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流涌动
“明天我休假,饭给你和主任留好了,直接放进微波炉里就行。”江昭白敲了下冰箱门,示意裴砚自己的具体的位置。
“你要出门?”裴砚一溜烟从沙发上爬起来,撑着沙发扶手朝江昭白的方向望过去。
“让我猜猜,去见老朋友?”
江昭白没答,清理水池的手顿了顿,视线落到沙发上。裴砚不知什么时候从冰箱里拿了罐冰激凌,手里捏着个小木勺吃得开心。
“不说话,看来我猜对了。”裴砚将木勺插进冰激凌碗,抬起头朝江昭白笑了笑。
“怎么办啊,跟你在一块过得太舒服了,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啊。”裴砚翻了个身,像极了耍赖的主任,朝着江昭白露出软软的肚皮。
“手,别乱蹭。”江昭白叹了口气,朝沙发快走两步,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塞进裴砚手里。
“黏。”裴砚很讨厌纸巾粘在手指上的感觉,尤其是水汽混着奶油已经流进了指缝。干脆理直气壮的摊着手伸到江昭白面前。
“昭白哥哥。”见江昭白没反应,裴砚继续加码。
江昭白明显一愣。
如果说裴砚那条微博令人震惊的程度有五分,那裴砚亲口喊出哥哥的威力明显翻了一倍。偏偏当事人还不以为然,歪着头一副任人处置的样子。
但凡裴砚和主任一样有尾巴,此刻应该早就摇上天了,江昭白心想。
“谁教你的。”江昭白从厨房拿来湿巾,细心地擦拭着裴砚的每一根手指。
“嗯?”裴砚本来还在愣神,听到江昭白的声音,摸索着将冰激凌放到身旁,从口袋拿出手机。
“网上教的。”裴砚一边说一边指纹解锁,将自己搜索过的截图举到江昭白面前。
历史记录清楚显示着。
[如何对关系好的人表达感谢。]
首页第一条视频。[如何对亲密的人表示感谢(情侣篇)]
视频自动播放的一瞬间,裴砚靠在沙发背上骄傲的点头,“就是这个视频,我当时还点赞了呢。”
“怎么样,我记忆里不错吧。”
江昭白瞥了一眼视频里的两个男生,随后在两人抱成榫卯结构的一瞬间果断熄灭手机。
他可真会找参考文献。
“下次看视频之前先用读屏软件看看标题。”江昭白将手机重新塞回裴砚手里。
尽管如此,江昭白还是默许了裴砚这些奇奇怪怪的称呼,并找了个还算完美的借口拒绝了裴砚第二次陪同出门邀请。
好在裴砚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无理取闹”。第二天一早,江昭白按照裴砚的习惯准备好一切,又掐着裴砚起床的时间保温了早餐,这才安心离开。
坐上出租车后座,江昭白降下了半扇车窗,凉风裹着寒意瞬间让人清醒了不少,也将江昭白脑中那些混乱的思绪赶跑了不少。
下了车,熟悉的大门一瞬间甚至让他有些恍惚,从口袋里翻出口罩,带好鸭舌帽,江昭白推开了公司大门。
电梯载着江昭白很快到了顶层,办公区里零零散散的员工坐在电脑前,眼里带着遮不住的疲倦。江昭白抬手压低帽檐,伸手推开那扇蒙着灰的玻璃门。
几天前他就趁空闲时调查过,自从自己走后,江弘皓就从医院办理了出院,转到了市里更好的一家康复医院。
按照康复医院的要求,今天则是江弘皓最重要的行走训练。拿定了公司没人的江昭白很快便凭借记忆来到熟悉地办公室门口,他曾经不止一次被锁在这里,以反省为由睡在那张甚至不如宿舍床位的折叠床上。
飞快按下密码,关门,拉好玻璃窗。江昭白将一切做的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近几年江家公司的效益一路下滑,就连曾经的员工也一度被辞退、优化,甚至有些被拖欠工资太久,主动提交了辞呈。
本就规模不大的公司如今已然快要入不敷出,仅有的几个员工也不过是在等最后的N+1。
不过江昭白对此漠不关心,他的重点也不是这个徒有虚名的空壳公司。找到办公桌下的保险柜,江昭白一脸平静地输入江弘皓的生日。
咔哒——柜门被打开。
除去一些公司的重要文件,江昭白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几张照片和几份当时的口供——关于江弘皓当初的车祸。
重活一次,如果说裴砚是江昭白最在乎的事,那排名第二的一定是那场有关江弘皓的车祸。
由于当时的路口偏僻,几人又正好撞在了监控死角,于是对方一口咬死自己正常行驶,江弘皓的车祸自己并无任何责任。
照片中黑色轿车的副驾门已经全部损坏,车祸时临近黄昏,两侧树木枝桠交错仅剩的自然光也被遮挡住大半。
江昭白曾在无数个夜晚怀疑,如果没有这场车祸自己的生活会不会跟现在完全不同。
可直到如今那个肇事逃逸的人仍旧没有收到任何制裁,甚至连道歉都不曾有过一个。
江昭白将证据意义拍照、留存,随后又仔细抹除自己的痕迹,将一切恢复原位。
如果重生后的第一件事是要拯救裴砚,那么第二件事,他要拯救自己,哪怕仅有两年的时间,他也要给自己一个结果,给小时候那个被锁进小黑屋的江昭白一个希望。
离开办公室时,原本安静的会议室如今竟传出交谈声,江昭白离开的脚步顿了顿,仔细判断后,全身血液都冷了一瞬。
那声音居然是江弘皓。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他应该在全家人的注视下进行康复训练。
江弘皓的声音冷静,理智。江昭白下意识地朝会议室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轮椅上的江弘皓依旧挺拔,身上穿着简单的衬衫,过长的头发遮住了侧脸,让江昭白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就这样,李叔麻烦你了,这次的计划先不要让我爸妈知道。”江弘皓的声音越发清晰,随后两人握了握手,被叫李叔的人起身走向会议室的门。
不好。
反应过来的江昭白情急下又一次躲会办公室,感谢小时候的经历让他很快便找到了良好的藏身之处,果不其然,两人从会议室出门后径直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利用地形躲在角落里的江昭白屏住了呼吸。
可很快,江弘皓的声音又一次传入。
“李叔,我们的股份应该是一样的吧。”
“你们?”
“嗯,我和江昭白。”江弘皓操控着轮椅向前走了两步,“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明白了。”被叫李叔的人很快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江弘皓收起了微笑,转身操控着轮椅来到办公桌前,手掌搭在柜底的保险柜——
作者有话说:哥哥其实也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至于对江昭白是真好还是假好,大家可以尽情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
提前跟大家说元旦快乐啦,再见面就是2026了!
放个预收文案
一个酒吧驻唱和医生的故事
方卓然从没想过会在酒馆遇见陈铭玉。
高中时,两人像是磁铁的两极,跨越了成绩单从头到尾的距离。
毕业后陈铭玉如愿考上医学院,方卓然也离开了学校,正式步入社会。
几年后,三十岁的方卓然抱着木吉他坐在酒馆的小舞台上演出。吧台前,陈铭玉放下手中的酒杯,朝台上人鼓了鼓掌。
·
驻唱唱了太多年,心早就静了,连带上学时那点棱角也被磨平,要说真还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常在深夜会想起来的人。
医生就更别说,平日就忙,等到真有时间静下来,这才发现心其实早就不自觉跟着对方跑了。
民谣就是要越品越有味道。
当然唱民谣的人也是。
第24章 专属服务
说不清哪里来的冲动,江昭白很想冲上去阻断这场谈话。
就好像小时候很想要的一样东西,明明为之哭过、闹过,可几年后再提起却没了之前的渴望。
内心那点火苗熄灭后,只剩一堆死灰,难以复燃。
人们总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明明伤害就是伤害,烙下的印记不会消失,真正消失的,不过是小时候那个自己。
十几年的磨砺中江昭白早已学会用不以为意来伪装自己,仿佛这样他便可以对一切偏爱说一句“也不过就这样”。
直到伤疤重新被人揭开,江昭白蹲在办公室的死角,后背紧贴着墙壁,唇瓣不自觉地咬紧甚至泛白
江弘皓,明明你才是造成我痛苦的来源,可偏偏又是你最在意我。
忘了我吧,至少这样,恨意也能少几分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江昭白这才整理好口罩帽子,抬手推开公司楼下的玻璃门,午后的阳光撒在柏油马路上,带着冬日里的暖,江昭白将手机装进口袋,低头,朝着面前的光点走去。
难得没骑裴砚那辆粉红色的电动车,江昭白在路边走了很久,这才最终下定决心,拐进一家西餐厅的门口。
“一份菲力牛排,加黑椒酱,一份芝士焗玉米再给我一份慕斯蛋糕单独打包带走。”江昭白选了个靠窗的座位,这才发现这家店对面刚好是陈铭玉工作的大学,此刻正值用餐高峰期,成群结对的大学生涌出校门。
这让江昭白无端开始想象裴砚上大学的样子。
估计会比现在还要引人注目吧,毕竟从小就是个张扬的性格。
江昭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过了几分钟突然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怎么想起约我吃饭了。”陈铭玉看上去像是刚从某个地方赶来,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喘。
“还好有你一个电话,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跟着办公室那群人看实验记录到几点。”
“陈哥,你看起来可不像摸鱼的人啊。”江昭白被逗笑,将手边新加的牛排推给他。
陈铭玉也笑着挽起袖口,半严肃半开玩笑着朝江昭白道:“我们办公室主任就姓陈,是个四十多岁快五十的中年男人,你这么叫,我总有种自己马上就要年过半百的感觉。”
“玉哥。”江昭白重新改了称呼。
陈铭玉爽快的点了点头,见江昭白彻底放松下来,这才不急不缓的问道:“缓过来了?”
虽然陈铭玉话题转到很快,可江昭白还是在瞬间就明白了他在问什么。于是放下手里的刀叉,转头拿起一旁的玻璃杯。
几口温水下肚,江昭白这才开口,“确实挺难消化的。”
任谁想在短时间内估计都无法接受自己和一条狗成为了命运共同体,更何况是江昭白一个早已对生活失望的人。
想活的人诚惶诚恐,想死的人更是被受煎熬。
“换个角度看,其实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陈铭玉看出了他的纠结,开口道:“人都是依赖记忆而生存的,而你碰巧与这个世界有了更为紧密的联系。”
陈铭玉的声音温和,却又充满力量,一瞬间江昭白甚至怀疑陈铭玉是不是在大学期间辅修了心理学。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确实从裴砚那里听说了一些你的故事。”陈铭玉也放下手中的刀叉,用眼神示意着江昭白抬起头。
听到裴砚名字的瞬间,江昭白飞快抬起了头,眼神中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别紧张。”陈铭玉投去一个安抚的目光。
“尽管家庭是我们与社会产生联系的第一刻,但并不意味着脱离了家庭我们就与这个社会毫无联系。你之所以会因为亲人的离去而感到痛苦也只不过是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陈铭玉往江昭白的盘子里挖了慢慢一大块芝士焗玉米,“你有和你联系紧密的主任,有新的生活,甚至还有一个经常给你添乱的裴砚。”陈铭玉轻笑了一声,又很快主动对上江昭白的视线。
“你只是想结束痛苦,并不想结束生命对不对。”
江昭白一边点头,一边在脑中检索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没有家,终于在脑海深处闪过两句久远的对话。
[“要听爸妈的话,关心老弱病——”
“我没有爸妈。”]
算了,误会就误会了吧。江昭白心道。正好省去了很多麻烦,只不过但凡没有他们的推波助澜,他估计也不会在下雨天倒在医院的门口。
“谢谢玉哥。”江昭白露出一个浅笑,脸上依旧带着不属于年纪的成熟。
陈铭玉也没再多说,他清楚江昭白是那种抗压能力很强的人,喊他出来吃饭也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下有关裴砚的事情,于是主动挑起话头,捡了点能说的讲给江昭白听。
果不其然,江昭白很快便又变得聚精会神,就连嘴角最后那抹笑意也荡然无存。
宛若一个严谨的科学家,在仔细核对每一项数据,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其实我还挺意外的。”陈铭玉带着表的手腕搭在桌沿。
“裴砚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实际信任的人很少。”陈铭玉抬起头对上江昭白漆黑的瞳孔,“自从不上学了以后更是,身边连个能聊天的同龄人都没有。”
“是因为家里吗。”想起最开始裴砚对自己说的“盟友”江昭白询问道。
“你也太聪明了吧。”陈铭玉低头笑了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私人侦探呢。”
江昭白表情凝固了一瞬。在大学期间,除开做兼职的时间,江昭白确实无数次寻找过裴砚的下落,甚至为此每年迎新都要亲自守在校门口。
开学季正值初秋,清爽的阔版外套很好的罩住少年偏瘦的身形,江昭白修长的手指握住签字笔,认真询问,观察每一位登记的新生。
甚至写到裴这个姓氏时手指都会下意识地顿住。
辅导员老师无数次赞赏过江昭白那一手好字,可只有江昭白自己清楚,这看似工整的字体下每一笔画的差距。
从泛着凉意的早晨写到夕阳落山,僵硬的手指稍微曲折都会发出“嘎嘣”声,可那个盼望的名字始终没有出现。
“他高二快升高三那年吧。那时候我也小,刚工作,心比天高,一门心思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推了好多家里的事在医院加班。”沉默了几秒后,陈铭玉突然开口,脸上的笑意也消失地一干二净。
“裴家你应该也听说过,大家族规矩多,表面功夫做的也多,我们这一辈的人又少,之前上学的时候我还能护着点,结果那次”陈铭玉轻轻摇了摇头。
后面的话陈铭玉不说,江昭白也明白了。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孩子被家族名誉过早推到未来的位置,自然会承受很多本不属于当时的责任。
江昭白凌厉的眼神又一次落在陈铭玉身上,只不过这一次,陈铭玉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读出了些许困惑,甚至还带着些许感激。
“谢谢。”江昭白抿了抿唇。“玉哥,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医生的。”
“是吗。”陈铭玉喝了口水,虎口卡在玻璃杯上手背的青筋都清晰可见。像是看穿了江昭白的内心,他语气轻松道:“人生有时就是电车难题,我们也不知道怎么选是正确的,所以怎么选都是正确的。”
“生命是不能拿来比较的,我们都是自己的主角。”
陈铭玉的手肘撑在桌面,手里举着玻璃杯对着江昭白眨眨眼,“你觉得呢?”
江昭白很快便释然地勾了勾唇角,端起自己的玻璃杯碰上陈铭玉的。
玻璃杯发出清脆地碰撞声,连同江昭白那点心思也随着余震越飘越远。
“下午给我个翘班的机会?”结账时陈铭玉从口袋里翻出车钥匙,对江昭白晃了晃,“该去医院复查了吧,这都过去多久了。”
江昭白看了看时间,从他早上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小时。
裴砚居然一条消息都没有给他发过。
刚想着,手机屏幕就适时地闪了闪。
看清屏幕上的头像,陈铭玉挑了挑眉,“裴砚?”
江昭白坦然地点进对话框。
[非衣石见:分享图片]
[非衣石见:主任真是跟着你养刁了,上午没带它出门,就开始在家里跑酷,好在没撞到什么,看我给他搭配的新衣服帅不帅。]
配图是一张主任模糊的照片,仅存的残影中漏出颜色鲜艳的大红色马甲。
跑酷?他记得这是狗狗表示心情紧张或者烦躁的一种方式,难不成自己上午躲在办公室的那些心情主任也能体会得到。
江昭白突然对这种“绑定”有些无语。
这岂不是在裴砚身边安了一个自己的移动监控!
“我跟你去医院。”江昭白果断抬起头,朝着陈铭玉道:“有什么办法能直接将我体内的基因提取出来吗,只要不会影响到主任,我都可以配合。”
“我不怕疼,如果担心手术麻醉会影响神经我也可以不用。”
江昭白目光坚定,挺拔的身形如同冷杉让人望而生畏。
还没等陈铭玉开口,裴砚的消息又一次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非衣石见:我下午要出门遛主任,需要接下班服务吗,仅限你申请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自从裴砚上次误会之后,每次都会特别主动的接昭白回家,当最忠实的小狗保镖。
大家2026年快乐啊,新的一年从毒榜开始,希望大家能帮我多多宣传,让小狗早早入v,早早谈恋爱![抱抱]
第25章 补天的云
裴砚从冰箱里拿出江昭白早早准备好的午饭,又凭着肌肉记忆放进微波炉,定好时这才重新回到沙发,拿起自己扔在抱枕旁边的手机。
[江江江江:别来。]
裴砚自动将江昭白冷冰冰的两个字翻译成对自己的担心,抱着手机想象了半天江昭白担心的眼神,直到微波炉发出叮——的声音这才重新回神。
顺手长按语音键用了一个黏糊的语气词表达了自己的遗憾。
简单吃过饭,裴砚来到衣帽间选了件款式简单的连帽卫衣,又配了件同色系的大衣,飞快整理过有些炸毛的发型后,裴砚从手机上打了辆顺风车,带着主任出了门。
最近日子实在过得太顺,裴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惯了甚至在上车时有一瞬间怅然若失。好在主任十分贴心,看出了裴砚的情绪,主动直起身将毛茸茸的大脑袋塞进裴砚的怀里,闹得裴砚轻笑不断还打了两个喷嚏。
“哟,这阿拉斯加喂得可真够好的。”司机大哥透过后视镜朝裴砚笑道:“我家也养了只大型犬,不过可比你家这个调皮多了,过马路都得抱着,脚不能沾地的那种。”
“害,都这样,跟养了个小孩一样。”裴砚一副经验老道的语气,将头转向司机大哥的方向,“不过我家主任也是最近才过上好日子,我舍友做饭可是一把好手。”
“那你舍友一定是个特别善良的人吧,连宠物都能照顾的这么好。”
裴砚很喜欢听别人夸江昭白,连带着整个人都骄傲起来,“那当然,我舍友不仅善良,而且优秀,最重要的是声音还好听,手艺好就不多说了,生活方方面面地安排都条理清晰,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室友。”
司机大哥被他这一连串的形容词惊住,愣了好久这才尴尬地补了句:“帅哥,你这么说女朋友不生气吗。”
“不会啊,我单身。”虽然江昭白确实有想给自己当对象的想法,但按照裴砚的原则,没表白之前都不算确认关系,所以以目前情况来说他确实单身。
而且还是相亲市场最不吃香的那种“无业游民”。
“不会吧,这么帅的小伙子都找不到对象。”司机大哥特意降低了音量,自言自语道:“难不成家里那个小子真没骗我,相亲市场不吃这一套了?”
可惜裴砚是何许人也,自然是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哥,你也不用急,毕竟我这样的人终归是少数。”裴砚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容,后背贴在座椅靠背,手里把玩着主任的牵引绳。
“我只搞纯爱,不接受相亲的。”
车子停在盲校门口,裴砚从手机上点了支付,这才慢悠悠地扶着门框走下车。
“主任,靠你了。”裴砚俯下身,揉了下主任的头,放心的将自己交给了主任。
主任对盲校门口的路线很熟悉,没费多少力就带着裴砚踩上了盲校门口的盲道。
“goodboy.”裴砚从兜里掏出几块冻干奖励主任,很快便顺着盲道走进学校大门。
“裴少爷。”一个清脆的女生从身边响起,裴砚很快认出这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姓马,也是平日里负责校内各大重要决策的人。
“马老师,说好不这么叫的。”裴砚顺着声音方向伸出手,果然被轻轻握住打了个招呼。
“不然我总有种我还在当金主的错觉。”
这所盲校是他在上高中之前就跟着陈铭玉来过的学校,最开始陈铭玉只是想切身体会一下盲童的生活,没想到裴砚却主动提出要资助。
甚至直接将自己全部的压岁钱投了进去。
后来陈铭玉也问过他原因,可裴砚只是淡淡一笑,“积德行善吧,攒点功德。”
他并不想承认,从见到这些孩子的第一面,他就想起了初一事他在班门口遇到江昭白的场景。
明明大了他两岁,可整个人却瘦的像从来没吃过饱饭。一双眼睛坚毅却又悲凉,问什么也只是沉默,垂着眸子,像极了易受惊的小兽。
而这里的孩子,小的只有六七岁,大一点的也不过十三四。过早的失明让他们打心里拒绝和外界交流,甚至有几个性格内向的孩子整日缩在角落里,分辨不出来人的好坏干脆全部拒绝。
几乎没有思考,裴砚义无反顾的捐出了自己全部存款,为孩子们换了更好的宿舍,也换了更为先进的教学设备。
仿佛这样,就能让十五岁的江昭白过得更幸福一点。
“小裴。”马老师换了称呼,但语气里的敬意仍旧,“我代表小玉感谢你。”
小玉是一个七岁的女孩,本来一切顺利今年夏天就应该升入小学,跟着同年龄的盲童们一起学习知识,触摸整个世界。然而一场意外打破了所有人的计划。
几个性格顽劣的男孩打着“恶作剧”的名义将小玉推下了楼梯。本就都是家里惯坏的性子,到了学校更是无法无天,仗着自己还有些光感便玩到了一起,整天守在楼梯,用体育课的跳绳去绊同样看不到的同学。
平衡感不好的小玉就这样摔下了楼梯,扭伤了右腿。
可当小玉母亲找到学校时,对方家长却以监控并没完整拍到自己孩子为理由拒绝了小玉母亲的正常赔礼要求。
巨额的医药费就这样在家长和学校之间踢皮球,直到裴砚听到了消息主动垫付了医药费。
“你也知道,学校这几年一直是入不敷出,辞退了好几个老师这才勉强达到收支平衡,要是再拿出这么大一笔钱估计真的就要办不下去了。”
马老师叹了口气,“我们这些老师还好说,顶多重新找工作,可这些孩子怎么办。本来熟悉环境对他们就需要很长时间,甚至有几个孩子最近才开始愿意说话。”
裴砚的思绪逐渐从回忆转到现实,就连脚下的盲道都变得存在感满满。
社会对于盲校总是带着错误的认知,认为盲童在教育上并不需要过多的投入,毕竟在大众认知里盲童最终的归属似乎在一开始就被固定。
盲校嘛,能够让人吃饱穿暖就够了。
最开始裴砚的想法也是如此,直到跟着陈铭玉亲自来到这片土地。
“燕子老师!”谈话间两人走进了教室,一个十来岁的小男生听出了裴砚的声音,朝着他的方向兴奋打招呼道。
最开始介绍名字时,为了方便理解裴砚特意写了盲文版发给每个同学,可惜盲文理解起来就如同中文的汉语拼音,好多同学在拼出yan后都开始亲切的喊他燕子老师,这个昵称也就被保留了下来,又通过口口相传传遍了全校。
“主任呢,我闻到他的味道了。”小男生笑着去抱裴砚的大腿。
“你喊喊它,它就出来了。”失明后,裴砚来盲校的次数也越来越高,仿佛只有在这里他才一直是那个见多识广的燕子老师。
“主任,我给你写了首诗,我念给你听!”小男生顺着裴砚腿边摸到主任,顺势坐到铺着软垫的地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盲文的纸。
[我的朋友
白云补上了蓝天的洞
老师说这样雨就不会落下来
我不懂
直到某天我的心也破了一个洞
我这才意识到
原来白云和蓝天是朋友
就像我和主任
它来了,我就不哭了]
小男生的声音清脆干净,简单地句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就连一贯插科打诨的裴砚这次都沉默了许久,随后蹲下身,给了小男生一只橘子味的棒棒糖。
主任适宜的叫了两声,就仿佛真的听懂了小男生的诗,开心的摇起尾巴,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小男生的手心。
小男生很受用这种鼓励,蹲着身子仰起脸,朝向裴砚的位置,“燕子老师,等我长大了就去找你和主任过朝九晚五的日子。”
“嗯?”裴砚发出一个疑问的鼻音。
“上节课老师讲的。”小男生语气认真,“说长大后会过朝九晚五的生活,之前老师讲过朝就是早上的意思,那朝九晚五应该就是早上喝酒晚上跳舞的日子。”
小男生搂住主任,一张小脸皱在一起,摆着手指头数道:“我今年十一岁,也就是还有七年才能成年,到时候我就能喝酒了,不过跳舞我好像确实不擅长。”
“燕子老师,是所有人长大后都会跳舞吗?为什么一定要跳舞啊,我可以用唱歌替换吗,我唱歌很好听的。”
裴砚闻言笑个不停,就连一旁的马老师也被小男孩逗笑,撑着墙壁才勉强稳住身体。
“可以啊,不过用唱歌代替可是很麻烦的。”裴砚很快便起了逗弄的心思,对着小男生道:“你要每天都给马老师唱一首歌以后才不用跳舞,你可以做到吗。”
“啊。”小男生又犯了愁,“可是我会的歌不多”
“那没办法了。”裴砚说着站起身,还顺便扯了扯牵引绳,让主任绕到自己另一侧,“合格的大人都会跳舞的。”
小男生一脸委屈,但还是强忍着没表现出自己的难过,抿着嘴唇憋了许久这才摸索着回到自己座位。
“小裴,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喊你来干什么了吧。”逗跑了小男生,马老师又露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你也看到了,孩子们不能对于文字一点概念都没有。”
“所以我希望你能每周抽出几个小时的时间来给孩子们上一节书法课,毕竟比起普通老师,我相信他们其实更愿意听你的课。”
“抱歉,马老师”裴砚的语气很快冷了下来,整个人身形随意的靠在墙边,无形中带着点压迫感。
“我不会再写字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裴砚专场。
下一章就会见面啦!
第26章 陈年旧事
氛围少有的安静了几分。
好在盲校的马老师对于这种略显极端的情绪早已见怪不怪,非但没有责备,反而温柔地将裴砚带离了教室,走到一群正在做室外活动的孩子当中。
裴砚爱玩,甚至很会玩,每次来都是这里的明星,身旁围绕着不少的“小粉丝”。可这一次裴砚只是静静地站在滑梯边,听着身边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一言不发。
时间过得很快,刚还带着暖意的阳光很快便被云朵遮挡,冷风从面前挂过,裴砚抬起手,这才发现自己鼻尖凉的过分。
冷。
刺骨的冷,冷到连握着笔的手都在抖。
他没再强迫自己,跟所有人告别后,裴砚将自己裹紧大衣外套,整个人蜷缩在车座后排,任凭自己被师傅炫技般的急刹晃到头晕。
短短半个小时的车程,裴砚却像是过了无数个世纪,意识断断续续,整个人仿佛在蹦极,每当感觉清醒的一瞬间,绳子便又会坠落几分。
然而,每一个近乎恐惧的瞬间都与那天有关。
那个格外寒冷的冬天。
正值月假,裴砚躺在宽度不足一米的宿舍单人床上,耳边是音浪强到足以震碎玻璃杯的起床铃。
透过学校音质极差的喇叭,倒是有点上世纪录音机的感觉。
“裴砚,快起床,今天放月假,主任都会来查迟到的。”临床的同学焦急地拍了拍他的被子,生怕一个不小心裴砚的眼皮就会重新找到舒服的位置。
昨晚为了庆祝放假,宿舍六人特意趁着宿管走后开了个小型的庆祝会,靠着几桶珍藏了半个月的泡面玩到了凌晨四点才因为撑不住昏昏睡去。
裴砚扯了下自己的被子,正准备转个身应付舍友,结果浑身酸痛的不行,一张口嗓子也像是吞了一万根针。
“几点了。”
“五点五十!还有五分钟就要去年级部接受制裁了。”舍友慌乱地套好校服外套,尽管慌乱,但还是发现了裴砚的异常。
“你怎么了,鼻音这么重。”
“没事。”裴砚撑着床板直起身,手上动作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估计是这两天降温太严重,有点感冒了。”
“那正好,我跟老师说你去医务室了,你慢点跑也行。”舍友扒着门框说完最后一句便匆匆下了楼。
整个过程快到来不及反应。裴砚叠好被子,又花了三分钟在宿舍的冷水下洗了漱这才抱着羽绒服往教学楼跑。
“你,几班的。”年级主任果然已经等在了教学楼门口,黑色短款羽绒服拉到脖颈,只漏出一双严肃眯起的眼睛。
眼看躲不过去,裴砚只好认命走到年级主任面前。
年级主任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做事一向严谨刻板,直到裴砚走进这才皱着眉头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是裴砚啊,马上就放月假了,医务室一定要现在去吗。知道你学习好,那也得遵守记录,不然学校还怎么管理”
冬天六点的清晨冷的刺骨,裴砚将手缩在口袋里,头晕的不行,干脆直接眼一闭开始幻想这是自己家的阿拉斯加主任。
他不止一次用这种方式忽视说教。
可惜,精神防御能忽略物理防御却躲不过。一节课过去裴砚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借了同桌的温度计后,果不其然,结果显示他已经烧到了39°。
“不是吧哥们。快放假了你发烧。”舍友投来一个遗憾的目光,“那你岂不是什么好吃的都吃不上了。”
“不仅吃不上,估计还要在床上躺两天。”裴砚轻笑了两声,“没事,大不了蒙着被子睡他整整一天,你裴哥这体质,用不了两天就能满血复活。”
“也是,之前就没见你生病超过三天过。”舍友收拾好自己的书包,经过裴砚的时候还拍了下他的肩膀。
“回头见,咱俩还有场球没打呢。”
“放心吧,让你十个都没问题。”裴砚挥了下手,简单收拾了下桌面的东西,便背着书包出了校门。
刚出校门,裴砚就在路边看到了一辆极其熟悉的商务车,带着疑问,还没走到车边,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人。
“赵叔,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自己打车回。”裴砚声音还有些哑,带着撕裂的意味。
“是裴总让我来接您的。”被喊赵叔的人很快便走到裴砚身边,“今天下午裴总跟洛氏谈合作,请裴少爷去公司共进午饭。”
“我不去,我要回去陪我妈。”裴砚又怎能不知道裴裕平的心思,不过是自己前一阵拿了书法大赛的一等奖,成了他炫耀的资本罢了。
他很讨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仿佛在他们眼中自己只是一个明码标价的商品,取得的成绩越多商品越值钱。
“抱歉,裴少爷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赵叔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可眼神里并无半分敬意,整个人俨然一副防御的姿态。
裴砚拽了下自己的书包背带,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班头的男人,最终还是服了软,主动上了车。
车内的香水味可以用刺鼻来形容,裴砚紧皱着眉,眼神里难掩嫌弃,就连头疼也更重了几分。
“有水吗。”胃里一阵翻腾,裴砚最终没能忍住,从书包里翻出几片感冒药,就着车内的凉水勉强送了下去。
汽车在马路上飞驰,裴砚身上还是那件没来得及换下去的校服外套,雾气蒙住了玻璃窗,连同那个肆意骄傲的少年一同,封存在雾气之中。
“裴少爷。”电梯直直通向顶层,门口的秘书对着他微微欠身鞠躬,随后替他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裴砚。”裴裕平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端坐在办公桌里侧,举手投足间带着满满的优越感。
“过来坐。”裴裕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对面的位置。
“咱们爷俩已经有几个月没见了吧,上次放假时我在出差。”裴裕平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办公室专用的内线电话,对着电话那边命令道:“可以送午饭了,对,前几天那批空运来的海鲜。”
“你喊我来不是只为了吃饭吧。”裴砚感觉自己内心像是有火在烧,手脚却凉的可怕,连起身的力气都快没有。
“不愧是我的儿子,就是聪明。”裴裕平喝了口水,这才缓缓开口道:“最近公司效益不错,准备再投资几个新型产业,你应该也听说了,洛家最近承包了不少大场地的设计,如果能跟洛家达成合作好几个楼盘的价格都能再翻一番。”
“做设计的人,都在乎风水人文,所以喊你来认识认识。顺便做个人情,给他们送幅字什么的展示一下咱们的诚意。”
果然,又是拿他做利益交换。
“不好意思。”裴砚拿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书包,“写不了。”
“没有什么写不了,你给我坐回去。”裴裕平厉声道:“我这是为了你好,你刚拿了奖,最近正是好机会,而且晚上是严家老爷子的寿宴,我准备把你带去,让你去送个礼,露露脸。”
“我说写不了就是写不了。”裴砚几乎是哑着嗓子在喊,“你口口声声为我好实际上从来没关心过我吧。”
“你怎么真么不听话,我是你爸,我还能害你吗,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比我更关心你的人。”
裴砚的冷笑根本抑制不住,整个人瘫在椅背上连抬手都显得困难。
“那我已经站在这里一个小时了,你发现我发烧了吗。”裴砚撑着椅背直起身,“还有,我最讨厌的就是海鲜。”
“裴砚,你已经长大了。”裴裕平皱着眉头,语气痛苦,“怎么就不能体谅爸爸的良苦用心呢。”
“你已经16了,要学着接手家里的公司了,不然我以后怎么放心把家业交到你手上啊。”
“那你就守着你的家业过一辈子吧,我不需要。”裴砚将视线落到窗户外,不知何时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小小一片,落到地面后很快又消失不见。
“我不想逼你的,既然这样你今天不想写也得写。”裴裕平显然也上了头,一把将文件摔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两人对峙许久。
到最后裴裕平甚至搬出了裴砚的母亲来威胁,不得已下,裴砚只好强忍着不适答应他回去宴会,并在下午谈判结束后在裴裕平专属的午休室里换上了那身昂贵却不太保暖的西装。
到达会场后裴砚几乎是强撑着自己的意志,暖黄的灯光下眼中意识逐渐模糊,耳边的欢呼声越来越远,直到他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虚脱的倒在宴会厅外面的阳台,被同样出来透气的严霜识发现并送上救护车。
再睁眼,裴砚的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耳边是医生的交谈声,眼前是时不时晃过的手电筒灯光,意识重新回笼后,手被人握在了手心里,裴砚试探地动了动手指,结果被人更用力的反握住。
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裴砚逐渐放下心来,可耳边却很快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
“小裴,妈妈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说:高估自己了,估计要下章才能写到两人见面了。
第27章 手穿小洞
抬手降下车窗,鲜活的空气顺着窗封涌入,裴砚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
刚刚断断续续的梦境实在太过真实,即使过去再久,他依旧能真切感受到宴会上的一切。错乱的灯光,冠冕堂皇的致辞,以及为了所谓“人情世故”不断游走的裴裕平。
“小伙子,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啊。”开车的是个女人,听起来年纪不小,言语中带着下意识地关心。
“周围有个医院,要不我带你去一趟。”
“谢谢,不过我没事。”裴砚挥了挥手,又将车窗降下半扇。
“你们这些年轻孩子啊,为了风度不要温度。”趁着红灯的功夫,女人从自己的保温杯里倒出热水,递给裴砚。
“听你说话都有鼻音了,这是我自己带的热水,你先喝一点。”
裴砚愣了两秒,似乎是在反应女人话里的含义。可惜女人是个急性子,没等裴砚有动作,就将一次性纸杯塞进了裴砚手里。
手指触碰的一瞬间,裴砚几乎是防备性的抽了下手。
“放心,这是我自己喝的水,你看着我倒的啊。”女人善解人意的补充道。
“抱歉。”裴砚声音很轻,“我看不到。”
“哎呦,我说你怎么一上车就睡觉呢。”女人语气里满是懊悔,从自己手提箱里翻翻找找,拿出一袋花茶泡进裴砚的纸杯。
“还好之前买来喝药的纸杯还留在车里。慢慢喝,离目的地还有段距离呢,我开慢点你多从车上暖和会,不赶时间吧。”
裴砚摇了摇头。
手里的纸杯蒸腾出热气,很快便湿润了鼻尖。裴砚低头抿了口茶水,淡淡地花香味很快便在口腔内蔓延开来。
“姐,咱们附近有卖蛋糕的吗。”裴砚突然开口道。
“蛋糕啊,有,前两天我闺女生日我还专门去过。”女人很快应道:“应该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那种小蛋糕,食材什么的我不懂,但是每一个都很精致。”
“那我改个地址吧。”裴砚说着就要拿手机。
“没问题。”女人笑的爽朗,车子也逐渐加速,很快便带着裴砚来到了目的地。
“麻烦玉哥了。”医院门口,江昭白将自己的检查单简单对折后便扔进了塑料兜,转头看向陈铭玉。
“如果需要我配合随时跟我说,我可以随叫随到。”
“刚才医生怎么说的又忘了?”陈铭玉尽管语气质疑但眼神依旧柔和,“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养好身体,不然主任也会有反应的。”
陈铭玉拍了拍江昭白的肩膀。不来不知道,一顿检查做完江昭白那些隐藏的身体问题立刻无处遁形。主要原因也还是那几个。
深度睡眠少,精力消耗严重,而摄入的热量又总是不足以支撑他每天高强度的运转。
“养别人养这么好,怎么到自己这里反而懈怠了。”陈铭玉低头叫来网约车,“再这样我可要让裴砚24小时监督你了。”
“他有多黏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吧。”陈铭玉轻笑道。
“玉哥。”江昭白略显无奈的垂下了头。
“行了,不逗你了。”陈铭玉拉开车门,示意江昭白上车,“快回家吧,这边离我职工宿舍很近,摸了一下午鱼,今晚还得回去加个班。”
和陈铭玉分开后,江昭白又突然想起什么,对着司机大哥道:“哥,我改一下地址。”
司机大哥爽快的点了头,直到看清地址后这才有些犯难的皱起眉,“帅哥,现在的市中心可正是晚高峰,你确定要这个时间去,车费可差了不止一点。”
江昭白低头看了眼预计时间,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耳垂,果断按灭了手机屏幕,“要去的,是很重要的事。”
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愣是堵了整整一个小时。江昭白拉开车门后,天色已经变得昏暗,紫红色的落日挂在林立的高楼之间,发散着最后的温度。
江昭白抬头,面积不大的小店出现在自己正前,推开玻璃门,手指僵直的感觉这才算缓和了些许。
“您好,纹身还是穿孔。”柜台里是一个穿搭时尚的小姑娘,小臂上纹着一个江昭白看不懂的标志,头发也漂成了白金色,在本就白净的肤色下更为突出。
“穿孔。”江昭白语气平静,脱下外套搭在门口的沙发上,“打耳洞,越快越好。”
“没问题的。”女生这才看清江昭白的长相,还没来得及感叹好眼熟的帅哥,专业的工作素养就让她下意识朝耳钉区迈出了一步。
“我们这边可以选择手穿和枪打,枪打的创面会更大一点,但同感可能会比手穿轻一点,手穿就更干净一点,恢复起来也快。”
“手穿。”江昭白没有任何犹豫。他不是一个恋痛的人,可此刻他却十分想要疼痛来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真的重新活了一次。
“那我帮您联系我们的穿孔师。”小姑娘很快找齐了工具,拿着耳麦朝着对面说了两句,二楼很快下来一个身材标志的男人。
“放松,我技术很好的。”男人仔细地检查了工具,随后又笑着示意江昭白做到自己身边。
“刚刚晓琳说店里来了个帅哥要穿孔我还以为她过分夸张,没想到这么一见果然不同。”男生看起来性格很是开朗,即便江昭白只是淡淡地点头还是没能抑制住男生想要聊天的热情。
想裴砚一样,只要靠近身边的空气仿佛都是活的,他们会从每一个被忽略的小点切入,然后经过一连串夸张的形容来向自己证明,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生活就是这样鲜活。
“帅哥,一会看看我们家的耳钉被,有几个纯黑色的,特别适合你的风格,你带上一定特别性感。”
江昭白漆黑的眸子转了转,还没来得及反问,一阵刺痛便从左耳传来。
原来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好了。”男人收了工具,从后面帮江昭白拧好耳钉。
“一周别碰水,其余时间也最好注意点,冬天天气冷,不太容易发炎,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微信问我。”男人指了指墙上的二维码,“记得加我微信。”
“知道了。”江昭白很快结了账,可又在准备离店前被男人拦住,“帅哥,真不准备看看我家耳钉吗,刚才真不是哄你,我真觉得你特别适合。”
男人说着从墙上摘下一个通体黑色的耳钉,耳钉是一颗小小的狗头,表情凶狠,一副战斗状态。
“这样,为了宣传我先送你一对,等后面可以随意换钉子了你也帮我们多宣传一下,像你这种帅哥简直是行走的招牌啊。”
江昭白点头谢过对方,随后将耳钉随手收进口袋。
“我想起来了!”从刚才起就一直翻找手机的小姑娘终于在最后一刻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你是前一阵拍杂志的那个江昭白吧,怪不得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眼熟。”
“嗯。”江昭白刚准备点头,玻璃们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寒风裹着熟悉地气味钻进江昭白鼻腔。
“汪。”还没等开口,憋了一路的主任先开了口,兴冲冲地跑到江昭白身边,尾巴摇的飞起。
裴砚?
江昭白心中的疑惑只持续了一秒,转头便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你和玉哥联系了?”
“是啊,不然我还不知道你给我准备了这么一个大礼呢。”裴砚被主任拽着带到江昭白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一下车裴砚就给江昭白发了信息,可惜等了几分钟都无人回复,心急如焚的裴砚只好找陈铭玉消解时间,没想到意外之下居然找到了江昭白的位置,干脆直接打车来到店里堵人。
一路上,裴砚根本没时间考虑那些烦闷,满脑子只剩下,他也太爱了吧,背着我偷偷跑出去就是为了打耳洞,他果然超爱!
就连呼啸的风都仿佛温柔了几分,带着满满的爱意。
“不是说好周六日吗,怎么今天就自己跑来了。”
江昭白盯着裴砚那上扬的嘴角就知道他的脑子指不定又跑了多少个弯,可又实在不愿承认自己是看到体检报告后心情难受,这才需要来找点“物理刺激”。
而且还稀里糊涂的只打了一个,就仿佛这个耳洞是专门为裴砚摘下来的那个耳钉准备的一样。
甚至还不愿要一副新的耳钉,即便是赠送。
“你摘下来的东西总爱乱放。”江昭白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看着烦。”
“是啊,我的东西就应该出现在你身上才对。”裴砚笑的灿烂,胳膊下意识地挽住江昭白的手臂。
“裴砚!”小姑娘在一旁激动不已,谁能想到打个工居然还能看到两个大帅哥当面“卿卿我我”,况且还是前一阵网络上出了名的“砚昭大地”。
“嗨。”裴砚朝着声音方向挥了挥手,整个人几乎快要赖在江昭白身上。
“人我就接走了,以后他的消费都挤我账上。”裴砚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看来今天的蛋糕买对了。”
“蛋糕,什么蛋糕?”江昭白疑惑道。
“左耳洞的生日啊。”裴砚说着抬手触上江昭白的耳垂。
“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好好庆祝一番了。”——
作者有话说:裴砚:接老婆下班需要仪式感,我要去给老婆买漂亮小蛋糕!
发现老婆背着他去打了耳洞后
裴砚:我就知道蛋糕没白买,昭白哥哥你也太爱了!!我的每个耳钉都要给昭白哥哥带。
小姑娘:(拿出手机,在姐妹群疯狂打字)我就知道砚昭大地是真的!!!!!!!!
第28章 青柠蛋糕
一开始江昭白只当裴砚在开玩笑,直到他带着裴砚回到家,看到门口那个刚送过来不久的蛋糕盒。
小小一个,顶端的蓝色丝带打成蝴蝶结,上面还挂着一张酷似书签的贺卡。
“啧。”江昭白的迟疑很快便引起了裴砚的注意,裴砚蹙了下眉,略带不满的埋怨道:“早知道就多花点时间亲自跑一趟把蛋糕放回冰箱了。”现在好了惊喜全没了。
江昭白很快捕捉到裴砚言语里的关键词,“你还专门去了蛋糕店?”
江昭白快走两步拎起地上的蛋糕盒,店名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裴砚提过的地方。他居然为了一个蛋糕专门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江昭白下意识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蛋糕店的位置,果不其然是一个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商圈,人流量很大。
他不敢想裴砚是怎么一个人牵着主任走过那些障碍。为了管控人群,那里几乎布满了路障,就连路边的盲道都时常被停靠的车辆占领。
可裴砚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凭着一双耳朵,跟着主任穿越了人群,精心挑选了一个蛋糕,送到他的手里。
手里的蛋糕盒突然变得很重,江昭白手掌里还捧着那个小小的蛋糕,手掌被盒子边角刺痛,可他却浑然不觉。
过惯了泡进冰水里的日子,江昭白本以为他已经很难被什么所触动,可事实证明,当阳光洒下来的一瞬间,他还是下意识地张开了手臂,仿佛在说。
带我走。
“主任。”见江昭白许久没有反应,裴砚并没有打扰他,反而蹲下身拍了拍主任,“走,我们回家。”
主任熟练地跑到门边,直起身用自己湿漉漉的小鼻子解锁。
滴——绿灯亮起,门锁自动弹开,主任向后退了两步,随后又转头去叼江昭白的裤脚。
江昭白笑了笑,俯身揉了揉主任毛茸茸的头,将蛋糕盒拎在左手,空下来的右手向后伸,直直牵住裴砚垂在身侧的手。
蛋糕被放在餐桌,裴砚小心地摸索着打开盒盖,这份沉淀的心意在此刻才总算是漏出了真面目。
“知道你不喜欢太甜。”裴砚笑着望向江昭白,“这个蛋糕说是带一点青柠口味,口感很清新。”
一个小小的蛋糕,整体是一块拼图的形状,个头不大,却做的十分精致。
“喜欢吗?”裴砚甚至在提问时都很笃定,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仿佛早就料到江昭白的答案。
明知道裴砚只是随口一问,可江昭白还是不自主地想起了很多。
关于生日,关于蛋糕,关于自己不被在意的那些年。
“你不会是预言家吧。”江昭白开了个不算高明的玩笑来缓解自己的情绪,“难不成你通过主任读到了我的心。”
明明耳洞还没打完,蛋糕就早一步到了家里。
“是啊,我不仅是预言家,我还是女巫。”裴砚不知何时走到了江昭白身后,手掌轻轻搭上江昭白的双眼。
“天黑请闭眼,昨天晚上江昭白是预言家的金水,女巫的银水。”裴砚轻笑了一声,热流顺着耳边拂过脖颈,有些发痒。
“金水加银水,这位玩家,全场身份你最大啊。”裴砚几乎是在贴着江昭白说话,“奖励蛋糕一份,同时还有一位帅哥陪同用餐。”
“天亮了。”裴砚松开搭在江昭白眼睛上的手掌,“你可以随意享用你的奖励了。”
“随意啊”江昭白的声音很轻,手指点在桌边,“你也可以?”
裴砚很快笑出了声。
“当然。”
那我希望女巫可以再救我一次。江昭白几乎是下意识在心里道。
“切蛋糕吧。”裴砚摸到工具包,拿出里面的蛋糕盘和随后将蛋糕刀递给了江昭白。
江昭白没有接,反而一把握住裴砚的手,压着他的手腕向下,稳稳将蛋糕分成小块。
又带着他的手,将蛋糕放进托盘,还不忘细心地放入叉子。
做完这一切,江昭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回了卧室,又很快重新站到裴砚身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这什么。”柔软的触感让裴砚有些疑惑,可很快,熟悉地记忆便顺着思绪上涌,裴砚有些难以置信道:“拍摄用的红丝带,你把它带回来了。”
“嗯。”江昭白的声音很轻,却又格外肯定,他拉开餐桌前的椅子,整个人背对着裴砚坐下。
“今天在店里被认出来是个意外,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是我还会难受,虽然我不能让你彻底对那些差评视而不见,但至少我可以和你一起。”
说着江昭白向后牵住裴砚的手腕,拉到眼睛附近,“你刚刚的动作提醒了我,把我的眼睛蒙起来吧。”
这样我们就一样了。
裴砚的手腕悬在了半空。
可很快他便又笑了起来,指节缠过丝带,呼吸伴着心跳,仿佛在一场最精密的手术。他将丝带捋的平直,又小心翼翼地覆上江昭白的眼睛,这才绕道脑后开始打结。
当然也是缓而柔的。
最后一片落日余晖下,江昭白学着裴砚的样子摸索着端起蛋糕盘,用叉子不熟练地挑起一角。奶油在唇齿间融化,连同那些萦绕在两人心中,不知如何说出口的思绪一起,咽进了身体。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分完了一整个小蛋糕。
其间有好几次江昭白都在恍惚。视线被剥夺后,剩下的感官像是开了外挂,就连裴砚的呼吸声江昭白都能感知的一清二楚。
原来这就是裴砚每天的生活,这就是裴砚日常的处境。每当四周安静下来时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冒出,可一向好动的裴砚此刻却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吃完了一整个蛋糕,才在他解决掉最后一口时笑着问:“怎么样,好吃吗。”
“你怎么”江昭白点了头,又一次被裴砚的感知力震惊,还没来得及发问,裴砚又突然贴了过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声音耳语道:“过两天晚上我有事要和陈铭玉出门,不能在家陪你,所以待会补偿你一下。”
江昭白有些想笑,很快反问道:“刚还说什么都听我的,现在连去哪都不能告诉我。”江昭白眼上还蒙着红丝带,本就白净的皮肤在余晖的衬托下更为性感。
“你就是这么对待盟友的?”
“我这叫合理分配团队。”裴砚将手搭在江昭白的肩膀,又在他因为视线缺失不小心撞上桌沿时很快移到了江昭白的腰腹,右手轻松一扯,红丝带便轻易的落了下来。
“你只需要保障我的大后方就行。”裴砚揉了揉江昭白磕到的胯骨,随后推着人往衣帽间走,“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江昭白并不喜欢未知的目的地。
“不知道。”裴砚故意打哑谜,“走到哪算哪,反正不带主任,不用担心他想回家。”
趴在沙发上的主任像是听懂了什么,嗓子里发出委屈的一声呜咽。
“委屈也不带你。”裴砚抬手勾住江昭白手臂,温热的语气又一次传到江昭白耳边,“我有新的眼睛了。”
“你拿我跟主任比啊。”江昭白敲了下裴砚的肩膀。
“你忘了我跟主任可是共生关系,你不怕主任听到之后再也不理你了。”
“它现在也抛弃我。”裴砚一脸委屈,“自从你来之后,它连狗粮都很少吃了。每次我给他喂饭它都一脸委屈,吃个大几百的狗粮跟委屈它一样。”
“难不成还真指望着我给它做饭啊。”
“所以这算是打击报复?”江昭白像揉主任一样揉了揉裴砚的头,“我怎么感觉我养了两条狗啊,还是会互相打架的那种。”
“你终于暴露了,说你平时给我做饭是不是就是跟主任混着做的!”裴砚跳起来缠住江昭白,像极了黏人时扑过来的主任。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散去,客厅的光影逐渐消失,看着裴砚那因为激动而瞪圆的双眼,江昭白突然有些期待,好像无论去哪,只要有裴砚在其它都不重要。
凉风顺着窗缝刮进客厅,江昭白抬手,推开了衣帽间——
作者有话说:江昭白逐渐开始爱这个世界了!
感知世界的第一步,拥有一个裴砚!
ps:好多无效收(哭哭)入v之路看来还要走很久。
第29章 回忆碎片
“往哪走?”江昭白的胳膊上挎着裴砚的小臂,本打算让他自己靠盲杖,可走了没两步裴砚就赖唧唧地蹭到江昭白身边,故作委屈的喊冷,还把冻到发白的手指举到江昭白面前。
无奈,江昭白只好接受了裴砚挽过来的手臂,还极其顺手地将裴砚的手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
“从北门走,左拐后顺着小路走。”裴砚刚刚还说随便走走,此刻却十分明确的报出了路况,这让江昭白很是意外。
但吃惊归吃惊,江昭白还是顺着裴砚意愿,带着他从北门走出,踩着落叶拐进小路。
“有吃的吗?”刚走没几步,裴砚又将头转向江昭白,“刚刚吃了两口蛋糕还真有点饿了。”
听他说饿,江昭白脚步一顿,视线落到远处的一家店,“对面有一家面馆,但是你不太喜欢的青汤面,如果你不介意”
“不是吃饭。”裴砚被江昭白的严肃逗笑,“只是觉得跟你在一起连胃口都变得好了些。”裴砚笑得开心,口袋里的手指敲在江昭白手背。
江昭白找了找自己的口袋,翻出一根棒棒糖,递给裴砚。
“你知道吗,刚失明那阵,我其实跟现在很不一样。”大概是感觉到周围行人不多,裴砚胆子也大了起来,围着江昭白“公转”。
“我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连活着都没有意义了。”寒风顺着他的衣领钻进身体,休闲外套被刮开,随着夸张的动作滑落肩头。
江昭白沉默地帮他拉好拉链,又一丝不苟地整理了有些外翻的连帽,这才彻底放开了手。
裴砚的自我剖析来的突然,以至于连准备都没有,某些自己渴求了很久的细节就这样钻进了耳朵。
像不知何时会投下的炸弹。
引线一拽,江昭白的心脏就疼的发酸。他本以为自己能够直面,可看到裴砚轻松地剖白时,他还是无可避免的听到了“砰”的一声,情绪被炸成了碎片。
“还记得吗,下雨那天我把你带回陈铭玉那,你说你不想活了。”裴砚手里捏着那根细细的塑料棍,嗤笑一声,“我当时一看你就没真的研究过。”
“真正的死亡要比想象恐怖许多,恐怖到即便失去了视线扔就会心惊胆战。”
“于是我又一次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我只是想结束痛苦,并不是想结束生命。”
又是这句话。
江昭白对上裴砚的视线,黑漆漆的眸子里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江昭白还是读懂了他的不甘,他的挣扎,和他的成长。
“所以呢,你怎么熬过去的?”江昭白尽可能平静着自己的情绪,试探着挖掘更多自己错过的岁月。
裴砚故作神秘的笑了笑,食指抵上嘴唇,“嘘,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罢裴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门卡,凭借记忆走上台阶,又摸到门锁,很快便解锁了庭院大门。
“私闯民宅,这就是你的办法?”江昭白捏了下裴砚的手腕作为提醒。
裴砚三两下咬碎了糖块,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门卡。
“你见过私闯还带钥匙的。”
“万一是什么黑客破解的万能卡呢,毕竟在你家狗都会解锁。”江昭白笑道。
“那很爽了。”裴砚也被逗笑,顺手将门卡装进江昭白的口袋,“如果是真的我一定跟你合作,我负责盯梢,你负责私闯,咱们劫富济贫一起做江湖上一对大侠。”
“像你这种社交冷淡的人,不是最爱当隐居森林的仗义侠士了吗。”
莫名被扣上社交冷淡帽子的江昭白有些不爽,毕竟裴砚的很多社交在他看来都是浪费精力且耽误时间的无用社交。
于是社交冷淡的江昭白果断抽回了自己的手,并且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声音,站在裴砚视角就仿佛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
彻底失去方向感的裴砚立刻滑跪,连哄带道歉这才得到了江昭白冷漠的一声鼻音。
确定了位置的裴砚立刻扑了上去,死死抱住江昭白的手臂,说什么也不肯放松。
“你进来就是为了站在院子里吹风?”江昭白被他磨得没脾气,朝着屋内走了两步。
“要进去吗。”
“嗯。”裴砚点头如捣蒜,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进门左手边有一个总闸开关,你打开之后旁边的灯就能亮了。”
什么地方,还需要每天关总闸。
江昭白带着疑惑完成指令,却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愣了神。
原本黑漆漆的房间很快便亮起一盏盏灯,空旷的室内空间足足有一个操场那么大,里面被划分成多个功能区域,包括但不限于射击、射箭、碰碰车、以及超大的蹦床。
这是室内游乐场?
江昭白还没来得及震惊,裴砚就从一旁熟门熟路地拿过保护装置,递给江昭白一份后,又飞快穿好自己的。
“之前几个朋友一起搞的,本来是打算自己玩玩,不过自从我出事那几个家里也看的严了起来,这里索性就对外开放了一阵,我也顺便当个股东,每个月拿点分红。”
“一个人多少钱?”江昭白问道。
“1000不讲价。”裴砚用带着手套的手指比了个1。
这叫拿点分红?江昭白在心里朝这些视金钱为粪土的富二代翻了个白眼。
“价格不是我定的。”裴砚像是看穿了江昭白的内心,“我只负责定时补货消耗品,而且我们这的设备都是顶尖的,说是专业队用来训练都不为过。”
说罢,裴砚拉住江昭白的手,歪着头看他,“想先试试哪一个?”
“枪吧。”江昭白轻声道。
作为正值大好年纪的热血青年,没有一个男生能在看到枪的一瞬间保持冷静,即便有那也是表面的平静。江昭白虽然不沉迷FPS游戏,可拿起枪的那一刻,心还是重重跳了一下。
“虽然不能用真枪实弹,但这里的每一把手感都模拟的十分精确,甚至连后坐力都基本相同。”裴砚随手拿起一把最靠边的,凭着记忆打开开关,随手朝五米外的靶心射了一枪。
电子屏上很快出现了数据。
一号靶,七环。
裴砚瞄准的时候没太认真,可动作却还是带着肌肉记忆,抬臂侧头的动作一气呵成,尤其在明亮的灯光下,干脆利落的几下显得尤为性感。
“试试?”裴砚朝江昭白抬了下下巴。
“之前没玩过。”江昭白接过裴砚手里的枪,模仿着他刚才的动作射击,果然第一枪的结果不算理想,堪堪没有出靶,卡在了一环和二环的分界线。
“别紧张,慢慢来,眼睛和手臂成一条直线,然后眯起左眼”裴砚话还没说完,江昭白第二枪就放了出去,并且进步很大,直接追上了裴砚的记录。
听着电子音缓缓播报出七环,裴砚饶有介事的点了点头,走到江昭白身后,“厉害啊昭白哥哥,上手这么快。”
“你打破我的记录也太容易了点,不要跟你玩这个了。”裴砚故作委屈的将头蹭在江昭白肩膀,像极了求安慰的大型犬。
江昭白想了想干脆将人拉到自己怀里,裴砚还以为江昭白要给他个爱的抱抱,没想到下一秒,江昭白便拉起了他的手指扣上扳机。
“砰——”
一声枪响后,电子屏机械地读出数据。
一号靶,十环。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江昭白的前胸贴上裴砚的后背,四周雪山空气的味道又浓郁了起来,可裴砚还是很快便分出了哪些气味是他的,而哪些是江昭白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赢了。”江昭白松开手,将枪重新归位。
裴砚,你可以赢过任何人。
包括我——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短,明天继续!
第30章 合作之约
裴砚在江昭白怀里挑了下眉。
直到江昭白将一切复原,搭载他肩膀上的手臂也收回,裴砚这才如梦初醒的抬起头。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裴砚突然无厘头的来了一句。
应该不是吧,毕竟江昭白对外一直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什么。”江昭白垂眸看他。
“没什么,感觉自己像个被你哄着玩的小姑娘。”裴砚轻笑着说道。
情绪波动来的快,以至于裴砚自己都开始怀疑那突然的心动或许只是自己的幻象。
“没哄你。”江昭白的表情格外认真,尽管裴砚看不到,可还是被他那严肃低沉的语气一惊。
“这就是本来的你。”
“江昭白,你一本正经的样子真可爱。”裴砚不知什么时候在江昭白怀里转了个圈,站直了身体,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身高优势一瞬间变换,裴砚抬手,手指抵住江昭白唇角,顶出一个被迫露出的笑容。
本来严肃的氛围因裴砚的一个动作露出缺口,两人很快都被逗笑,连带着贴在一起的胸腔都在震。
“接下来玩什么?”江昭白主动问道。
“射箭吧,”裴砚想了想,“我们可以换个玩法,我听声辩位还不错,如果我每一箭都能射在你旁边不超过一环的距离,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怎么样。”裴砚语气自信,“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水平。”
“那如果你输了呢。”江昭白被裴砚的语气激起了胜负心,主动脱掉有些束缚的外套,只留下贴身的内搭。
“任凭差遣。”
裴砚笑得痞气,有些尖锐的上齿露出,像极了捕猎的狼,对自己的猎物势在必得。
江昭白牵着裴砚走到射箭区。
一排排立靶整齐排列在对面,江昭白从旁边拿起一把弓,弓箭很沉,光是拉弓就需要不少力气。
“会玩吗。”裴砚贴着他身侧靠过来,手臂扶上江昭白的肩膀。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侧身拉弓,手臂要伸直。”裴砚摸到他有些发抖的小臂,伸手帮他稳住身体。
江昭白没接触过这些,但不影响他准心很好,试了两箭后江昭白就很快掌握了技巧,主动提出要开始比赛。
“你确定?”裴砚后退两步给江昭白让出空间,“确认比赛了可就要算成绩了。”
“到时候可不要说我欺负你。”
江昭白没说话,只是默默从箭筒里抽出箭,趁着裴砚还没全身注重时射出第一箭。
“来。”江昭白盯着靶子上的箭,语气平静。
裴砚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套,接过江昭白递过来的弓,摆了个标准且优美的准备动作。
裴砚本来就高,这时又带了护具,身材比例在护具下显得更为突出,手臂伸直时甚至还能看到小臂上的青筋,在白净的皮肤下尤为显眼。
怪不得当年才刚上初中就有很多人争先恐后给裴砚送情书,江昭白暗自道。
裴砚认真的时候确实格外有魅力。
胡思乱想时,裴砚的第一箭已经射了出去,箭头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安静地空气中尤为清晰,很快箭头插入靶心,变成最后的成绩。
“六点五环。”江昭白很快报出了裴砚的成绩。
裴砚点点头,随后露出一个倾听的表情,“你呢。”
“六环。”江昭白声音很轻。
“一比零。”裴砚勾起嘴角,朝着江昭白眨眨眼。
后面两人又比了几场,结果不是差一环就是两只箭并排着挨在靶子上,像是装了磁铁一般,怎么也分不开。最过分的一次裴砚甚至直接打掉了江昭白的箭,重新射进同一个箭孔。
“认输吗。”裴砚放下手里的弓箭,转头去抱有些郁闷的江昭白,裴砚身上的提问很高,贴上来的一瞬间像是点着火的壁炉,全身都被烘的暖呼呼。
“刚上高中那阵我妈为了奖励我中考成绩不错特意带我去国外专业的训练场玩了几个月。”裴砚牵起江昭白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插进江昭白的指缝。
“你摸,现在有的指节上还带着茧呢。”
“还好当时没有放弃,不然我可要错过一个大奖了。”裴砚替江昭白揉了揉肩膀。
“说吧,想让我干什么。”江昭白对裴砚的小动作习惯如常,也没挣扎,静静享受着裴砚的服务。
裴砚想了很久,久到江昭白以为他走了神这才听到他慢悠悠开口。
“做我男朋友吧。”
“什么?”江昭白一瞬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假装一下而已。”裴砚轻笑道:“之前说请你当我盟友是真的,过两天,裴裕平也就是我爸要办庆功宴,这么大好的机会我当然要‘好好’给他个惊喜。”
“裴裕平思想特别传统,又爱极了面子,如果我在宴会上宣布我要让裴家断了后,这无疑是对他最好的打击。”
“当然,也不会亏了你,等我从我那后妈手里拿到公司的股份后,分你一半。怎么样,这个合作是不是特别公平。”裴砚语气上扬,仿佛自己提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为什么是我。”江昭白有些疑惑。
因为你喜欢我啊。裴砚话到嘴边又觉江昭白可能会害羞,于是喉结滚了滚重新将话咽进了肚子里。
“因为你帅啊。”裴砚用手指勾了下江昭白的下巴。
“不然哪来的信服力。”裴砚又指了指自己,“能配上我的人少之又少,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么一个,还不用跟家里解释,自然要把握机会。”
原来是这样。
江昭白了然,果然还是因为自己之前那句没有父母,
也是,任何一个家庭幸福的孩子遇到这个情况,家庭都会是很大一部分阻碍。
“可以。”江昭白点点头,“你赢了,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刚刚还滔滔不绝的裴砚突然愣了一瞬。
这平静的语气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喜欢我吗,怎么一点也不激动啊,我刚刚不都已经间接表白了吗,还是说自己的态度不够诚恳,虽然自己确实是抱着合作共赢的态度吧。
“啊,好。”裴砚反应过来点点头,“等回头我让人拟一份合同,这样你也不吃亏。”
“不用。”江昭白拒绝的很迅速,“我不会吃亏。”
毕竟能够一直留在裴砚身边便是江昭白的愿望,对于物质什么的他确实不太在意。人一旦知道了生命的时限便对一切物质方面失去了兴趣,更何况是从未在乎过这些的江昭白。
各怀心思的两人很快便没了玩闹的心思,看着时间差不多便自觉回了家。
“冰箱里还有点培根,我给你煎个三明治?”一路上江昭白被裴砚的肚子吵了无数次,于是一进门便直奔厨房,开始准备夜宵。
“那我要吃不带面包边的。”裴砚换好家居服懒洋洋地从衣帽间走出来,整个人贴到江昭白背后,软若无骨。
“嗯。”江昭白动作麻利地切掉面包边,又从冷藏里拿出两个鸡蛋,单手打进玻璃碗用筷子搅散。
“你也太好了吧。”裴砚将头埋在江昭白脖颈猛吸一口,“这难道就是男朋友的待遇吗。”
“我们只是合约关系。”江昭白语气冷淡,“还有,这是你这周第三次夜宵,今天才周四。”
“啊。”裴砚装模作样地捶了下自己的肚子,“爱你,小肚。”
“在健身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说过。”江昭白绕开裴砚的手掌,“去沙发坐着,别在厨房添乱,”
“那只能证明我是个及其自律的人。”裴砚像是被主任教训了的小狗,顺着记忆摸索着出了厨房。
“化学书上都说了,孤立系统中的熵总是自发增加,导致系统趋向无序和混乱。而我强迫自己去运动就是把无序变有序的过程,这难道不是我有毅力的证明吗。”裴砚趴在沙发上,将下巴搭在沙发扶手,朝着厨房喊道。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光灯,裴砚身上的家居服在灯光里撒发出暖色光晕,江昭白将煎好的面包摆进白瓷盘,突然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原本空旷的空间此刻有一个叽叽喳喳的人正在望着你,尽管帮不上什么忙,可江昭白就是觉得连空气里都是安心的味道。
或许这就是裴砚总是挂在嘴边的生活吧,江昭白心道。
“有点烫,抓的时候小心点。”为了方便裴砚吃,江昭白干脆给他拿了副一次性手套,又用吸油纸叠了个简易的包装,这才递到裴砚手里。
“谢谢昭白哥哥。”裴砚笑得漂亮,露出的尖齿在灯光下少了几分攻击性,反而带着说不出的温顺。鼻梁拱了拱,表情享受又轻松。
江昭白也被他感染,心里带着说不出的暖意。甚至还在裴砚嘴角沾上面包屑的时候下意识伸手。
鼻息的温热划过指尖,江昭白顿了一下,指尖贴上唇角。
“嗯?”突然的触碰让裴砚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面包屑。”掉进沙发里不好清理。江昭白在心里为自己找了个理由。
“哦。”裴砚点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整个人突然贴近,眼睛直勾勾盯向江昭白的鼻尖。
贴的太近,连呼吸声都被放大,裴砚眨了眨眼睛,长睫毛几乎快要蹭到江昭白的鼻梁。
突然地裴砚轻笑出声,尾音黏糊上挑,“你一直在看我吗。”——
作者有话说:裴砚:我都让他天天在我身边了,他怎么还是不开心
江昭白:有个名头留在裴砚身边就好,什么名头都可以。
素枳:你俩究竟谁能先明白这是爱啊,果然19岁的少年和22岁的少年都还是很单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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