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外卖买了猫粮、猫砂，等待的间隙，许施给程小满发信息，以往总是秒回，这次外卖到了，他还是没发来一句话。


    小黑猫趴在她腿上，用一双圆圆的、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许施给程小满打电话，完全打不通。同时她也给房东发了信息，那边也没有回复。


    摸着小猫毛茸茸的脑袋，温热的触感蹭在掌心，她叹气，问：“你主人不会出事了吧？”


    小黑猫“喵”了声，伸出爪子，按住她的手机屏幕。


    像是在问：为什么？


    许施捏捏它的爪子，格外柔软，它满足地眯起眼睛，身后的尾巴晃动。想了想，她上网查到那家男仆咖啡厅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她问对方能否联系到程小满，那头爽朗的男声顿了一下：“啊......您说那名员工，他早就辞职了，不在这干了，很抱歉，我这边也联系不到。”


    “辞职？什么时候的事？”


    那个男生“唔”地思考着：“大概两周前，他就没在这干了，也没说原因。”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许施挂断电话，回想起前段时间与程小满的相处，一点寒意从后背升起。


    加班的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程小满系着围裙的身影总是出现在厨房，听到响声，回过头笑着与她打招呼。


    早晨，她出门得匆忙，但玄关处，他的鞋子是不见的。


    她一直以为他提前去上班了，但如果他没去咖啡厅工作，那他去了哪里？


    最重要的是，程小满辞职的事情为什么没和她说？她们一起逛街，一起住，一起吃饭，为什么这个事情要瞒着她？


    掌心的小猫发出几道叫声，许施这才发现自己力道有些重，它的绒毛立起来，盖住她的手指，两只圆圆的蓝眼珠望着她。


    她从里面看出浓浓的担忧。


    一时间心口软软。


    许施揉揉它的耳朵。温热的小身体抖了抖，放在她腿上的爪子张开，它舒服地高高扬起尾巴，摇晃着，卷上她的手臂，缠紧。


    异样的触感传来，令她怔了怔。


    不是想象中的毛茸茸，在皮肤上缠动的尾巴，带来完全相反的湿滑感受。仿佛冰凉的蛇尾，一圈圈地向前蠕动，视觉上是柔软的绒毛，这种反差太过诡异，她下意识抽回手。


    残留的感觉带着湿凉，她将掌心覆上去，试图揉搓掉那种毛骨悚然。


    小黑猫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动作，鼻子嗅了嗅。


    随即，它伸出粉红色的舌头，黑色的猫脸呈现出类似微笑的神情。它低下脑袋，蹭蹭她的手背，尾巴扬过来，落在她手指下方。


    指尖传来熟悉的绒毛触感。


    许施迟疑地摸上它的尾巴。毛茸茸的长条，带着热意，灵活地随着她抚摸的动作摆弄。


    那股毛骨悚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手心里的温暖。


    方才的应该是错觉吧？她心想着，开始沉迷撸猫。


    胡乱地搓了一通，今天到达新环境的不适应缓解许多。不知是不是和主人待久了，小猫身上带着浅浅的橙子味，许施吸了一大口，感受到毛茸茸拯救世界的真理。


    明天还得早起，她决定明天再等等程小满的回复，拿出行李箱的睡衣，去洗澡。


    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


    酒店的浴室玻璃透明，表面做了磨砂，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反正这房间也就许施一个人住，她也没什么好害羞的。洗到一半，发现角落里有个小黑团，圆圆的脑袋顶着玻璃，仰望她。


    它的两只爪子搭在玻璃上，眼神透出一点奇异的虔诚。


    她打开门，它显得愣愣的，被她拎起来，尾巴下意识缠住她。


    听说小猫很脆弱，许施给它洗澡得小心翼翼。它乖乖趴在她腿上，水冲淋下来，整只猫摊成一片小黑饼。


    她把缠在手臂上的尾巴拿下来，仔细搓洗，每搓一下，它就抖一下，她以为它害怕，将力道和水流放到最小。


    洗完尾巴，再到身体，摸到头部时，触感似乎不一样了。


    灯光下，小黑猫翘起屁股，尾巴晃悠着，时不时蹭过她的小腿，脑袋浸过水，更加圆，手感温热软弹。


    她仔细看了看，疑惑升上来：耳朵......好像不见了。


    片刻，在那团黑里，两只耳朵缓缓立起。小黑猫偏过脑袋看了她一眼。


    洗完澡，吹干毛，许施浑身酸痛，将小猫往床上一扔，自己也钻进被子，关掉灯，睡觉。


    *


    “沙、沙——”


    放在床边的手机亮起屏幕，照亮床上蠕动的黑影。


    一团没有形状的、透明的胶状物，“站”在床上，身体如水波动，几只同样透明的触手在空中飘舞。


    很快，一只手机被触手从嘴里拿出来。


    输入密码，打开微信，回复信息。


    程小满不明白。


    它弯下身，触手撑在许施身侧，凝出脸的形状，脸上泛金的眼瞳注视她。


    为什么小施不喜欢他，却还要关心他呢？


    如果不是他一直跟着她，在暗中观察她，他就不会知道她要不辞而别，离开他。


    一句告别的话也不同他说。


    他已经知道了，小三是可以随意被抛弃的。即便在偷情之后，她还是毫无负担地抛弃了他。


    而且人类，如此擅于撒谎。


    合租的时候，她说不会带男朋友来的，可是却带了那个人类男性过来，违反了规则。


    骗子。


    不过无所谓。


    “小施......小施......”它用触手轻柔地抚摸她。


    它只要待在小施身边就好。


    她不喜欢程小满，程小满就消失掉。


    她喜欢猫，那它就变成猫。


    这样就能得到小施的喜欢了吧？


    它透明的身体剧烈波动，接触到她皮肤的触手尾端泛起粉色，近乎呢喃地呼喊：“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它不大的脑子想：是不是那个人类男性诱骗她了呢？


    小施和那个人类男性又做.爱了，在酒店里，它趴在窗子上，看得很清楚。


    在那之后，她就不辞而别，来了这么远的地方。


    它的目光从她的脸颊，依依不舍地转移到手机屏幕，绿色的聊天框里，发了数条消息。


    小施：【你现在在哪？还好吗？】


    小施：【通话已取消】


    小施：【我很担心你，一直联系不到你，如果你看到消息，就回复我一下】


    她还是担心程小满的。


    人类会对喜欢的人表达担忧，这是它学到的情绪。


    粉色的触手捧住她的脸颊，她闭着眼睛，漆黑的长睫毛垂在眼下。


    真可爱。


    它微微凑近，语气里满是疑惑，问：“你究竟喜不喜欢我呢？”


    睡着的许施没有回答它。


    “我喜欢小施哦。”它继续说，“我喜欢你。”


    透明的身体往下流淌，塑成一只猫的形状，长出耳朵和尾巴，黑色的绒毛慢慢覆上来。


    它钻进她的被子。


    第二天睡醒，许施匆忙洗漱完，收拾好行李，出发去景点勘测。


    徐晴在车上等她。


    黑色越野车驶出市区，窗外的风景逐渐开阔，黄色的风沙吹起来，有种刺激的冒险感。


    徐晴注意到她怀里的小猫，“哪来的猫呀？酒店捡的？”


    许施不太好意思：“是合租室友养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进到我行李箱里，昨天才发现，我会看好它，不让它妨碍工作的。”


    徐晴没多问，说：“之前有个客户也是，走到哪都带着他的狗，我有照顾宠物的经验，如果有问题的话，你也可以找我。”


    “谢谢晴姐！”许施松了口气。


    徐晴凑过来，她把猫从怀里抱出来，小黑猫被大衣蹭得蓬蓬松松的，徐晴伸手想摸摸它。


    “喵！”小黑猫后退，呲牙。


    许施赶紧按住它的嘴，对上徐晴尴尬的眼神，干笑了下：“晴姐，它平时很乖的，应该是在车上不适应，有点应激。”


    徐晴收回手：“没事儿。”


    车程还有两个多小时。


    窗外两侧的沙漠飞速往后掠过，前方仍是望不见尽头的黄沙。


    许施摸出手机。


    今天醒来看消息，程小满半夜回复她：【我还在，我没事的，小施不用担心。】


    第二条是：【但小施担心我，我很开心哦。】


    眼前浮现青年对她露出的，单纯天真的笑容。


    犹豫了会，她放下手机。


    车内寂静，徐晴主动开口：“小施，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工作上。”


    许施不太明白：“嗯......以后就努力工作？”


    徐晴笑了下：“不是，职业规划，我听说你之前升组长，但顾总没给通过，你现在转到我的组，我得问问你的想法，以后有资源能帮你争取。”


    “谢谢晴姐。”许施无意识摸着猫猫脑壳，看向窗外空旷的风景。


    老实说，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在之前的那个组，品牌量小，和大家配合好工作，项目也稳步推进，顾嘉誉之前也问过她，她的答案是升组长吧。


    但这个目标失败，现在转组，她迷茫起来。


    许施诚实回答：“我还没想好，但应该会继续在这个行业内深耕。”


    徐晴好久没遇到过这样的新人了，她换了个问法：“那你想要什么呢？工作的目标是？”


    许施迟疑地说：“想躺平......”


    徐晴没忍住笑出来，许施窘迫得耳朵发红，抱紧了怀里的小猫。它柔软的爪子蹭蹭她的手臂。


    “挺好的。”徐晴继续问，“有想过结婚吗？”


    小黑猫“咻”地立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