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思在外面找了个活。
倒没有做回之前的老本行给人算账,反倒是找了个在饭馆的差事,给人端茶倒水,顺道从这些客人口中听着盛京的一些事情。
再说那傅璟,也不知是长久住在国子监了还是怎的,一点要回来的音讯也没有,明思日日回去,一听傅璟没回来,心中就起一股躁意,那双在路上刚养好的手,又被他抠破得血迹斑斑。
最后还是掌柜看见了他的手,说他这双手要吓到客人,明思才勉强克制了些。
府里的下人每日给明思送馊饭,发现明思不在之后,许是受了指使,便把饭菜全倒他门口,有时甚至用砖头砸屋顶,檐角边缘一圈瓦当碎了一地。
明思倒没对这事动气,只是每日回去扫这些东西的时候,难免觉得浪费。好生生的饭,非要放馊了给他端来,他不吃,便整出其他幺蛾子来。
明思躲着傅家二房的人,早出晚归,这日他早回去一次,还是在跑堂的时候,看见穿着圆领襕衫的国子监监生来饭馆,方得知明日休假。
他甚至还没确认消息,便急急忙忙赶到遥知春信,咚咚叩门,明思动作急,里面的人速度也快,在明思叩第三下的时候,冬青笑着开门。
目光相对,两人具是一愣,冬青沉下脸,明思忙不迭笑起来,心里咯噔一响。
冬青问:“你又来做什么?!”
明思笑了笑:“大公子还没回来吗?那我再等等。”
明思站在门外,冬青上下打量着他,忽然皱起眉,伸手捂住鼻子碰上门。
明思:“……”
大概是今日见了那些学子,明思紧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松快些,他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刚从饭馆回来,确实是粘上了菜味,但不至于像躲地水沟里的臭虫一样吧。
何不食肉糜。
明思翻了下眼皮。
“原来你在这躲着!”很突兀尖锐的声音一下子插进来,明思正神游着,他回头。
傅子钟手里拿了个将军虎,小孩一看见明思,就把小玩意扔地上,跟在身后的乐岭弯腰把东西拾起来。
“我娘说了,我才不是叫花子!这是我家!”
小孩叉着腰站在明思面前,明思知道这种小孩,越理他越来劲,于是撇过头,就当没看见他。
傅子钟不依不饶地上前,试探性地用脚尖踢了一下明思,见明思躲了一下却没对他动手,便狠狠去踩。
乐岭因为之前的事情,在旁边不疼不痒地劝说:“少爷,您仔细脏了鞋。”
明思不欲纠缠,正要起身离开,小孩跟在他身后,仰着稚嫩的脸吐出恶毒的话。
“贱人。”“叫花子。”
傅子钟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挑着平日听见的那些骂人的话,可无论他怎么骂,一直得不到回应。
明思看了眼天色,推测傅璟或许又不回来了,若真如此,他不如找找国子监的监生,托人联系傅璟要回手串,再者他娘的事情……
“他们说你娘是妓女吧,妓女生的野种,也来攀傅家的额——”
啪!
傅子钟脸上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一下子被掼到地上。那只瘦瘦弱弱的手下了狠劲,半边脸登时火辣辣地麻木起来。
傅子钟茫然地伸手抚摸高肿的脸颊,怔怔地看向明思。
明思掌心也红了,手指细微地抽搐抖动,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傅子钟。
一阵死寂过后,乐岭吓得腿软,正当他以为是明思气上头了,意气用事,却见明思一步步走到傅子钟跟前,高高扬起手。
‘啪!’
乐岭尖叫一声,连滚带趴扑上去:“少爷!!”
傅子钟愣了半晌才想起大哭,可两边脸都高高肿了起来,只能抓住乐岭的衣领,小声呜呜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找、找娘……”
“来人!快来人!”乐岭大喊,“少爷被人打了!!”
这处僻静人少,只有傅璟在住的遥知春信,外面又是个大园子隔绝了其他院子,是以鲜少有人来这里。而遥知春信向来不参和这事,大门纹丝未动。
明思冷眼看着,转身跑了。
-
乌泱泱的学子离开国子监,或是返家,或是外出放风,国子监内人少得可怜。
傅璟熬了一宿,从藏书阁出来时,天边透着曙光,他看着远处缓解眼睛酸痛,慢慢走到自己的号房。
屋内燃着檀香有些发腻,傅璟揉了揉眉心,偏生今日烦躁,便用桌上的茶浇灭了博山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动静,他扭头一看,是府里的小厮过来收拾换洗衣物。
国子监不让带仆人,但是不少人还会带,只是不放明面上,傅璟也只是让人每隔一段时间来拿东西,身边不跟人伺候。
小厮正收拾着衣物,忽然看见什么,弯腰够手去拿:“咦,这掉了件衣物。”
傅璟摘下头上的儒巾放在桌案上,没有回头,他瞌目坐在圈椅上。小厮看了眼是穿过的,收拾收拾便把衣物放进筐里。
临走前,小厮照旧把衣服里的东西放在桌案上:“大公子,手串给您放桌案上了。”
傅璟听见声响,目光轻轻一瞥,又是一怔,竟是忘记了这事。
“等等。”
小厮回身听命,却见大公子面上少有地浮现出一抹纠结。
傅璟把手串拿了起来,看向小厮:“我与你一同回去。”
今年乡试放榜比往年稍迟半月,桂榜出来后,国子监的师友同窗们祝贺傅璟荣获解元,他生母张家也派人送来了一对金银错汉玉卧羊形研滴,傅家若是傅安淮在,大抵要摆席招待客人。
傅璟闭上眼想了会:“父亲可回来了?”
小厮平稳地驾着马车:“大老爷还未回来,听说还要四五日。”
这时,马车忽然停住。傅璟睁开眼,车外‘吁’一声勒马。
离夏策马赶来,看准这迎面的是傅家马车:“大公子在车上吗?”
小厮微微颔首,对里面的人喊:“大公子,离夏大人来了。”
离夏没有耽搁,几乎是与小厮同时开口:“大公子,府里出事了——”
-
傅家现在不可谓不乱,傅璟在路上听离夏说了事情,大致上是明思打了傅子钟跑了,二叔家正让人满城找人,说要把人带回来扒皮吊树上打死,又说要找傅安淮讨份理。
当他们走到傅家大门前的时候,庭院是行色匆匆的小厮婢女,人人紧了皮。
有人看见傅璟在门前站着,转身就往里走,看样子是要禀报二房的人。
离夏看这麻烦事,眼皮直跳:“大公子,要不咱们先等他们消了火气再来府里?”
傅璟迈入大门:“是我们打的人吗?”
得知傅璟回来之后,最先赶来的是抱着傅子钟的秦夫人,秦夫人是傅安通后来抬上来的正妻,是位商户之女。
那人正抱着孩子,哭哭啼啼说:“你们大房的人平日就狂妄自大,如今不过刚来的一个小子就把子钟的脸打成这样,这般容不得人,日后岂不是连我们都要打?!”
傅璟目光落在傅子钟身上,胖小孩被秦氏艰难地抱在怀里,缩着脖子神色恹恹,两颊上涂了黄色的药,依旧更看出红肿模样。
秦氏声音尖细:“我们今日就讨个公道,你把那个贱人交出来,好说我们才是一家子,你纵容外人欺负自家人,让人听了岂不笑话!”
傅璟笑了下:“婶婶,事情还没用弄清楚不可枉下论断,我一路带他过来,知道明思不会无故打人。”
“子钟脸上不就是证据?你不过是个小辈,这般目无尊长,亏你还学了这么多年圣贤书——”
“秦碧梧!”一声呵斥打断了秦夫人的后话,是傅安通沉着脸带人过来,中年男人没有看傅璟,带着人气汹汹走至秦夫人跟前。
“子钟身子还没好,你带着他瞎跑出来作甚?带着人回去!”
“老爷!”秦夫人急得眼红,“你就这样看着子钟白白被人打?”
傅安通挥了下手,让身后的人上前接过正哭闹的傅子钟,并让人带着娘俩回去。
嘈杂的声音连带着秦夫人的污言秽语一起消失,傅安通回头看向垂眸安静站着的傅璟,皮笑肉不笑道:“明彰,你也看见子钟的脸了吧。”
傅璟早冠,当年十六岁时跟随太子一通往南京时,皇后给提前取了字。去年及冠,一直延用了之前的字。
“你是傅家长公子,却不打理府里的事情,如今纵容底下的人对我儿动手,这事,你二叔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傅安通冷哼一声,目光不善,却不像秦夫人那样直白,他看着这位沉默的大侄子:“你平日不插手府里的事,这次便也别插手。”
傅璟微笑道:“二叔,明思并非我手下的人,我也并未纵容他什么,你与其怪他头上,不如先弄清楚傅子钟做了什么。”
傅安通面上抽搐两下,不阴不阳地笑说:“不是你的人更好办,我对他动手,你别拦着。”
傅璟事不关己,神色淡淡,似是没听见傅安通在说话,错身从他身边走过,离夏悄步跟上去。
傅璟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对傅安通笑了下:“傅子钟今年八岁还未开蒙,您太娇惯他了。”
傅安通脸色铁青,傅璟却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
傅璟回到遥知春信,身上还穿着那件从国子监的玉色青娟缘襕衫,他把手串放桌案上,看着像在出神。
冬青带着茶过来,把茶盏轻轻放在桌上,撇了眼这串珠子,成色不像自己主子会带的廉价次品。念头一闪,冬青收起茶托就要退出去。
傅璟喊住他:“听说,明思跟傅子钟是在遥知春信门前打起来的?”
冬青一愣,便听傅璟又说:“明思来遥知春信,是来找我的?”
8、大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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