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班之后，我来接你吃饭。”


    许施下意识回：“啊？明天不太行，我约了朋友......逛街。”


    顾嘉誉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她感到愈发沉重的心虚，小声问：“你出差回来啦？”


    “还没有，但是可以回来一趟。”带着疲惫的语气穿过手机，“是男生还是女生朋友？”


    “女生。”


    许施说谎说到底，越发地有底气，“我都好久没买新衣服了，这次想买点好看的裙子。”


    她的眼神左摇右摆，落到程小满飘起的大衣角上。青年身形修长，一双腿很直，白色毛衣撩起来，堆了点在腰间，露出白皙的腰腹肌肉。


    程小满收了笑，直勾勾望着她。


    这不对劲。


    当着程小满的面，欺骗顾嘉誉，仿佛将要出轨了一般。


    她感到难为情。


    “许施。”顾嘉誉叫她，名字被压重着吐出来，停了许久，那边传来静静的呼吸声。


    “嗯？”许施心脏狂跳起来。


    修长的手指向她伸过来，碰到垂落肩膀的发丝，程小满的影子罩下，他纤长的睫毛微颤，漂亮的脸在眼前成倍放大，抿住柔软如花瓣的唇。


    好近。


    许施捏紧手机，顾嘉誉的嗓音贴着耳朵钻入，她分神一瞬，已经听不清了。


    程小满指间夹着片枯黄的落叶，像是故意呈现给她，抬高晃了晃。


    他摘下了落在她肩上的叶子。


    顾嘉誉还在那边说着：“......下周一有个竞聘，你......”他话音骤然顿住，毫无预兆地、短促地笑了声。


    一眨眼，程小满退回到安全距离，无辜地扬起唇角。


    许施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凝起神：“好，我会做好准备的。”


    顾嘉誉没再说话。


    她以为是信号卡住，把手机拿远，找了圈信号。程小满站在她身后，路边商铺的玻璃门映出两人的身影，以及对面车道停着的一辆黑车。


    副驾驶的车窗打开，里面司机的脸孔模糊不清。


    程小满俯下身，嗅闻许施被风吹起的发尾，仿佛不够，捞起一缕头发递在嘴边，张开唇，伸出濡湿鲜红的舌尖，舔了舔。


    许施背对他，毫无察觉。


    他心满意足地尝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直回身，在她转过头的瞬间，无害地睁大眼睛。


    睫毛忽闪忽闪，像是在问：好了吗？


    许施手机中传来“咚”，屏幕熄灭，顾嘉誉挂断了她的电话。


    她莫名，从心中升起股火气来：话才说一半，怎么挂了？


    程小满温温柔柔地微笑：“小施，我们回家吧。”


    “好。”


    许施将手机揣回包里，跟着他走。


    *


    周五的晚饭，安排在商场一楼的泰式餐厅。


    门外还保留着圣诞节的装饰，灯光闪烁，有路过的小情侣在圣诞树前拍照打卡，玻璃窗内，摆盘精致的饭菜映着昏暗的灯。


    白色汤勺浸入冬阴功海鲜汤碗，舀起一勺，程小满握着小碗的指节修长，指甲边缘修的很齐整。


    许施盯着看，在他将汤递过来时，礼貌说“谢谢”。与顾嘉誉来这间餐厅吃过很多次，离公司不算远，客人不多，菜品很好吃。


    虽然是她请客，但她不想跑的太远，如果那样，像是专程奔赴一场和程小满的约会。就这样下班后随便吃吃就好。


    程小满脱掉大衣，米白的毛衣拢出圈光晕，衬得他柔柔软软，仿佛一个白糯米团子。


    他为她盛汤，夹菜、剥虾，脸上带着微笑。


    好贤惠。


    许施脑中掠过这个想法。


    他毛衣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紧实的小臂，不知是不是灯光原因，皮肤近乎透明，看着很可口。


    想咬一下。


    “小施？”程小满在剥第二只虾，倾过身，将虾放进她碗中。


    毛衣领口宽大，露出白皙与朱红交织的皮肤。


    她目光不可避免地被掠夺，他凑得更加近，衣领落得更开，几乎看到向下的腹肌。


    程小满细心地收拾她的碗碟，她却在看他的身体，罪恶感升上来，她靠远了点，提醒：“你拉下衣服，有点走光了。”


    “哦......”他的脸颊飞上两片红晕，眸光荡漾起来，慢吞吞地坐回去。


    许施松了口气。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绷紧了，此时松懈下来，腰上传来隐隐的酸痛。


    一顿饭吃的很快。


    饭后程小满支支吾吾，耳尖红红，问：“小施，你能帮我去挑女仆装吗？”


    以为终于结束的许施停下脚步，心提起来，像是有根线绑缚住她，悬在高空，落不到底的惊惧感漫延。


    与程小满吃饭、逛街越久，她越不安。


    仿佛真的出轨了一般。


    这种没来由的焦虑吊着她，她没能第一时间答应他。


    程小满琥珀色的眼珠盛满四处垂落的碎光，寒风吹得他发丝凌乱，耳后通红，嘴唇湿润，凝出点浸在热气里的花瓣粉。


    他语气沮丧：“那个男仆咖啡厅的店长同意我去做工了，但是工作服需要我自己买，我不会挑......”


    愧疚感涌上心口，许施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害他没了工作，从大公司的前台变为男仆咖啡厅的服务员，如今还要拒绝他。


    这条街往前走，拐角处有一家lolita实体店。


    她只好点头：“好吧，那我帮你挑几件。”


    程小满眼睛亮起来，开心地抱住她，嗓音黏黏糊糊：“谢谢小施！”


    橙子味的香气罩住她。


    他身上软软弹弹的，像是某种柔软的玩偶，暖意从相贴的地方传过来。


    许施没感觉到被异性入侵安全范围的不适，反而很温暖，程小满的情绪外放，高兴感染了她。


    她扬起唇角：“不客气，恭喜你找到工作。”


    话落，一道强烈的视线凝在她后背上，带着审视和探究，一阵发寒。


    许施推开程小满，回头看，一簇簇行人走过，那道视线也消失了。


    手机震动。


    她边和程小满向前走，边接通电话，顾嘉誉那边也吵吵嚷嚷的，低沉的声音浮在噪音上方，通过声筒钻入耳中。


    “逛的怎么样？”他问。


    许施避过一个差点撞上来的行人，回：“不太好，今天人好多，但是人多了比较暖和，从这点上来说也挺好的。”


    顾嘉誉没有像预想地被她逗笑，指间敲击的声音响起，沉默下去。


    又有个人挤过来，肩膀一重，熟悉的橙子香飘来，程小满护着她，将她环在怀里。


    许施后背贴上程小满胸膛。


    顾嘉誉开口：“许施，今天是我生日。”


    那股暂时被压下的不安，如积水的鱼，骤然跃高。


    一上一下，正如她此时的心跳。


    背后亲密地贴着程小满，手机那边，是她的男友。


    她很少记生日，上次连自己的都忘了，而且最近太忙了，这可以成为借口，顾嘉誉也能理解她，但他现在说了出来，是不是代表他有点生气？


    顾嘉誉每年都给她过生日，送价值很高的礼物，她连男朋友的生日都不记得。


    甚至在他生日当天，还和另一个男人吃了饭、逛街。


    “哦......我忘了，对不起啊。”她听见自己说，“生日快乐，顾嘉誉，等你出差回来，就能看见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啦！”


    “现买？”他带了点笑意。


    许施也笑：“那也是我精心准备的。”


    “行。”他说出结束语，“不打扰你逛街了，玩的开心。”


    “嗯......”


    电话被挂断。


    许施握住程小满的手臂，将他推远，深吸一口气：“我自己能行，谢谢你，刚刚是我男朋友的电话，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程小满眼睛立即浮起水雾，湿漉漉地荡起波光，像是被抛弃的小狗，脑袋上的头发挤得乱乱的，他听话地离她半米远。


    许施加快脚步。


    程小满默默保持着距离跟着。


    大颗的眼泪从眼眶滑落，他伤心极了，边哭边擦眼泪，一直盯着前方的许施。


    她不让他离那么近了。


    空气中全是人类的纷杂味道，只有小施是香的。还有那个人类男性的气味，就在不远处。


    是小施的男朋友，他对她说谎，明明没有在出差，他骗她，品行卑劣的人类男性。


    他要是能取代她的男朋友就好了。


    乖乖地保持半米距离，程小满像个尾巴缀在她身后，进店、挑选，店员上来打招呼，被他凶恶地瞪走。


    不开心。


    呜呜。


    哭了一路，他有点缺水。


    许施转了一圈，居然没有店员上来介绍，纳闷地回过头。程小满脸颊苍白，连唇也没了血色，白炽灯映在他身上，愈发衬得他虚弱。


    她惊了惊，上前半步扶起他：“你还好吗？”


    程小满可怜巴巴：“缺水。”


    店员总算找到机会，递来一瓶水，微笑地说：“两位是想买女仆装吗？”


    许施看向店员，点头，问：“有适合他的款式吗？”


    她指指程小满，发现他握着个空水瓶，唇边沾着水渍，泛起莹润的色泽。他直勾勾望着她，伸舌舔去那点水渍。


    像是被烫了下，许施移开目光。


    “有的哦。”


    店员迅速拿来几件大码的女仆装让程小满试穿。


    许施坐在外面的软椅上，没来由地紧张。


    这个店没什么人，空荡荡的，放着轻缓的音乐。


    几分钟后，试衣帘拉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得亮眼的大腿，双腿交替着向她跑来。


    “小施！”


    程小满脑袋上的花边发箍插.入黑发间，胸前的衬衣扣子紧绷。


    两条肩带绑着，鼓胀着显出几分欲裂之势，随着跑动上下颤抖，膨起的裙摆下，雪白而笔直的腿戴着一对蕾丝腿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