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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若我簪花别枝 20、第 20 章

20、第 20 章

    鸣筝应声接过拜帖,转身退了出去。


    照楹顺手理了理衣襟,径直往沉檀院走去。


    池照澜正用着早膳。案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还有半块没吃完的枣泥糕。她双手捧着碗,见照楹进来,忙放下碗盏,眉眼弯弯冲照楹地招手:“三妹可用过饭了?要不要同我一起?”


    “我吃过了。”照楹在对面落座,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大姐姐,我今日打算去寻姜二姑娘,你可要同我一起去姜家?”


    池照澜闻言,遗憾地摇了摇头:“今日怕是不行。”她歪着脑袋叹气,“昨日便答应了魏茗,今日要陪她去赏玉兰,她说那花再不去看便要谢了。”


    “那过几日我们再同去姜家马场吧。”照楹温声道。


    “好啊!”池照澜满口应下,抓起那半块枣泥糕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却难掩兴奋,“那我得提前把日子空出来,定要好好玩上一整天!”


    照楹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起身告辞,“我先回了,待你定好日子让人知会我一声。”


    “好嘞!”


    ……


    照楹从沉檀院回到闲庭居,脚刚跨进院门,便见鸣筝已经候着了。


    “姑娘,”鸣筝迎上前来,“姜二姑娘说今日得空,正盼着您去呢。她还特意派了车来接,这会儿就在角门外候着。”


    照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中。


    院子里,汤圆正追着一片叶子玩得不亦乐乎。那小小一团毛球扑来扑去,偶尔扑空时还要愣怔片刻,歪着脑袋仿佛不理解那片叶子怎会凭空逃走。


    照楹看着汤圆玩得兴起,有些微微出神。待回过神来之后,她淡淡地吩咐道:“走吧,把汤圆抱进哥哥送的那个竹篮里,随我同去。”


    鸣筝心下疑惑:姑娘同姜二姑娘外出,带只猫做什么?


    廊下正在晾晒衣裳的拂弦也停了手,与鸣筝对视一眼。两人眸中皆是不解,但素知照楹行事自有章法,便也没多问。拂弦转身进屋寻那竹篮,鸣筝则轻手轻脚地逼近墙角,趁汤圆不备,一把将它捞入怀中。


    汤圆正玩得兴起,忽遭“绑架”,不满地“喵呜”了一声。可一旦被放入篮中、罩上布帘,它倒也不闹腾了,只隔着布料轻轻拱了两下,便老老实实地窝成了一团。


    一行人穿过角门出了府。


    姜家的马车果然静候在侧,车旁立着个少年模样的小厮。照楹扶着拂弦的手登上车,刚掀开车帘,却见一道人影猛地窜出,不由分说地将她拥了个满怀。


    “照楹!”


    那姑娘双臂紧紧勾着照楹的脖子不肯撒手,下巴亲昵地搁在她肩头,声音又娇又脆:“都多久不去找我玩了!想是早就忘了我吧!”


    照楹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忍不住笑。


    眼前这姑娘生得极娇俏,一双黑亮通透的杏眼宛若林间懵懂的小鹿,笑起来声音像银铃似的,撒得一车厢都是清脆。


    正是姜家二姑娘,姜竹。


    姜竹的父亲曾任澎湖巡检司巡检,因政绩彪炳,一路擢升至北城兵马司指挥使。姜家门风清正,在朝中素有清誉,既不结党亦不营私,乃是京城难得的清流人家。或许正是这般家风,才养出了姜竹这般明媚坦荡、毫无城府的性子。


    姜竹上头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三位兄长皆在军中历练:长兄戍守肃州卫所,次兄供职京畿大营,三兄则在五城兵马司当差;姐姐早已出阁。一家子就这么一个最小的女儿,从小三个哥哥轮番护着,姐姐出嫁前也宠她,硬生生把她惯成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姜竹,你讲不讲理?”照楹任由她搂着,在她臂弯里闷笑出声,“我平时一年也不见得能出门一次,也就前段时间姐姐带我出去散心了几次,却偏偏都没遇上你。”


    她望着姜竹,眸光流转,带着几分促狭:“倒是你,该老实交代——最近究竟做什么去了?”


    姜竹动作猛地一顿。她松开手别过脸去,眼神飘忽不定,语焉不详地嘟囔:“哎呀……哎呀你别问了!”


    照楹瞧着她那副心虚模样,越发觉得有趣。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直看得姜竹脸颊腾地红透了。


    为了掩饰窘迫,姜竹猛地拔高嗓音,强作镇定道:“你……你管我做什么!近来花开正盛,你不好好在府里养病,寻我做什么?”


    这话颇有些色厉内荏的味道。照楹知道她在遮掩些什么,却也不点破,只朝拂弦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怀中的竹篮递过来。


    “喏,送你个宝贝。”


    拂弦与鸣筝脸色骤变,这才恍然明白姑娘为何非要带上这只猫。


    “姑娘,这可使不得——”鸣筝急得脱口而出,话未说完便被拂弦暗中推了一把。她只得硬生生咽下后半句,不情不愿地抿紧了唇。


    姜竹瞧瞧神色古怪的二人,又低头看向那只神秘兮兮的竹篮,满头雾水:“什么?”


    “这可是我特意给你带来的。”照楹扫了两个丫鬟一眼,抬手接过竹篮,指尖轻挑,缓缓掀开了罩布,“喏,你看。”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立刻从布隙间钻了出来,探头探脑,姜竹的眼睛瞬间亮了。


    “呀!”她惊喜地低呼一声,伸手去挠汤圆的下巴,“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小猫?好可爱!”


    “我哥哥送的。”照楹道。


    姜竹手上的动作一顿,愕然抬头:“咦?你哥哥回京了?”


    “嗯,前几日刚回来的。”


    姜竹又恋恋不舍地揉了两下汤圆的脑袋,随即收回手:“你哥难得回来一趟,这是他送给你的心意,我不能夺人所爱。”


    “这猫我是真养不了。”照楹无奈一笑,将篮子往姜竹面前推了推,“你是知道的,我有花藓,也闻不得猫毛,平日里稍一亲近便呼吸不畅。这小猫一直都是拂弦和鸣筝在替我照看。”


    姜竹一脸狐疑,眯起眼打量着她:“是吗?”


    “才不是这样的!”鸣筝心直口快,脱口而出,“我家姑娘平时睡觉时都——”


    话音未落,拂弦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姜竹眨了眨眼,目光在几人脸上扫来扫去,好奇心得不到满足,追问道:“都怎么样?怎么不说了?”


    照楹抬眸,淡淡地瞥了鸣筝一眼。


    鸣筝垂下头去,再不敢吭声。


    照楹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无波:“我平时睡觉时这猫更是不能待在房里。我喜静,哪怕有一点动静都睡不着。”


    说着,她顺手将篮子往姜竹怀里一塞,顺势推了一把:“我是真养不了,你就当帮帮我吧。”


    姜竹半信半疑:“真的?”


    “千真万确!”照楹望着她,神情万分诚恳,“大不了等我病好了,再去你那儿接回来便是。”


    姜竹犹豫片刻,低头看向怀中的小猫。


    汤圆正仰着脑袋瞧她,圆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软软地叫了一声:“喵——”


    “……行吧。”姜竹心头一软,终于松了口,“那我先帮你养一段时间。”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起了,叫汤圆。你若不喜欢,改一个就是。”


    姜竹低头看去,恰逢汤圆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了背上两团橘黄,圆滚滚的像极了花生馅儿。姜竹忍不住笑了:“这名字太配它了,不改了,就叫汤圆。”


    汤圆倒也不怕生,见抱自己的人换了个陌生人,非但不躲,反而探着小脑袋去嗅姜竹的指尖,毛茸茸的腮帮还在她手心蹭来蹭去,直把姜竹逗得咯咯直笑。


    见她这般喜欢,照楹也放下心来。


    姜竹正爱不释手地揉搓着汤圆的头,忽地想起什么,探身掀开车帘,扬声唤道:“阿栩!你回头瞧瞧,这小猫可爱不可爱?”


    闻声,驾车的少年勒住缰绳,回过头来。


    直到此刻,照楹这才注意到这个一直在外安静驾车的少年。


    那少年看着不过十来岁年纪,身量峻拔清瘦。脸上最夺目的便是那双桃花眼,回眸望过来时光华流转,珠蕴光含。


    照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这少年……生得未免太过好看了些。这般容貌,怎会只是个寻常车夫?


    这少年虽然长得一副摄人心魄的模样,但扫过来的目光却没什么温度,只是略略垂眼,看了看姜竹手中的汤圆,短暂地“嗯”了一声,便立刻回过头去,专心致志地驾车。


    照楹和姜竹自小交好,可谓无话不谈,却不知道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她的身边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位少言寡语的少年。


    她转头看向姜竹,刚想询问,目光却在车厢内随意一扫,随即猛地顿住。车内除了自己、姜竹,以及随行的拂弦和鸣筝外,竟再无旁人。


    姜竹原本的贴身丫鬟呢?竟一个也没跟出来?


    堂堂姜家小姐出府,竟只带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小厮?!


    照楹脸色骤变,她一把抓住还在专心撸猫的姜竹,低声喝到:“姜竹,你好大的胆子,竟和一个小厮单独出府?”


    拂弦和鸣筝觑着照楹的脸色,意识到兹事体大,于是两人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马车角落里去。


    姜竹瞧见她俩这副鹌鹑似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宽慰道:“瞧把你们吓的,放松些。不要紧张,这是我上个月在城外救下的少年,名叫阿栩。”


    照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上个月才认识你就敢让他单独随行?姜竹,你是不是疯了?”


    姜竹眨了眨眼睛,蛮不在乎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在京城谁敢动我?”


    照楹瞥了她一眼,想起她那位身为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爹,到了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她说的倒也是,确实没人敢动这小祖宗。


    不过……


    “即便如此,这也太冒险了。”照楹眉头紧蹙,“这人的身家底细你可打听清楚了?”


    “打听清楚啦!”姜竹神秘兮兮地凑近照楹,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那天我特意问了阿栩,他说自小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好可怜的!”


    照楹:“……”


    听出姜竹语气里满满的心疼,照楹不禁连连摇头,一时也不知该夸姜竹心善,还是该骂她心大。


    这种漏洞百出的身世,一听便是胡诌骗人的鬼话,她居然也信?


    但也怪不得她,作为姜家最小的姑娘,上头有一位护短出名的指挥使老爹,还有一位姐姐和三位哥哥保驾护航,自小在蜜罐里长大,未经风雨,不识人心险恶,实在是被保护得太好了。那个叫“阿栩”的少年身份尚且存疑,姜竹就敢只身与他同行,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照楹暗自思忖,自家兄长池瞻与姜竹的二哥交情匪浅,待回府后,定要让哥哥提示一下姜二哥,让他好好调查一下。


    说话间,一行人已抵达城东的一家店铺。马车停稳后,姜竹掀开车帘,笑道:“我们到啦!”


    她当先探出身去,照楹跟在她的身后,抬眼便见那名为“阿栩”的少年早已立在车辕旁,伸出手稳稳托住姜竹的胳膊。而姜竹亦毫不避讳,笑吟吟地借着力,轻盈地跳下马车。


    照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不动声色地下了车,快步走到姜竹身侧,看似随意地往两人中间一站,不着痕迹地将姜竹与那少年隔了开来。


    阿栩抬眸,目光在照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侧身让开一步。


    照楹见他识趣,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挽住姜竹的手臂同她一道跨进门。


    店内陈设雅致,入目皆是摞得整整齐齐的上好布匹,墙上还挂着几件剪裁精致的成衣,隐隐透着老店的底蕴。照楹环视四周,随口问道:“阿竹,这是你家的店?”


    “是呀,这是我娘的陪嫁铺子,在京中经营了几十年,最可靠不过。”


    说话间,掌柜已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姑娘们好。不知二姑娘今日带友人前来,有何吩咐?”


    姜竹指了指照楹,脆生生道:“问她吧,是她想做衣裳。”


    因外堂还有几位客人在挑选,掌柜便恭敬地将二人引向内堂详谈。


    拂弦和鸣筝下意识也想跟进去,照楹脚步微顿。她不想让这两个丫头知晓自己的意图,便停下脚步,故作严肃地吩咐道:


    “你们不必跟进去了。在此好好待着,帮我盯着门口那个……那个阿栩。”她压低声音,一脸凝重,“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记住了?”


    拂弦和鸣筝看向门口那道身影,只觉自家小姐定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两人顿时觉得肩头重任千钧,重重地点了点头,挺起胸膛道:“姑娘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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