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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0

    第66章 脸盲症的天下第一美人


    “都要检查”


    百里归给水萦穿好衣服, 大拇指擦过水萦的长睫,“还很害怕?”


    水萦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但他还是本能地抱紧百里归的腰, 把男人抱得紧紧的, 眼睛红彤彤的, “爹爹,那两个人……那两个人是什么人?”


    “是苗疆来的奇人异士。”百里归轻声说, “想让他们看看你的腿。”


    听见苗疆两个字, 水萦身体忍不住轻颤,“……是会制蛊那个苗疆吗?”


    百里归道, “是。”


    “爹爹。”水萦小声地叫着, “他们真的会下蛊吗?”


    “也许会。”


    “不会在山庄里下蛊的对吗?”


    “爹爹在,不怕。”百里归的下巴抵在水萦头顶, 他的嗓音低沉,“只要在爹爹身边,爹爹就会永远保护你,永远不会让人伤害你。”


    水萦抬眸看着百里归, 他看得很认真,似乎想通过百里归脸上的特征来记住百里归的模样, 可百里归的脸上没有什么可作为标志的东西。


    这让水萦有些挫败, 男人似乎看得出水萦的迷茫, 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少年的脸颊,“不要露出这种表情,爹爹希望你能高兴。”


    水萦沉默的将额头抵在了百里归的胸膛上没说话。


    他自幼就有不识人这个毛病,在对方不说话的情况下, 只能靠对方身上脸上标志或者衣服来识人, 但凡换件衣服他便不记得了。


    头次见到百里归时对方披着一件漆黑的披风, 披风的摆尾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从今往后,这件披风便成了水萦认他的标志。


    大约是泡了药浴又受到一番惊吓,水萦就着这样的姿势在百里归怀里睡了过去。


    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少年的后背,低头看着这张苍白漂亮的面容,眼底滑过不知名的晦涩。


    “庄主。”门外传来极低的声音,“山下传来消息,天外圣域的人今早入城了。”


    百里归把怀里蹙眉的少年放到床上,少年还抱着他的手不放。


    看来当真是被吓到了。


    百里归又安抚了一般才让那只手松开,他打开门出来,吩咐道,“去让师无衣配上安神药物来这边看着少主。”


    下属领命而去。


    水萦睡得并不安稳,他梦到自己被一条巨蟒压在身下,那巨蟒在他恐惧的目光中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被吓得连动也不敢动,那蛇低下头来,用蛇信子在他的脸上游走。


    等他颤抖着长睫睁开眼,才发现是师无衣在用湿帕给他擦冷汗,见他睁开眼问,“做噩梦了?”


    水萦有些怔愣,慢半拍地点了下头。


    “苗疆人善蛊,”


    师无衣把他扶起来,解开他的衣服给他擦拭后背冷汗,少年苍白纤弱的身体如一块上好的美玉,师无衣的目不斜视,连指尖都没碰到那些细腻的肌肤,只轻声道,“自小在毒虫爬蛇堆中长大,那蓝翎天份颇高,已经是内定的下任族长,他身上爬满了上百种毒物,唯有那条银蛇是你看得见的……”


    水萦的身体抖了抖,“身上爬满了上百种毒物?那他……”


    “他自然也是毒中毒,”谈到这里的时候,师无衣的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兴奋,“真想看看把他刨了看看他是怎么在那些毒物下活下来的。”


    水萦:“……”


    “……”意识到自己自己在水萦面前说了些什么,师无衣轻咳一声,给水萦换了里衣,“总之你害怕他的话非必要尽量少与他接触。”


    “那……他那个大哥呢?”水萦问。


    “他那个大哥?我没听说过,”师无衣道,“苗疆善蛊术闻名天下,但也不是人人都有饲养一身毒物的天赋,更多的是籍籍无名之辈。”


    水萦轻轻地点了下头,他忽地又问,“那个什么……天下第一美人是怎么回事?”


    师无衣一怔,他弯腰给水萦把衣带系上,轻笑了一声,“你忘了?三年前百里山庄大宴宾客,你不过出席一次画像便流传了出去,之后百晓堂将你的名讳写上,这名头就来了。那时还引得不少人来庄想见你,还有不知死活之辈想提亲,你爹爹还因此生了怒,斥他们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好像有这回事。”水萦有些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百里归挺生气的,他还从未见过百里归那么愤怒的模样。


    “你爹爹连夜出庄将那副画像带回来,从此你就成了‘传闻中的天下第一美人’,”师无衣给水萦梳了发,在铜镜里微微弯腰,轻轻抬了下水萦的下巴从镜中看着水萦,“不少人潜入想见你一面,你爹爹还将你住的地方的机关暗器又加强了一番,至今没有人能进到你的院中。”


    水萦眨了眨眼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这张面容没有血色的苍白,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没有人能进入他的院中?水萦又想到了那个面具人,他抬手轻轻地按在被舔舐过的那只眼睛上随即垂眸。


    “我与父亲说你离开山庄我可不可以和你去,他拒绝我了。”水萦轻声说,“父亲不会让我离开这里的。”


    “没事,到时我去说。”师无衣将铜镜移回去,展开针袋,在床边单膝跪下来握住了少年的脚踝,“我要为你施针了。”


    水萦嗯了声。


    虽然已经无数次施针,但水萦还是觉得那些针刺在腿上很吓人,他偏过脑袋看向窗外,“师神医,我记得第一次去药王谷的时候,老神医断言我活不过十八岁。”


    “但我已让你活过十八岁了。”师无衣心无旁骛,将针扎入少年小腿,“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若是你死了我这神医的名号也不要了。”


    水萦唇角往上轻轻地扯了一下,“那做个普通大夫也不错,还不用三五不时被爹爹迁怒。”


    “我并不怕被迁怒,你爹爹也是担心你。”师无衣道,“我也只怕你出事,担心你,你若真死了,我便和你一起死,免得你一个人孤单。”


    水萦:“……”


    他忍不住看向师无衣。


    师无衣头也没抬,“你身体不好,离开我怎么办?我当然要陪你一起的。”


    “殉情啊?”


    师无衣抬眸,看着水萦的眼睛,又露出浅浅的笑,“是啊,我给你殉情你要不要?”


    水萦一怔,师无衣看起来在笑,眼底的表情却极为认真,这让他忍不住抓紧了自己的衣服,随即弯了弯眸,“那我还是好好活着吧,免得这世间少一个神医了。”


    师无衣莞尔,他把银针一根根取出来收好,“今夜我会入城出诊,对方开出的报酬是四时花。”


    因着师无衣常住百里山庄,附近的百姓也会来求医,因着师无衣,百里山庄的名声倒是越来越好了。


    甚至多有达官贵人江湖草莽前来,师无衣也不在乎对方身份是否显赫,也不收银钱,若是治了,那收的都是治疗水萦所需要的药材,有些药材珍贵稀有,也只有这些人才拿得出。


    四时花是长在迷雾深渊的奇花,一年四季都开放,据说世间只有三株,有着活死人肉白骨之效,有价无市,药王谷曾有一株,在水萦刚入药王谷时用了,后来百里山庄一直在高价收此花,但外面的消息虚虚实实,总是错过。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我总要去看看。”师无衣将水萦抱到轮椅上,“若是他骗我,我也略懂用毒。”


    说略懂实是自谦,医毒不分家,除了水萦和死去的老神医外,只怕没人知道相比起起医术师无衣更喜欢研究各种毒,甚至或许比医术更胜一筹。


    水萦轻轻地拽了一下师无衣的衣角,轻声说,“对方若是没透露身份,你一定要小心些。”


    “放心吧,”师无衣抬手将少年眉眼上的发捋过眼睛,轻吻落在少年眉眼上,“我会好好回来的。”


    水萦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嗯。”


    他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师无衣喜欢他的,水萦认识的人太少,见过的人也太少,身边亲密的人只有百里归和师无衣,师无衣为他医治多年,于水萦而言早已是不可分割之人,他便默认了师无衣的爱意。


    早些时候一直发乎情止乎礼,是在水萦十八岁生日时,施针后男人怜惜地亲吻了他无法动弹的小腿,这样无伤大雅的轻吻和亲密便延续了下来。


    但也仅此而已。


    师无衣一走,水萦靠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刺眼的日光。


    他发了会呆,忽然抬眸问,“谁?”


    “是我。”蓝翎不好意思的声音传来,“我来……我来找你赔礼道歉的。”


    是那个苗疆人?


    那个身上饲养了上百种毒物的苗疆少年。


    水萦绷紧了身体,有些警惕地看向来人,“你停下,别靠近了。”


    蓝翎脚步顿住,站在原地,“怎么了?”


    水萦之前因为太害怕没仔细看,现在才见蓝翎穿着一身异族服饰,头发束起,连束冠也是银蛇的模样,身上的银饰奇形怪状,贴着衣服并没有碰撞出叮当响,看着应当也就是十八十九岁的模样,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按理来说,水萦身边没有同龄人,也没见过外人,见到了蓝翎应该会很好奇才对,但他眼睛移动,又那条小蛇伪装成银饰此刻正绕着蓝翎的手臂盘旋,这会儿抬起脑袋来来看着他,水萦看得心慌,“我……我接受你的道歉了,所以你可以先走了。”


    蓝翎立马把小银蛇的脑袋按下去,“我专门带小乖来和你道歉的,我刚才已经严肃教训过小乖并且不准它下午吃饭了……”


    小乖?


    这条蛇居然叫小乖,乖在哪里?


    水萦没敢多看,“嗯嗯好,我知道了,我也原谅它了,可以带它走了吗?”


    蓝翎眼睛一亮,他自小生活在苗疆,心思单纯,听水萦说原谅它了立马凑过来,“小乖从小就跟我一起长大,它很乖的,它是因为很喜欢你才来的,不如你摸摸它,它……”


    水萦僵住,他一害怕就有些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动弹,整个人蜷缩在轮椅里,瞳孔紧缩。


    “蓝翎,”男人幽然的声音传来,“我就知道,你又来欺负百里少主了。”


    蓝翎一愣,他转过头,“哥,你怎么来了?”


    “把你这条蛇拿远点,”男人在水萦面前停下,瞥了一眼那条蠢蠢欲动的小蛇,“没看到小少主很害怕吗?”


    “啊?”蓝翎连忙把蛇收回去,他这才看见水萦煞白的脸,一时心虚,“小少主,对不住,我还以为你原谅了它就是不怕了。”


    水萦没说话,他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男人的背影。


    “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男人道,“带着你这一身的毒虫出去。”


    蓝翎:“……”


    男人转身对上水萦清凌凌的双眸,神色微顿,随即他笑吟吟的,“小少主,又见面了。”


    水萦鼻尖轻轻动了动,看着男人俊美的,充满了邪气的脸。


    “小少主,这么盯着我做什么?”男人问,“莫非你见过我?”


    水萦慢半拍地摇了下头,他应该……没见过的。


    “真可惜。”男人呢喃着,也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多谢你。”水萦轻声说。


    “谢我?”男人的眉眼都带着笑。


    昨夜还用匕首抵着他的腰威胁他,今日却谢他,这位小少主还真是可爱。


    他的手指落在了水萦的下巴,灼热的指尖让水萦微懵了一下,“你……你做什么?”


    “自然是检查你的腿还能不能站起来,”男人顺着细腻的肌肤往下,“小少爷真漂亮,一个武林中人养了这么一身冰肌雪肤……百里庄主把你当娇娇儿养呢。”


    指尖是烫的,水萦的身体却是凉的,以至于男人的抚摸让少年的身体都轻颤了一下。


    “检查腿……”水萦的声音有些困难,“需要这样摸吗?这样摸,好奇怪。”


    “自然是全身上下都要检查。”男人悠悠道,“若是漏了哪处怎么办?”


    方才师无衣穿好的衣服被男人的指尖挑开,在看见少年那雪肌上那两抹粉色时,男人的眸光微暗。


    他的手指划过去,水萦轻颤之下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不要……不要这样检查了。”


    “嗯?”男人低低地笑了出来,“怎么?小少主的身体这般敏感?这样的检查都受不住?”


    水萦耳朵都红透了,苍白的脸浮上红晕,漂亮的脸蛋白里透红,“这样检查太奇怪了,不要……”


    “那小少主需要什么样的检查?”男人凑近水萦,发辫打在水萦颈项,“我都可以提供。”


    发辫……发辫。


    水萦迷糊的脑子忽然如有惊雷炸开,失声叫出,“是你?”


    “嗯?”男人微微抬眸,看着水萦惊慌的双眸,眯了眯眸子,“看来小少主认出我来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水萦不可置信,“竟然还敢这么正大光明来这里。”


    “总不是为了百里归的命来的,所以小少主无需这么紧张。”男人轻轻叹气,“你这样防备我让我很伤心。”


    “你……”水萦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拢好,“我要告诉爹爹,你出去……你走开。”


    “怕什么?我都说了不是为了取你爹爹的性命来的,是为了你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水萦抓紧了扶手,摸索着暗器所在,他想叫人,却又怕男人比他更快杀了他。


    “还能是什么人?蓝翎的兄长,蓝迦。”男人按住水萦的手,“小少主别找了,伤到我没事,伤到自己可就不好了。”


    水萦紧绷着呼吸,眼睫颤动,“你要做什么?”


    “之前嘛只是想看看你,现在嘛……”男人轻笑着舔过水萦惊慌的眼睫,声音沙哑,“想要你。”


    【作者有话说】


    俺来了……!


    第67章 脸盲症的天下第一美人


    “圣子”


    要……什么要?


    水萦有些茫然, “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蓝迦收回手,“你既然这么害怕我为什么不叫人进来?你爹爹留下保护你的人就在门外守着吧?”


    百里归留下的人名叫流云,很得百里归信任, 通常百里归出门, 他都会被百里归留下保护水萦, 只是他为人只听死命令,若是水萦不叫他, 他便不会出现。


    “我才没有, 没有害怕你。”水萦咬了咬牙,“你别想在这里闹事。”


    “我说我不闹事你也不相信我。”蓝迦道, “我是受你爹爹邀请来看看你的腿是不是还能站起来的, 这话我可没骗你。”


    水萦警惕地盯着蓝迦,“如今爹爹不在, 师无衣也不在,你若是想看我的腿,便等我爹爹他们回来了再来,现在你是不是该出去了?”


    寻常人被水萦这么一赶, 自然会转身就走,但蓝迦不是寻常人, 他脸皮厚, 这会儿弯腰将水萦困在轮椅里, “你一个人在这里多寂寞,有人陪着你不好吗?”


    有人陪着自然是好的,可若是陪着自己的那个人是个登徒子,水萦便觉得不安全。


    蓝迦的鼻尖在水萦颈项上嗅了嗅, “你知道我来中原是为了什么吗?”


    “……不要像狗一样闻我。”水萦绷紧了身体, “我不想知道。”


    “我在找圣子, 找到了他我会带他回去,”蓝迦的眸光微暗,“长老说,他就在百里山庄。”


    “……”水萦不自在地偏过脸,“那你便去找,百里山庄上百号人,你不赶紧去找,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


    “我若是带着他离开,便会带他离开中原,你知道我会带他去哪里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


    蓝迦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觉得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关心这些。”水萦蹙眉,他推了一下蓝迦,“你离我远些。”


    “不好。”蓝迦抬起水萦的下巴,“我这个人从小就有个优点,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水萦不想知道,毕竟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男人这么一问,他本能的就跟着问下去,“什么优点?”


    “喜欢的、想要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不择手段地握在手中,”蓝迦唇角扬起,“从前是为了活着,后来为了地位,现在倒是多了一个你……”


    他捏着水萦的下巴,这次不是舔了,是准备亲。


    水萦慌乱之下一巴掌打到了男人脸上,蓝迦一顿,慢吞吞地抬眼看着水萦。


    水萦打完又害怕了,他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看着蓝迦,“是你……是你先动手的,我只是,只是自保。”


    男人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笑了一声,他握住水萦的手,“手打疼了?我帮你吹吹。”


    水萦倏地收回手,只觉得对方的态度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别人都说我狠毒冷血,是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的,从来没有敢打我的巴掌。”蓝迦强迫性地握住了水萦的手摊开,舌尖舔上去,眼底充满了怜惜,“手都红了,真可怜。”


    在自己家里,竟然被这样欺负,水萦气得脸都红了,“你这个变态!”


    男人的舌尖停在水萦手腕,低低地笑了出来,“小少主爱骂多骂,蓝某喜欢得很。”


    “你放开!”水萦气急之下,又打了过去,没收力,但对男人来说依旧不痛不痒。


    蓝迦很是怜爱,“小少主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想做什么不如一并做了?”


    “我什么都不想与你做!”


    水萦此刻恨自己脚不能动,否则他非得踹面前这个男人几脚,他已经觉得自己性格够好了,但碰上这种男人真是气得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既然如此,蓝某只好用自己的方式来为小少主检查了。”


    蓝翎见自家大哥迟迟没有来,去而复返,他问门口的流云,“蓝……我哥出来了吗?”


    流云道,“蓝大侠还未出来。”


    “还没出来?”蓝翎皱眉,他推开门在外间扫了一眼,往里去,这一看顿在原地。


    少年苍白的面容泛着红晕,眼底闪着泪湿的光,明明一副被人欺负得气狠了的模样,却漂亮的好像诱人采撷的花朵。


    他那个向来肆意妄为的大哥仗着自己武艺高强又人高马大,此刻将少年抱在怀里,抚摸着少年没有知觉的腿。


    只是如此倒还能强行解答为是在查探少年的腿还有没有得治,但这男人的手看起来却不像是查看,更像是挑逗……


    少年一双眸子浮着泪,一巴掌朝大哥打去,大哥还能舔两下对方的手表示自己被打爽了。


    蓝翎本能地朝暗处躲了躲,有些呆滞地看着那一幕。


    大哥……大哥在做什么啊?


    不是不近女色吗?不是觉得再美的人都是红颜白骨吗?不是最厌恶情欲之事吗?


    怎么如今……如今却在别人家里这样欺负主人家?


    蓝翎本该出去制止的,可他看着面前那一幕,看着少年喘息的模样,腿如同生根了一般,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这副模样太漂亮了。


    明明是在生气,却让人移不开眼。


    水萦已经顾不得形象了,他骂也骂累了,只能喃喃着,“我要告诉爹爹让他杀了你!”


    “你生气的模样实在可口……”


    水萦无力了,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讲道理也讲不通,威胁也没用,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哥!”


    蓝翎终于还是开口了,“怎么还在这里?”


    蓝迦头也没抬,他说,“谁让你回来的?”


    “我不回来也不知道你竟然这么……”蓝翎咬着牙,“这么下作……”


    蓝迦嗤笑一声,他看着水萦,“小少主,你觉得我下作吗?”


    “你岂止下作?你还无耻下流,”水萦勉强平复了一下心绪,推开蓝迦那只手,“松开。”


    蓝迦幽幽叹气,他把水萦放到轮椅上,“小少主这么讨厌我倒是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去死!”水萦转动着轮椅退了些,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才道,“无赖!”


    蓝翎欲言又止了一下,在蓝迦被水萦赶出去的时候才小声说,“抱歉,我不知道大哥会做这种事……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多亏了蓝迦,水萦此刻连害怕小银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道,“不关你的事,你也跟你大哥一起走。”


    “哦……”蓝翎失落地转身走了。


    他三两步跟上蓝迦,“大哥,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这种事是什么事?”蓝迦反问。


    “就是这种……”蓝翎咬牙,“那么轻浮,若是我没有返回去,你会侵犯他吗?”


    蓝迦面无表情,“喜欢的就要不择手段得到,我哪里做错了?”


    “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蓝翎也气,“你不要把你们魔教的那套用在这里,百里少主不是你可以随意玩弄的对象。”


    “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蓝迦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蓝翎,眸子深不可测,“那是什么样的?你这样的?”


    “我……”


    “你就站在那里看着我摸他,怎么?你有偷窥癖?还是说那个时候恨不得取而代之?”蓝迦步步紧逼,声声问着,“你又比我光明正大到哪里去?”


    蓝翎顿时心神恍惚。


    是了,他那个时候也在那里那么看着,他与蓝迦有什么不同?


    蓝迦自幼在魔教长大还能解释,可他做出那样的行径如何解释?那不是比蓝迦更下作?


    “……总之,”蓝翎语气有些艰涩,“你不能再对他做那样的事了,至少在他不同意之前不可以,就算你是魔教教主,也不能罔顾他人意愿做出奸犯之事。”


    奸犯这两个字实在不好听,蓝迦忍不住皱眉,“我没打算对他做什么,只是想要抱一下而已。”


    蓝翎微松了口气,“大哥若是真喜欢他也要拿出自己的真心才行,若是一昧强来,只怕他会越来越讨厌你。”


    真心?


    在魔教里,真心都是喂狗的玩意。蓝迦眉头就没松过,“我只想把他带回去,他就算是不喜欢我也无所谓,反正他人在我身边就行了。”


    蓝翎:“……”


    蓝迦若有所思,“得联系一下教中人了,就说我已经找到了圣子……”


    “大哥,他……”


    “不管他是不是圣子,我说他是他就是。”蓝迦冷漠地瞥了蓝翎一眼,“你最好不要坏我的事。”


    ……


    因为蓝迦,水萦怎么都不安稳,总觉得那个男人会突然钻出来。


    好在那男人后面一直很安分,吃饭的时候水萦也是在自己房中吃的,没有再见到蓝氏兄弟。


    也是这时他才得知百里归带人出庄了。


    翌日一早他就问流云百里归和师无衣有没有回来。


    流云道,“庄主应当在回来的路上了,师神医还没有消息传来,小少主可要去前厅等?”


    水萦点了下头,“去。”


    流云推了水萦的轮椅往前厅去。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出于主人家的礼貌,水萦还是问,“那两位蓝少侠可来了?”


    “来了,来了!”门外传来蓝翎活力十足的声音,“小少主,我们来了。”


    说罢,前面的人踏足进来。


    水萦理所当然把面前的人认作说话的蓝翎,因此浅浅地笑了一下,“蓝少侠,请坐。”


    蓝迦的脚步一顿,他看向水萦,轻笑,“你今日对我这般和颜悦色,真叫我不习惯。”


    水萦一愣,他微微蹙了下眉,也没有解释自己认错人了,只道,“蓝大侠,请坐。”


    蓝迦坐下,蓝大侠,蓝少侠……方才该不会将他看作蓝翎了吧?若是这样的话,真是叫人不爽。


    蓝翎落后两步进来,“小少主,小乖吵着想见你,我安抚了它一番才来,应该没晚吧?”


    小乖……那条蛇。


    本来水萦已经忘了,此刻蓝翎一说,他忍不住又想起师无衣说蓝翎浑身上饲养了百种毒物的事。


    他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还是冲蓝翎笑了一下,“没有来晚。”


    蓝迦看着这一幕,心底那点不爽渐渐变大。


    对蓝翎就笑,对他就板着脸叫蓝大侠……魔教中人做事本来就随心所欲,他做得哪里有那么过分?


    水萦吃饭的时候很安静。


    蓝迦冷不丁开口,“吃完饭我再给你看看腿。”


    水萦一口米饭噎在喉咙,差点没咽下去,以至于疯狂咳嗽起来。


    蓝翎被吓了一跳,“小少主,你没事吧?”


    蓝迦拿起手边的水递给水萦,“只是看,不会像昨天那样。”


    同时,流云默不作声地递了水杯过来,“小少主慢些吃。”


    水萦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还记得避开蓝迦的手去接流云手中的水杯。


    “的亏师无衣医术好,把你的腿保养得很好。”蓝迦也不尴尬,他把水喝了说,“你的腿还是有知觉的,也不是不能治。”


    把那杯水全喝了咽后,水萦才转过头看着蓝迦,“你治?”


    “他,”蓝迦板着脸,“蓝翎,他善蛊,我只是给你看。”


    水萦一顿,“你们的意思是……要用蛊?”


    “寻常手段既然治不好,也只能上点不寻常的手段了。”蓝翎在旁边保证着,“小少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感到痛苦的。”


    蛊……那就是那些虫子,或许还是毒物……


    他虽然想要站起来,可想到那些虫子又觉得怵得慌。


    水萦想到这里脸色发白,连饭也吃不下去了,他道,“此事……此事等爹爹回来之后再说。”


    “不吃了吗?”蓝翎已经添了第三碗饭,“不合胃口吗?”


    “我已经吃饱了。”水萦低声说,“二位慢用。”


    “这就吃饱了?”蓝翎道,“难怪那么瘦小一只。”


    蓝翎不同,蓝翎长得又高有大,和蓝迦的体型并无多少区别,所以一早见到两个人的时候他完全没能分辨出来。


    日中的时候,百里归终于回来了。


    水萦的睡意瞬间消失,他坐直了些,“爹爹在哪里?”


    “沐浴更衣去了。”流云答道,“小少主不要着急,庄主会来找你的。”


    果然没多久,百里归便来了。


    他今日没披披风,水萦还怔了一下才叫,“爹爹?”


    “是我。”百里归靠近来,“披风上沾血了,便没穿。”


    水萦哦了声,“其他的呢?”


    “来得及,”百里归道,“一夜没见你,我担心得厉害,自然是先来见你的。”


    水萦抬眸看着百里归,然后伸出手,“要爹爹抱。”


    男人顺手将水萦抱在怀里,指腹轻轻地蹭了一下水萦的鼻尖,“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水萦垂下眼,把脸埋进男人怀里,“想你了。”


    百里归一夜没回,他既担惊受怕没睡好,又因为蓝迦的话满脑子混乱,这会见到人自然就控制不住自己黏过去了。


    “抬头让爹爹看看,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水萦乖乖抬起头来,露出那张雪白的脸,“我一直在等爹爹。”


    百里归肃然的脸也柔和下来,额头抵上水萦的额,“是爹爹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山庄,你也长大了。”


    水萦就着这个姿势蹭了蹭男人的脸,两个人鼻尖相触,他浑然没注意到男人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萦萦。”百里归不动声色地将少年往自己怀里又托了托,“那两位客人如何?”


    水萦一顿,蓝迦是爹爹请来的客人,更何况那个男人对他说的那些话和做的事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他昨晚思量了许久还是觉得不应该告诉爹爹,以免多生事端。


    至于他……若是那蓝迦再来欺负他,他就让师无衣多给他配几副毒药用在蓝迦身上,最好能让这个狗男人下身不举。


    想到这里,他乖巧道,“还好,不过爹爹打算什么时候让他们离开山庄?”


    “自然是先给你治疗。”百里归道。


    水萦攀着他的肩,试图正视他无果,“可是我听说……要用蛊。”


    察觉到水萦的小心思,百里归干脆扶着水萦的腰让水萦坐在他腿上,然后他低头问,“若是用蛊的话你害怕?”


    “自然是害怕的……”水萦小声嘟囔着,“那些虫子……你知道我自小就怕虫子。”


    “爹爹会陪着你的。”百里归的呼吸都洒在水萦耳尖,他把人完全拢在自己怀里,“不管做什么,爹爹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水萦抬眸,湿漉漉的眸子看着百里归,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他这副模样引得百里归心神不定,几乎是下意识地靠近,眼见那柔软的红唇距离自己极近,百里归却见那唇一张一合,舌尖在齿间来回,“爹爹。”


    百里归猛然回神。


    门外准备找百里归说用蛊一事的蓝翎震惊地睁大眼,他后退了两步,转身找到了蓝迦,“哥,百里归对水萦的态度好奇怪啊。”


    蓝迦用羽毛挠着小银蛇的脑袋,头也没抬,“看不出来?百里归对那位小少主可不是什么单纯的父爱。”


    “那是什么?”蓝翎忙问,“百里归难道有什么阴谋?”


    “我蓝迦怎么有你这样蠢的弟弟?”蓝迦嫌弃地收了羽毛,“自然是情欲之爱。”


    “啊?”蓝翎震惊地睁大眼,“可是……可是他们、他们是父子,就算不是亲的,至少也……”


    至少也……


    百里归有些狼狈地闭了下眼,差一点……差一点就……


    他的目光微抬,看着外面蓝翎的背影消失,低头问怀里的少年,“你今日这么不对劲,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不敢告诉我?蓝翎又用蛇吓你了?”


    水萦朝百里归怀里蹭了蹭,丝毫没注意到那几乎要变质的父爱,“都说了没有,爹爹,倒是你……之前你不是说离庄的时候会带我一起去吗?”


    “这次爹爹是有事,带着你太危险,”百里归摸着少年的脑袋道,“等爹爹把山庄的事情安排好便带你出庄游玩如何?”


    “危险的事?”水萦连忙抬手去扒拉百里归的衣服,“爹爹可有受伤?”


    “不曾受伤。”百里归按住水萦的手,眉眼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爹爹若是受伤了,现在怎么敢这样来见你?”


    水萦松了口气,注意力又被拉回来,“爹爹刚刚说把事情安排好就带我出庄,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百里归的确没有骗过他,承诺的事情都有做到。


    水萦道,“那师神医……”


    “自然是要带上他的,否则你若是在外难受怎么办?”百里归轻点了一下水萦的脑袋,“你倒是很关心他。”


    “我身边就他一个朋友,自然要关心的。”水萦嘟囔着,攀着百里归的肩膀,“爹爹抱我回房间。”


    百里归将撒娇的少年抱起来,“师无衣昨日出庄,今日还没回来,你的药可有按时吃。”


    “当然有。”水萦说,“就算是我忘了,流云都不会忘。”


    水萦的目光从盛开的荷花池扫过,目光略过亭下的两个人,把百里归的脖子搂得紧了些。


    蓝翎抬起的手又放下,有些迷惑,“哥,百里小少主看到我们了吗?应当看到了吧?”


    蓝迦道,“看到了。”


    “可是好奇怪,他看我们的眼神好像在看陌生人似的。”蓝翎抓了下头发,“总不可能是隔得远没看清吧?”


    “隔得不远。”


    “是不是你昨天太过分了,所以他不想搭理你还连累我了?”


    “不是。”蓝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想到自己那夜特意把脸露出去第二日水萦却完全没印象时,他的眉眼渐渐地沉了下来,他说,“他或许只是……不记人脸,他记不住我们的模样。”


    所以在他面前,他们或许就是山庄的家丁,下人,下属,他当然不会特意与他们打招呼。


    难怪……哪怕昨日水萦那么生气,今早见他时也是笑盈盈的,因为是真的把他当做了蓝翎,没有认出他。


    【作者有话说】


    lj,你这样的是要追妻火葬场的[躺平]


    第68章 脸盲症的天下第一美人


    “亲吻”


    师无衣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 这把水萦吓得个够呛,师无衣倒是还笑盈盈地和他说,“还活着, 好歹……四时花给你拿回来了。”


    染血的手将那装着四时花的锦盒递给了水萦。


    水萦这会儿哪里还在意什么四时花, 他控制着自己不要掉眼泪显得自己很软弱, 只是抓紧了师无衣的手,“都说了……都说了你的生命安全最要紧……”


    “哭什么?”师无衣给他擦泪, 血渍染红了那片白皙的肌肤, 师无衣有些懊悔,“我是神医, 不会死的。”


    “萦萦, ”百里归轻声说,“我已经让郎中来了, 你先跟我出去冷静些,在这里反而热得他担心。”


    师无衣有气无力地笑,“是啊,小少主出去吧, 等我止了血你再来。”


    水萦被百里归推出了师无衣的房门,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锦盒, 眼泪掉得厉害, “爹爹……都是, 都是因为我……”


    百里归拿了帕子一边给水萦擦泪,一边安慰,“不是你的错,萦萦。”


    跟着师无衣出诊的人没有受伤, 他道, “那人取出四时花的当时就反悔了, 一刀冲着神医便去了,属下离的远,赶过去时那人已经被神医下了毒有气出没气进了……属下本想着给神医先止血,但他自己用了药护住心脉让先把药送回来,属下也不敢耽搁,赶紧快马加鞭带神医回来。”


    “所以,那人已经死了?”百里归道。


    “已经死了。”


    百里归挥手让人下去,把少年抱进怀里,轻声道,“如今那人也死了,师无衣也还活着,你不要太伤心了。”


    水萦有些怔然地摇头,“爹爹,若非是因为想给我取药的话,师神医也不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百里归看着水萦泪盈盈的模样,眼底滑过不知名的晦涩,他低声说,“不要难过,不要再掉眼泪了。”


    水萦抓紧了百里归的衣服,额头抵在了百里归的胸膛上,“爹爹。”


    “爹爹在。”


    百里归微闭了闭眼,感受着被叫爹爹时胸膛里的振动,他的手轻抚着少年后颈,一下又一下,“爹爹在,所以不难过了。”


    师无衣止了血便陷入了昏迷之中,水萦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转动着轮椅离开。


    因着水萦的缘故,山庄里曾经有的台阶能打平的都打平了,实在打不平的旁边也打了斜斜的坡供水萦的轮椅上下。


    按理来说,更不会有什么可能会卡轮椅的石头。


    但偏偏此刻水萦的轮椅也不知卡到了什么,过不去也下不来。


    他蹙着眉尝试了一下,又左右看了看,平日里此处人不说很多,至少也不会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水萦微微弯腰看了一眼,还是没能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的轮子。


    蓝色的影子从他旁边经过,然后抬起轮椅将水萦解救出来,水萦这才发现是一根树枝。


    他回头冲帮自己的人笑了一下,“多谢。”


    男人默不作声地盯着水萦的眼睛,然后弯腰靠近,把自己的脸露在水萦面前。


    这个动作让水萦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来人是蓝迦,可是……水萦下意识往后靠了靠,眼底浮现出一片茫然。


    他看了看男人的头顶,没有戴小银蛇的发冠,又看了看男人的头发,没有小辫子。


    不是蓝氏兄弟?


    “不知这位大侠是……”水萦问,“可是来找爹爹的?”


    蓝迦面无表情地站直了身体,果然,水萦果然不认人,根本没有认出他来。


    他低低地开口,“是我。”


    水萦一愣,脑子里也冒出果然二字,果然是蓝迦。


    他的笑容隐去,轻声道,“多谢蓝大侠。”


    “你百里山庄上百号人,一个人在这里乱逛也没人跟着你?”蓝迦说,“若是我没路过,你要在此处等多久?”


    水萦有些古怪的想,今天这个蓝迦正常得有些莫名其妙,他道,“多谢蓝大侠关心,是我自己不爱有人跟着我。”


    蓝迦捏着水萦的下巴又弯下腰来,“你看着我。”


    水萦盯着面前这张脸,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这个蓝迦,人不行,脸倒是还不错。


    蓝迦紧紧盯着水萦,“你看到了什么?”


    水萦迟疑了一瞬,“我……看到了你?”


    蓝迦道,“那就好,记住我这张脸,下次不许认不出来了。”


    水萦:“……”


    他觉得此事有点难为他。


    但怕蓝迦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只道,“好的蓝大侠,我记下了。”


    蓝迦满意极了,他就知道,见过他的人都不会忘记,水萦当然也会记住的。


    他的目光下移,“还不治疗腿?”


    水萦下意识撩了下袍子将腿又遮了遮,他转动轮椅,“蓝大侠若是在百里山庄待烦了可先行离去。”


    蓝迦握住了水萦的轮椅,“我是要走,但我不是一个人走。”


    水萦回头看了一眼他,又收回视线,“若是蓝大侠是担心蓝少侠的话,也可以带他一起走。”


    蓝迦的目光落在水萦的头顶,他的眸光微暗,神色也很淡,“我并不担心他,我只是在等他给你治腿。”


    蓝迦想过到了魔教再让蓝翎给水萦治腿,但那个时候只怕水萦心情不好,影响到治疗的效果。


    他又看向水萦的腿,若是治不了的话,水萦就只能坐在轮椅上,去哪里都需要他抱着,这样似乎也很好。


    抵达前厅的时候,百里归正与蓝翎说完话,见水萦来了站起,“萦萦。”


    水萦轻声道,“爹爹。”


    “让蓝少侠为你看看腿。”百里归道,“若是能治的话,从明日就开始。”


    “怎么看?”水萦看到蓝翎就想到他满身毒物,有些发憷。


    “之前大哥给小少主看过,大哥说小少主的腿是有知觉的,”蓝翎说,“所以小少主不要害怕,我会尽力而为的。”


    他在水萦面前单膝跪下,撩起来了水萦的袍子,又小心地替水萦褪去鞋袜,手指落在了水萦的足上。


    这双足从未下地走过,保养得极好,细腻光滑,嫩如婴儿般的肌肤,比正常人的脚更软,以至于蓝翎摸到的时候都怔了一下。


    旁边百里归和蓝迦两双眼睛盯着,蓝翎压下心头纷杂的情绪,手指从水萦脚趾开始细细揉捏,“这样小少主可有什么感觉?”


    水萦细细地感受了一下,随即犹豫着摇头,“没有。”


    蓝翎的手指往上,一寸肌肤都没有放过,“这里呢?”


    “没有。”


    蓝翎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些,“这样可有?”


    “你轻点。”蓝迦皱眉,“腿都被你毛手毛脚的按红了。”


    本来蓝翎还没注意到那片雪白肌肤上的红色指印,听见蓝迦的话他看去,才注意到那片红,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如同被人凌虐般的痕迹。


    他的心脏一跳,手微松,他也没有用太大的力道,只是水萦的皮肤太嫩了。


    他先道了歉又细细地摸过去,“小少主若是有感觉便告知我一声。”


    “嗯……”水萦的声音很轻,“好像有一点。”


    “在何处?”蓝翎的手一顿,往回走,“这里?”他注意着水萦的表情,手又停下,“这里?”


    水萦点头,“是。”


    蓝翎犹豫了一下道,“小少主将眼睛闭上。”


    水萦愣了一下,“闭眼睛?”


    “没错,把眼睛闭上。”蓝翎说,“哦没让你睁开时你不要睁开。”


    水萦乖乖闭眼,看起来乖巧极了。


    一旁的蓝迦眸色微暗,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百里归,这位百里庄主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蓝翎给水萦做检查。


    眼见一只两指长的蜈蚣从蓝翎的袖子里爬出来,百里归才知道为什么蓝翎要让水萦闭上眼睛,若是见到这毒虫,只怕水萦会被当场吓哭,更别说这毒虫还要爬上他的腿。


    百里归开口道,“师无衣说,萦萦的腿好不了是因为他全身的毒都被压制在了腿里,这些年师无衣也试过解毒,但是数十种毒素在他身体里互相攻击,他也只能保住这双腿。”


    “是,这毒……的确不少来自西域和苗疆。”蓝翎道,“若是小一能吸出毒素来就有机会治疗,不过短时间内肯定站不起来了的。”


    有站起来的机会对百里归来说就是好的,世间长点短些都无所谓。


    那条黝黑的蜈蚣几乎大半个脑袋都钻进了水萦的皮肉之中,看得百里归的拳头都攥紧,他甚至庆幸水萦的腿没有感觉,否则肯定会疼得受不了的。


    他眼睁睁看着那条蜈蚣完全钻进了水萦的腿内,甚至在那皮下爬动,看着颇为触目惊心,若是被水萦知道的话……


    过分的安静让水萦有些不安,他睫毛颤动着,“爹爹,我……”


    “很快就好了。”百里归捂住了水萦的眼睛,他弯腰在水萦耳边轻声说,“听爹爹的,不要睁开眼睛。”


    水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百里归这么他就真的不敢再动了,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百里归的衣服,“爹爹,怎么都不说话,我害怕。”


    “别怕。”


    那条蜈蚣爬动着钻出脑袋里,身体却已经比之前大了几乎一倍,蓝翎伸出指尖将蜈蚣引回自己袖子,“小少主身体里的毒太多,即便是与小一同源的毒也没能引完。”


    “那……”


    “小一需要修养三日消化它吃的东西,”蓝翎重新给水萦的鞋袜穿上,“明日会带小二来。”


    水萦不知道蓝翎说的小一小二是谁,他睁开眼的时候,蓝翎已经跟下人走了。


    蓝迦站在旁边,用一种诡秘的目光看着他。


    水萦抓紧了百里归的衣服,小声问,“爹爹,蓝少侠是用的什么给我治疗?该不会是那条小蛇吧?”


    “不是。”百里归神色都没变动一下,“你只需要配合就好,不管需要治疗多久,爹爹都会等你站起来那一天。”


    “可若是治不好……”


    “治不好爹爹便抱你一辈子。”百里归将他脸庞的发丝捋至耳后,温言道,“总之爹爹哪里也不去,就陪着萦萦。”


    蓝迦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眼底的神色却混杂至极,他眼前闪过水萦对百里归的依赖,慢慢地垂下眼皮。


    百里归?


    ……


    师无衣昏迷了一天一夜脱离了危险醒来了。


    水萦守着床边见他睁开眼的时候,差点没掉下眼泪来,他赶紧差人去叫百里归,又盯着师无衣不说话。


    “我醒了你还不高兴啊?”师无衣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怎么一副要哭的模样?”


    “你还说这些。”水萦见他要坐起来,连忙道,“不行,要好好躺着。”


    “躺了这么久要发霉了。”师无衣坐起来,他面白如纸,手指轻触着水萦的脸颊,“哭过了?”


    “……”水萦没说话,只盯着他。


    “我知道了,下次绝对不会这样回来了。”师无衣的语气还很愉悦,“小少主这么担心我,即便是受了伤也不亏。”


    “胡说八道!”水萦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轻触着师无衣的胸膛,眼底又浮现了泪光,“我知道肯定很疼的。”


    “已经不疼了,很快就会好起来。”师无衣握住少年的手,眉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我很高兴小少主担心我,但你不要难过,你若是难过的话,我会觉得心口比受了伤更疼。”


    “油嘴滑舌……”水萦带着眼泪又笑了一下,又压下嘴角,“你下次不要再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师无衣道,“好。”


    他给水萦把眼泪一点点地擦净,随即凑过来,轻吻落在水萦的唇角。


    水萦睁着眼,睫毛扑闪了一下,小心地抓住了师无衣的衣裳,他抬眸看着师无衣。


    师无衣被这湿漉漉的,如同小鹿般的眸子看得心口发烫,手微微动了动,就这么扶着水萦的腰,稍稍使力将人抱到了自己怀里。


    这个动作吓得水萦一个激灵,“你做什么?小心伤……”


    男人把脸埋进水萦的颈项,深深地呼吸了两下,又上去吻水萦的唇,他呢喃着,“当时我还想,若是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小少主了,那怎么行。”


    水萦不动了。


    “小少主,”师无衣见水萦眼尾红红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巴张开。”


    水萦乖乖地张开唇,舌尖在唇间若隐若现。


    “濒死之时我又想着,幸好没有与小少主发生更亲密的关系,否则我若是死了,小少主肯定会更难过的。”师无衣的手指落在水萦地唇上,眼底一片沉色,“小少主,舌头伸出来。”


    往日检查身体时师无衣也会这样说,所以对水萦来说,这些动作并无不妥,他将樱红的舌尖探出。


    “可我总觉得有些不甘心,毕竟小少主知我心意,允许我对小少主做亲密的事……”师无衣微微低头,含住了水萦的舌尖。


    水萦的眼睛微睁,又闭上。


    他不敢乱动,怕师无衣包扎好的伤口会裂开。


    但是这次的亲吻和以前一触即分的吻截然不同。


    舌头被师无衣又舔又咬的,仿佛要将他的舌都吃掉。


    口中的腔壁牙关软腭都被扫过,甘甜的汁水被师无衣尽数吃于口中,以至于水萦的眼泪都出来了。


    酥麻从头皮慢慢蔓延开来,有些难以呼吸,水萦忍不住贴近了师无衣的身体,手臂缠上他的肩膀,然后唇齿间发出一道细细的声音。


    这道柔软的声音被师无衣捕捉,他眸光晦涩,手臂罩得越用力,五指已经隔着衣衫陷入少年柔软的臀肉。


    麻意蔓延到了四肢以及尾椎,水萦被亲得泪水都掉落了下来,有些无力地呜咽着。


    没有人注意到那条微开的门缝,也没有人看到站在门外的男人,披风上的那只鹤几乎要坠到地上。


    百里归站在那里,看着被师无衣抱在怀里亲吻的少年,身体如同僵硬一般,面容却阴沉难看。


    【作者有话说】


    [接]


    第69章 脸盲症的天下第一美人


    “不要离开爹爹”


    结果师无衣的伤口还是裂开了, 血浸出来的时候,水萦都快被吓死了,但师无衣神色淡定, 还细细地给水萦唇上水渍擦净, 这才自己给自己处理伤口。


    水萦连忙拿过他手中的药, “你不方便,我来帮你。”


    师无衣没有和水萦争, 他见少年那小心翼翼怕把他弄疼的模样, 喉结都滚动了一下,“小少主。”


    水萦的腿依旧无力地垂在床边, 他垂着睫毛, 轻轻地嗯了声。


    “小少主在心疼我。”他说着这句话忽地又笑了出来,胸膛都在震颤。


    水萦:“……”


    他抬眸, 忍不住瞪了师无衣一眼,“现在关心的是这个吗?别笑,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我好不容易包扎好的。”


    师无衣敛眉,止住笑, “那我不笑了。”


    水萦道,“我方才已经让人去叫爹爹了, 爹爹为何还没来?”


    师无衣说, “庄主大概有事要忙, 小少主跟我在一起就好。”


    水萦微颦眉,“你那给你择药的药童呢?今日我没见着。”


    “应该是在药房。”师无衣的手落在水萦脑袋上,“小少主,还能再亲一下吗?”


    “不行!”水萦很有原则的拒绝了, “若是到时候又让你的伤裂开了怎么办?”


    师无衣叹息, 他的指尖触摸着水萦的唇, “小少主,很甜,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了。”


    水萦耳朵泛红,忍不住偏过脸,“不要说这种话,好奇怪。”


    师无衣笑了一声,“小少主不喜欢那我就不说了,那方才……小少主可觉得舒服?”


    水萦轻轻咬了下唇,柔软的唇面被咬得下陷,樱桃似的可口,他也颇为诚实,“舒服。”


    如此坦诚,师无衣的呼吸都变重了两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掰了下少年的牙齿。


    师无衣身上一向没什么攻击性,这还是水萦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这种微妙的,类似于百里归身上才有的气息,这让水萦莫名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小声说,“我去看看爹爹。”


    师无衣轻拉了一下旁边的轮椅,“那小少主便去吧。”


    水萦转了一下轮椅,回头看了一眼师无衣,声音更小,“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师无衣眉眼都染上柔和的笑,“好,我在这里等着小少爷。”


    水萦藏在发下的耳朵红了红,看着便是情窦初开的害羞模样。


    轮椅将要转过拐角之时,水萦眼尖地看到了绣着鹤的衣摆从拐角扫过,然后消失。


    水萦的轮椅速度快了些,“爹爹,是你吗?”


    是看错了吗?


    水萦忍不住蹙眉,爹爹即便没见到他,应当也听见了他的声音……所以刚才应该是看错了吧?


    这样想着,他转着轮椅往前走了一阵,又停下。


    不识人,但他却认得蛇。


    这些天那条小银蛇表现得很乖巧,只乖乖地盘在蓝翎手臂上看着他,水萦已经没有那么怕它了。


    但除了那次泡药浴,他没有私下见过它,以至于此刻骤然看到小银蛇盘在旁边的花枝上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本来没想理这条小银蛇的,可是想到对方的主人这段时间给他治腿的事,他还是小心地靠近了那朵花一些,小声问,“你是和你的主人走散了吗?”


    小银蛇眨了眨眼,吐出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水萦有些怵,他压下跳得很快的心脏问,“那……那你需要……需要我带你去找你的主人吗?”


    小银蛇又嘶嘶了两声好像在答应,随即,它如同怕水萦反悔一般,迅速顺着水萦的腿爬了上来。


    水萦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不会咬我吧?”


    小银蛇如同盘在蓝翎的手臂上一般盘在了水萦的手腕上,盘了三圈倒像是水萦戴了几圈手环,随即它用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看着水萦,仿佛很舒服一般。


    水萦暗暗地抚了抚自己脆弱的心灵,转动着轮椅问小银蛇,“你知道你的主人在哪里吗?”


    小银蛇哪里在意它的主人在哪里,它用蛇信子舔了舔水萦,嗅着水萦身上的香味颇为心满意足。


    水萦鸭同鸡讲了一阵,叹了口气,“爹爹之前给你的主人备了专门的院落供他研究自己的蛊虫,应该在那里吧。”


    不过在那个地方的话水萦又不太敢去了,毕竟……毕竟那可是蛊虫窝啊,他看书的时候,书上都是苗疆人的蛊很奇妙,不仅能操控人的神志还能杀人于无形……说起来这蛊和毒好像也有几分相似,更早的时候说不定还是一家呢。


    他胡思乱想着,来到了蓝翎的院外。


    院门没关,水萦转着轮椅进去,轻声叫着,“蓝少侠,蓝翎少侠,你在吗?”


    屋内转出来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水萦没说话。


    “蓝少侠,我替你把小银蛇……小乖送回来了,”水萦说,“它……”


    这小银蛇怎么不下去?


    水萦低下头,压低了声音,“你快去找你的主人,别在我这里待着了。”


    男人面色晦暗地盯着那条盘旋在水萦腕上的蛇,往水萦走了几步。


    “你快下去啊。”水萦抬了抬手腕,“到时候你又被教育了。”


    “蓝翎不在。”男人在水萦面前弯下腰来,朝水萦伸出手,“他出庄了。”


    水萦一怔,这个人是蓝迦……


    蓝迦径直握住了水萦的手腕,在水萦身体紧绷着的时候将小银蛇强行取了下来。


    小银蛇冲着蓝迦龇牙,但它虽然生气却没有攻击蓝迦,只是愤怒地流下了毒液。


    水萦:“……”


    蓝迦浑然不惧,面色淡然,“这种喜欢骚扰别人的小蛇就该阉了。”


    水萦:“……”


    这两天或许是因为百里归在庄中,蓝迦也没有骚扰他,表现得十分礼貌。


    但此刻水萦听见蓝迦这句话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忍不住朝蓝迦下面看去。


    阉了?那最先阉的……不应该是蓝迦吗?


    注意到水萦的目光,蓝迦道,“我没有骚扰你。”


    “……”那之前骚扰他的是鬼吗?


    “我那是喜欢你。”蓝迦说,“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吗?要亲热,要不择手段的占有。”


    脑子里有毛病。


    这人到底是怎么长大的,把这套歪理堂而皇之的说出来甚至还沾沾自喜不觉得自己是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侠,叫他大侠都是侮辱这个侠字。


    水萦的心底充满了无语,他无意和蓝迦讨论这个话题,只道,“既然你在这里就看着小蛇吧,我先走了。”


    “走什么?”蓝迦笑盈盈地挡在了门口,“来都来了,不如我们好好聊聊?”


    水萦蹙眉,“我和你似乎没什么可聊的。”


    “怎么会呢?”蓝迦双手环抱着,盯着水萦,“我们来聊聊需要多少聘礼才能让百里庄主同意你嫁给我?”


    水萦绷着脸,“你做梦,父亲会一剑把你贯穿。”


    蓝迦恍若未闻,“又或者聊聊,你怎么才能喜欢我?”


    水萦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我才不会喜欢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蓝迦又道,“也许你喜欢强壮的身体?我正好有。还是喜欢武艺高强之人?我也是。还需要家财万贯?我的家当应当也算得上有?身份地位?”


    “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自言自语了。”水萦蹙着眉,“你连尊重人都学不会,我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人?就算你是神仙我也不会喜欢的。”


    “尊重?”蓝迦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什么叫尊重?不如你教教我?”


    魔教的规则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因此他的字典里从来每天这两个字,一剑杀了那些连对手都称不上的虫子,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尊重了。


    水萦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教你这些?这些又不是我该做的事?”


    “调。教自己未来的夫君这么重要的事当然得自己来,”蓝迦语气淡定,“你难道还放心让其他人来?你放心我也不能接受。”


    水萦咬了咬牙,几乎保持不住自己冷淡的表情,“你这人果真是个轻浮的浪荡子,我不想与你多说了,让开,我要走了。”


    “你对我的态度真的好差啊,”蓝迦很是幽怨,“这小蛇那么吓你你都不和他计较,怎么这么讨厌我?”


    “它是没脑子的畜生,难道你也是吗?”水萦道,“你要不要让开?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他转动着轮椅,径直从蓝迦的脚上压过去。


    蓝迦痛得原地跳了两下,然后他低下头和无辜的小银蛇大眼瞪小眼,“我是不是被骂了?”


    小银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跳下来,往屋里滑去。


    “不过他的不客气就是碾我一下?这也太温柔了,真要遇上恶人可怎么办?”蓝迦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下,“不过骂人的时候真漂亮,冷脸也漂亮,想亲。”


    他那群愚蠢的下属还没有给他一个完美的计划吗?真没用。


    ……


    水萦停在了百里归的书房外面。


    他问门外的守卫,“爹爹可在?”


    “小少主,庄主在里面的。”


    水萦颔首,他推了下门,然后往里探头,“爹爹。”


    百里归坐在那里,面容沉默,见到水萦后又站起来,他没有要轮椅,直接把水萦抱了起来。


    水萦搂住百里归的肩,“爹爹什么时候来书房的?”


    “方才。”百里归将水萦放到榻上坐好,低声道,“你找爹爹可是有什么事?”


    “只有有事才可以找爹爹吗?”水萦撇了下嘴,有些不高兴,“想你了,想见你算不算有事嘛?”


    百里归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水萦的唇,唇看起来比平日更红,像是抹了口脂一般,是因为师无衣吗?他想,是被师无衣亲的。


    百里归的表情看起来颇为奇怪,水萦有些说不上来,好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他叫道,“爹爹。”


    百里归垂下眼,避开了水萦那双含水般的眸子,“爹爹给你按摩。”


    水萦轻‘噢’了声。


    百里归给水萦褪去鞋袜,他的手落在水萦那雪白的腿上,轻轻地揉捏着没说话。


    “爹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水萦问,“你好像……不太开心。”


    百里归没有抬头,只道,“师无衣醒了?”


    水萦嗯了声,“他中午的时候就醒了,你没去见他吗?”


    “我为何要去见他?”


    水萦愣了一下,又犹豫了一下,“爹爹,你果然不开心,是不是山庄发生了什么事?杀师神医的人还有同伙?他们追上来了?”


    “现在哪有人那么大胆,敢上百里山庄闹事。”


    可百里归就是心情不好啊,不是山庄出了问题,那是百里归本身……


    水萦抬起了百里归的脸。


    这个动作让百里归整个人都僵住了,名满天下的百里庄主黝黑的眼瞳里映出养子那张清纯漂亮的脸蛋来,想到的却是白日撞见养子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亲吻的模样,想着的还有着他午夜梦回时将少年按在身下的模样。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有了那样的心思呢?


    十六岁时少年钻进他的怀里哭着叫爹爹的时候吗?


    还是十七岁蝴蝶停在少年的指尖,而少年双眼明亮地回头来找他?


    又或者是十八岁那日,他看见了少年不着一缕的身体,后背的红痣?


    还是更早的时候呢?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无数次因为少年的笑颜和哭声而做梦,梦见这个他养大的孩子在他怀里与他痴缠。


    那个时候他见到水萦都会觉得自己不配做水萦的爹爹,他怎么能有这样龌龊的、恶劣的,甚至恶心的想法呢?


    作为一个父亲,即便是名义上的父亲,对着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滋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这事若是传出去,百里归不敢想其他人会如何看待水萦,也不敢想象水萦是不是觉得他这个爹爹是变态。


    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在意水萦的名声,不能不在意水萦的想法。


    所以他如此压抑着自己那见不得光的、甚至称得上禁忌的感情,想着即便是就以长辈的身份陪伴水萦一辈子也好。


    可他总是回避去想,水萦长大了,水萦出落得这么漂亮,喜欢水萦的人会有很多,而他这个漂亮的孩子或许也会有一天喜欢上某个人,然后牵着那个人的手告诉他该成亲了。


    现在,这件事已经无法再回避了。


    水萦真的与另一个人如此亲密,若是他不干预,或许水萦真的会与师无衣在一起。


    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他的心底甚至有着难怪如此的荒谬感。


    难怪萦萦说想和师无衣去药王谷,因为萦萦有了别的想法,所以想要离开百里山庄,离开他的身边。


    他如何能接受他养大的宝贝离开他的身边?


    他又如何能接受这个孩子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明珠与另一个男人亲吻,甚至可能做更亲密的事。


    甚至……


    百里归微微闭了下眼又睁开,“你当真想知道?”


    水萦坐直了些,他的指尖抚上百里归的眉头,“我不愿爹爹不开心。”


    感受着额头上的那柔软的指腹,百里归抬手将那只手握在了掌中,他看着水萦,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你和师无衣……你是否有什么事没有告诉爹爹?”


    水萦一愣,他对上了百里归那双黝黑的藏了无数情绪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好半晌他才轻声问,“爹爹为何突然这样问?”


    “所以有事情瞒着我是吗?”百里归的声音有些哑,低低的,“萦萦长大了,不需要爹爹了,所以有事瞒着爹爹……是不是还想弃爹爹而去呢?”


    水萦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爹爹怎么会这样说?我怎么可能弃……弃爹爹而去。”


    弃?


    这个字……怎么能用在这里?


    “那么萦萦告诉爹爹。”百里归的手在少年腕间停留,然后慢慢收紧,“告诉爹爹,为何突然想和师无衣离开山庄,为何与师无衣做那样……那种事?”


    那种事?


    水萦只能想到中午自己与师无衣亲吻的事被百里归看到了。


    “为何允许师无衣……”


    百里归手上猛然使力,将少年拽到自己怀里,水萦只能被迫贴在他的怀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爹爹。”


    被称作爹爹的男人在水萦唇上重重一碾,声音很沉很低,还有着不可忽视的嫉妒,“允许师无衣这样对你?”


    水萦的脑子瞬间跌宕。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爹爹亲他了吗?亲了他的……嘴巴?


    不对,那不叫亲,毕竟哪里做父亲的人会亲吻孩子?哪怕他们不是真正的父子。


    但是……但是为什么爹爹忽然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


    是因为见到他和师无衣的事气坏了吗?否则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


    他呆呆地抬起脸看着百里归,眼底的茫然完全泄露出来,“爹爹……”


    就算是气狠了,也不可能做那样的事,也不可能……


    “为什么允许他那么做?他怎么敢?他哪里配?他仗着你年幼哄骗了你是不是?”男人的询问声太过急切,“你年纪小,不知道那些男人为了得到长得年轻漂亮的肉。体有多会伪装,你与他朝夕相处,他想要哄骗你更是轻而易举……”


    “可是爹爹,”水萦忍不住道,“我知道他没有……”没有骗我这句话都没能说完整。


    因为百里归不说话了,他只是看着水萦,黑黝黝的眼瞳没有一丝光亮,那张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太恐怖,以至于水萦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百里归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把水萦拥在怀里,胸膛也因为笑而在震颤着,他说,“萦萦是被他骗了,等我杀了他,杀了他就好了。”


    水萦从来没见过百里归这副模样,此刻在自己面前的似乎并不是从前那个温柔平和的爹爹,而是另一个被他释放出来的恶鬼。


    他的身体也轻颤了起来,手指轻轻地抓住了百里归的衣服,喉咙如同被堵住一般。


    他的爹爹到底怎么了?即便是真的无法接受他和师无衣的事也不会……


    “爹爹,你别……别这样。”水萦喃喃着,“这样,这样让我……”让他好害怕。


    “那怎么办呢?”百里归低下头来,他看着水萦,眼底黑而深的情绪如潮水一般蔓延开来,“萦萦告诉爹爹,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办?”


    “那爹爹也要告诉我……”


    “告诉萦萦就好了吗?”百里归抬起水萦的下巴,望着这双已经覆盖了泪意的双眸,“爹爹要怎么说呢?”


    “说爹爹梦见萦萦不是爹爹的孩子,而是爹爹的妻子?”


    “说爹爹嫉妒师无衣能亲吻萦萦?”


    “说爹爹对萦萦那恶心的见不得人的心思?”


    “还是说……”


    “爹爹。”水萦抱住了百里归的腰,他的脸贴在了百里归的胸膛上,哽咽声响起,“爹爹别说了,爹爹……爹爹……”


    压抑着的情绪在此刻完全爆发出来,男人用着一种仿佛要将少年融入骨血的力道,落在少年耳边的声音沙哑到极点,“不要爱上其他人,不要厌恶爹爹,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


    水萦张了张唇,他努力抬起眼睛想要看着百里归,眼泪却啪塔一下掉了下来,“不会讨厌爹爹,不会离开爹爹……爹爹。”


    “是爹爹吓到你了,是爹爹的错,别哭。”


    他说着别哭,却低下头来,慢慢地吻过少年的眼睫,将那些泪水吻去,“爹爹只是太害怕了,爹爹只是太爱你了,所以爹爹无法接受你哪里有一丝离开爹爹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好味好味[接][饭饭]


    第70章 脸盲症的天下第一美人


    “只是不要我了”


    百里归的爱让水萦茫然, 可若是说厌恶,那当然是没有的。


    那可是爹爹,他怎么会讨厌爹爹呢?永远不会的。


    不管爹爹对他是什么感情, 他能想到的都是被灭门的那个雨夜, 长剑染血的青年把年幼的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模样。


    想到的是为了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的他在药王谷求医, 爹爹以身试药的模样。


    想到的是每次夜惊时睁开眼,都是爹爹在抱着他轻声安慰的模样。


    想到的……


    爹爹对他那么好, 无论如何, 他都不可能讨厌爹爹的。


    可是爹爹的爱又该怎么处理呢?


    水萦想不到该怎么办,就这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依旧和往常一样吗?


    那不可以的, 在知道了爹爹感情后, 他又怎么能和以往一样冲着爹爹撒娇要抱呢?


    远离爹爹吗?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那是他的爹爹,是他最在乎的人。


    水萦睡不着了, 他没有朋友,没有可以一起说这些事的人,这种事他也不能告诉别人,因为事关爹爹的名声。


    若是让天下人知道百里庄主爱上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 也不知道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还是说要接受爹爹的感情呢?


    真奇怪,寻常人怎么能坦然接受父亲如同爱妻子一般爱自己这件事呢?


    爹爹倒是……水萦想, 爹爹倒是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似乎困扰的只有他一个人。


    阳光透过指缝穿到了水萦的脸上, 他微微闭了闭眼睛又睁开,一眼看到了有人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水萦睁着眼辨认了一下,却见前面的人笑了起来,很是阳光爽朗, “是我, 我来看看你的腿。”


    水萦坐起来, “蓝翎少侠,你来了?”


    蓝翎笑道,“可以不用叫我少侠的,毕竟我们也认识多日了,我还以为我们能勉强算得上是朋友了。”


    朋友?


    水萦一时有些怔然,“我以前……没有过朋友。”


    “以前没有没关系,现在有了,我就是你的朋友。”蓝翎在水萦面前站定,将红色绸缎置于水萦眼上,他弯下腰来,“我做你的朋友好吗?”


    水萦呼吸慢了半拍,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好。”


    但是朋友之间要做些什么呢?


    蓝翎在水萦面前蹲下来,他将手放在了水萦的膝盖上,声音很轻,“现在我先帮你治腿。”


    水萦点了下头。


    蓝翎的治疗从不让他看到,他已经猜到了些,大概是用蛊虫……这样的话他的确不敢看,即便是想到都觉得心底发毛。


    蓝翎是个很健谈的人,而且与他大哥截然不同,蓝迦这人没什么道德,蓝翎却完全是纯善的少年人,水萦有时候也很好奇他们的父母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兄弟的。


    这样想着,水萦也顺口问了。


    蓝翎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看着那只蛊虫在水萦腿上游走,说,“大哥不是和我一起在苗疆长大的。”


    “我阿爹并不是苗疆人,他中了蛊,来苗疆求解蛊的时候碰上了我阿妈,他们相爱了。”蓝翎低声说,“生下哥哥之后,他们应该有一段幸福的时光,但这样的时光并不长。”


    水萦轻蹙眉,“我听说,苗疆人不得与外族通婚。”


    “对,长老们得知阿妈与外族生下两个孩子勃然大怒,偏巧此时阿爹那边的人也找来了,阿妈才知道阿爹的身份并不简单,一不小心可能会给苗疆引来灭族之灾,她不得不与阿爹分开。”蓝翎道,“那个时候我应当才三月大,阿妈留下我,让阿爹带走了大哥,这十八年,我们是很少见面的,我也不知道阿爹是怎么教导的,让大哥变成了这样……不过阿爹前两年就死了,也问不到了。”


    说到这里,蓝翎有些歉意地说,“水萦,大哥他是真心喜欢你,只是不懂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我不是要你原谅他,只是想说,他其实没有那么坏。”


    水萦抬手摸了摸自己眼睛上的红绸带,唇角弯了弯,“你和他关系很好的嘛。”


    “我对大哥有愧疚,”蓝翎低声说,“听长老说我自小招那些毒物喜欢,是天生的养蛊人,所以他们要求我留在苗疆,本来阿妈的想法……留在阿妈身边的本来应该是大哥,若是大哥留在阿妈身边的话,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那不是你的错,”水萦轻声道,“你们的父亲呢?分明是他没有承担起父亲的责任,我也自小跟着爹爹,可爹爹就将我养得很好。”


    而且,他们的父亲是什么身份?水萦还想问一下的时候,忽然极轻地嘶了声。


    “怎么了?”蓝翎忙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腿……”水萦不太确定地说,“刚才好像……被什么扎了一样。”


    “被什么扎……”蓝翎看着那只蝎子,“你能感受到痛了?”


    感受到痛?


    水萦愣了一下,半晌垂头,“我的腿……”


    蓝翎忽然一把把水萦抱起来转了两圈,惊喜至极,“你能站起来的,肯定可以。”


    水萦被吓了一跳,慌忙搂住蓝翎的肩膀,那条红色的绸缎被这外放的动作扯下来挂在水萦的鼻尖,又轻飘飘地滑下来,他也忍不住弯了弯眸,“我能……我能站起来的。”


    蓝翎道,“看来我这些小可爱还是蛮厉害的。”


    水萦的目光微动,他抬眸看去,压低了声音问,“蓝翎,外面那个人是谁?”


    蓝翎还抱着水萦没放下,闻言他转过头去,“哥,你怎么来了?”


    蓝迦捉摸不透的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语气也很淡,“不是治腿吗?怎么抱在一起?”


    “什么叫抱在一起啊?”蓝翎小心地把水萦放到轮椅上,“小少主说他的腿能感受到针扎似的疼了,我高兴。”


    “哦?”蓝迦唇角一挑,“那的确很不错,小少主。”


    水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蓝迦的眸色微沉,他看向蓝翎,“大概什么时候能治好?”


    “哥,还早着,别想得那么简单,要那么简单的话,师无衣怎么可能五六年还没能完全解开这些毒?”蓝翎盯着蓝迦,“所以你有什么想法都要按耐住别胡来。”


    “我能有什么想法?”蓝迦好整以暇地看着蓝翎,“倒是你,别待在百里山庄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怎么?想入赘百里山庄啊?”


    “大哥!”蓝翎红了脸,他慌忙看了一眼一脸状况外的水萦,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蓝迦淡然道,“若是没有的话你在脸红什么?声音这么大心虚了?”


    水萦好一阵才回味过来蓝迦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微微皱眉,“蓝大侠,蓝翎没有你那么龌龊。”


    “龌龊?”蓝迦气笑了,气的不是水萦说他龌龊而是水萦在帮蓝翎说话,“我有这样的想法就是龌龊?”


    “喜欢一个人不龌龊,用肮脏的手段欺负就是龌龊。”水萦看着蓝迦,“而且你还这样污蔑自己的弟弟,他可不会污蔑自己的兄长,他刚才还帮你说话。”


    蓝迦心底的怒意一点点蔓延上来,还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嫉妒和醋意,“是,我污蔑他,他是光风霁月的少侠,我是阴险狡诈的小人。”


    “哥,小少主不是这个意思。”蓝翎连忙道,“他只是说……”


    “炫耀什么?”蓝迦转向蓝翎,“你现在在我面前炫耀他帮你说话,他护着你?”


    “我没有这样想!”


    “那光风霁月的蓝少侠,”蓝迦嗤笑了一声,“你敢和水萦说,你对他没有什么龌龊的想法吗?”


    蓝翎一时噤声,看向了水萦。


    水萦微微蹙眉,“不要在我院里吵,蓝迦,我和蓝翎是朋友,不是谁都像你一样。”


    蓝迦不说话了。


    他黑黝黝的眼睛看着水萦,许久才笑了起来,“你的感觉没错,我就是一个阴险的小人,你被我这样的小人看上可真倒霉。”


    说罢,他转身就走。


    水萦坐在轮椅上看着蓝迦的背影,他没有在意这句话,倒是转头看向一旁满脸担忧的蓝翎,“你若是担心你哥就去看看吧。”


    蓝翎只是在水萦面前单膝跪下来,然后握住水萦的脚将鞋袜给水萦穿上,“大哥那边……你一定要小心些,他若是生气了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水萦摇了摇头,低声说,“虽然蓝迦的确很轻浮又没什么礼貌还不尊重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水萦都顿了顿,半晌又道,“但他没有真的对我做出什么很糟糕的事,他也不是那么坏的人。”


    蓝翎抬起头,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忧虑,半晌才说,“小少主,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哥他……若真的打定主意做些什么的话,那个时候就晚了,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他这样喜欢你你又下他面子拒绝他的心意,他或许会做出些不好的事情来……总之你这几天身边都带上人最好。”


    见蓝翎说得这么严肃,水萦也正色道,“好,我记住你说的话了,等会儿我就与爹爹说,让他把流云这几天都借给我。”


    蓝翎看起来才放心了些。


    想到之前蓝迦说要把水萦当魔教圣子带回魔教一事,他的眉便忍不住皱起,他很想告诉水萦,却又担心蓝迦的身份被百里山庄发现,现在他只能这样提醒水萦了。


    “你一定要去说,虽然都是我的猜测,可我与大哥一路从苗疆过来,见识过他的手段,绝不像现在表现得这么温良。”蓝翎说。


    水萦又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了,你不必太担心。”


    但是怎么能不担心呢?


    蓝翎在心底苦恼,如果真因为蓝迦而让水萦出了什么事,他肯定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的。


    “若实在不行,这些天我都跟着你。”蓝翎又道,“这样的话,若是大哥有什么动作我也好防备。”


    “你能怎么防备?你又不能对你大哥用蛊。”


    “我轻功一绝,能逃跑。”


    水萦没忍住抿唇笑了一下,“多谢你,但是不用了,没事的。”


    蓝翎看着水萦的笑又怔了一下,他移开脸,“我……我去劝劝大哥,我会好好与他说的。”


    水萦点了下头,“好,你去吧。”


    等蓝翎离开后,水萦照例去看了师无衣。


    师无衣正在看医书,见到水萦来时眸光微闪,“我还以为……小少主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水萦问后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般,“……爹爹来过了?”


    师无衣轻轻颔首,“庄主来过了。”


    水萦怔了怔,他接过师无衣手中的医书,指尖轻轻地在书上触碰着,“你们谈了什么?”


    师无衣安静地看着水萦没说话。


    “不能说吗?”水萦别过脸,“不能说也没关系……”


    “不是不能说,而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师无衣伸手,将水萦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小少主,不论庄主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的。”


    水萦微抿了下唇。


    “那么小少主呢?如何看我?庄主不允许你与我有这样的关系对吗?”师无衣声音很低,“小少主会怎么做?”


    水萦轻声说,“我不想……不想爹爹难过。”


    师无衣的眸晃动了一瞬,晃过一片黯然,“我知道小少主的意思,小少主要舍弃我对吗?”


    手中的书被水萦抓得太紧,以至于泛起了褶皱,他说,“不是舍弃,只是……”


    “只是不要我了。”师无衣的声音轻不可闻,“我一直都知道小少主心底最在乎的人是庄主,我从来没有想和他争什么,但是小少主就这样轻易不想要我了。”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可眼神和说话时的语调却叫水萦有些难过起来。


    “我没有这个意思。”水萦抬手,隔着被子落在了师无衣的腿上,他看着师无衣,“我只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你给我一点时间,至少爹爹那里……”


    “就算是小少主接受庄主的感情,”师无衣握住水萦的手,将自己的脸贴在水萦掌心,声音很轻的,“小少主也不要那么轻易说出抛弃我、不要我的话。”


    水萦唇微微动了动,师无衣知道,知道爹爹对他的感情。


    是的,师无衣一向心细,百里归来找他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我等小少主好好想,”师无衣又勾起温和的笑来,声音依旧清润,“小少主不必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水萦没有担心过师无衣会把这些事说出去,他咬了咬唇问,“你的伤怎么样了?今天有没有换药?可需要我帮你看看?”


    “好许多了,还没换药,”师无衣垂眸看着水萦,“小少主还愿意为我看看吗?”


    “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怎么会不愿意帮你看看?”


    闻言,师无衣慢吞吞地解开衣带。


    他其实也不知道水萦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别的才会允许他那么亲密,但这些对师无衣来说不重要。只要水萦愿意接受他,习惯也好,依赖也好,甚至是同情怜悯也无妨……只要水萦愿意接受他。


    伤口看着依旧很可怖,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水萦的指尖碰过去时,男人身体完全绷紧了。


    骤然变硬的胸肌将水萦吓了一跳,“是不是把你的伤口碰疼了?我不碰了,你别……到时候伤口又裂开了。”


    师无衣无声吐出一口气来,声音有些哑,“不是疼,小少主不必担心,不是因为疼。”


    不是疼就好,水萦微松了口气,“你的药在哪里?我帮你换药。”


    师无衣就那么看着水萦轻垂的眉眼,感受着少年小心的动作,身体一寸寸发热。


    水萦如此关心他,担心他,怎么可能轻易抛弃他呢?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从师无衣嘴里没能知道百里归和他谈了什么,但水萦大约也能猜到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和百里归谈谈,若是……


    水萦回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百里归的房外,当初为了给水萦解毒,百里专门给水萦单独辟了院落出来,在水萦十五岁之前,百里归都住在水萦的院中,以便及时关注水萦的需求。


    是后来百里归才搬出来的,他刚搬出来时水萦还颇为不习惯,会来到百里归房间等着,有时候还让流云帮他上床躺着,百里归无奈也只能任由他这么做。


    直到时间久了,水萦逐渐习惯一个人了,又有师无衣陪着,他也不再干那种悄悄去百里归床上吓人的事了。


    那个时候水萦不理解为什么百里归忽然搬出来,如今看来却似乎明白了。


    只是这样的明白,水萦也不知道是明白的好还是不知道的好。


    “庄主在后山竹林。”流云低声说,“小少主若是要找庄主的话,我送你过去。”


    百里山庄太大了,去竹林的路上算不上多平稳,的确需要别人帮忙。


    还没靠近竹林,水萦已经听见凌空挥剑的声音,是百里归在练剑。


    水萦回头看了流云一眼,“就到这里,你回去吧。”


    流云低声称是,然后转身下了山。


    水萦转着轮椅到百里归练剑处时,那一片竹叶被剑气冲散,簌簌往下,如下了一场绿色的雨。


    水萦握住了一片落叶,看向了百里归,衣角的那只鹤在空中翩然欲飞。


    百里归将剑直直插入竹身,转头看向水萦,然后踩着满地枯黄的叶子来到水萦面前。


    “爹爹。”


    “萦萦,”男人在轮椅前俯身,凑近了少年的脸庞,“是来陪爹爹饮酒的?”


    扑面而来的酒气让水萦忍不住轻偏了下脑袋,“爹爹你喝酒了?”


    “我喝酒了,但是我没醉。”百里归的声音极低,他抬起了水萦的下巴,黑眸里一片清明,“萦萦,爹爹不会喝醉了对你发酒疯的。”


    “那我陪爹爹喝。”水萦下意识伸出手要抱的时候又硬生生收回去握住轮椅扶手,“我们过去吧。”


    “要疏远爹爹了吗?”男人却按住了轮椅,“萦萦不要爹爹抱了?因为爹爹爱你,所以现在你想清楚了觉得害怕了?想要和爹爹划清界限了?”


    水萦怔怔地看着百里归,许久后他才慢慢地抬起手搂住了百里归的颈项,“爹爹,那你不要……不要再像之前那样了,那样,我好害怕。”


    “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百里归托着水萦的臀把人抱到自己怀里,用着一种抱幼童的姿势,“之前吓到你了,爹爹也很后悔,本来爹爹还想用更体面的……更体面的方式。”


    水萦的脸蹭着百里归的脸,他不说话,眼底也泛着细微的迷茫,很快那丝迷茫又退去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叫了十年爹爹的男人。


    “我不会逼萦萦的,毕竟我比萦萦年纪大,若是说些好听的话就让萦萦接受我,那么我与那些想骗萦萦的男人有什么区别呢?”百里归轻喃着,“我也担心会对萦萦的名声不好,哪怕萦萦不接受爹爹的爱,只要留在爹爹身边,留在百里山庄,即便是萦萦想要成亲我也会为你挑选一个……”


    后面的话百里归却说不下去了。


    他怎么能接受萦萦和除了他以外的人成亲呢?怎么能忍受另一个人堂而皇之地入住百里山庄,然后抱着他的萦萦……根本不可能,根本无法接受,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硬撑罢了。


    “爹爹,我不成亲。”水萦靠在男人的怀里,轻声说,“不需要说这些话试探我了,我也很爱爹爹。”


    尽管知道水萦说的爱与自己想要的爱并不是一回事,但百里归还是很满足,毕竟萦萦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他。


    他说,“那么萦萦陪爹爹饮酒吧。”


    【作者有话说】


    [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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