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索取 与她严丝合缝地贴合。


    虽然早有预料程小满会找过来, 但眼前正在发生的事还是超过了许施的认知。


    一只只触手缠上身体的每一处，仿佛是惩罚她之前的推拒，它们蠕动着向上爬, 没留下一寸缝隙, 几乎裹满了皮肤。


    青年头上的猫耳晃荡，皮肤雪白，琥珀色眼眸睁圆, 毫无笑意, 撑在她上方。


    许施陷入柔软的床，无法动弹。


    湿滑的触手捧住她脸颊，尾端轻轻摩挲她的下唇。


    更多黏腻的湿润触感卷上脚踝、小腿, 手臂，往上爬。


    许施不受控地颤抖起来。触手顶端撬开她咬紧的唇, 将喘息放出。


    程小满白皙的面孔覆满红潮，眼睛凝起雾气般的水色，迷恋地看着她，语调黏黏糊糊的：“小施，我喜欢你。”


    触手缠得更紧。


    他腹部高高隆起，肚皮绷得近乎透明，整个人溢出极其混杂的气质。


    漂亮的脸浸满水泽，湿漉漉的，眸中的爱意近乎偏执。趴在她身上的身体柔软, 像是冰凉的水生生物, 黏哒哒的, 没有缝隙地贴上她。


    程小满像是某种畸形的怪物，床、墙边、天花板爬满了他的触手，轮廓边缘抖动, 如同坏掉的电子屏，闪出细线的残影。


    同时，钻入耳边的、甜腻的嗓音十分无措，带着祈求，还有几分委屈。


    “为什么要逃？”他问，“你不想和我结婚吗？”


    许施说不出话。


    刺激太剧烈了。


    无论是视觉还是感官，全部被程小满占据。


    指尖被操控着向下，戳进他柔软的、正在蠕动的皮肉中，轻而易举陷入一段指节。


    微微蜷起，他红润的唇中就会吐出湿热的喘息。


    不止如此。


    他的身体甚至形成了一个凹陷，为她的形状而生，与她严丝合缝地贴合。


    被褥变成了一片波荡的海水，荡起的风浪推着她向前，退后，撞上他的皮肤。


    简直就像是


    许施闭了闭眼，程小满的脸红得近乎艳丽，晕成摇晃的粉，上方是密密麻麻，爬满触手的天花板。


    “哈啊小施”他不断地低喊。


    海浪高高升起，扑落，猛地破碎。


    程小满把她囚禁在了这栋海边的别墅里。


    无穷无尽地索取，每一天晚上、早晨、中午，他的身体靠近过来，湿冷的唇舌亲吻她，吸吮唇珠，舔去溢出的水液。


    软滑的触手固定住她的手腕、脚踝。


    无法下床。


    深深的疲累涌上来，她快被程小满榨干了。


    与程小满的沟通也难以推进。


    日光透过窗，洒在床面，扭曲缠绕的触手呈现出彩色的反光。


    许施动了动，想揉揉腰。下一刻，触手伸到她背后，酸痛的位置传来舒适的力度。


    每次都是这样。


    气又气不起来，不能下床又憋的难受。


    她的手机被触手们捏着，乖巧地滑动界面，替她刷视频、回复消息。


    许施觉得自己像个瘫痪患者，旁边的“智能服务机器人”无微不至地服务她。


    车轮声碾近，饭菜的香气飘进来。


    银质的小推车进入视线。最上排放着两碟热气腾腾的排骨与红烧肉，下一排放着素菜，还有罐鸡汤。


    程小满推着车，走到床边，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小施，吃饭了哦。”


    他熟练地拆开筷子，盛饭，夹菜，剔掉骨头，将肉放在米饭上，喂给她。


    许施没张口。


    程小满歪歪脑袋，盯着她，保持投喂的姿势。


    毛茸茸的两只猫耳不停晃动，尾巴也悄悄卷上床，轻轻搭住她的手腕。


    房间里到处都是触手。


    许施不明白他这样掩饰有什么意义，虽然确实很萌。


    他穿着白色宽大的T恤，露出雪白修长的双腿，尾巴从腰后长出来，脖子上戴着黑色项圈，中间缀了颗银色铃铛。


    良久，许施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章鱼？”


    程小满项圈上的铃铛晃了下：“我是小猫，你不喜欢吗？”


    许施放弃这个话题，再次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程小满目光很真诚，回答：“我想要小施和我结婚。”


    “那你放我下去。”许施立即说，“这样我怎么和你结婚？”


    程小满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黏腻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唇角，温柔的神情骤然变冷：“你说谎。”


    “只要我放开你，你就会逃走对不对？像以前的每一次！每一次！”他靠近过来，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


    肩上的力道渐重，许施皱起眉，眼前程小满的脸孔扭曲，琥珀色眼眸泛起金色，眉间罩起一层阴影。


    “是啊，你不记得了。”他仿佛失控，身体边缘滚起水泡，“上次，我才把你放开，你就踹开我，跑出门，差点就让你逃掉了。”


    “上上次，你也是这样，答应我要和我结婚，然后用花瓶敲了我的脑袋，砸开窗，你说你永远也不会嫁给我！”


    “上上上次，你都已经穿上婚纱，却还是要逃！”他语气愈发激动，死死盯着她，“为什么？！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眼睫落下，随即是下一颗，连串的泪水流淌。


    许施手背像淋了场温热的雨，烫得她想收回手。


    零碎的记忆随着他的讲述，浮现在脑海中。


    程小满边说边落泪：“我们有了孩子，为什么你还是这个孩子是你的，你不喜欢我，那可不可以喜欢它？”


    他拉起她的手，覆在肚子上，泪光盈盈的眼眸望着她，“它很喜欢你，你也喜欢它一点，不要逃了，好不好？”


    “求你了”他仰起脑袋祈求。


    许施沉默，移开视线，说：“那你放我出去，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不该囚禁我。”


    程小满握紧她的手：“不可以。”


    他整个身体沸腾般鼓起小泡，贴向她，低喃：“我们会结婚的，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就好了，小施”


    在这满含偏执与疯狂的声音中，许施脑中又传来被搅弄的酸痛。


    再次回神，她已经躺在床上。


    窗外一片漆黑，床头点了盏小夜灯。


    暖黄的光照亮整张床。


    触手围绕四周，旁边被子鼓起。程小满蜷缩身体，脸色苍白，闭着眼睛，睡在她身边。


    许施回忆了很久，翻过身，打量程小满。


    猫耳软塌塌地搭在头上，睫毛纤长，皮肤很薄很透，唇泛着粉，像是精致的洋娃娃。


    脖颈上的项圈勒出一圈凸起的软肉。


    他整个人蜷起，双臂护着腹部。


    胀大的肚子里是她与他的孩子，肚皮表面的青色血管正在跳动。


    不用触碰也知道，那是一个温暖的生命。


    记忆残缺不全，身体各处的触感非常舒服。


    胃里暖洋洋的，后腰、大腿、肩颈的肌肉放松，她推断：吃过饭，又被按了摩，而且好像又来了一次。


    指尖酸酸的。


    她不明白：程小满


    为什么总执着这种事？


    目光落在他隆起的肚子上。


    而且他还怀着孕。


    她还没做好当一个母亲的准备，虽然孩子不用她生，也不从她的肚子里出来。


    程小满是个怪物，毋庸置疑。


    她是人类。人类能和怪物在一起吗？


    可程小满怀了她的孩子啊。


    许施感觉自己像是上了男人，把男人肚子搞大就抛弃他的渣女，纠结不断地从脑中涌上来，她额头发痛。


    这个孩子说不定也是怪物呢？


    可程小满看起来很可怜。


    记忆里，他的哭脸比笑脸多了很多。总是泪流满脸地看着她。


    现在睡着了，他也不太舒服地皱着眉。


    许施无意识伸出手指，触碰他皱起的眉心，还没碰到，停住了。


    她收回手指，谴责自己：怎么能对绑架犯心软呢？！


    扯了扯棉被，对上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眸子。


    程小满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静静看着她。


    夜色淌进房内，远处传来呼啸的海浪声。


    静谧的夜晚，很容易令人敞开真心。


    许施想说点什么，就开了口：“我们的孩子，它是什么样的？”


    程小满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是闪烁的星子，被暖光照出跳动的光晕。


    “你喜欢它是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他语气轻柔，缓慢地说，“我这个种族受孕，孩子会长成母亲想要的模样，小施，你想要它长成什么样呢？”


    许施怔了怔，一股作为母亲的责任感油然而生，看着程小满莹白的脸颊，说：“好看的女孩子吧。”


    程小满弯起笑：“好，它是一个好看的女孩。”


    顿了顿，他带了几分小心翼翼，问：“那你现在，喜欢她吗？”


    漂亮的青年和她躺在一个被窝里，眼睛亮晶晶的，热度在被子里漫延。


    许施已经知道，他没有人类的体温，正常情况下身体就是冰冷的。他会加热自己给她取暖。


    她心一软，小小声：“有一点吧。”


    程小满显而易见地开心起来。


    许施的好奇心还没有满足，“小满，你是什么种族的生物？”


    程小满脸上的笑凝住，垂下眸，似乎在思考。片刻，他抬起眼睛，睫毛颤了颤：“你抱我一下，就知道了。”


    许施有点懵：“抱你？”


    程小满眼眸里，又出现了令人可怜的祈求。


    许施叹了口气，身子挪了挪，靠近他，伸出一只胳膊，抱住他。


    心想：这怎么会知道？


    下一刻，有蓝色在眼前荡开。


    沉闷的水流声浸入耳朵，全身传来被水包裹的轻柔感。


    她像是共享了某种感官。


    海水流过她的身体，上方金色日光照亮，水面荡起粼粼波光。


    在一片发亮的光里，海水变浅，形成水纹的形状，不停波动。


    不对。


    那不是水纹。


    视角骤然拉近，那些游动的纹路飘在身侧。


    那是数个，透明的、张开如伞状的四肢的水生物。


    甜腻的，属于程小满的声音响在耳边，带了几分轻灵的悠远。


    他说：“小施，这就是我。”


    作者有话说：放假真的太！爽！了！终于不用上那个破班了哈哈哈哈


    祝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42章 心软 “有了孩子，你会喜欢我吗？”……


    腰侧传来冰凉的、柔软的触感。


    许施被包裹着, 感受两种感官。湿润的触手缠上现实的身体，眼前的海水流淌过身边，轻柔拂过每一寸肌肤。


    透明的水生物向她游近, 张开波纹


    好奇妙。


    日光折进它的身躯, 像一片金光灿灿的海水。


    下一秒，视角变高，水花声钻入耳边。


    一望无际的深海。


    天空变为白茫茫的雾气, 连接翻涌的海面, 风声与浪声共同扑起，落下，破碎, 周而复始。


    许施置身其中，周围只有海。


    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漫上来。


    水推动她的身体, 沉沉浮浮，似乎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刻。


    海面跃出几只黑白相间的鲸鱼，空灵的“呜”声在雾气中荡开，它们砸落巨大的水花，再次潜入海底。


    她“趴”在一块粗糙、冰冷的礁石上。


    反应过来：这是程小满的目之所及。


    像是开了加速键，眼前的海洋开始变化。海水褪去，不规则而尖锐的山峰凸起，下方铺满雪白的砂石, 变为一片没有边际的荒原。


    荒原被绿色覆盖, 棕色的小屋一点点建起, 人穿着不同朝代的衣服在地上忙碌，开垦、种田，最后形成一座城镇。


    金色日光照耀飞起的房檐, 灯笼在路两侧亮起，人群聚成数个小黑点，游动在道路间，上方红柱黑瓦的阁楼，一位女子臂间丝帛飘飞，正在起舞。


    而后，战争的号角声鸣响，马蹄飞跃，黄土四散。


    高楼大厦从土中钻出，汽车在街道上驶过。


    眼前的场景迅速变化交替，视角也不断移动，突兀地抬高，定格。


    许施怔住。


    这是她自己的脸。


    她笑着递来一只粉色的兔子玩偶，说：“程小满，这个给你。”


    公司的前台照下白炽灯，将她的眼睛映的亮晶晶的，又黑又亮，弯成月牙般的形状。


    程小满迟疑的声音：“给、我”


    “对呀。”她靠近过来，指尖的玩偶耳朵晃了晃，“你不喜欢吗？刚才玩游戏的时候见你一直盯着看，但是被我抽到啦。”


    兔子玩偶不算精致，缝合的地方还有线头。


    许施想起来了：这是进公司的第一周，刚好遇到年会，活动在四楼举办，投球游戏的奖励就是各种各样的玩偶。


    程小满在其中帮忙发玩偶。


    他皮肤白，眼睛很大，是张十分漂亮的面孔，她多注意了几下。


    发现他每发一个，就看一眼后面玩偶堆里的兔子。


    排队轮到许施的时候，已经换了个同事发奖。玩偶所剩不多，同事也懒得发了，索性让她们自己挑。


    她眼疾手快，抢到那个唯一的粉兔子。


    但她其实不喜欢兔子，想了想，决定把它送给刚才那个前台小帅哥。


    许施记得他表情先是一懵，随后笑了，琥珀色眼眸里止不住的开心，又从桌子里掏出一只小猫玩偶给她。


    程小满的视角对面，她头顶洒了圈光，整个人朦胧起来：“我喜欢什么玩偶？”


    “嗯我想想，小猫吧，不过那里已经没有了。”她说。


    程小满慢吞吞地问：“什么，颜色？”


    得到回答，他将手挪到桌下，视角跟着下移。昏暗里，修长白皙的指节伸长，变软，变为湿黏黏的触手。


    触手交缠，凝成一团，表面长出黑色短绒毛。


    程小满恢复手指，将这团揪下来，仔细捏了捏，抬起脑袋，双手捧着递过去。


    一只黑色的小猫玩偶躺在柔白的掌心。


    他歪歪头：“谢谢你，送我，这个，我把这个，给你。”


    视角再次变换，出现在眼前的，是两个正在接吻的人影。


    空气湿冷，将要下雨，路灯在夜色中发出暖光。


    冰凉的片状物飘到脸颊上，许施分辨出来：是树叶。


    程小满站在树后，正在偷看她和顾嘉誉亲吻。


    一阵刺痛从身体里升起，仿佛有东西在皮肉里搅动，又酸又痛，却带着股虚幻的不真实感。


    还没体会到这痛从哪传来的，视角骤然中断。


    程小


    满漂亮的脸撞入视线。


    他离她极近，被子裹在肩后，穿着熟悉的、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柔软地垂在枕上，一只猫耳立起，一只被他压平，琥珀色眼睛蕴起几丝雾气，眼尾泛红，唇轻轻抿住了。


    许施的手还搭在程小满腰上。


    残留的痛仍覆盖着她，从心口往外扩散。她不自觉地捂住心脏。


    意识到：这是程小满共享而来的情绪。


    程小满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眸中闪动着小心翼翼，又溢满说不出的祈求。


    许施升起一点怜惜，没有后退。


    两个人在被子里贴着，暖意从他身上渗过来。


    半晌，程小满开口：“你讨厌我吗？”


    许施正在思考那只小猫玩偶的去向，发出一声：“啊？”


    程小满垂下眸，头上毛茸茸的耳朵也趴下了，说：“我不是人类。”


    “哦”许施在恐怖片里认知到怪物。它们没有人形，有长长的爪子，巨大的身躯，还有黏哒哒的粘液，会伤害人类，摧毁人类的家园，带来灾难。


    那程小满会吗？


    他看起来无害又可怜，还怀了她的孩子。


    “如果是说你的生物种族，我不讨厌。”许施就事论事，“但你绑架我，是绑架犯，这个事情我很讨厌，你不能囚禁我。”


    一颗滚热的水珠落到她眼前。


    程小满眼睛湿漉漉的，侧躺着，泪水流淌到枕头上，洇湿一小片。


    许施的心像是也被水泡了，晕开酸涩的软。


    他怎么又哭了？


    水生物的水这么多的吗？


    她发问：“你哭什么？”


    程小满说：“你讨厌我，呜”


    许施跟他说不通，这张白皙的脸布满泪痕，他眼眸水汪汪地盯着她，令她心烦意乱。


    本想推开他，手缓缓上移，抚摸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程小满泪水止住，眸中的光由暗到亮，变为两颗晶亮的栗色玻璃珠，映出她。


    许施心软了，“我不讨厌你，你别哭了。”


    程小满笑起来，已经停住的泪水再次往外溢，被子里，触手轻轻触碰她的小腿。


    他皱了下眉，唇角上扬，边微笑边哭，含糊不清的语调从嘴里吐出：“小施我好开心”


    腿上湿凉的触手往上爬，许施动了动。


    “有了孩子，你会喜欢我吗？”他抱住她，尾音有些抖。


    她看不到他的神情。


    肩上的手也在抖。


    许施保持沉默，程小满呼吸愈发急促，仿佛正在等待她的答案。她换了个话题：“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程小满的脑袋拱在她怀里，毛茸茸的耳朵擦过胸前，他声音闷闷的：“喜欢。”


    这是什么回答？


    许施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程小满抱得更紧了：“因为那个时候你给我粉色兔子。”


    “就这个吗？”许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那是她第一次和他说话。


    “还有”他蹭了蹭她，铃铛响了声。


    许施等着下文，半晌，没动静了。扒开程小满一看，他双眼紧闭，面上残留着泪痕，睡着了。


    无奈从心底升上来。


    她擦擦他眼下的泪，给他盖好被子，护住腹部，靠着他的肩膀，也闭上眼睛。


    触手安安静静地停留在腿上。


    这段时间，身上缠着这些触手她已经习惯了，睡意上涌，意识逐渐沉下去。


    *


    第二天醒来，许施感觉少了点什么。


    日光从窗外淌入，照亮整个房间。


    床头立着婚纱，裙摆的珍珠在光下闪闪发亮。


    坐起身，她和婚纱对视了一会，后知后觉：大腿上的触手不见了。


    程小满不在身边。


    每次许施下床，脚刚踏上瓷砖地面，他就会端着餐盘推门而入，比闹钟还准。


    将目光从婚纱上移开，掀起被子，她膝盖抵住一团柔软的东西。


    白色床单上，一滩淡蓝色的、像史莱姆的泥状物躺在被子下。


    “史莱姆”伸出数道小触手，将自己支起来。它本来就圆，现在看着像蓝色馒头插在筷子里，在空中晃了晃，它转了个身。


    许施低头看它，蓝色的面团上显出两只圆圆的眼睛，绿豆大小，又凝成一条细线般的嘴巴，开心地弯起来。


    她若有所感，“程小满？”


    “史莱姆”点点头。


    许施好奇地戳了戳，它被推得左摇右晃，小小的触手抱住她的指尖，圆眼睛盯着她。


    似乎是见她不反感，它主动地将圆圆的身体送到她手心，讨好地蹭了蹭。


    许施感觉很奇妙，手感像是在玩假水，冰冰凉凉的。


    她把它放回床上，下床，走动，推开房门。


    没有触手阻拦。


    许施出门走了。


    客厅比卧室更加诡异，一边贴着红喜字，墙壁前立着红烛，一边放满白玫瑰，还有各种飘扬的白纱。


    地上铺着红地毯，延伸至大门。


    大门被锁紧，窗户推不开，透过玻璃，透明反光的长条物在窗后蠕动，死死焊着窗户。


    许施逛了一圈，整个别墅都没有缝隙，根本逃不出去。


    回到房间，床上的“史莱姆”已经变成程小满，他站在窗前，日光沐在肩头，将脸颊勾出一层光晕。


    程小满肚子高高隆起，长T恤下摆两只雪白笔直的腿。


    他转过头，露出微笑：“小施，你讨厌我的原型吗？”


    许施扶着门，目光落在他的肚子上，怔了会，说：“不讨厌。”


    “是吗？”程小满一步步向她靠近。


    阴影罩下来，他停在她面前，脸上的笑消失不见，“那你为什么见到我的原型，就跑了？”


    第43章 心动 程小满圆圆的脑袋上正在喷水花。……


    许施仰视他, 一片阴影笼住他的脸，生出几分阴森的凉气。


    她思考着，很没说服力地开口：“我没跑。”


    程小满唇角勾了勾, 不知从哪学会了冷笑, 压迫感从他身上透出。


    他的手指抚上她脸颊，声音很轻：“你骗我。”


    触感冰冷，许施躲了躲, 被更加用力地按住, 脚踝上湿润的触手往上缠。


    程小满牢牢固定住她的身体，脸伏下来，皮肤白皙, 唇色殷红，纤长的睫毛几乎触碰到她。


    触手爬到她胸前、脖颈、后脑。


    熟悉的、本能的畏惧在脑中炸开, 她背后窜起一阵凉，看着他。


    他是不是又要“取走”她的记忆？


    “我又做错了事情。”程小满垂下眸，指尖摩挲她的唇，“对不起哦小施，带给你糟糕的记忆了，现在我来把它吃掉”


    他的语气平静地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许施感觉他的手指在抖，缠在身上的触手也在颤，仿佛正在无声地尖叫。


    她额前冒了层汗，尝试安抚他：“我真的不讨厌, 我觉得”


    程小满停住了, 抬起眼, 眸中的阴沉变为微弱的希冀。


    许施继续，小小声：“我觉得挺可爱的圆圆软软的。”


    她后脑的触手往下撤，环住她的胳膊, 程小满眸子转了转，整个人瞬间融化，脸孔消融，水幕般的东西挂在她手臂，往下流淌。


    片刻，一个蓝色小团子凝出来，伸出小小的触手，爬到她手背上。


    很轻


    许施捏住它，放到手心，对上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


    它一条线的嘴巴往下翻，像是不高兴的表情。


    许施想了想，凑过去，“吧唧”亲了它一口。


    它圆圆的身体鼓起来，浅蓝色脑袋上“咻”地冒出一股水花，和喷泉似的，滋了好几下。


    小触手抱住她的手指，软软的身体蹭了蹭她指腹。


    许施对可爱的生物没有抵抗力，黑亮的眼睛溢出点笑意，问：“现在你相信了吗？程小满？”


    小团子不动了。


    她摆出一副谈话的架势：“我不讨厌你，但是人类和你这种生物是不一样的，你天天把我绑在床上，我很不自由，长期下来，我会抑郁的。”


    小团子歪歪身体。


    “抑郁是一种很严重的疾病，有很多人因为这个病，失去了生命。”许施语气郑重，“既然你喜欢我，你也不想我这样死去，对不对？”


    她伸出三只手指：“我们约法三章，我可以等你生下孩子，和你办理结婚，如果你没有安全感的话，我会留在这里，但你不能再吃掉我的记忆，也不能囚禁我的人身自由。”


    小团子伸出三只触手。


    许施猜测，这种状态下的程小满说不了话。她戳戳它的小触手：“那就这么定了。”


    走出房间。


    程小满没有再阻拦她，但活动的范围也只有这间别墅。


    他每天都维持这个小团子的状态，也不知道怎么做的饭，每到饭点，就有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过来。


    许施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也没那么抗拒囚禁这件事了，就当在这里双人度假。


    冰箱里的食物十分丰富。


    也可以用手机网购，隔日，快递就会出现在玄关处。


    窗外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触手。


    程小满不妨碍她和朋友聊天，经常趴在她手背上，绿豆大的眼睛看着聊天框。


    许施点开杨悦的朋友圈，一列都是福利院的小朋友们，终于找到杨悦抱着个小孩的照片，放大给程小满看。


    大大的照片举到小蓝团子面前。


    “这个是杨妈妈，是我的家人。”她说，“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办了结婚证，我就带你去见杨妈妈，还有我的朋友们。”


    蓝色小团子扭了扭身子。


    许施想到什么，捏捏它，“小满，你有朋友吗？”


    程小满从她手背跳下去，落到地面，迅速化为一片水，又凝成高大的人影。


    许施坐在床边，先凝出的是撑在她两侧的手臂，然后是脑袋，胸膛，隆起的肚子，再到半跪着的双腿。


    他仰头看她，日光洒在长睫上，投出小片阴影，皮肤莹白，愈发显得唇色泛粉。


    许施视线被晃了下，他张开唇：“有。”


    她好奇了：“谁啊？我能见见吗？在人类的礼仪里，对象都是要互相见朋友的。”


    程小满停顿片刻，先低下头，为她拉上掉到脚踝的袜子。


    小腿传来痒意。许施往回缩，他一把握住她，将她的脚踩在他膝盖上。


    慢吞吞地将两只脚上的袜子穿好，他才放开她。


    许施有种虐待孕男的即视感，立刻把脚收回去了，往后挪了一大块。


    程小满站起身，在她空出的位置坐下，白色床单凹陷下去。


    “我不喜欢你见我的朋友。”他看向她，“为什么我们非要见过别人，你的那些朋友”


    极轻地略过几个字，难以听清，许施下意识往前凑了凑，被温热的手指捧住双颊。


    程小满睫毛颤动，粉色唇瓣一张一合：“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这样不好么？”


    许施眨眨眼，正要开口，他皱起的眉松了松，转为轻柔的微笑。


    “不过小施想见，那也可以。”程小满亲亲她的脸，“我喜欢小施。”


    许施有点懵，握着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日期：5月17日。


    她把屏幕拿到他面前，问：“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程小满重复：“生日？”


    许施对这个日期印象很深，上次她过生日，程小满给她做了蛋糕，这次她想还礼。


    而且待在这个别墅太无聊了，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生日就是出生的日子。”她说到一半，想起之前看到的沧海桑田，哽住了。


    程小满不是人类，出生在亿万年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很久，语调没有波动，像在背书：“人类会给喜欢的人过生日，这是一种亲近的表现，过生日的形式分为很多种，召集朋友聚餐、和伴侣单独吃饭，过生日的蛋糕形状也能体现这个人对你的亲密度。”


    读到末尾，语气忽然甜蜜起来，嗓音往上一荡。


    “小施你要给我过生日吗？”程小满眼眸亮晶晶的，“我好开心。”


    许施感觉他像蹭过来的小狗，头上翘起几根黑发，随着动作晃动。


    “是哦。”他说，“小满是我的生日，还有四天。”


    许施松了口气，将准备好的话说下去：“那我给你做个蛋糕吧，刚好你把你朋友叫上，我们一起过生日。”


    脸颊边传来柔软触感。


    程小满贴着她，唇已经蹭到她嘴边，迟疑间，他又亲了她一口。


    他伸长胳膊抱住她，声音甜腻腻的：“喜欢小施，好喜欢小施”


    许施想推开他，腿抵到他隆起的腹部。他怀着孩子，她没脾气了，任他抱了好一会。


    *


    邀请朋友来过生日的事定下。


    许施趁着这几天，忙碌起来。


    厨房里有烤箱，先烤了几个蛋糕试试手，还有奶油裱花、水果装饰。


    程小满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所有的半成品都进了他的肚子。


    他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在，每天太阳最好的时刻，他会去玻璃下晒太阳。


    日光透过窗，框成地板上的方块。


    蓝色小团子摊平在方块中间，偶尔翻面，让自己每个地方都晒到太阳。


    像地板上积了片海水。


    阳光移走，它就支起小触手，挪到下一块窗，有阳光的地方。


    许施好奇地去它趴过的地板看，上面有许多细小的、白色的颗粒，捻在指尖尝了尝，发现是盐粒。


    舔了一口，那边发出“滋”地一声。


    转过头。


    阳光下，程小满圆圆的脑袋上正在喷水花。


    许施莫名觉得这场面有点温馨，打开手机拍照，照片里只有空荡荡的地板。


    晚上，程小满钻进她的被子里，解释：“晒太阳对孩子发育好。”


    许施不理解，疑惑地问：“你之前怎么不晒？”


    一只透明的触手举起手机，播放视频。


    视频里，穿着白大褂的专家正在讲生育知识，说的头头是道。许施一看就知道是个人运营号，点开主页，两个标题还有相悖的。


    程小满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白皙的脸闷得泛红：“专家说了，多晒太阳，孩子长得高，更聪明，还要注意保暖。”


    许施戳戳他白生生的额头，“你不热吗？”


    程小满说：“为了孩子。”


    他努力加热自己的身体。


    许施将被子扯下来，又搜了个“低温对孩子好”的视频，程小满消停了，身体变得温凉，被她抱着睡觉。


    五月天气已经很热。


    21日当天，许施做好蛋糕，放进冰箱，等待程小满的朋友上门。


    门没有被打开。


    她守了个空。


    转身，一只巴掌大的黄色海星站在窗台上，对她打招呼。


    传来的声音憨憨的：“你好小施，我是小满的朋友。”


    它后面的窗户玻璃上有扇小门，海星从这里钻进来，又钻出去，一串泛着光泽的珍珠项链被推进窗台。


    海星叉腰：“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蓝色小团子伸出触手，关上小门。


    下一瞬，修长白皙的指节托起珍珠项链。程小满站在窗台前，阳光落在发间，形成数个光点，皮肤近乎透明，像是画中的神使。


    他展开项链，走向她。


    脚步声轻微，漂亮的脸上露出笑容，他弯起唇：“小施，我可以为你戴上吗？”


    窗台上的海星两只“手”捂脸，身体扭了扭。


    一人一海星期待地看着她。


    第44章 说开 “那我们说好了？”


    许施没办法拒绝。


    修长的指节绕过来, 脖间一阵痒，珍珠项链若有似无地蹭过锁骨。她的头发被撩起，后颈印上两片温热。


    程小满将她环在臂弯间, 橙子气息笼罩住她。


    窗台上的海星挪开小手, 眼睛里冒出星星的光彩。


    许施感到羞怯。就像


    是在外人面前亲密一样，后颈处的轻吻，比以往的亲密更加磨人。


    程小满一触即离, 放开她, 唇边残留着水泽。


    他最后舔了她一下，鲜红濡湿的舌收回唇缝，语气很开心：“小施, 可爱。”


    客厅里放着镜子，许施稍微转了角度, 镜面映出两个拥抱的身影。


    程小满站在她身侧，长长的白T垂到膝盖，露出的小腿雪白纤瘦，腹部高高隆起，宛如怀孕八九月的孕妇，再往上，胸膛以及脸小了一圈。


    许施惊觉：他好像瘦了。


    他环住她的腰，仿佛依偎在妻子身边的小孕男，眼眸中溢出甜蜜与依恋。


    黄色海星在她后面的窗台上鼓掌。


    四周的装饰一边红一边白, 有种说不出的怪诞感。


    许施问：“你的朋友叫什么？”


    程小满蹭蹭她的肩, 满足地说：“海星。”


    日光下, 海星叉腰，不知从哪发出憨憨的声音：“是的，小施, 你可以叫我海星，呵呵呵呵。”


    它似乎在模仿人类的笑声，效果却非常诡异，配上红白的客厅，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


    恰好踩在许施的审美上。


    有点兴奋的刺激。


    蛋糕放在桌上，缀了红色草莓与蓝莓，周围一圈奶油裱花。


    海星唱起不成调的生日歌，别墅里亮着红蜡烛，程小满的脸被烛光映得明明灭灭，皮肤白皙，唇色愈发殷红。


    程小满显得很高兴。


    歌声落尽，许施看着他：“小满，该吹蜡烛许愿啦。”


    他笑着说：“许愿和小施永远在一起。”


    程小满吹灭蜡烛。海星在一旁鼓掌，窗外传来呼啸的海浪声。


    刀叉将蛋糕切成三块。


    许施将一大块放进盘子，推到程小满面前，给海星切了一小块。


    她给自己也切了一块。


    一人一海星吃的非常开心。


    生日过后，海星经常来找许施玩。


    小小的黄色五角星站在窗台，挥舞两只角，从中间凝出只黑色眼睛。


    地板上，小蓝团子趴在阳光处，摊开晒太阳。


    海星声音乐呵呵的：“小满要生啦。”


    许施正在磕瓜子，差点呛到：“生什么？！”


    “孩子啊。”海星摇晃头顶的尖尖，“小满和小施的孩子。”


    许施看向程小满。


    蓝蓝的、薄薄的一片。


    疑惑升上来：他从哪里生？也没有生殖器官啊？


    从见到他，算上被囚禁的时间，也才两个多月。


    她默了默，问：“他生完孩子会怎么样？”


    海星歪歪脑袋。


    许施捏紧瓜子，移开视线：“就是……像电视剧里那种……虚弱？”


    海星仿佛在思考，片刻后，爬到她手背上，嗅了嗅：“小施？虚弱。”


    许施放弃了和它的交流。


    晚上。


    被子里，程小满的身体紧贴着她，舒服的凉意渗进来。


    许施翻过身，与他面对面。


    程小满琥珀色眼珠在光下泛亮，一眨不眨地盯住她，脸颊的轮廓比白日还小了一圈，透出几分幼感。


    她伸出手，摸摸他的下巴，他的眼睛睁大了。


    “你怎么瘦了？”许施指腹下是柔软的皮肉，稍微用力，按下个小坑。


    程小满靠近，将脸贴到她掌心，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有点可怜巴巴：“缺水。”


    “缺水？”许施思考，反应过来。


    他是水生物，天天晒太阳，能不干吗？


    心中升起股奇妙的情绪，仿佛柔软的羽毛撩过软肉，带起轻痒。


    她低下声：“那你还晒太阳？明天不许晒了。”


    程小满扭了扭，隆起的肚子顶了她一下。


    他抓住她手腕，不高兴地拒绝：“不行，为了孩子。”


    许施惊奇。程小满这段时间对她百依百顺，这还是第一次不听她的，涌起股大胆，手腕一翻，反握住他的手指。


    “不许晒。”她恶声恶气。


    程小满抿住唇：“哼。”


    他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她。


    几秒后，又转回来，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问：“小施……你为什么给我过生日？”


    尾音升高，竟扬起几分期待。


    许施想了想：“上次我过生日，你给我做了蛋糕，所以这次我想给你过。”


    程小满沉默了一会，眸光幽暗下去：“上次你和谁一起过生日？”


    许施没反应过来：“顾嘉誉……啊！”


    程小满用被子把她捂住，视线一片黑暗。


    她立即掀开被子，想质问罪魁祸首。


    眼前，床边站了一排人。


    为首的男人面容锐利，戴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狭长，温柔地看着她：“小施。”


    他后方，长发的女孩笑意盈盈，穿着长裙，叫她：“小施！”


    再往后，是数个熟悉的面孔。


    他们齐排站着，对她微笑。


    许施怔了怔，一阵悚然。


    “顾嘉誉”低下头，嗓音沉哑：“你不是喜欢他吗，这样，你不喜欢？”


    她简直无奈：“程小满，你有病吧！”


    “顾嘉誉”皱眉，看了看自己，小声嘟囔：“变的不像么……？”


    他挪了挪，身后的“人”也挪，队伍最末尾的蓝色小团子在地板上跟着蹦。


    许施目光落在蓝团子上，生出一点逗弄的心思：“那你过来。”


    “顾嘉誉”乖巧地靠近。


    许施捏住他的下巴，作势要亲，还没碰到，镜片后的眼睛涌出泪珠。


    “顾嘉誉”面无表情地流泪。


    许施故意问：“怎么哭了？”


    “顾嘉誉”扭过脑袋。


    她转而戳戳他的脸，“顾嘉誉？”


    “顾嘉誉”化为一片水幕，连带着后面的“人”融化，她指尖传来被包裹的凉意。


    地板上的水凝成小蓝团子，蹦上床。


    透明的触手爬过来，关掉顶灯，只留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蓝色水团在被子里，贴住她，伸出小触手，为她拉上棉被，意思很明显：睡觉。


    许施心想：还不高兴了。


    暖光映得它头顶亮亮的，仿佛水流在里面波动，绿豆大的眼睛半遮，泛起点金色。


    “小满？”她开口，“你为什么变成顾嘉誉的样子？”


    小团子拱了拱，朝向她。


    片刻，漂亮的青年充盈起被子，她的手被他握住，拉到他胸前。


    程小满望着她，说：“你喜欢他。”


    许施继续问：“你刚刚不开心了吗？”


    程小满将她的手心往下按，触到柔软的凹陷。


    没有人体结构的胸腔与肋骨，每一处都是软的，很轻易地，手掌陷入一半。


    他垂下眸，纤长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我没有人类的心脏。我想变成……人类。”


    许施有种看小朋友，说教的冲动，语气放轻：“小满，人类的感情是经不起试探的，刚刚你变成他们，是在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程小满抬起眼，琥珀色凝了层朦胧的水雾。


    “我已经说过了，等你生下孩子，我会对你负责，不管你是不是人类，我们以后会结婚。”


    她将手抽回一点，指间仍被他缠住，“所以你不要做这种事了。”


    程小满沉默许久，抿紧的唇张开：“你提到他……我不高兴。”


    许施像是引导小朋友的老师，有了第一阶段的成就，耐心地说：“你可以早说呀，我要是知道，那我就不提他了，伴侣之间要坦诚。”


    “……嗯。”程小满靠近，抱住她，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怀里。


    他的声音有点闷：“小施，我喜欢你。”


    许施揉揉他顺滑的黑发，透明的触手伸过来，圈住她的腰。


    抱了一会，她问：“那我们说好了？”


    程小满在她怀里仰起头，白皙的皮肤泛起粉，眼眸湿漉漉的：“嗯，坦诚，我听小施的话。”


    许施心一软，帮他拢好被子，想到白天海星说的，“你生孩子还有多久？”


    喉间湿意上涌，有些想咳嗽。她推了推他，程小满乖乖往后移，看着她：“小施着急的话，明天，就可以生。”


    许施清清嗓，异物感压在喉咙里，“我不……”急。


    话未落，她掀开被子，趴到床边，再也忍不住，猛地咳嗽起来。


    手虚捂着唇，掌心一片湿。


    “嗒。”


    灯亮。


    刺目的光映出鲜红的手心。


    满手的血正往下淌落。


    口腔充满铁锈味，喉间更多的液体向上涌。


    许施又吐出一口血。


    脑中嗡嗡的，还没反应过来，身后黑影罩下，湿凉的触手缠住她的手臂。


    眼前逐渐变黑，意识下沉。


    程小满惊慌的语调响在耳边：“小施！”


    ……


    空气里飘荡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人群嘈杂声，车轮滚动声，远处机械播报声，一齐钻入耳朵。


    许施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蓝色的、正在飘动的窗帘，床边立着输液架。


    她的手搭在白色被子上，透明细管连接水液，输送至身体。


    视线稍转，一张年轻的女性面孔撞入，神情惊诧：“醒了？！医生！”


    护士飞快跑出门，又跑进来。


    许施懵懵的：“你好，我怎么在医院？”


    护士说：“你晕倒了，你男朋友送你过来的，他刚刚下去拿药缴费了，具体的病情等医生过来和你说。”


    ……病情？


    见她要走，许施下意识拉住护士的衣摆，拽住之后，愣了一秒。


    护士转身问：“怎么了？”


    许施心跳“扑通扑通”，数个念头在脑中翻涌。窗外是熟悉的、市内的高楼大厦，走廊里传来嘈杂人声。


    她想到程小满，他漂亮的面孔被更多的人淹没。


    “我……”她开了口，“能不能借我一下手机，我打个电话。”


    护士将手机借给她。


    输入号码，拨通。


    那边传来利落的女声：“喂？”


    许施语速很快：“秦警官，我是许施，我被绑架了，救……”


    第45章 生病 许施拖着疲累的身子去洗澡


    “为什么？”


    轻柔的、甜腻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一只湿黏的触手绕过来，缠住她的手腕。


    更多的触手覆上她的唇，带了点怒气, 触手光滑的表面紧贴她的皮肤。


    如同被软泥糊住, 无法开口。


    稍微张开唇，触手顶端往里探，固定住她的舌头。


    黑色影子投落在白床单上。


    许施一阵颤抖。眼前的护士发出惊诧的喊声, 下一瞬, 透明的触手击中她，令她软倒下去。


    程小满从身后抱住她，冰凉的身体贴上她后背, 语气很幽怨：“你为什么要报警？”


    手中的电话被夺去，挂断。


    许施微微偏过头, 看见肩上白皙侧脸。他纤长的睫毛不停颤动，殷红的唇张开。


    一字一顿：“骗子。”


    “我们不是要结婚吗？”他扶住她的肩，将她转过来，与她面对面。


    这双琥珀色眼眸泛起浅金。许施怔怔的，盯着他，心虚涌上心口。


    程小满愈发激动，力道渐大，“你又想逃跑，又想抛弃我, 对不对？！”


    疼痛从肩上传来。


    “……对不起。”许施下意识道歉。


    目光下移, 一片流淌的蓝色水幕。


    程小满上半身还算完好, 下半身几乎融化开，在床单上漫延开。


    掉落在床上的手机响起铃声。


    秦警官回拨了过来。


    捧住她脸颊的触手轻轻摩挲，带起森凉。


    程小满伸出手, 再次挂断。眼珠直勾勾盯着她，半晌，骤然微笑：“没关系哦，小施。”


    湿滑的触手绕到后脑，许施心跳加快，有黏腻的东西搅进脑海中，十分酸软。


    她意识到：他又想吃掉她的记忆。


    “咔哒。”


    有人打开门。


    尖叫声回荡进房间：“啊啊啊啊怪物！”


    “这是什么东西？！”


    “来人啊啊啊啊啊！”


    许施惊惧之下，开口喊：“救命！！”


    程小满动作顿住。


    身上缠绕的触手一松。


    许施一把推开他，被反力道“咕噜噜”滚下床，带倒床边的输液架，一阵噼里啪啦，玻璃碎响。


    数个人影涌进门。穿白大褂的医生，戴着护士帽的几个护士，还有闻声而来的家属、病人。


    程小满爬过来，向她伸出手臂，似乎想扶她起来。


    许施滚了一圈，自己站起身，往后退。


    床上的“人”已经不成人形，那张漂亮的脸急剧抖动，边缘如水向下流淌。


    十几米高的水幕立起，顶到天花板，像是海边扑来的巨浪。


    海啸声响在病房中。


    人群混乱成一团。


    “砰——”


    窗户的玻璃齐齐震碎。


    呢喃混在海浪声中，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骗子……”


    程小满的嗓音黏腻，宛如蛇一般缠绕过来。


    “小施是骗子！”


    “你骗我……你骗我！你不喜欢我，你不会和我结婚，骗子！骗子！骗子！”


    “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你也不喜欢她对不对？不然……你为什么要跑？”


    许施脚踝传来湿冷的触感。挤压、摩挲、圈紧，她低下头，那处的皮肤被看不见的东西，环出一道痕迹。


    身前的人在往前跑，病房外的走廊响起尖叫、呼喊、小孩的哭声。


    背后有湿滑的平面贴上来。


    柔软的、流淌着的，仿佛被水包裹，一点点将她拉进水流中心。


    全身都被程小满的声音侵入了。


    他不断地喊：“小施……小施……”


    许施眼前一片模糊，水流过她的眼睛、手臂、大腿、小腿，近乎窒息。


    脚踝处的触手往上爬，牢牢缠住她。


    面前浅蓝色的水中，凝出一张脸。皮肤莹白，眨着琥珀色眼睛，眼尾延出漆黑的睫毛，唇色殷红。


    他靠近，双唇印住她的，灵活的、长长的舌尖往里探，含糊地乞求：“不要离开我。”


    口腔里，细长分岔的舌头搅动。许施发出“唔”声，身体开始发热。


    同时，脑海中的记忆开始模糊。


    像是进入一片温暖的海域，水裹住她每一处，带着她飘动。


    所有的声响隔绝在海面之外。


    有女声喊：“放开人质！”


    “再跑就开枪了！放开人质！”


    “砰砰！”


    类似烟花燃烧的味道传进来。


    许施的意识沉下去。


    *


    天光大亮，宽阔的房间钻入海风，立在床后的婚纱裙摆飘起，上面的珍珠撞起细微的脆响。


    程小满对着日光，数只触手从腰后钻出，每只都拿着一个小药瓶。


    白底黑字的说明书展现在他面前。


    密密麻麻的字迹标注着食用禁忌，服用次数。


    他认真记下来。


    这个一日三次，一次两片。这个一日四次，一次三片，还有这个……


    有点复杂。


    但为了小施，没关系的。


    程小满笑起来。医生说，吃了药小施就会好。


    床上的人紧闭双眼，动了动，发出一道哼声。


    程小满走过去。


    触手被她抱着，染上热度，尾端变为粉红色。


    小施做噩梦了吗？


    睡的不太好呢。


    他将手指贴上她额头，指尖融化成水状，渗进她的皮肤。


    片刻，床上的人松开眉头，呼吸逐渐平


    稳。


    一些不好的记忆，就让他吃掉吧。


    小施想起的次数太多，这样似乎不太管用。


    他多吃一点好了。


    触手贴得更近，紧紧的、不留缝隙地裹住她。


    不能再……放跑小施。


    *


    许施是香气叫醒的。饭菜热腾腾的香味环绕，立即勾起舌尖上的味蕾，带动胃部，传来空虚感。


    睁开眼，程小满漂亮的脸抵在面前。他端着餐盘，背后是朦胧的日光，衬得他纯洁又无害。


    他脸上带着微笑，说：“小施，该吃饭啦。”


    许施有点迷茫，脑中空空的，看着他。


    “不喜欢今天的菜吗？”他问。


    许施慢半拍地反应了下，摇头：“没有，闻着很香。”


    “那吃吧。”程小满单手将她扶起身，餐盘放在床头柜子上。


    许施靠在床边，腰后压着枕头，看着他修长的指节剔肉，夹起菜和米饭，喂到她嘴边。


    她张开口，咀嚼，吞咽。


    感觉自己像个瘫痪病人，被他伺候着。


    许施不太喜欢这样。手臂和身上没什么力气，想自己吃，竟然抬不起来。


    吃完饭。


    程小满洁白的掌心躺着几粒小药丸，递来一杯温水。


    “这是什么？”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却找不出病的来源。


    程小满说：“前几天晚上你晕倒了，我带你去看医生，这是医生开的药，对你身体好的。”


    许施没有什么记忆，思索好几秒，捡过药丸：“小满，我生了什么病啊？”


    “没有病。”程小满自下而上望着她，眼神近乎狂热，“你只是没休息好。”


    “哦……”许施服下药丸。


    身上隐隐作痛，她浑身都不太舒服，乏力地再次躺下，说：“我再休息一会吧。”


    晚上。


    许施拖着疲累的身子去洗澡。程小满想跟进门，被她关在门外。


    之前每次洗澡，那些触手总缠着她。


    程小满挺着大肚子，还抓着她的手往他臀上按。


    虽然确实很翘，皮肤很漂亮……但对怀孕的男人做这种事是不对的。


    打开花洒，水流倾泻而下。


    热雾蒸腾，洗手台前的镜子模糊。素白的手掌擦清一道缝。


    暖白的光打亮她的身体。


    许施眯起眼，发觉不对。


    首先是手腕处，显现出青青紫紫的淤痕点。胸前、肩膀、小腿、大腿，都有淤青。


    转过身，背部一大片，像是摔过的痕迹。


    ……这是什么？


    她又逃跑过吗？然后被程小满抓了回来，这是挣扎时留下的？


    伸手抚摸皮肤上的淤点，不太疼。


    洗澡站着这一会，小腿传来乏力感。


    许施扶住洗手台，喘了几口气，心跳愈发快，喉间有什么东西上涌。


    低下头，猛地咳了咳。


    雪白的台面喷上一片鲜红。


    镜子里，她唇边残留血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口中充满甜腥味。


    她没能忍住，再次吐出一口血。


    眼前发晕。


    浴室门被打开。


    她倒入一个柔软的怀抱，耳边是程小满惊慌的语气：“小施！”


    意识朦胧，许施感到自己被放上床，面前暗暗的，一颗水珠落在她脸上。


    随后又是一颗，再一颗，几乎串成了雨，砸向她。


    程小满哽咽的哭泣声传入耳中。


    “呜呜……小施……呜呜……”他似乎非常伤心，泪珠落得更欢了。


    许施心想：我死了吗？他在哭丧么？


    再迟钝也能察觉到，她生的病，肯定不是什么感冒之类的小病。


    有哪种病会吐血无力？


    想着想着，睡意袭来，再次睁开眼，房间大亮，日光从窗外淌入。


    程小满和往常一样，端来饭菜，喂给她吃。


    排骨很香，炖的很烂，还有一碗黄澄澄的鸡汤，上方飘着透明的胶质。


    许施喝了几口，咀嚼到这些胶，口感像是桃胶，里面还放了红枣。


    程小满跪在床边，日光在他身后勾出圈光晕，白皙的脸颊泛起莹色。


    总感觉他又瘦了点。


    眉眼间的气质更幼，宛如少年，像是倒退了几岁。


    程小满无微不至。衣服他给她换，水喂给她喝，手机他刷给她看，床上爬满触手，围绕着她，和筑巢似的。


    许施看了眼他隆起的腹部，觉得他肚子也同步小了许多，疑虑升上来：“孩子什么时候生啊？”


    程小满抿住唇，没说话。


    诡异的沉默持续到了晚上。


    趁他出去的空档，许施摸起手机，几只触手立起来，仿佛好奇，搭在她手上。


    打开百度，搜索症状。描述药丸大小颜色，搜索。


    AI总结出许多病名。


    她粗略看了看，划到最下方，按熄屏幕。


    程小满回来，钻进她的被窝。


    这几天他都不变成小蓝团子了，整个人占了大半张床，贴住她。


    许施自然地说：“你手机给我看看。”


    程小满乖巧地将手机递给她，摸着肚子：“给你，小施。”


    她迅速点开搜索框，程小满眸中带着茫然，看着她的动作。


    “要搜索什么？小施。”他问。


    几个历史搜索记录显现在搜索框下。


    【老婆总是吐血怎么办？】


    【吃药真的有用吗？】


    【老婆吃的药好像没用怎么办？】


    【吃药多久才能好？】


    一连串，全是关于药的。


    最末尾的一个是：【白血病会让人类死亡吗？】


    许施心脏重重一跳。


    和她搜索的症状对上了。


    经常发热，疲劳乏力，皮肤出现淤血淤斑，白血病的早期表现。


    巨大的恐慌裹住了她，心脏收缩，鼻尖发酸，她黑亮的眼珠蒙上泪光。


    程小满捧住她的脸，着急地问：“怎么了，小施！”


    许施抿了下唇，泪水涌出，眼尾迅速红了一片，浸过泪的眼睛映出他惊慌的神情。


    她嘴唇好几次颤抖，看着他：“小满，我是不是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返工了嘤嘤嘤呜呜呜呜


    下章完结！（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如此俗套qv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