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若我簪花别枝 18、第 18 章

18、第 18 章

    照楹匆匆赶到松鹤堂的时候,池老夫人的大丫鬟丹玉正守在正房门口。


    见照楹来了,丹玉微微欠身,压低声音道:“姑娘进去稍坐,已经派人去请大少爷了。”


    照楹点点头,迈步跨进门槛。


    她绕过屏风,来到空无一人的外间。里间的说话声隔着帘子隐约传来,字字句句往她耳朵里钻。


    “……不光池永明对不起我,你们池家都对不起我!”


    这个声音,令照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


    是她的母亲,陆佳音。


    照楹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道隔开里外间的洒金帘上,慢慢闭上眼。


    ……


    照楹前世最后一次见到陆佳音,是在距京千里之遥的陵江关。


    陵江关很热。


    炎炎烈日炙烤着大地,每一粒沙都被晒得烫人。贴着黄沙袭来的风裹挟着滚滚热浪,吹得人口干舌燥,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照楹自幼体弱,流放的这一路几乎要了她的命。尚未行至陵江关,她整个人便不太行了。


    行军途中休息的时候,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像一条躺在干涸河床上的鱼,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气。


    她想喝水。


    她的嘴唇因为缺水全都开裂了,嗓子干得冒烟。她张了张口,想喊人,可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周围的士兵忙着生火做饭,没有人注意到队伍的末尾,有一个濒死的罪臣之女。


    照楹躺在地上,浑浑噩噩地想:其实,死在这里也好,之前在牢里的时候便听说过,流放边疆的女子如果侥幸活到驻地,会面临更多的羞辱和苦难。


    所以,是不是死在这里,就不用受那些罪了?


    她的意识开始消散,眼前的事物也越来越暗,越来越远。


    可就在她即将坠入黑暗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善善……你要什么……你是想喝水吗?”


    那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照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感受到冰冰凉凉的水滴,正顺着干裂的嘴唇缓缓流入口中。


    像是久旱的植物遇到了甘霖,她忍着喉咙里的剧痛,一下一下地吞咽着,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陆佳音清瘦秀丽的脸。


    陆佳音将她扶起来,半靠在自己身上,正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喂水给她喝。


    凉水入喉,照楹的神智略微清明。


    她垂下目光,落在陆佳音手中的水囊上。那水囊一看就是军中之物,上面有不少划痕和磕碰,右下角还磕进去一小块,显然用了很久。


    她喉咙痛极了,发不出声音,便拿眼睛去看陆佳音。


    陆佳音明白她的意思,低声解释道:“我方才去求那边做饭的士兵给点水喝,一个将军路过听到了,便给了我他的水囊。”


    她四处望了望,目光落在不远处:“喏,他在那儿。”


    照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不远处,站着一个乌黑玄甲的将军。


    他逆光而立,周身被日光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轮廓。照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见他笔挺的身形,和盔甲上折射出的光。


    他和几个士兵简短地说了些什么,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日光打在他的盔甲上,他转身离开的瞬间,笔挺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恍如神祗降世,不似真人。


    灼热的阳光刺得照楹眼睛发黑发疼。她闭上干涩的眼睛缓了缓,可再次睁开的时候,却再也寻不到那个身影了。


    可那点水只是让她多活了一会儿。


    她最终还是没有挺过那个炎热的中午。


    ……


    “……我们池家何曾对不起你?”


    一墙之隔的争执声,把照楹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池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一字一句从里间传来:“当时你已有一子一女,理应在公婆身边侍候。永明带妾室去平凉照顾起居,有何不妥?”


    陆佳音的声音针锋相对,毫不退让:“可成亲前,是池永明亲口答应我永不纳妾,我才千里迢迢嫁来京城的!是他背信弃义在先!”


    “你这妒妇!”池老夫人气得用拐杖狠狠捶地,“你自己去打听打听,满京城的高门望族,谁家不是三妻四妾?哪有一个像你似的,夫君一纳妾就闹着要和离,和离不成就执意离家,把年幼的子女丢在身后不管不问!”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你根本不配为人母!”


    “那池永明难道就配为人父吗?”陆佳音冷笑一声,反唇相讥,“他在平凉这么多年,只顾着和小妾卿卿我我,何曾在乎过瞻儿和善善?老夫人这话有失偏颇,真是好笑!”


    “你——”


    “老夫人,我之前已经说过了。”陆佳音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等瞻儿中举之后,我便会与池永明和离。到时候我回我的临安,他去他的平凉,自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与池家永不往来!”


    话音刚落,照楹便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落在地上。


    她心道不妙,刚要起身叫人,忽然见里间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女子从里面快步走出,扬声唤道:“来人呐,你们家老太太……”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落在照楹身上,后半句便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照楹站起身来,和她对视。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多年未见,那张脸依旧美丽绝伦。即便是未施粉黛,即便是一身简单至极的素白衣衫,她还是美得肆无忌惮。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照楹站起身来,迎着她的目光,行了一礼。


    “母亲。”


    陆佳音快步上前,伸手扶起她。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扬声道:


    “丹玉,你快点进来!你家老太太晕过去了!”


    ……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池老夫人悠悠醒转。


    她一睁眼,便看到陆佳音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端着茶杯喝茶。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方才把人气晕的不是她似的。


    池老夫人憋着气,目光往旁边一移,又看到站在一旁的照楹。


    这一看,她更是气得一口气几乎没倒过来。


    照楹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眉眼低垂。可那张脸,那神态,那周身的气韵,活脱脱就是陆佳音年轻时的模样。


    池老夫人:“……”


    眼不见为净,她干脆闭上眼睛缓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问:“大少爷呢?”


    丹玉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已经让小厮去寻了,应该快回来了。”


    陆佳音将茶杯放在床边的矮榻上,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老夫人,既然您无恙,那我便离开了。”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您还是别再派人寻我了——虽然也不一定找得到。”


    池老夫人倏地睁开眼,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她,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你……你这个妒妇!等永明回来了,我、我就让他休了你!”


    陆佳音正朝门口走,闻言慢慢停下脚步。她回过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说到池永明,我倒又想起一件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欣赏池老夫人脸上的怒色:“听说他在平凉很是活跃啊,正绞尽脑汁地找各路关系往上爬,这事您知道吗?”


    池老夫人的脸色陡然变了。


    陆佳音莞尔一笑:“所以呐,我劝您还是要保重身体。万一您要是有个好歹,池永明被迫丁忧,别说往上爬了,三年后现在的位置也不是他的了,岂不得不偿失?”


    “你——!”池老夫人勃然大怒,抬手抓起矮榻上的茶杯,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你这个不悌不孝的恶妇!”


    陆佳音侧身一让,茶杯擦着她的衣袖飞过,“啪”的一声砸在门框上,碎成几瓣。


    她冷笑一声,一掀帘子,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目睹全部争吵过程的照楹:“……”


    她站在池老夫人床榻边,目光在陆佳音和老夫人之间逡巡,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池老夫人喘着粗气,目光不善地望了过来。


    怕被迁怒,照楹匆匆行了一礼,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陆佳音拉着照楹在府中闲逛。


    从小到大,照楹听过太多人夸赞母亲的美貌。可那些夸赞,都不及此刻亲眼所见来得真实。


    天色已晚,府中各处挂上了灯笼。朦胧的光影落在陆佳音身上,映得她那双灵动的眼睛格外明亮,眸光流转间,仿佛藏着万千星辰,美得不可方物。


    路过一处廊桥,她拉着照楹坐下。照楹安安分分地坐下,倒是陆佳音,只是随意地往栏杆上一倚,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洒脱。


    “夫人——姑娘——”


    远处隐约传来呼唤声,是寻她们的人。


    陆佳音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有人寻来了,善善,我该走了。”


    照楹虽然知道这次见面不会长久,可没想到竟会这么短暂,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半晌才低低地吐出一句:“……这么快么?”


    “嗯,我还有事要做。”


    “那母亲不见哥哥了吗?”


    “不见了。”陆佳音微微一笑,“善善,我是为你回来的。”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