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故事的最后 东方既白,如今……
紧随着那疯狂的呓语, 传入谢观止脑海的还有君主的记忆。
在最初的最初,他与任何一个注定成为君王的孩子一样,希望能够为天下谋求幸福安康的未来。他站在人民百姓的角度思考问题,他有着卓尔不凡的策略以及超乎常人的智慧。
他确实是万里挑一, 江山社稷百年才会出现一位的豪杰。
而他的命数, 却也是已经注定的。
天地混沌之初, 天庭并没有统治与决策者。被群星决定飞升的人们生活在世外桃源, 遇事不决, 也都是听从群星的指令。
曾有智者以卜卦对天求问,星星们啊, 为何天上人间没有一位主君呢?
星星们给予的回答十分朦胧:品德足以管理这众多英雄豪杰之人,尚未出生。
而君主便是这命定之人。
天外之音看中了他的德行,欲等他死后飞升上天庭。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 安国本该在君主死后几十年随之覆灭。
谁知, 那位卓尔不凡的奇女子竟胆敢将自己的主人死而复生。
这一举动自然触怒了天庭,遂对人间降下漫长而恐怖的天雷。
于是在生灵涂炭,山河倾覆之间,君主被一道炫目的光芒裹挟。
他在自己珍爱的人民的死亡中飞升了。
群星只是一种表象,是一种更为遥远的,不可言说之物的语言。
而人类对于这种朦胧的恐惧,只将其概括为两个字……命运。
星星们欣赏君主的谋略与统率能力, 认为他便是天庭等候千年之久的统治者。
于是它们赐予君主更为深远的智慧,更为广阔的视野, 祂能一眼看到星海的尽头, 也能转瞬看完人间万国的昌盛与灭亡。
君主高在云端,孤独地看着祂的忠臣们逐渐支离破碎,看着自己的国家在天雷的鞭挞下沦为人间炼狱……祂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于永生的神来说, 人间的生死别离、光阴流转,不过是转瞬之中不值一提的瞬间。在这美景永恒的天上人间,只要醉心娱乐,日日笙歌即可。
可偏偏祂又与别人不同。
英雄豪杰者,手下必然沾满数不胜数的鲜血。要成英雄,就要国与国争斗,仙与魔大战,能够踏上登天路的人,都是为了一方而使另一方灰飞烟灭的英雄。
除罢君主之外,天庭有九百余位神官,却只有他一人的飞升伴随着恐怖的天罚。神官们对此津津乐道,认为登天之时来势越猛,此人定然有着超绝凡响的权利……
一时间趋炎附势者登门不绝,君主却日夜难眠,耳中仍回荡着那恐怖的雷声与人民的惨叫。
来客上门喝茶,他所言寥寥;有人宴请看戏,他只觉无趣。
时日渐长,众人都明了这位新任的神君不喜喧嚣,便少有人再拜访神君大殿。
而君主独自矗立殿中,度过了数之不尽的漫长春夏秋冬。
祂数清了殿前的花园有多少块石砖,也点尽了香炉里的每种熏香。本该欢纵的永生对祂来说,只是一场格外孤独的漫长的苦刑。
随着灵力的增长,祂的身躯愈发庞然,横卧可作长河,竖立可作山峰。
渐渐地,君主忘记了喜怒哀乐是什么感受,也忘了作为人时自己的欲求与喜恶。
祂闭上眼就知道春天还有多久到来,不过那股即将抚面的春风却再不会让他欢喜了。
祂的人生只剩闪烁的星象,谁或谁将死的未来,以及人间的平衡法则。
这场苦刑延续千年之久,终于在某天,让君主瞥见了结束的可能。
内容一瞬间涌入谢观止的脑中,感觉就像被直接掀开头颅灌入信息。
她撑着地的胳膊颤抖,嘴唇张开,长长的血丝吐了一地。
唐夜烛目眦欲裂地看着这边,咬牙道:“观止!!”
此时,天命玦感受到了主人的迫近,在谢观止的胸膛里疯狂共鸣,疼得她站都站不稳身子。她如今可谓一片破布,却仍撑着剑咬牙往前站。
“你知道我会来阻止宋岩…”谢观止死死地攥着剑柄,“但你还是让我来了。”
君主缓缓地垂下头,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广场之上,祂露出了自己的脖颈。
正在此时,众神官察觉到局势不对,疯狂地朝着神君大殿的方向冲来。
天色骤然变化,从来风和日丽的天上人间忽然狂风呼啸,现出一片漆黑的夜色。
夜色之中,刺眼逼目的群星高高在上俯瞰局面。
空中雷霆大作,它们似乎意识到被君主背叛,正在闪烁出分外危险的银光。
“住手!”清曜浑身浴血,猛地冲出围攻,厉声喝道,“违逆上天的命令…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铿、锵!
四周战斗激烈不断,神官越是汹涌着要冲来阻拦,就被九霄剑墟等人越发坚决地挡在剑下。
“……哈哈哈…”
看着天上那闪烁着的群星,谢观止肩膀耸动,突兀地笑了出来。一切都被星象决定,要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而在出生前就被决定命运?
“别开玩笑了!”她赫然瞪大双眼,怒气直冲额头青筋突起,咬牙切齿道,“你们全都疯了吗!?一个个英明神武、不可一世的英雄,居然对着几颗远在天边的星星磕头稽首!”
这怒吼振聋发聩,在没有被看到的角落,君主的眉梢微微颤动。
不待众人回话,天畔忽然传来十分诡异的声响。
未见其物,却先看到某个球状的影子自小变大,极为准确地笼罩在谢观止之上。
抬头一看,竟是从星海中落下了一颗硕大无比的巨石!
“小心!”
剑光一闪,伴随迸裂的土石之声,只见那巨石在顷刻间碎作一片齑粉。
谢观止惊愕地扭头一望,竟与神色沉重的清曜对上视线。
清曜似是也被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惊到,眼神不知如何安放地猛然一撇。
群星似是被这番动静震怒,须臾,只见漆黑的苍穹开始吐出更多硕大的陨石,以令人惊骇的速度迅速砸下。
肉眼望去,简直仿佛一场流星雨,可目的却是为了抹杀在这里的所有人。
“妈的。”李刀啧声,猛地抽刀斩碎几颗巨石,大声喊道,“打得正爽快时候!”
定安嗤笑一声,似是同意暂时和谈,转作与李刀背对背,齐齐应对天降的石雨。
诸多神官也看出群星的杀意,有的连忙跪下乞怜,有的则破罐子破摔,抽刀拔剑与人间阵营一并反抗。
谢观止抓紧这个机会,猛地腾空跳跃,半空借石头作台阶,两三下跃至君主正上方。她垂眼俯瞰这庞然巨物,冷声猛地抽出丹心。
“……你既一心求死,那我便,遂了你的愿!”
一剑。
丹心那洪烈的剑光赫然照亮整片天空,它的光芒比阳光还要温暖,比晨露还要柔和。赤诚的光芒之下,人神交战,星空的石雨沉沉坠落。
远在梨花畔避难的居民纷纷愣神,扒着窗子彼此议论着,是不是要天亮了。
天庭之上,那座矗立千年之久的巨山轰然倒塌,君主死去。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汹涌的灵力崩溃,悄无声息的清风抚过,宋岩的长剑突然停滞在半空,而后沉沉掉落在地。
“谢谢。”君主的声音轻轻响在谢观止脑海中,不再带有神明的气息,十分清朗柔和。伴随着交杂的脚步声,他与他的忠臣们逐渐远去。
“咳、……不…不用谢。”全力的一剑挥下,谢观止登时口吐血水,浑身颤抖。
那毒直接突破了白微兰的压制,浸透了她半边身体。
还好,她气若游丝地攥紧丹心,还好自己的右手仍能握剑。
唐夜烛不再被压制,顿时腾上天空,一看到她这幅模样,登时也痛在自己身上般面露痛楚。
可他知道谢观止仍有更多要做的,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挡在她的路上。
于是唐夜烛抽出断魂,手腕微微发抖,却冷静道:“我陪你。”
“嗯。”谢观止虚弱地对他笑了一下,而后沉下面容,望向璀璨的星海。
杀了君主远远不够…一切的一切,都错在背后促成那因果循环的星星。她根本懒得去想其中的缘由纠缠,倘若就是命运导致人们不得不悲惨,那她干脆就把这命运斩断!
转瞬挪移之间,谢观止的身影已经闪到星空咫尺之下。
这是唯一一次机会,倘若没法成功,如果星海藏匿起来,不知要再等多少年。
她猛地亮起丹心,拼尽全力到浑身都在紧绷,咬牙大喝道:“断!”
第二剑。
丹心与断魂的光芒同时迸发,两股截然不同的光芒交错,激得天地都在震颤。
刹那间,天庭被一股汹涌的灵波夷为平地。樯倾楫摧、树倒地裂,就连半空坠落的陨石也被瞬时粉碎。
“……哈…哈……”谢观止几乎浑身都在流血,她浮在星海之下,瘦高的身子不断滴落着淅淅沥沥的血水。
待到尘埃散去,唐夜烛瞳孔骤然紧缩,顿时化作九尾之身,整个人罩在了谢观止的身上。
“小心!”
一道神雷猛地落下,击中了唐夜烛。只听他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低吼,裹着谢观止的尾巴却十分轻柔,生怕让她半分受了伤害。
谢观止担心唐夜烛,可是此时竟连话都说不出来。毒势已经浸透她的喉咙,甚至侵入她半只眼睛,单是能正常站着,便已经快要费尽她的所有气力。
方才那一剑,几乎是强弩之末。
她痛苦地拖着身子,趴在唐夜烛的背上。他的肩头被劈中,雷电的伤口骇然醒目,皮肉外翻着血流不止。
……
地面上,跟随谢观止而来的盟友们仍在奋战。她倘若倒在这里,大家该怎么办?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很多画面。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真的体验了很多、也获得了许多珍贵的事情。
“…夜烛。”回过神来,谢观止的眼里已经满是泪水,她抱着九尾狐的脖颈抚摸,然后吻了吻它的额头,“对不起,能遇到你们,我真的很幸运。”
言罢,只见狐狸的瞳孔微微收缩,瞬间想要用尾巴挽留她。
而谢观止却猛地站起身来,她一边奋力奔跑,一边咬牙解开了丹脉的封锁。
为了抑制毒发,她一直封着半边身子的灵力。可是眼下根本顾不得别的,她要把浑身的修为解放,哪怕几秒间就会毒发身亡,但只要能打出全力的一击…!
刹那间,谢观止感觉身轻如燕。可是紧随其后,毒势直接侵入她的五脏六脾。
方才跃到半空,谢观止却已经开始七窍流血,死亡的恐惧与斩杀的冲动在并道疾驰,她浑身都在发抖,却惊狂地大笑起来,咬牙大喊道:“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剑。
谢观止感觉自己已经死了。从她的体内爆发出了宛若暴雨雷霆一般的力量,丹心痛苦地激颤着,如此洁白的一把剑,却斩出了漆黑的一线。
起初没有声音。
几秒后,天崩地裂的巨响骤然出现。
高高在上的星空一颤,宛若被石子砸破的湖面,顷刻间碎裂。
嘭!
光芒乍泄,只见群星化作碎末般的亮片,半空中徐徐飘落。
主宰命运的群星死去,神明的光辉减弱。满身血污的神兵天将呆呆地看着天空,回想起原来在许久许久之前,漆黑的夜空中还有着纯粹美丽的银河,与命运、生死、和人类都无关。
“…我们之后,该怎么办呢。”清曜吃惊地接住一把星屑。
定安耸了耸肩膀,笑着道:“走一步看一步,天上日子过腻了,找个地方种种田养养牛,也不错。”
星雨之中,失去光芒的丹心沉沉坠落。
于此相伴的是浑身血渍的谢观止,她正失力地直直坠向地面。
“师姐!!”白微兰拼命往前奔去。
墨儿哭着跟在后面,泪水不能停止,颤声道:“主夫人做到了…她做到了。”
……
谢观止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半空中,她似乎被一个极为温暖的怀抱接住,然后轻轻落在地上。好像有许多人围在她的身边,说着各种各样的话。
“姐姐…观止……醒一醒,醒一醒好不好?”唐夜烛脸色苍白地抱着谢观止,拼命地用手抚摸她的脸庞,眼瞳颤抖着轻声道,“我没了你该怎么办?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白微兰跪在一旁,强忍着泣意为师姐传功。可是她才刚抚上谢观止的手腕,便被吓得呼吸一抖。背负那般奇毒拼命战斗如此之久,谢观止的丹脉尽毁,已经是个废人。恐怕九死一生。
九霄剑墟沉默地站在后方,徐飞燕抿了抿嘴,说不出什么话,只好攥紧手里的剑。而宋盈在难以被徒儿看见的角落,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娘,”拓跋虎低落地沉下眉梢,道,“她会死吗?”
族母已经见过太多生死,不知如何说,只好拍了拍拓跋虎的肩膀:“英雄短命。”
“是啊,英雄短命。”李刀安静下来,神情显得略显阴翳,她手里攥着一捆很小的信纸,似乎还没有打开看。
……
谢观止的神志在漫长的黑暗中前行,谁也碰不见、看不到。
渐渐地,前方似乎有一颗很小的光点。
她顺着那光点往前,却是见到了最意外的人:“是你。”
站在前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许久之前在梦中见过的,谢观止本尊。
本尊立在一片黑暗之中,面容含笑,静静地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谢观止才察觉到两人的胸腔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不禁道:“看来,我也要死了。”
“不。”本尊轻笑着牵起她的手,领着她朝一个方向走去,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区别只在于我是前世、你是今生。”
谢观止愣了愣,道:“我不明白。”
谢观止轻轻笑了声,缓缓道:“不明白也没关系。”
两人步伐停止,前方是一扇柔和的光门,不知通往何方。
谢观止抬手道:“去吧,你的时间还早,也仍有许多应尽的事。”
“那你呢?”她一半走进门中,一半扭头回看。
然而,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
天庭之战平息,而其中最重要的谢观止却已脉搏停跳,宣告死亡。
承安国主李允正宣布以最高礼仪举行国丧。
一片废墟之中,百姓人人手点祈福明灯,迎接自天归来的军队与英雄。
唐夜烛走在队列之前,怀里抱着的是没有呼吸的谢观止。他的长发散乱,眼睑通红,分明已经刚哭过了。就在其后,漫长的队伍哭声一片,万民同悲之时。
食人魇偷偷爬到了唐夜烛的背上。
拓跋虎从未觉得食人魇讨厌过,但现在有点生气。她用力一拽,低声道:“滚下来。”
食人魇反倒越粘越紧,还嗷嗷大闹起来:“嚏——嚏!”
丧礼队伍怎能被这样破坏?人人不满地窃窃低语起来,却没一会便陷入惊愕的鸦雀无声。
“……别吵了,小家伙。”谢观止头晕目眩地喃喃着,眼还没睁,便伸手去摸食人魇。谁知众目睽睽之下却摸到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刚摸到还是干的,两下就摸了一手泪水。
她缓缓睁开眼,先是被周围的阵仗吓了一跳,而后是被唐夜烛的泣颜惊了第二跳:“夜烛,你…唔!”
喜大普奔的欢呼声中,回应谢观止的是热切、失而复得、惊喜又满带着泪水的亲吻。
……
东方既白,天已亮了。
在白微兰带领的一众医修研究下,原是谢观止体内的天命玦救下了她的命。天命玦本就是阴阳、仙魔两道共通之物,魔毒的涌入本能引起对冲近而杀死修士,却正好成了天命玦所需的最后一剂补物。
随着吸收调和谢观止体内的仙力与魔毒,天命玦得以修缮,并借谢观止为媒介,重新打开天地的灵力循环。如此一来,便不会再有修为凝滞之事。
“也就是说…我现在就等于是天命玦?”谢观止被所有人围在病床上,有点局促地喝了口茶。
“没错,”白微兰松了口气,道,“此案例千古难遇…师姐你还是头一遭。”
因此变化,谢观止受人、仙、魔三界共识,被举荐为新任仙尊,因不愿高调行事,故谢绝称号等等,仍以兽医的身份穿梭在各界之中。
尽管如此,百姓们背地里仍会唤她的剑名,多叫丹心仙尊,或谢神医等等。
此战之后,宰相画扇因病离世,赐谥文靖,命以国礼厚葬。
承安与西域矛盾暂缓,开各商路驿站,并废除禁兽令,设置兽人共存缓冲区,各方面都在尝试着谋求共生。
九霄剑墟前任掌门宋岩下落不明,由长老宋盈接任掌门一职。
清幽谷楚怀钰长老赏罚参半,后被免长老一职,打入魔界阴陇海。
其亲传弟子成轩自甘放弃清幽谷职位,跟随一同入魔。
诸多天庭神官因故回到人间,如今正在各地积极参与灾后重建。
“嗯…哪哪都挺好的。”谢观止读完小报上的总结,笑着挽起头发,道,“夜烛,怀钰在魔界不会受太多苛责吧?”
天色晴朗,谢去病门前的药草长得齐膝高了。
唐夜烛正挽着裤腿,在药田里背着箩筐采收。闻言他挑了挑眉,道:“怎么会,据我所知应该是开了间自己的丹药坊,每天忙里忙活,挺高兴的。”
“是吗?”谢观止安心地笑了笑,瞥了眼放在角落的丹心。如今的世道,很少需要再出剑了,“……那就好。”
——正文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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