“你把我想得那么坏……好吧,我本来就那么坏。”


    水萦略微沉默了一瞬,到底什么都没说。


    “你想离开这里?”叶楼迦一步步靠近水萦,“是吗?你要离开这里,离开我?”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对你也没什么好脸色。”水萦盯着叶楼迦走近,伸手挡在了百里归面前,“你让我离开又怎么样?”


    叶楼迦的目光从百里归身上扫过,“你还活着真让人遗憾啊。”


    百里归神色平静,“你死了我也不会死。”


    叶楼迦嗤笑一声,他在水萦面前弯下腰来,“他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不能接受他能接受师无衣,不能接受我?”


    “爹爹不用,你先出去……”水萦阻止了百里归动手,“让我和他谈。”


    百里归犹豫了一瞬,还是来到了房门外。


    叶楼迦执着地看着水萦,“为什么?”


    “你要问我为什么?”水萦看向叶楼迦,“因为他们不会戏弄我,也不会真的要杀了我在乎的人。”


    叶楼迦张了下嘴,半晌才道,“我如今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走呢?”水萦很是疑惑,“我又不喜欢你,你把我留在这里整日看我冷脸又是为什么呢?”


    “你要想走也可以。”叶楼迦道,“但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那把匕首又被叶楼迦强制握在水萦手中,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我让你离开,本来……我就没有让你高兴,我让你离开。”


    “你……”


    “你杀了我就好了。”那把匕首的刀尖对准了叶楼迦的胸膛,他看着水萦,“刺下来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你真是疯了,我才不——”


    匕首刺破衣服和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水萦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怔愣地低下头看着那涌出来的血,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看错了。


    “其实杀我也没有那么难。”叶楼迦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你看,这样的话,不管你到哪里都会记得我了。”


    水萦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你……你在做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你原谅你,喜欢我。”叶楼迦呼吸轻颤着,握紧了水萦的手,“你若是不愿意,那我就送你离开这里……”


    “送我离开也不需要……不需要这样……”水萦鼻尖都是血腥味,以至于话都说不清楚,“我没有想,没有想你死。”


    “你真是心软。”叶楼迦又笑了一下,轻抚着少年的脸庞,“明明很讨厌我还不想我死……这样怎么行?对于讨厌的人就要赶尽杀绝才行。”


    “你真是疯了。”水萦喃喃着松开手,有些语无伦次,“你真的……我不知道,你到底……明明,你让我走就好了,何必非要受这一刀?”


    “因为想让你出气啊。”叶楼迦握紧水萦的手,眼底覆盖着癫狂的笑,“反正你那么讨厌我,现在呢?现在有没有好点。”


    水萦微微闭了闭眼,又睁开,“没有,我没有觉得好一点,甚至我更讨厌你了,你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我非常非常讨厌。”


    叶楼迦身体微僵,很快他又放松下来笑起来,“还好我喜欢你。”


    “若是我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我活过来了……”叶楼迦的声音沙哑又缠绵,亲吻着水萦的指尖,“我还是会缠着你,一辈子都缠着你,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要跟在你身边。”


    百里归踹门进来,他把满手鲜血的水萦抱起来,低声道,“我们走吧,不用管他了。”


    水萦没说话,攀着百里归的肩,从百里归的肩往后看去,见到了扶着轮椅不肯倒下去的叶楼迦。


    那双黑黝黝的眸子执拗地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水萦抱紧了百里归,低声说,“爹爹……”


    百里归道,“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不需要自责。”


    是这样吗?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可是叶楼迦……


    水萦微微闭了闭眼,直到上了马车他还觉得心脏有些不舒服。


    师无衣给水萦看过了后给水萦喂了粒药丸,“不是什么大问题,大概就是一时被刺激到了,平心静气,好好休息。”


    蓝翎很是高兴,“终于要离开这里,我可是一点都吃不习惯这边的东西。”


    师无衣道,“习惯了也还好。”


    水萦没说话,他的吃食与中原没有什么区别,如今想来,应该是叶楼迦专门让人单独做的。


    这个叶楼迦……水萦想,坏也坏不彻底,以至于他讨厌得也不够彻底。


    马车走了一阵,水萦才扒着车窗往外看去,他猛地睁大了眼,“爹爹,起火了!”


    浓烟滚滚,大火席卷了天外圣域。


    【作者有话说】


    [抱大腿]


    第80章 脸盲症的天下第一美人(完)


    “睡醒了,他想见的人都会在。”


    “已经查出来了, 是武林盟的人。”


    水萦停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


    “他们表面上同意了庄主你的提议,私底下却派了人跟来西域。”


    百里归问,“现在天外圣域怎么样了?”


    “按照庄主的吩咐, 救出来的人已经安排就医了, 师神医也一直在帮忙。”


    水萦听见了百里归的低语, “归根到底,是因为我们才造成了这样的事。”


    水萦垂下眼来,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 “爹爹。”


    百里归停下问话,打开门, “萦萦怎么来了?”


    水萦看着百里归没说话。


    百里归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汇报的下属, “你先下去吧。”


    等到人走远了,百里归才将水萦抱起来, 低声说,“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水萦极轻地点了下头,他的眉宇间浮着一层浅浅的雾,眉眼朦朦胧胧, “说到底,都是因为我才有了这样的事发生。”


    “不关你的事, ”蓝翎愤然不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都是武林盟那些正义人士的错, 满口仁义道德,干的却都是这样偷鸡摸狗的事,呸,一群不要脸的伪君子。”


    “武林盟一直视天外圣域为心腹大患, 早些时候就想找借口攻打天外圣域, 如今有机会自然不会放过。”百里归道, “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会一把火烧了起来。”


    说到这里,百里归的眉目也沉沉的。


    “找到……”水萦看向蓝翎,“找到你大哥了吗?”


    蓝翎摇头,他轻叹了声,“或许已经被……”


    或许已经被烧没了,他们脑子里冒出来的都是这个念头。


    水萦抓紧了百里归的衣服,若是没有那一刀,叶楼迦怎么可能出不来呢?


    “小少主,这事跟你没关系。”蓝翎在一旁道,“你什么都没做,非要说那你也是受害者,不能因为现在发生了意外就把责任都变成你的。”


    水萦没说话,蓝翎又道,“我们已经救出来了许多的人,天外圣域被烧了或许他们就改邪归正了。”


    百里归将水萦放到床上,也道,“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若非叶楼迦要带你到天外圣域,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水萦轻声说,“爹爹,你不必安慰我,我都知道的,只是天外圣域的人……”


    百里归自然是不愿意水萦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的,他一边思索着一边说,“他们哪个手上没有沾上人命呢?武林盟若是伪君子做得不对,魔教也是真小人……而且药是我们下的,与你也没什么关系。”


    蓝翎幽幽道,“是啊,药是我们下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眼底也划过一丝愧疚,“这样说起来,倒是我害死了大哥……”


    百里归给水萦喂了药,看着水萦那双泛红的眸子,道,“蓝少侠,你先出去吧。”


    蓝翎见水萦脸色不好,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出去了。


    “爹爹,武林盟的人怎么说?”水萦的声音有些干涩,“魔教中人死了那么多,他们准备出资补贴给那些人的家属吗?”


    百里归道,“这件事我会去谈,毕竟天外圣域的家人没有做错什么。”


    水萦轻声说,“爹爹把我那些存在钱庄的钱也取出来分发出去吧,反正我也用不上。”


    百里归捋过水萦的长发,“我补上,你不出。”


    “还是出吧。”水萦喃喃着,“我心底总是很愧疚的。”


    百里归定定地看着水萦,好半晌才说,“好,你出一部分,爹爹出一部分,武林盟那边也要出。”


    水萦嗯了声,他抓紧了百里归的手枕在自己脸下,闭上眼没说话了。


    百里归就那么看着水萦,他能看见少年轻颤的睫毛和苍白的脸,看起来格外脆弱。


    百里归伸出手指轻轻摩挲过水萦的眼尾,心底已经对武林盟不满了。


    等到水萦睡着后他才出门招来了暗卫。


    “这封书信,”百里归递给暗卫书信说,“给武林盟那些人人手送一份,若是他们不愿意,那就和他们说我百里归亲自上门讨教。”


    师无衣在旁边轻敲了下门,“庄主。”


    “那些人都安置好了?”百里归问。


    师无衣微微颔首,“救得还算及时。”


    百里归盯着师无衣,“叶楼迦呢?死了还是逃了?”


    师无衣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百里归脸色骤变,迅速破门而入,师无衣紧随其后进去。


    房里一切整齐,唯有水萦坐在床上瑟瑟发抖。


    “萦萦。”百里归连忙把水萦抱进怀中,“发生什么事了?”


    水萦的眼珠慢慢地转动了一下,他抓紧了百里归的衣服没有说话,身体却还在轻颤。


    “看起来像是梦惊了。”师无衣看了看水萦的眼睛,“小少主是不是做了噩梦?”


    水萦的长睫不安地颤抖了一下,喃喃,“好多血,叶楼迦……好多血。”


    “萦萦,你只是做噩梦了,”师无衣轻声说,“不要想太多了,叶楼迦的尸体还没找到,不一定死了。”


    水萦闭了闭眼,看向百里归,“爹爹,叶楼迦为什么要让我刺他一刀?”


    百里归抬手,擦拭着少年眼尾的水珠,“他想你记着他,不管是讨厌还是恨意,他都要你记得他,又或许是他对你有着微不足道的愧疚,但这样的愧疚远远不足以让他放你自由……他只是给了自己一个理由。”


    水萦安静下来。


    愧疚?


    叶楼迦对他……会有什么愧疚?


    骗他?


    把他带到了天外圣域?


    还是因为那一刀呢?


    水萦不知道,他也不太想去理这么复杂的感情。


    “除了骗我,其实他没有真正的伤害过我。”水萦轻声说,“除了我以为你死了的时候,那时我是真的很恨他,恨不得他也死了好了……我没想过,他真的会死。”


    好奇怪,如果叶楼迦死了的话,他好像也没有很高兴。


    他不说爱恨,即便叶楼迦是路边的一条小狗若是死了他也会难过。


    更何况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还是曾经与他有过亲密关系的生命。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百里归握紧水萦的手,“爹爹发誓,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


    距离天外圣域被烧一事转眼过去了两个月,不过两个月,天外圣域的大火已经没有多少人提及了。


    那些治好的伤员也脱离了魔教中人这个身份混入了普通百姓中。


    水萦的腿有知觉的地方越来越多,师无衣说他可以尝试着离开轮椅试试,因此百里归给水萦打造了一双拐杖,给水萦练习走路用。


    大概是有些紧张,水萦每次扶着拐杖站起来又会摔下去,师无衣在旁边轻声安慰道,“不着急,慢慢来,毕竟十年没站起来过,想要真的站起来肯定还有一段时间的。”


    水萦点了下头,“我没着急。”


    师无衣把水萦扶回轮椅上,“等回到百里山庄再好好练习,现在毕竟在外面。”


    两个月的时间,百里归真的一直带着水萦在外面游山玩水,经过江南时更是住下说小住一段时间。


    水萦坐回轮椅上,任由师无衣给他按摩腿,虽然他们的按摩时常按着按着最后就会变成去床上。


    因为腿有了知觉,这几人甚至还会故意挑逗他的腿,那做派根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反正正人君子也不会在院子里把手伸到另一个腿心。


    若不是水萦的院外高墙竖立,水萦会羞愧致死。


    即便是他不介意发生这样的关系做这样的事,可不代表他有暴露给别人看的癖好。


    不过这次师无衣倒是规规矩矩,他一边给水萦按摩一边问,“萦萦现在还在做噩梦吗?”


    水萦愣了一下,摇头。


    天外圣域刚起火那几天水萦天天做噩梦,如今倒是没有再梦到过关于天外圣域的事了。


    师无衣点了下头问,“那叶楼迦……”


    水萦沉默了一瞬道,“没梦到过。”


    水萦没有说谎,他的确一次也没有再梦到过叶楼迦了,就好像这个人曾经短暂在他的生命里出现又消失不见。


    师无衣抬手,将少年鬓角的长发捋到耳后,轻声道,“那你怎么想?你还讨厌他吗?”


    水萦平静道,“我也不知道,我或许讨厌他,或许同情他,或许还有点说不清的情绪……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但不管什么情绪都无所谓了,反正他已经不在了。”


    这句他已经不在了说得轻飘飘的,师无衣看着水萦的表情,他能看到少年眉宇间藏着的那丝迷茫,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小心给水萦穿上鞋袜,“明日再试试。”


    水萦嗯了声。


    “过几日……”师无衣又说,“可能会来一位故人。”


    水萦疑问地歪了下脑袋,“故人?”


    师无衣嗯了声,“你不用太在意。”


    不用太在意?


    水萦迷迷糊糊地想,这是什么意思?要来一位故人但是让他不要太在意。


    “那位故人可能会跟我们一起回百里山庄,”师无衣轻轻碰了碰水萦的眼睫,“但如果你不想搭理他那就不要搭理他。”


    这话说的真是奇怪。


    水萦只能茫然点头,虽然这样说,但水萦已经对那位没有见面的故人感到很好奇了。


    “蓝翎……”师无衣说,“还有几日十八岁了。”


    水萦抬眸看着师无衣。


    师无衣对上水萦的眸子,“若是他十八岁那日来找你,要你给他机会怎么做?”


    水萦:“……”他根本没想过这回事。


    师无衣又说,“他生辰那日我可不可以给他下药让他睡几日?”


    水萦:“……”


    “可是如果我一不小心把药的剂量加重了,他人没了怎么办?”师无衣当真思考起来,“不如一开始就下毒药吧?让他硬不起来。”


    水萦眼皮跳了跳,“我觉得……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还要考虑这些,会不会太早了点?


    “师无衣!”蓝翎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大怒,“你怎么这么恶毒?”


    小银蛇熟练地盘上水萦的肩头去蹭水萦的脸。


    “还有小乖,你不准碰他!”


    师无衣道,“好吵,萦萦,真的不需要我帮你把他毒哑吗?”


    水萦干巴巴道,“我觉得不用了,蓝翎,你也别生气,师神医就是开玩笑的。”


    “萦萦!”蓝翎猛男落泪,“你看看他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他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你就是向着他是不是?”


    水萦:“……我没有啊。”


    天呐,他想象中的美好游玩生活根本没有嘛,蓝翎三天两头的争风吃醋,跟谁都能醋,甚至连小乖也要醋。


    “你就是向着他,”蓝翎委屈,“就因为我没有和你发生关系吗?我都说了我很大的,你就是不要我……我也想服侍你。”


    水萦伸手捂住蓝翎的嘴,“好了好了,你不要说这些了。”


    蓝翎一舔水萦掌心,惊得水萦把手缩回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蓝翎。


    这个人怎么突然会这些了?


    师无衣冷笑,“去南风馆学的?”


    蓝翎大怒,“你污蔑我的清白?我可是连别人一根头发都没摸过。”


    水萦头疼,“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都回去吧,回去吧,我该午睡了。”


    师无衣道,“我陪你?”


    蓝翎警惕,“不行!你不能陪他。”


    水萦怕两个人吵起来,转动轮椅,“好了,我自己睡,你们都回自己房间。”


    真是……都说年纪小的弟弟很难搞吧!


    离开江南前两日,蓝翎去隔壁帮李大婶杀鸡了,他说,“李大婶说了,我们走的时候她邀请我们吃全鸡宴,那我怎么能不帮忙。”


    因着师无衣也去了医馆,只有百里归在宅子里陪着水萦。


    不过百里归事情很多,他人没在百里山庄,消息却日日都传来,水萦见他在回信也就没有打扰他,一个人转动轮椅回到了房间。


    他盯着放在床边的拐杖,犹豫了片刻还是拿了起来。


    没有人帮忙的话,想要起来也很困难,水萦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借力站了起来,他强迫自己倚着走了两步。


    虽然只是短短的两步路,但水萦却觉得前所未有的高兴。


    他能站起来了,他能感受到自己虚浮无力的腿在痛,这样的痛感提醒着他,他真的站了起来。


    他可以站起来……


    忽然,他停下抬眸,有些怔愣地看着前面。


    男人穿着一身紫衣,戴着一张张牙舞爪的面具站在门口,漆黑的眼透过面具看着水萦,那双眸子黑黝黝的。


    水萦张了张嘴,看起来好像还有些迷糊。


    男人也没说话,只是抬起脚一步步地靠近了水萦,然后停下,弯腰,声音是沉闷而沙哑的,“小少主,如今我已经不再是魔教教主了。”


    啊……原来真的是他啊,水萦想,没死真是太好了。


    他没死啊?


    没死。


    水萦后知后觉地呆住,拐杖啪嗒一下掉地。


    没死,还来找他了?


    面前的男人眼疾手快地把水萦抱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小少主见到我这么开心我也很高兴。”


    水萦鼻尖动了动,闻到了很浓的要药草味,他说,“我没有开心。”


    “小少主说没有开心那就是没有开心。”叶楼迦道“但是我往后都只能戴着这张面具了。”


    水萦又看向了那张面具,神色不定,没有说话。


    男人握住了少年的手落在那张冰冷的面具上,“你不识人,但会认得这张面具对吗?”


    水萦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男人似乎是笑了一下,他扣紧水萦的腰,轻声说,“那你现在……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爱你了?”


    水萦没动,他想,感情这东西真奇怪,他明明应该讨厌这个男人,可真的觉得这个人死后,他却觉得有些遗憾,甚至觉得这个人也没有那么可恶。


    时间总是会美化人的记忆,以至于他想起这个人的时候想到都是一些好。


    “我可以在小少主身边做一名保护小少主的奴仆,”男人喃喃着,“或者马奴……只要小少主允许我陪在你身边,我什么都能做。”


    水萦又轻轻地抬了下眸子,他透过男人的肩看到了百里归三人,这三人对叶楼迦的出现似乎并不惊讶,一前一后地进来。


    他忽然想起师无衣之前说的故人。


    这个故人……难道就是叶楼迦吗?


    “今天晚上,”百里归把水萦抱起来,轻声说,“想吃什么?”


    “我去做我去做。”蓝翎连忙举手,“我最近可爱做饭了。”


    “得了吧。”师无衣面无表情,“上次你做得炸毒虫谁吃了?你自己都不入口。”


    “那怎么……”蓝翎理直气壮,“我这叫勇于创新,你们不懂?”


    水萦的余光落在了叶楼迦身上,葱白的手指指向了叶楼迦,“你会做吗?”


    叶楼迦一怔,随即道,“我会。”


    “那你来。”水萦道,“我要吃蟹粉狮子头。”


    “大哥,你做饭啊?你不会下毒吧?不过既然你做的话那我也点个炸蚱蜢吧!”


    “把你炸了可行?”


    “不愧是大魔头,太可怕了。”蓝翎一个箭步躲到水萦身后,“你别以为你死而复生我就会怕你了?”


    师无衣把水萦的拐杖捡起来,“既然这样,那我就点个红烧鱼吧。”


    百里归没有点餐,他只是扫过叶楼迦,抱着水萦进入房间,声音很轻,“该睡午觉了。”


    水萦拽紧了百里归的手,他听着外面叶楼迦不冷不热道,“我只是养伤去了,不是死了,你以为能爬到我头上去?”


    百里归抬起水萦的唇轻吻了一下,轻叹口气,“老实说,他没死我还觉得有点遗憾,祸害遗千年这话真是不假……我还能杀了他吗?”


    水萦弯了弯眸,“爹爹。”


    “爹爹在。”百里归垂眸,给水萦盖上被子,“睡吧,睡醒了就好了,睡醒了,你想见的人都会在的。”


    水萦轻轻地嗯了声,然后闭上了眼睛,遮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睡醒了,他想见的人都会在。


    【作者有话说】


    明日写原本世界,预计不会很长,写完之后看老婆们想看啥番外,我挑一个来写[垂耳兔头]


    世界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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