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电流声贴着耳朵，许施听见他敲了敲桌面，是一种隐秘的催促。


    “还行，工作交集不多，上次在海边是他把李总监救回来的，然后我请他吃了个饭。”她下意识规避掉重要部分，语气放轻，“怎么啦，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浅浅的呼吸声淌过来。


    许施一听就知道，他肯定很累。停掉几天的工作去团建，回来后，等他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


    她调休的时候，他在加班。


    “最近是不是很辛苦呀？”她抱着手机躺进床，下面的木板吱呀一下，语调轻越，“等我回公司，免费送你一份超级豪华按摩！”


    顾嘉誉短促地笑了声，“好啊，等你。”


    他像是打开了窗，杂音录进手机，“不过，这份按摩得下周才能兑现了，我明天出差，下周五回来。”


    许施开了个玩笑：“那不好意思啦，过时不候。”


    “嗯，是我出差太早，本来想着见你一面再走。”顾嘉誉顿了顿，“我去香港，你有想要的礼物吗？”


    “香港啊......”许施想了想，目光落在墙边摆着的一排盒子上，里面都是顾嘉誉送的礼物。


    他其实是一个很有情调的男人。名牌包包、项链、香水，总是以巧妙的名义递给她。


    去年圣诞，顾嘉誉带她去了北海道，漫天飞雪，落在他们的身上、头顶。他抚摸她的脑袋，一条项链闪着火彩，被轻巧地浮出他指间。


    他开口呼出热雾：“祝你明年好运。”


    是一颗水滴型的粉钻，像是玫瑰的颜色。


    洁白的雪中，那颗“玫瑰”很漂亮，后方是他金丝眼镜下，温柔的眼神。


    没有女孩会不心动的吧？


    但那份心动化为一堆沉甸甸的物品，带到她新租的、廉价的出租屋里，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她最终说：“不用了，你注意安全，祝顺利。”


    “好。”顾嘉誉挂了电话。


    许施照常上班，加班到八点，回家。


    与平常不一样的是，家里有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等她回来，暖灯映出温暖的气息。


    程小满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香味飘散到客厅。


    许施不太习惯。


    有时候她甚至在楼下公园喂猫，消磨时间到十一点，回来的时候，程小满仍然会等她吃饭。


    她只能接受他的好意。


    程小满像个家庭主夫，在她明确地表示房间不需要打扫后，他除了把所有的公共区域都扫得干干净净外，连她房间的门都擦得锃亮。


    许施感觉他很想进她的房间。


    他这么爱做卫生的吗？


    “你的房间，真的不需要打扫吗？”程小满坐在对面，光照出他睫毛纤长的影子。


    他盛的饭圆而饱满，在碗中堆起，筷子放在碗侧，每次都放在一个位置。他并不吃饭，看着她。


    “真的不用，太麻烦你了，我自己扫就行。”许施拒绝。


    “好......吧。”程小满拉长语气，沉默了会，双眼弯弯地笑起来。


    他做的菜很好吃，香气绕在餐桌上，许施咽下一口，味蕾得到巨大的满足。


    “今天的菜还合胃口吗？”他问。


    许施点赞：“超好吃！谢谢你。”


    合租的这几天，许施洗碗，程小满做饭，她挺开心的，毕竟吃到好吃的是一种幸福。


    不知不觉，程小满靠近了点，影子落在她面前，她捧着碗的手臂爬上黑暗，视线也被挡了些。


    许施抬起眼，以为程小满要来给她添饭。


    她脸颊鼓鼓地咀嚼，没能说话。


    程小满面上带着笑，琥珀色的眼珠盯着她，张开殷红的唇，却说：“你很喜欢猫吗？”


    “楼下那只，你经常去喂它。”被顶光照着，影子横驳，他的五官模糊不清，透出几分阴郁。


    随即，他稍微仰起下巴，整张脸又显得无辜起来，皮肤白而嫩滑，像是剥了皮的荔枝肉。


    双眼亮晶晶的，盯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啊，被你看到啦。”许施咽下食物，手掌比在胸前，“那只猫特别小，超级可爱，我一直都想养只猫，但是工作太忙啦。”


    程小满眼珠动了动：“我知道了。”


    吃完饭，许施去洗碗。


    厨房也被布置得井井有条，台面很亮。她将碗放到柜子里，白色大理石的台面映出晃动的黑影。


    程小满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


    许施转过头，他眼眸湿漉漉的，纤长的睫毛一眨，对她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


    她感觉他好像哭过了，眼尾泛红。


    ......很想让人欺负的样子。


    所幸梦里的场景始终停留在那张水床上，没有其他的，类似厨房的环境，不然她真要分不清现实与梦了。


    每一晚她都做了春.梦，把程小满压在身下。


    他就用这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自己，搞得她动作愈发猛烈。


    饱暖思淫欲，她觉得她可能最近吃太好了。


    “明天周末我出去玩，就不回来啦，不用等我。”她说。


    “嗯。”程小满点点头。


    许施擦擦手上的水，走出厨房。明天和顾嘉誉约会，她得洗头、敷面膜、做护理。


    抱着睡衣准备去浴室，她发现程小满一直小步跟着她，仿佛一根缀在后面的尾巴。


    虽然程小满会做饭，做家务，性格温顺，但她觉得他可能脑子不太好。


    许施转过身，扎起的马尾差点甩程小满脸上，她提高声音：“我洗澡了，别跟着我！”


    “啪。”


    她关上门。


    *


    程小满很伤心。


    他坐在楼下公园的椅子上，暗黄的路灯照亮他默默流泪的面颊。


    小施，喜欢猫。


    同样不是人类，她喜欢上了猫。


    修长白皙的手指圈在黑暗中，他收紧力道，指间黑黑的一团挣扎起来，睁大两只蓝色的眼珠，张开嘴，发出微弱的喵叫声。


    “为什么她喜欢你？”他一边“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一边迷惑地问它。


    黑猫叫声渐弱。


    听不懂。


    每个物种的语言都十分复杂，目前他只学会了人类的，但有时候也会不明白人类在说什么。


    一股强烈的嫉恨在身体里翻涌。


    人类的词语非常奇妙，以至于他能概括出自己的感情，他并不嫉恨人类。


    他知道许施有男朋友，他为她感到幸福。


    但是......


    手中的猫传来微热的温度，他盯着它。


    你也不是人类，凭什么让她喜欢？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贱猫！


    一根透明的触手从他身上伸出，缠绕住黑猫，它张开嘴巴，发出凄厉的叫声。


    只要寄生它。


    小施也会喜欢一部分的我了吧？


    他这样想着，脸上荡起甜蜜轻柔的笑。


    黑猫从他手中跳下来，弓起身子，速度极快地冲向他，狠狠咬入他露在外的脚踝。


    随即蹿走。


    程小满不会流血，脚踝留下两只空荡荡的洞，他坐在椅子上不动，等伤口长好。感觉脸上凉凉的，他拉起袖子，擦擦眼泪。


    路灯熄灭，他才起身上楼。


    玄关处留了一盏灯。


    程小满换上拖鞋，停在许施房门前，一点点钻入门缝中。


    她在床上熟睡。


    他弯起腰，如之前的夜晚，俯在她上方看她。


    数道触手吮吸她身周的空气。


    小施，好香。


    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


    晨色微朦。


    去找顾嘉誉之前，许施先去公园给小猫放猫粮。


    之前都是晚上喂它，但今天晚上回不来。她准备了水和一碗猫粮，才放到它平常出没的地方，一声喵叫传过来。


    黑猫走到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许施看得心软软，狠狠摸了它一把。


    房内，洁白的床单被攥皱。


    程小满蜷起身子，皮肤浮满红潮，柔软的嘴唇中吐出喘息：“哈啊，小施......”


    她的手抚摸过他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好舒服。


    他裸露的膝盖蹭了蹭床单，白皙的大腿颤抖着抵住柔软的床，跪着趴伏。


    因为与猫共感，他忍不住开口。


    “喵。”


    许施撸爽了。小猫对她翘起屁股，毛茸茸的脑袋磨着她的手，似乎想要她摸一摸。


    她顺势拍起小猫的屁股。


    它被打得尾巴摇个不停，揣着前腿趴在地面，两只后脚撑着屁股，是一个享受的姿势。（女主在摸猫，纯摸猫，无不良暗示）


    许施也很开心：“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


    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程小满的脸埋进柔软的床褥，耳尖红透。


    身体顺着她的力道抖动。


    “嗯......”他透过猫的眼睛，面前的许施在笑，初升的日光洒在她肩头，发丝柔软地垂落，显得整个人亮晶晶的。


    程小满心想：她现在应该喜欢他一点了吧？


    臀上的力道渐重。


    他眼眸浮起一层水雾，哼声断断续续，脸颊红红，抱着被子将身体翘得更高。


    小施，小施......


    腿将要颤得撑不住时，一道脚步声靠近，男人的嗓音自上方响起。


    “到时间了，摸猫结束，该陪我了。”


    许施抬起脑袋，顾嘉誉一身西装，低下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弯了一下。


    “那好吧。”她收回手。


    顾嘉誉带她去海上看日落，行程安排得很早。


    小猫跟着她走了一段，直到路边停着的车前，它仰起小脑袋望着他们。


    “明天再回来看你，拜拜！”许施对它挥挥手。


    顾嘉誉没看它，说：“后座有你的礼物，要看看吗？”


    “好啊。”


    她的声音欢快地离远。


    程小满切断了猫的共感，伏在床上，用不大的脑子想了一会。


    人类有个词叫小三，是男女关系中的第三者。


    成为小三，可以得到小施的喜欢。


    他想做许施的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