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修罗场 两个男人站在她面前。


    第二天上班, 许施去的很早。


    和程小满确定初步的恋爱关系，总觉得不太适应。牵手、拥抱、亲吻，最后他想上她的床。


    她拒绝了。


    虽然两个人已经做过了,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 她心中不安定。


    不想和程小满一起上班，她特意提前很久，先一步来公司。


    在工位上的软椅瘫下来, 许施捂住额头, 有种掩耳盗铃的即视感。


    八点出头，公司只亮了几片灯，走廊黑漆漆的。


    “嗒、嗒、嗒。”


    脚步声靠近。


    许施想着还有谁来这么早, 探出脑袋，对上一双镜片后的眼睛。


    男人西装革履, 昏暗的光漫延上半身，脸的轮廓隐在阴影中，金丝眼镜泛起白色反光。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寂静半晌，顾嘉誉先挪开视线，径直进入走廊左侧的办公室，关门，他的身影模糊地映在磨砂玻璃上。


    许施默默坐回工位。心口被搅了下，泛起奇异的、尖锐的刺痛。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


    上次说的话, 果然还是伤害到他了吧？


    一阵愧疚漫上来。


    准备好的道歉也没了说出口的时机。


    许施心想：那就顺其自然吧。


    她不擅长处理这种关系。


    即便察觉到自己在之前的感情里, 可能伤害了顾嘉誉。


    但就事论事, 他不尊重她的工作意愿，她不能委屈自己，去满足他的要求。


    等到上班时间, 出乎意料地，顾嘉誉那边替换了组员。


    这个通知由尹梦传达。


    小会议室里，对方的语调迅速而清晰：“很抱歉，有新的小伙伴加入，因为人数限制，需要换掉一个。”


    “我有观察到你对这次驻派的意愿不是很积极，和顾总那边沟通过，他表示同意，你这边应该没什么工作要交接，今天下午你就可以搬回原先的工位。”


    尹梦说出结束语：“希望我们有机会再合作。”


    许施点点头：“好的。”


    工位搬来搬去，收拾好东西，放下电脑、键盘、水杯、姓名牌，茫然击中了她。


    发了好一会呆，她打开钉钉。


    上面显示：你已被移出项目群。


    唐澄澄很高兴，眨眨圆圆的眼睛：“小施，欢迎回来！”


    许施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唐澄澄抱着她蹭：“怎么啦怎么啦？不开心吗？”


    许施怀里软软热热的，心情好了点，问：“我这段时间都没做成什么成果，澄澄，你有没有觉得，我做的很差啊？”


    “怎么会，你做的很好啊。”唐澄澄抬起脑袋，眸中掠过了然，“你是不是被晴姐说了，哎呀，不用太放在心上，拿多少工资就干多少活，工作就是这样的，逼着自己做出成绩，那多累啊。”


    她细数：“你看顾总，休息日还在出差，每天忙死了，晴姐，带着人去西北，大漠孤烟的，一去就是半年，我觉得做出成绩这四个字，就是资本家压榨员工发明出来的，就是想让我们多干活。”


    许施也明白。这几个月的事情变来变去，她有点怅然若失。


    “谢谢澄澄。”她笑起来，“还好有你。”


    唐澄澄效率很高，将计划表拉出来，继续带着她做线上。有几个明星合作，许施去跟，那边要求多而纷杂，推进不太顺利。


    除了每周的会议，她和顾嘉誉没有再说过话。


    汇报完，许施在上面忐忑地等。


    顾嘉誉坐在下方，日光给他勾了圈金色轮廓，修长的指节搭在桌上，他皱起了眉。


    寂静的会议室里，纸张声翻动。


    “嗯。”他垂下哞，“下一个。”


    日常工作，顾嘉誉从走廊路过，会看她一眼。


    像是欲言又止。


    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怪。


    今天许施加了会班，走出公司门，夜色从玻璃窗淌进来，白炽灯照着电梯闪动的数字。


    一片影子落在她身后。


    她挪了挪，后方的人发出声音：“许施。”


    转过身，顾嘉


    誉低头望着她。


    距离太近，雪松味飘过来。高大的身影挡住灯光，他的脸色昏暗难辨，镜片浮起雪色反光。


    他用迟疑的语调：“你是我的妻子，为什么不回我们的家？”


    许施目光往下，他指间空荡荡的，没戴戒指。她很坦荡，直视他：“我以为我们已经结束了。”


    “结束？”顾嘉誉重复。


    许施点头：“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太合适”


    顾嘉誉伸出手，触碰她的脸颊，她话音骤顿。


    他很轻地说：“我想抱一下你。”


    许施犹豫片刻：“好吧。”


    温暖的胸膛贴上来，带着香气的西服蹭过颊边，她眨眨眼，感觉顾嘉誉将下巴抵在肩膀上，传来一点重量。


    她有些心软：是不是对他太残忍了？


    早知道，不该同意结婚试试的。


    顾嘉誉在耳边自言自语：“就是这种感觉”


    她疑惑地抬起眼，忽然扫到楼道边立着人影。衬衫西裤，白皙的面孔在黑暗中亮起来，泛着柔润的莹色，琥珀色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这边，神情很冷。


    是程小满。


    他什么时候站在那的？


    心虚感上涌，她推了推顾嘉誉，后腰处的手臂收紧，他将她压回去。


    程小满盯着她，一步步走近。


    他歪了歪脑袋，目光从顾嘉誉放在她腰间的手，移到她的脸，说：“电梯到了哦，小施。”


    身上的力道渐松，许施推开顾嘉誉，他退了半步。


    两个男人站在她面前。


    程小满牵住她的手腕，她被拉着往他那边倒，另一只手掌有温热扣上来，顾嘉誉握住她。


    顾嘉誉先开口：“她是我的妻子。”


    程小满转了转眼珠，透出几分森然，语音迟缓：“现在，不是了。”


    “和你无关。”顾嘉誉镜片后的眼眸眯起，“你凭什么抓着她？放手。”


    “我是她的男朋友。”


    程小满手指下移，缓慢地侵入许施指缝中，她的注意力被带着往下看了一眼。


    他语气无辜又疑惑：“你为什么勾引我女朋友？”


    许施下意识去看顾嘉誉。


    顾嘉誉望着她和程小满十指相扣的手。


    “是这样吗？”他流露出难以置信，向她确认。


    许施张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她对和程小满谈恋爱没有实感，只是需要负责，她不能睡了他就跑。


    可是和顾嘉誉在一起两年，两个人才分开，而且她还伤害了他。


    她退了退，生出一丝懦弱。


    “叮——”


    电梯停住，打开门。


    “我”她才说一个字，顾嘉誉忽然松手。


    他抬起手臂，看着西服袖口突起的褶皱。


    程小满迅速拉着她进电梯，按下按键，电梯门缓慢向内收合。


    合上的瞬间，顾嘉誉似乎想说什么，动了动唇，声音被侵入耳的水声覆盖。


    程小满含吮住她的耳垂。


    *


    回到出租屋。


    程小满比平时更加粘人。


    玄关亮起暗灯，身后是木质的门板，冰凉透过衣服渗入，许施仰起头，热气扑洒进脖颈间。


    她被冷热夹在中间。


    毛茸茸的脑袋在颈窝蹭，程小满嗓音也湿漉漉的，黏腻地拂在皮肤上：“再亲亲我，好不好，小施？”


    她以为他会生气，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


    没想到只是接连不断地、讨要的亲吻。


    亲了一次又一次，唇碾到发麻。程小满微微离开，从嘴角拉出细细的银丝，嘴唇吮得红艳艳的。


    他的身体愈发炙热，滚烫的指尖摸着她的脸，近乎迷恋：“小施小施”


    许施怀着愧疚，让他亲了好一会。


    终于结束。


    程小满抱着她，露出满足的微笑，甜蜜地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呢？”


    许施掌心陷入他柔软的头发，拒绝：“抱歉，我现在不考虑。”


    结婚的试错已经有过一次了。


    她很混乱，思考：开启这段关系是不是正确的？


    “好吧。”程小满说，“我去做饭，小施先做一会。”


    炒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


    系着围裙的青年在厨房晃动，他关上了门，白色的烟雾遮盖透明的玻璃。


    许施不太好意思，下单了蔬菜、肉类、丸子，以及火锅底料，打算明天她来做饭。


    十分钟后，菜端上餐桌。


    程小满给她盛汤。黄澄澄的汤里，红色的枸杞浮动。


    他递过来：“趁热喝哦。”


    许施尝了一口，比之前的要甜，里面还有透明的碎片，软软弹弹，像是银耳。


    吃完饭，她去洗澡。


    热汽蒸腾，进入浴缸，水漫延至胸口，温暖充盈全身。


    许施放松下来。


    闭上眼，耳边只有微微荡漾的水声。


    “咔哒。”


    浴室门拧动。


    修长的人影越过门，静悄悄地停在浴缸边。


    裸露的身体包裹在白雾中，皮肤白皙，脊线流畅地弯起弧度，绕过饱满的臀，延伸至腿部。


    许施感到强烈的视线，睁开眼。


    两对粉色的、细小的圆环夹在皮肤上。


    自下而上，两团圆润的影子投落下来，她睁大眼睛。


    程小满脖颈戴着项圈，黑色在一片白中格外显眼，末端亮着灯。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高兴地对着她笑，伸出手掌。


    掌心里，肉色的、皮质的东西跳动。


    许施有点懵，看了看它，又看了看程小满。


    他蹲下身，像只小狗，靠近，将这个东西放入水中，塞进她手里。


    视觉冲击太大。


    她深吸一口气：“我在洗澡，你不能进来。”


    “不要。”程小满扒在浴缸边，金属的圆环碰到瓷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渴望地看着她，喊：“主人。”


    许施惊了：他从哪学来的？


    她的xp暴露了？


    漂亮青年跪在地上，皮肤泛起粉，圆圆的环“叮叮”晃动，戴着项圈，完完全全地击中了她的xp。


    “小施，玩.弄我吧。”程小满请求她。


    作者有话说：感觉有点枯竭了


    大家有没有香香的play，让我写写


    第32章 受孕 它满意地晃了晃，打开孕育腔。……


    浴室的镜子蒙上白雾, 被修长白皙的指尖蹭出清晰的身体。


    淅淅沥沥的水声钻入耳。


    带着哑意的喘息升高，拉长，叫她：“哈啊小施”


    程小满的皮肤映在白光下, 胸前剧烈起伏, 两团圆润的影子投落洗手台面，软软弹动。


    水珠滑下，湿漉漉地泛起光泽。


    镜子里的他弓起了腰腹。


    许施站在他身后, 手指抚摸过他颤抖的眼睫, 湿润的触感传来，像在流泪。另只手越过他的肩膀，擦净镜子, 将他的脸完整地显露出来。


    睫毛上沾满水珠，眼眶泛红, 瞳孔失神地放大，聚焦。


    两枚粉色的圆环被她勾着，往下扯，上方缀着的铃铛随着力道，波荡开。


    清脆的铃声响在浴室。


    她放开圆环，它弹回去，铃铛荡得更剧烈了。


    雪色的双颊夹杂着殷红，他似乎有点充血，耳朵红得像新鲜的、浸了水的樱桃。


    樱桃红的皮肤轻轻一捏, 揉按, 从柔软的嘴唇里吐出喘息。


    伴随着破碎的哭腔, 从喉间急促地溢出来，才到一半，下一道如涌起的浪花扑向她, 周而复始。


    快.感令她头晕，眼前微微模糊，几秒钟后，视觉重新清晰。


    程小满戴着黑色项圈，面向镜子，对她微笑。


    吐出的喘息、泛红的皮肤，与他的神情割裂开。


    与和顾嘉誉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会露出的意乱情迷的神色完全不同。


    许施这才看向地面上，投落的，立起的影子。疑惑短暂掠过脑海：他为什么还没……啊？


    细细的、甜蜜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程小满握住她的手腕，圆环上的铃铛响了响，他说：“小施，我们去床上吧？”


    肉色、皮质的东西还没用。


    奶黄色的床单铺在身下，许施膝盖陷入床褥中，拿着它。


    房间只开了盏小暖灯。


    程小满趴在被子上，背对她，光顺着脊背，勾勒出朦胧的光晕。


    润滑的小瓶倒在床上，瓶口黏腻的精油一串串地滴落，床单洇湿小片。


    “翘高点。”她的呼吸也急促了：“痛就和我说。”


    被子堆在程小满胸前，他转过头，响起一阵摩擦声。


    这双水润的琥珀色眼眸弯起，他张开浸得红艳的唇：“我很舒服哦，小施。”


    ……


    水声响在房间，外面下起雨。


    湿润的气息萦绕床边，飘来奇异的味道。


    程小满的反应异常色.气。


    他喘的好厉害。


    许施心跳愈发快，有点手滑，差点拿不住。


    不知是不是太热，脑袋晕晕乎乎，眼前逐渐旋转起来。


    模糊的视线中，程小满漂亮的脸贴近，一双温热的手臂抱住她。


    “汤终于生效了呢。”


    “小施，你是不是有点累？可以休息了哦。”


    她听不太清，意识坠入黑暗，掌心中弹动的道具脱出去。


    为了受孕，程小满做了很多准备。


    身体需要充满水分，扩大孕育腔，心情保持愉悦等等。


    可是他今天，很不开心。


    数只透明触手从腰后钻出，在空中近乎狂乱地摇晃。


    几只触手缠上许施的四肢，随即越来越多，盘上她的小腿、腰腹，不断往上，一只触手停在她脸颊边，轻轻抚摸。


    无声的交流响在房间内。


    “小施，为什么让那个人类男性抱你？”


    “小施还喜欢他吗？”


    “小施的味道变得好复杂”


    触手末端的嘴张开，伸出舌头，舔舐她的皮肤，每一寸，伸得更长。


    程小满弯下头，身体边缘如水融化开，脸孔上的眼瞳盯着她，轻声问：“为什么要接触那么多人类？有我还不够吗？”


    还是说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你随时会和那个人类男性走，然后抛下我。


    憎恨人类。


    嫉妒人类。


    “要是我是人类就好了。”变成那个人类男性之后，这样的想法无时无刻地占据着程小满的脑子。


    小施和人类男性亲吻，做.爱，和它变成的人类男性亲吻，做.爱。


    她会叫他老公，却从不叫它。她向他撒娇，却从不对它做。她和他睡在同一张床，却从不和它睡。


    它不明白。


    为什么？


    床上的透明水状物沸腾般滚起小泡，人类的脸孔流淌下来，触手涌动着，爬满床、墙壁、天花板。


    它知道了。小施在骗它。


    小施躺在它的触手中间，垂下的睫毛长长地扇动。


    真可爱。


    呆呆地看了一会，不大的脑子想起来：要怀上小施的孩子。


    滚起的水泡平息，它摊平身体。


    床边开启的小灯被深蓝的海浪般的物质淹没。


    像是奇特的装饰品。房间内装了一半海水，水在晃动，折起白色的浪花，向前扑。


    小灯在海中亮起光。


    *


    许施做了个梦。


    她的身体埋进一片黏腻的、温凉的泥状物。


    仿佛是水，又没有水的轻盈，沉重许多。


    双腿在被挤动。


    传来程小满的声音：“小施，分开，好不好？”


    有什么滑腻的东西缠上小腿，如同蛇尾，一圈圈往上爬。


    身上的“水”在涌动。


    她还没能思考出这是什么，包裹感愈重。


    程小满继续说：“会舒服的。”


    许施眼皮沉沉，意识随着荡，想开口说话，张开唇，柔软从唇缝中钻入。


    是一片细长的、分叉的舌头。


    舔过上颚、在口腔中滑了一遍，进到她舌底。


    舌底的皮肤很敏感，被分叉的尖端抵住、刺激，冒出水液。


    水液毫无保留地流进吻住她的另一张嘴。


    好奇怪


    仿佛浸泡在海里，耳边有很悠长的声音。


    眼角传来热意。


    她溢出的泪也被一点点卷走。


    水流磨蹭着皮肤，每动一下，就蹭一下，眼角娇嫩的皮肤被磨得发红。


    程小满要被甜晕了。


    小施的泪液进入他的身体，荡开甜蜜的波纹。


    它看着她，轻轻捧住她的脸颊。


    ……


    小施的嘴唇也很柔软。


    口腔的水源源不断，它全部吸收进来。


    将小施的水液转化为卵。这个过程需要持续数个小时，它撤出舌头，凝出一条触手，割断，碾碎，喂进她口中。


    感觉到触手落到温暖的胃。


    它满意地晃了晃，打开孕育腔。


    身体透明，光将里面映得一览无余。一颗颗的气泡进入圆形的腔体，扭曲，胀大，破碎。


    它覆满光泽的水面，随着时间拉长，逐渐暗淡下去。


    好辛苦。


    但没关系的。


    它伸出触手亲亲小施。


    有了孩子，小施就能留在身边。


    有了孩子，小施就不会抛下它。


    有了孩子，小施的目光就能从那些人类身上移开，只放在它身上。


    终于，一枚完整的卵出现在腹腔中。


    程小满控制触手握起她的手，抚摸她与它的孩子。


    许施的手掌穿过某种柔软的水膜，触到一个炙热的东西。


    里面仿佛有生命在跳动。


    晦涩的、难懂的声音传进脑海，但她知道它在喊什么。


    它说：“妈妈！”


    许施惊醒了。


    天光大亮，房间内照出明亮的浅金日光，放在门口的镜子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


    好渴。


    不止如此，身体也怪怪的。


    像是纵欲过度，虚浮感漫延。


    她转过头，身边的被子鼓成团。程小满的脸色同样苍白，双眸紧闭，蜷缩在被子里。


    昨晚的记忆涌进脑海。


    项圈、乳环、道具她好像玩的很用力。


    程小满看起来被她玩坏了。


    默默在心里谴责自己，许施给他盖好被子，下床。想了想，又折返回来，掀开一角。


    她得看看他有没有受伤，不然需要抹药。


    青年双手护在腹前，莹白的皮肤在暗色中发亮。


    许施绕另一边，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撕裂伤，松了口气。


    手机屏幕显示时间：八点零七。


    怀着愧疚，她穿好衣服，去厨房煎了两个蛋，煮了简单的早餐。


    将盘子端上餐桌，背后响起脚步声。


    转过身，程小满盯着她，凉森森的目光落在脸上。


    许施被看得更愧疚：昨晚肯定很痛，他都不高兴了。


    她开口道歉：“对不起，昨天我做过头了，你还痛吗？”


    琥珀色的眼睛一荡，眼皮上抬，方才那股阴森的味道消失不见，又变得水汪汪、湿漉漉，程小满像只小狗蹭过来。


    他语气委屈：“我还以为你走了。”


    许施抱住他，事后安抚也是重要的一环，她摸摸他的脑袋：“我不会走的，时间还早，我做了早餐，吃完再走。”


    “小施”


    程小满抬起头，迅速贴近，亲了亲她的脸颊。


    “喜欢小施。”他说。


    吃完早餐。


    她和程小满一起去公司。


    上班高峰，电梯挤了很多同事。


    许施还是不太想公开这段关系，程小满乖巧地点头，答应。


    才坐下工位，手机震动起来。


    程小满：【小施，中午一起吃饭吗？】


    程小满：【下次的早餐我来做就好，小施不用做这些，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程小满：【小施，需要咖啡吗？我泡好了送上来。】


    许施感到莫名的压力，回忆起来的路上，他虚弱的模样，拒绝的话打不出口。


    她换了委婉的方式：【中午我和澄澄一起吃，咖啡不用了，今天要跟会议，没时间喝，以后的家务我们分工做，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要及时和我说】


    程小满发来一张表情包。


    毛茸茸的卡通小狗弯起眼睛，露出幸福的笑，周围飘动粉色小花。


    程小满：【好的，小施，你真好～】


    今天上班没见到顾嘉誉。


    唐澄澄中午下去晃了一圈，带来一个消息，她压低声音：“我天，小施，听说顾总失踪了！”


    许施的心猛地一跳。


    作者有话说：都删完了


    审核放过我吧求你了


    第33章 胀乳 浓郁的奶香气飘向她。


    耳中嗡嗡的, 一阵尖锐的鸣声。


    唐澄澄仍在悄悄说：“顾总怎么也联系不上，人事查了监控，显示他进了公司电梯就不见了, 太离奇了, 小施，你别说出去嗷。”


    “小施？”唐澄澄推推她，圆圆的脸晃过来, “怎么啦？吓到啦？”


    许施回过神, 想张口，喉咙发涩，没能说出话。


    心脏收紧, 传来被攥住的刺痛。


    顾嘉誉失踪了？


    可是她和他昨天才见过面。


    “我”她抿了抿唇，“那报警了吗？”


    唐澄澄左右看了看, 脑袋凑得更近：“报了，但是人事那边要求保密，秘密调查，而且现在越传越离谱了，你说，我们这栋楼会不会藏着一个变态杀人犯啊？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人掳走了。”


    许施摇摇头：“我不知道。”


    唐澄澄一把抱住她，蹭着撒娇：“小施，我好害怕～以后我们下班结伴走吧, 要是真有坏人, 咱们可以照应一下。”


    暖暖的触感在肩上, 许施觉得唐澄澄像一只毛很软的银渐层，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地说：“可以啊, 我学过跆拳道，有变态杀人犯的话，我挡在你前面，不用怕。”


    唐澄澄语调扬起来：“谢谢小施！”


    结束今天的工作，是很早的晚上七点。


    许施被唐澄澄挽着手，进入电梯。加班的人少了许多，这个时间点挤入一大波同事，每个人脸上似乎都带着惶惶的神色。


    走出门，来到路边，唐澄澄手心出了点汗。


    唐澄澄左看右看，打了个寒颤：“我怎么觉得有人在盯着我呀？”


    许施也随着她的视线望，没看到人。


    “算了，我早点坐地铁回家。”唐澄澄挥挥手，“拜拜，明天见！”


    许施回应：“拜拜！”


    地铁的方向和她不同路，她转过身，向前走。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个小红点出现在微信置顶。


    程小满：【小施，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上一条，是她发过去的：【今天我和澄澄一起下班，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程小满回了两个字：【好的。】


    她想了想，打字：【今天我来做饭吧，我们吃火锅，材料我已经买好了】


    半小时后。


    许施提着一个奶油小蛋糕，开门。


    还没迈出步子，就被人抱住，橙子香气包裹住她。


    程小满在怀里蹭来蹭去：“小施，我好想你。”


    许施一路心神不宁。顾嘉誉失踪了，她是不是要去找找，他怎么会失踪呢？他会不会出事？


    温热的呼吸靠近，细柔的嗓音落在耳边：“小施，你在想谁？”


    又大又圆的琥珀色眼珠盯着她，程小满眉间像是笼了片阴影，他神情阴森森的。


    许施后背一凉，背叛感升上来。


    她刚刚抱着现在的男友，在想前男友。这个认知令她心跳加快，一点冷悸漫延开。


    瞬间，程小满抬了抬下巴，脸上的阴影上移不见，透出股无辜，水汪汪的眼眸眨了眨，仿佛委屈的小狗：“你不想我吗？”


    “没有不想你。”许施下意识反驳，感受到手心的重量，将蛋糕提高，“我给你带了蛋糕。”


    黑色的、撒了巧克力碎的黑森林蛋糕。


    程小满语气一荡，抱着她不松手：“我好开心，小施。”


    吃完火锅，再收拾好，身上染满火锅味。


    许施去洗澡。


    程小满比之前更加粘人，跟着她进浴室。


    花洒的水声砸落。


    她指尖全是水，被另一只修长的指节握着，揉弄沾满泡沫的沐浴球。


    乳白的泡沫挤在圆润的胸前。


    程小满趴在浴缸上，身体一晃一晃，又被翻过身，从始至终，目光没有离开她。


    “小施，可以再用力哦。”他主动弓起腰。


    雪白的泡沫震荡起来。


    许施觉得他胸肌变大了点。


    闭了闭眼，温热的柔软贴上来，在她唇边轻蹭。


    湿润的喘息钻进。


    她浑身发热，听见他带了点哭腔，说了句什么。


    一颗泪珠落下，滴在她锁骨上。


    许施稍微推开他。白皙的面颊泛红，长睫湿漉漉的，晶莹的眼泪一串串流淌，他红艳的唇一张一合，像是哭到喘不上气。


    她顿了顿，停下动作，说：“对不起，很疼吗？”


    程小满的手环在她腰间，她膝盖分开他的双腿，姿势密切。他力道收紧，睫毛颤了颤：“你为什么要想别人？”


    “我”许施收回手指，移开视线，“我没有。”


    她指尖蜷起来。


    做.爱的方式太熟悉了。


    几乎每一个动作，她都和顾嘉誉用过。无法避免，记忆会在脑中闪回。


    而且顾嘉誉失踪了，她有点担心。


    程小满“啪嗒啪嗒”掉眼泪，莹白的身体泛起潮红，上面是她的指痕。


    许施为自己感到可耻，往后退了退：“抱歉，今天就到这吧。”


    她拿过毛巾，擦擦他的脸。


    越看越觉得愧疚，凑近他，亲了他一下。


    程小满将脸颊贴在她手心，睫毛垂落，眸光蒙上暗色，语气祈求：“只喜欢我，好不好？”


    “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小施，我喜欢你”


    低低的声音，像是小猫的哼唧。


    许施心软软，哄着说：“我不会抛下你的。”


    洗完澡，换上干燥的睡衣，上床睡觉。


    程小满还是紧紧抱着她不放。


    许施心想：随他吧。


    两个人挤在被子里，暖意顺着相贴的皮肤传过来。


    她环住他的肩膀，以这个姿势睡去。


    半夜。


    窸窸窣窣的声响渗入房间。


    许施无意识皱起眉，翻了个身，旁边空荡荡的，冰凉一片。


    手心摸空，她睁开眼睛。


    思绪逐渐回笼，发现那种声音在门外。


    程小满去哪了？


    下床，开门，浴室的灯亮着。


    许施生出一种恐怖片的悚然，悄悄靠过去，顺着敞开的门往里看。


    程小满站在镜子前。


    他裸着上半身，洁白的胸膛湿淋淋的，修长的指尖挤压那一点。


    皮肤不自然地鼓起，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忽然，乳白色的水珠从指尖按着的地方，挤出，往下流淌。（你好审核，这是男主自己的手，和女主没有肢体接触）


    像是怀孕了挤.乳般。


    不止如此，程小满的腹部也微微隆起，在暖光下泛起剔透的莹色。


    许施怀疑自己仍在做梦。


    否则怎么会看到这如恐怖片里一样的场景？


    程小满转过脑袋，琥珀色眼珠与她对上。


    许施懵了懵，迈进浴室，看着他，问：“小满，你还好吗？”


    脚下传来湿润滑腻的触感。


    她低下头。


    水泊映出的反光中，有某种透明的、长条的物质在蠕动。（你好审核，这是男主的触手，不是别的东西，无不良暗示）


    “小施，你醒了啊。”程小满慢慢靠近。


    投落的影子罩住她。


    冰凉的手指抚摸她的脸颊，浓郁的奶香气飘向她。


    距离更近。


    他隆起的肚子清晰地显现在面前。


    不符合人体结构的、圆圆的腹部，皮肤被撑到薄薄一层，青色血管像树根蔓延开。


    抬起眼，满目都是，白色的乳汁。


    许施感觉不对劲，覆住他的手背，黑亮的眼睛浮起茫然：“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生病了？”


    眼前一黑。


    冰凉的手心遮盖她的视线。


    程小满细柔的嗓音响在上方：“不可以看哦，不要看我，小施。”


    “咕唧——”


    有什么黏腻的东西缠上她的脚腕。


    “忘掉吧。”他说。


    许施脑中传来被搅动的刺痛，意识坠入黑暗。


    *


    第二天上班，唐澄澄没来。


    许施看到她钉钉状态是：请假中。


    发了几条消息慰问，唐澄澄没回复，另一个小红点跳出。


    程小满：【小施，今天可以一起下班吗？】


    许施头一阵钝痛，揉了揉额头，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噩梦。


    脑袋里传来没睡好的混沌感。


    她打字回复：【可以，我可能得加班一会】


    程小满：【没关系，我等你哦，小施。】


    唐澄澄请假，她手上的工作多了很多，等忙完下班，天已经黑了。


    马路上路灯摇曳。


    程小满站在她身侧，牵着她的手，荡起微笑，甜蜜地说：“我好幸福，小施。”


    许施也笑：“我也是，我们早点回家吧。”


    唐澄澄请了两周假，她工位旁边空空的，久而久之，她有点习惯了。


    程小满早上和她一起上班，晚上两个人手牵手走路回家。


    日子每天都这样过去。


    偶尔有空虚感升上来：她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这天上班，许施接到一个电话。


    那边的声音凝重：“许小姐，你好，我是警察，您的前夫顾嘉誉失踪两周，我们找到一些证据，需要您到警局配合调查，您下班之后能过来一趟吗？”


    凉意从许施后背蹿入。


    她怎么会忘了：顾嘉誉失踪的事！


    电话那边的警察又询问了一遍，许施点头答应：“好的。”


    失魂落魄地等到下班，她收拾好东西下楼。提前和程小满说过，他要陪她去警局，她坚持拒绝了。


    自己也不知道在逃避什么，出于本能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让他参与比较好。


    打了个车去警察局。


    走近门，里面已经有两个人。


    男人样貌年轻，穿着西装，女人一身青绿旗袍，盘着头发，从背影看就是个气质美人。


    隐约听到警察问他们话：“姓名？”


    熟悉的女声回答：“沈韵琴。”她追问，“我儿子还没找到吗？”


    警察：“抱歉，目前还在调查中。”


    迎面走来一名男警察，截住许施的脚步：“是许小姐吗？”


    那边的女人和女警同时看过来。


    “我是。”许施看见女人的脸。果然是婚礼的时候见过的，顾嘉誉的母亲。


    “嗒嗒。”


    高跟鞋很有气势地走近。


    许施捏住手指，心脏扑通乱跳，垂下眼睛，问好：“伯母”


    “啪！”


    脸侧传来火辣的刺痛。


    沈韵琴抬起手，给了她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怀孕的香香play大家想看吗


    第34章 调查 一点点吮她的眼泪。


    许施被打得偏过头。


    下一个巴掌的阴影即将落下。


    凌厉的女声喝住：“在警局打人, 当我们是吃干饭的？！把手放下！”


    女警动作利落，将许施挡在身后，手抓上沈韵琴手臂, 拦了下来。


    “小杨, 一人一个，赶紧的，拉开！”她指挥道。


    男警察上前, 挤在沈韵琴面前, 赔笑：“沈小姐，请您和我来，我们去里面聊聊进度, 抱歉啊抱歉。”


    看不到沈韵琴的脸色，片刻, 那片碧绿的旗袍向前，男警察跟在她后面，三个人一齐进了拐角的房间。


    许施抿住唇，转开视线，女警黑色警服上一排警号，肩膀两排警衔，正盯着，警衔动了动。


    女警伸手扶住她：“没事吧？”


    沈韵琴力道很大，脸侧几乎麻木, 肉似乎肿起来。许施一说话就疼, 问：“我能知道顾嘉誉怎么失踪的吗？”


    她被引进另一侧的房间。


    坐在冰凉的椅子上, 桌前递来一个冰袋，女警身形笔直，双手放在桌面, 是审讯的姿势，后方绿色的墙流动暗光。


    很寂静。


    冰袋发出摩擦的塑料声。


    女警隔了一会，问：“许小姐，好点了吗？”


    许施用冰袋捂着脸，点点头。


    “我叫秦兰。”女警自我介绍，“顾先生已经失踪两周，希望你配合调查，接下来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她继续开口：“你和顾嘉誉是什么关系？”


    对方的目光在脸上滑动，带着审视，许施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镜子，镜面映出她和秦兰的身影。


    四周黑暗暗的，压迫感侵袭上来。


    她如实回答：“是前男朋友。”


    秦兰：“你们办了婚礼，可以解释一下吗？”


    “……我们没有领证。”


    对方语速变快：“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上上周的周三，我们在电梯前聊了一会。”


    “你们为什么分手？”


    “就是……不合适。”


    “你们两个人，在电梯前聊的内容是什么？是否有肢体冲突？”


    “没有，我”


    说到一半，许施停住，迟疑地问：“为什么说，我们两个人？”


    秦兰盯着她的眼睛，反问：“你觉得当时现场有几个人？”


    许施犹豫了下。桌子下的手指绞紧，连续的、高强度的逼问，她此时想到程小满，第一反应是不让他牵扯到这件事里。


    秦兰：“我们没有恶意，同时也请你不要隐瞒，足够的线索才能让我们更快找到顾嘉誉。”


    许施慢慢说：“除了我们，还有一个男生，他是我的现男友，我和顾嘉誉只说了几句话，他就过来了，然后拉着我进了电梯，但是他和顾嘉誉失踪没有关系，我们整晚都待在一起。”


    她想到什么：“你们可以查监控。”


    “好啊。”秦兰点点头，拿出手机，将屏幕转向，“这是监控，我们一起看。”


    画面里正在播放一段视频，熟悉的公司楼道，电梯前的金属材质泛起反光。


    两个人站在电梯前。


    电梯门打开，她一个人上了电梯。


    许施愣住。


    不对，这不对。


    她伸手拉回进度条，电梯门关，再拉回。从始至终，画面里都只有她和顾嘉誉。


    程小满呢？


    “不是的。”许施抬起眼，黑亮的瞳孔颤动，难以置信，“我没有说谎，真的有三个人，不信你们去查电梯里面的监控，不可能只有我一个”


    秦兰点开另一段视频。


    明显是电梯监控的俯视视角，橙色的按键亮起，女生仰起头，四周空无一人，她与屏幕外的许施对视。


    怎么会只有她自己呢？


    额上的钝痛侵袭上来，她有瞬间怀疑，记忆是不是出错了？那天她不是和程小满一起回的家。


    “还好吗？”秦兰问。


    许施捂住脸，没有说话。


    秦兰调查过这个女孩子。孤儿院里的孩子，长大被领养，又和养父母断了联系。从大学到现在，关系亲近的男人只有顾嘉誉。


    大学期间，账户里有大额金钱定时打入，汇款人是顾嘉誉。


    秦兰面色冷肃起来，重声：“如实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分手？”


    许施放下冰袋，脸侧一片通红，还是那句话：“我们不合适，就结束了。”语气变弱，她问，“秦警官，我可以回去了吗？”


    秦兰忽略她的请求，继续：“都要领证了，怎么还会不合适？”


    许施沉默，她不想谈这个话题。


    秦兰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摞文件，放到她面前。


    “我们找到了顾嘉誉的手机，经过解锁，取得的备忘录和聊天记录。”秦兰说。


    许施知道顾嘉誉有记list的习惯。


    最上方的纸张打印出备忘录的标题：民政局领证流程。


    很详细。


    注释写的密密麻麻。


    【提前预约。】


    【许施讨厌抽血，需要


    提前安抚她，当日准备一束花，礼物，提前熬好红糖水装进保温杯，抽完血给她喝。】


    【许施喜欢甜食，提前定蛋糕，吃饭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许施头发扎的不好，提前学一些编发发型，上次婚礼她说过喜欢盘发。】


    【许施】


    翻过好几张，是白绿色的微信聊天记录，备注写着张医生。


    许施翻页的手顿住。


    上面的专业术语再熟悉不过，顾嘉誉在看心理医生吗？


    顾嘉誉：【我看到她，还是很心动，我明明不记得她。】


    顾嘉誉：【我的记忆好像缺失了一段。】


    顾嘉誉：【张医生，我是失忆了，不是妄想，对吗？】


    后面的聊天更乱。


    许施不明白。


    “你了解顾嘉誉的精神状态吗？”秦兰按住一张翻起的纸。


    “我不知道。”许施摇摇头。


    心中一片混乱，这些语句里的爱意喷薄而出，令她生出畏惧，很想逃。


    秦兰掷地有声：“你控制了顾嘉誉的精神状况，导致他精神失常，失踪甚至自杀，是这样吗？！”


    “没有。”许施慌乱开口，“我们只是吵架，我不知道他在看心理医生，我没有操控他，如果、如果那天我知道他会失踪，我一定会拉住他，我不会离开”


    话音落下，程小满漂亮的面孔在脑中浮现。


    她心中更乱了。


    秦兰又问了几个问题，许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再次回过神，掌心发热，她握着一杯热水。


    身下是警局的皮质软椅。


    嘈杂的谈论声传过来。


    有个男警察坐下椅子，发出齿轮摩擦的“咯吱”声，他说：“秦姐，这也太离奇了”


    “行了，开车把人小姑娘送回去。”


    “好勒。”他回答。


    脚步声靠近，黑影落在她面前。


    男警察笑呵呵的：“缓过来了不，你家住哪呀，我送你回家。”


    他被一把推开，露出秦兰利落的脸。


    秦兰很嫌弃：“你会说话吗？”她向许施弯下腰，像个柔和的大姐姐，“今天辛苦了，我们也很感谢你能配合调查，我送你回家吧？”


    许施默默跟在她身后。


    走出警局门，下台阶。


    许施脸侧的红痕未消，没下几步，始作俑者站在前面不远处，显然是在等她。


    沈韵琴比之前看起来冷静许多，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露出冷笑，也透着美人的气质。


    秦兰拦在她俩中间：“有话好说，别打人啊，不然算故意伤害罪，要抓进去的。”


    许施目光落在沈韵琴身上。


    与顾嘉誉十分相像，薄唇，眸子里含着凌厉的冷意。


    她喊：“伯母。”


    沈韵琴说话毫不客气：“伤害罪？秦警官，我倒想问问，骗婚罪要判几年啊？”


    “许施，我儿子待你不差吧，骗他结婚，骗他感情，转头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失踪的这些天，你有担心过吗？你有打过电话吗？你有和我们说一声过吗？”


    “从家世上，你配不上我儿子，从做人上看，你更是千百倍的配不上，我真是瞎了眼，拿你当儿媳妇看。”沈韵琴继续说，“当时你们俩结婚，我就应该阻止，以至于摊上个这么薄情寡义的东西！”


    她越说冷笑越甚，打量许施：“也是，没爸没妈的孤儿，被领养了还被赶出家门，养不熟也是正常”


    许施低下头，瞪大眼睛。


    秦兰打断：“行了啊，还骂个没完了，我呢，送完她就得赶紧去找您儿子了，我们先走了啊，赶时间，您让让。”


    她揽着许施绕过沈韵琴，上警车。


    送到小区楼下，秦兰嘱咐：“早点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觉。”


    许施沉默点头，下车，上楼。


    打开门。


    客厅里明亮的光洒向她。


    青年仿佛掐准了时间，站在面前。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流露出亮晶晶的水光，他伸手想抚摸她的右脸，又停住。


    许施皮肤白，红色的巴掌印格外明显。


    她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矛盾，退了半步。


    程小满轻声问：“疼吗？我帮你上药。”


    许施吞咽了下，抿住唇，嘴角下撇。心里像是压了块沉重的石头，坠得她眉头也皱紧了。


    她没有看他，想到自己的决定，又说：“我想去朋友那住一段时间，这几周我们分开住吧。”


    “怎么了？”程小满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你不喜欢我了吗？”


    许施不知道怎么回答。


    心中泛满了无措。


    想逃走。


    湿润的水珠从眼眶涌出，流落。


    她眼睛又黑又大，浸泡着泪光，情绪很容易透出来。


    程小满的脸在眼前放大，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眼角，一点点吮她的眼泪。


    “让我来吃掉小施的不开心吧。”他嗓音轻柔，“没关系哦，全部忘掉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很卡


    有空再修一下


    第35章 失控 他慢慢吐出她的手指


    许施总感觉最近好像忘了什么。


    上班前, 程小满准备好早餐，他系着围裙，站在餐桌旁, 整个人沐着晨光, 对她微笑。


    “小施，快过来。”他仿佛一个家庭主夫，为她添汤, 面上满溢幸福。


    许施看着, 被他的神情侵染，也感到幸福。


    这样的日子好习惯。


    她喝下他盛的汤。里面碎碎的银耳浮动，吃下去, 胃暖和起来。


    明天周末，高盈约她出去爬山。


    许施思考很久, 决定把程小满介绍给高盈，她现在很幸福，她和程小满已经谈了


    咦？


    谈了多久？


    额头一阵刺痛，她捂住脑袋，身前的影子迅速靠近，程小满语气担心：“怎么了？”


    许施摇摇头，又想了很久，断线的思绪连接，她迟钝地开口：“周末我闺蜜约我爬山, 你要不要一起去呀？”


    脸颊边传来温热的柔软。


    程小满的面容占据视线。皮肤白皙, 睫毛纤长, 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捧着她的脸，眉眼间透出祈求：“小施不要去好不好？你的脸上次受伤还没好，我很担心你。”


    模糊的记忆闪过脑海。


    上次她磕到脸, 肿了一大片，现在还有点印子。


    “我没事的。”许施笑笑，“我们可以一起去。”


    “咕唧——”


    地板上传出湿润的蠕动声。


    她低下头。一堆透明的、胶质的东西像蛇盘旋，缠上小腿，传来濡湿的触感。


    程小满的影子罩住她。


    他背着光，面容隐在阴影中，漂亮的眼睛垂落，说：“不可以。”


    许施怔怔的，下意识往后退，背撞在坚硬的椅子上。


    熟悉的、被搅弄的酸痛从脑海传出。


    视线逐渐明晰。


    日光洒入客厅，整个房子纤尘不染，覆满温馨的气息。


    这都是程小满打扫的。


    他站在玄关前，提着一袋垃圾，笑着催促：“小施，要上班啦。”


    那里有面镜子，映出许施的模样。


    她穿着奶黄色长裙，化了淡妆，背着黑色通勤包，停在客厅中间。她记得妆是程小满帮忙化的，袜子也是他穿的，包包里有他装的钥匙、纸巾、补妆的粉饼与口红。


    许施感觉不对，又好像这是对的。


    她和程小满是幸福的男女朋友，他对她很照顾，她也喜欢他


    怎么又发呆了？


    晃晃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她提了提包，跑向程小满：“来了！”


    来到公司，刚好八点五十。


    在工位上坐下。


    旁边的位置空空的。


    今天的工作很满，盯直播间，对接达人。中午去热饭，是程小满做的饭，红烧排骨、青椒肉丝、炒空心菜，还有一份玉米排骨汤。


    香气飘散开，有同事探过来：“小施，


    你怎么开始带饭了？”


    许施“嗯”了声。


    同事想到什么，“哦！澄澄这几天不在，之前你俩都是一起下去吃，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养好伤，回来上班。”


    “什么伤啊？”许施疑惑。


    唐澄澄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同事惊讶地说：“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澄澄和你说了，她骨折了，在医院休养呢。”


    “哦。”


    许施嚼嚼排骨肉，方才香喷喷的排骨，在此时食之无味。她咽下去，戳戳饭盒里的白米饭。


    按亮手机，点开微信。聊天框上滑，退出来，点进朋友圈。


    第一条是邹青，放了九宫格的自拍，背后是大海，日光明媚。配文：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许施点了个赞。


    下一刻，微信消息跳出。


    邹青：【小施！猜猜我在哪？】


    许施打字：【西北】


    邹青：【我裸辞了，我在这里。】


    一个定位被发过来，后面跟了个叉着腰的哆啦A梦表情包。


    青水市。


    邹青：【上次你是不是说这是你的家乡，我刚好采风到这，氛围很好，适合养老！】


    许施忍不住笑，问：【怎么辞职啦？】


    邹青：【想明白了，人生万万秒，享受世界才是最重要的，等老了，走不动了，那才是休息的时候。】


    许施觉得这番话很符合她的个性。


    自己也许久没回老家看看了。


    那个承载童年的孤儿院，温暖的院长妈妈。怀念自心中升起，又被莫名的畏惧压下去。


    她怕辜负院长妈妈的期许。她没有成为养父母眼中的好孩子。


    退出聊天，置顶跳出小红点。


    程小满发消息说，有东西要给她。


    *


    午休。


    楼道一片漆黑。


    奶油的甜味在黑暗中飘起。


    许施指尖沾着乳白奶油，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化开黏腻的水意。


    程小满给她带了饭后甜点，是个小蛋糕。


    吃着吃着，就变成了这样。


    许施压住心跳，用力按下，耳边的喘息骤重，热气扑进她脖颈。


    柔软的头发蹭在脸侧，像是毛茸茸的小狗，贴住她。


    “嗯小施”他断断续续地喊。


    声音在某一刻拉高，又被堵住，发出急促的：“唔！”


    许施捂住他的唇。


    模糊的轮廓晃动，皮肤泛起莹色，在暗色中发亮。


    指尖卷上湿热。


    黏腻的舔舐声响起。


    灵活的舌头舔着她的手指，仿佛引诱，包裹在温暖的口腔中。


    勾着她越进越深。


    她触碰到他舌底柔软的肉。


    程小满含着她的手指，语调朦胧不清：“再摸摸我。”


    摸哪？


    另一只手放在他皮肤上，奶油融化，水珠顺着流下来，隐隐约约，传来奶香味。


    楼道、黑暗、奶油，裹上来的温暖。


    一些破碎的画面涌进脑海。


    很熟悉。


    她喊出一个名字：“顾嘉誉？”


    耳旁的喘息停住，程小满声音变冷：“你在叫谁？”


    许施摇摇头。仔细回想，刚刚喊的字句如同水流淌过，在脑中消失不见。


    是谁呢？


    程小满问：“为什么？”


    许施还有点恍惚：“什么为什么？”


    他慢慢吐出她的手指，口腔张合，传出粘湿的细微声响。


    “和你亲密的是我，为什么你要想别人？”


    “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还是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我已经把他们都赶走了，为什么你想的还不是我。”


    湿润的气息贴住她的唇，嗓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是不是只有把你关起来，你才能想着我？”


    许施心跳“扑通扑通”，用力推开他。


    脚步声靠近，楼道门敞开一点，光照亮程小满的脸。


    长睫沐着光点，遮住半截琥珀色眼珠，红艳艳的唇上挑，露出微笑。


    漂亮又无辜的面孔对着她。


    仿佛方才那些悚然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中。


    许施惊到说不出话。从来没想过男友抱着这种心思，寒意顺着脊背渗入。


    她理清思绪，直视他：“如果你这样想，我觉得我们可能得分开一段时间，你冷静一下。”


    “分开？”程小满转了转眼珠。


    许施不明白，他的状态怎么会变成这样，但还是尝试安抚他：“小满，我是喜欢你的，我没有想别人，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或许分开几天，能缓解你的依恋”


    每说一句，他走近一步。


    程小满低下头，面上挂着的微笑消散，神情很冷：“不可以。”


    数只透明的触手沿着墙，蠕动向前。


    许施说不通，转身想走，双脚像被钉在原地，无法移动。


    脚踝处传来蛇尾般绞紧的触感。


    程小满张开殷红的唇：“不可以，小施，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他的语气恳求，接连不断地吐出字句。


    “小施。”


    “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


    “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小施。”


    *


    许施惊醒。


    身体陷入软软的床褥，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橙子香味，白色纱帘随风扬起，金色日光透出，洒进木质地板。


    旁边传来轻柔的询问：“小施，怎么了？”


    她转过脑袋。程小满漂亮的脸闯入视线，眼眸亮晶晶的，盛满爱意，下方是裸.露的、白皙的脖颈。


    “好像做了个噩梦，但我不记得梦到什么了。”许施回答。


    他凑过来，亲亲她的脸：“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今天是周末，两个人宅在家里。


    她昨晚做的太过火了。


    程小满恢复得很快，身体上没有红痕。他下床捡掉散落一地的蜡烛、项圈，穿上家居服。


    印着小猫图案，很适合他，和她的是一对。


    他拉开窗帘，回过头：“小施想吃什么？我去做。”


    许施想了想：“海鲜粥怎么样？”


    程小满微笑：“好。”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边。


    许施摸到床边桌上的手机，黑色的小猫钥匙扣坠在空中，晃了晃。


    才解锁，几条微信消息跳出来。


    全部来自唐澄澄。


    唐澄澄：【小施！我终于想起你了！！】


    唐澄澄：【天呐，你都不知道有多离奇，你现在方便吗，我电话说给你听！】


    一个来电打进来。


    许施下意识接了。


    耳熟的女声顺着听筒响起：“喂？我是秦兰，你不会又忘了我吧？”


    她有点懵，记忆闪回，想起来，“秦警官。”


    秦兰说：“之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这次是通知你一个消息，顾嘉誉找到了，人没事，也没受什么伤。”


    许施额头刺痛，纷乱的画面在脑中乱窜，撞出一个线头：“顾嘉誉？”


    “是啊，总算找到了。”秦兰似乎松了口气，“你要是有时间，还是来录个口供”


    许施皱起眉。


    忽然，木质地板上出现一双拖鞋。


    小猫纹样的裤腿，短袖，目光向上，程小满低着头看她。


    他唇中吐出甜腻的嗓音：“你在和谁说话，小施？”


    第36章 原型 透明触手爬满地板，将她围在中间……


    许施手一抖, 挂断电话。


    程小满安静地站着，面无表情，等待她的回答。


    她挪开目光, 攥紧手机, 小声：“没谁，推销的。”


    “是吗？”


    他轻轻呢喃一句。


    面前的黑影蹲下来，白皙艳丽的面孔自上而下, 仰望她。


    许施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表情。额头痛得厉害, 鬓边一阵凉，出了汗。


    她挤出个笑：“粥好


    了吗？”


    程小满向她伸出手，她下意识绷紧身体, 额前传来温凉的触感，柔软的指腹一点点蹭过皮肤、眼角, 最后捧住她的脸。


    头被带着转向他，固定住。


    许施只好和他对视，后背蹿起寒意，不自觉地绷直了。


    日光落在程小满身后，为他蒙了层金色光圈，皮肤润白细腻，泛着光泽，琥珀色眼珠隐在长睫下，光彩熠熠, 简直不像是现实里的真人。


    淡淡的橙子香气裹住她。


    这片香味之下, 仿佛还有别的、粘腻的味道。


    “还没好, 小施等一会哦。”他弯起唇。


    手上牢牢地不松开她，缓慢地摩挲，往下, 贴住她的侧颈。


    那里的动脉正在涌动。


    不用按许施也知道，她心跳很快，几乎要蹦出来。


    “咕唧——”


    床底响起奇怪的、湿润的、什么东西蠕动的水声。


    她霎时握住在脖子上的手，从床上站起身，动作急切，程小满的手脱出，他蹲在地上，仰起脑袋，一眨不眨地看她。


    “我”许施停顿了下，自然地绕开他，从衣柜里取出外套，穿上。


    程小满站在原地，修长的身形在地上垂落影子，扭曲，拉长。


    她扯了扯外套下摆，转头望向他：“忽然想喝气泡水，我去便利店买两瓶，等我回来。”


    程小满说：“好。”


    许施揣着手机，推开房门，一步步向前走。


    玄关前摆放几双鞋子。


    她没有换鞋，背后的目光犹如实质，程小满一直在看她。


    不敢回头，伸手握住大门把手。


    拉开一道缝隙。


    楼道里的光溢进来。


    终于到可容纳一个人的空间，许施探出半个身子，手臂上传来极大的力道，将她拽回。


    修长白皙的指节从背后按住门，缓缓合拢。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后颈，滚起一阵麻，两个人同款的家居服交缠、摩擦，窸窸窣窣的。


    程小满嗓音很冷：“说谎。”


    许施继续拉门，纹丝不动。


    脚踝传来湿润的缠绕感。透明的触手往上爬，进入裤腿，蹭动肌肤。


    “你骗我。”他笃定，“你想逃走，对不对？”


    许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转过身，腿还没抬起来，数只触手缠住她，手腕、小腿、大腿，紧紧钳制。


    程小满睫毛颤了颤，仿佛自言自语：“每一次，你都想跑，你都想和我分开。”


    “为什么？”他语气疑惑，靠近她，瞳孔中映出她的脸。


    许施向后缩。这副如同恐怖片的场景，撞进记忆，搅起刺痛。


    从刚才接到电话开始，各种画面不断在眼前浮现。


    惯性地，她本能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痛苦。


    想逃。


    她深深吸气，努力冷静：“小满，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我们去外面找个地方”


    “骗我。”程小满面颊爬上不自然的潮红，猛地捏住她的肩膀，神情扭曲，张开殷红的唇，一串串语句被吐出。


    “你要去找顾嘉誉对不对？”


    “你要抛下我，去找别的人类！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的面容如水荡起波纹，五官融成团，只有声音不停地响。


    “你喜欢顾嘉誉，喜欢那些人类？”


    “好啊，那我就变成他们，你也不会离开我了。”


    话音落下，熟悉的面孔从他的脸上长出来。


    镜片后的眼眸狭长，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脖颈往下，原本的身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水流状的、透明的东西流淌。


    透明触手爬满地板，将她围在中间。


    面前的“顾嘉誉”微笑，喊：“小施。”


    瞬间，他的脸变为另一张，柔和的女性面孔。


    “高盈”笑着喊：“小施。”


    它凑近了点，用女性的声音：“小施，现在你喜欢我吗？”


    许施喉咙发涩，说不出话。


    它的脸延伸，变圆，熟悉的脸，露出难以言喻的，悲伤的神情。


    “唐澄澄”委屈地喊：“小施”


    忽然，它嗅了嗅，换回程小满的脸，脑袋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猫耳，腰后尾巴摇动。


    它将头伸过去，蹭蹭她的颈窝：“这样你喜欢的，对不对？”


    属于程小满的甜腻声线，叫她：“主人。”


    许施动不了，胸前传来绒毛的柔软触感。


    腿软，心跳加速，脑中一片混乱。


    好奇先涌上来，问：“程小满，你是什么东西？”


    缠在腕部的触手骤然一松。


    她反应很快，立即推开它的脑袋，碰到它身体，像是搅入某种粘稠的泥状物，湿润的东西吸附上来。


    抽回手，拉门，奔跑。


    许施下意识迈腿，风“呼呼”吹过耳侧，她回头看了眼。


    程小满只剩一个脑袋，下方是不可名状的透明物质，数只触手蠕动，折起反光。


    他的脸依然漂亮，白皙泛红，大颗泪光从眼眶溢出，流下，宛如连串的珍珠，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红润的唇张合。


    她辨认出来，他在喊：“小施。”


    他没有追上来。


    许施畅通无阻地冲到电梯前，按了好几下按键，电梯升到十楼，开门。


    下电梯，出单元门。


    她心跳几乎跳出胸腔。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这不是梦。


    无数疑惑蹦出：程小满还是人类吗？


    他那个是什么？触手？


    可是程小满在哭，他很伤心的样子。


    许施停住脚步。


    狂奔带来呼吸凝滞，她大口喘气，眼前也微微晕眩起来。


    她是不是不能就这样丢下他？


    他为她做饭、打理家务，和她上.床，做各种玩法。即便他不是人类，他也没有伤害她。


    至少，好好谈一谈。


    许施抓紧手机，转身，打算原路返回。


    从拐角伸来一只手，拽住她，往旁边一拉！


    她扑入温暖的、带着雪松味的怀抱。


    脸颊触碰西装软滑的布料。


    他抱的很紧，呼吸声急促地响在耳边，手臂隐隐颤抖。


    许施挣扎了下，被放开了。


    是顾嘉誉。


    等等，真是顾嘉誉吗？


    这张脸不久前还在另一个人脸上出现过。


    她退后半步，迟疑：“小满？”


    顾嘉誉惊喜的神情凝住，唇边勾起的弧度平下去，看着她半晌，又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是。”


    他克制地退到安全距离。


    许施不知为何，感觉有点酸涩。垂在腰侧的指尖蜷缩，开口：“我听秦警官说你回来了。”


    顾嘉誉沉哑的嗓音同时响起：“你离程小满远一点。”


    两个人都是一愣。


    对视片刻，许施先移开视线。


    这是她逃避的小习惯。


    “他很危险，你和我走，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顾嘉誉没有多说。


    许施还穿着家居服，凉拖，手上只握了个手机，手机链上的小黑猫钥匙扣摇晃着，正如她此刻摇摆的心情。


    不用问也能猜测到，顾嘉誉肯定遇到了和她相同的事情。


    程小满刚才的模样，的确很危险。


    本能告诉她要远离他。


    混杂的记忆冲击脑海，她眨了下眼，问：“什么地方？”


    顾嘉誉说：“跟我来。”


    *


    车平稳地向前行驶。


    许施坐在副驾驶，打量这辆熟悉又陌生的车。


    明明几个月前，她坐上这辆车去婚礼现场，那个时候，顾嘉誉和她还是试试的结婚关系。现在，却感觉很陌生。


    车内贴着大量的黄符。


    黄纸朱砂，是顾嘉誉以前完全不会信的东西。


    他目视前方，语气缓慢：“这些天，我不是失踪。我记得和程小满见了一面，他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再清醒时，我在荒芜的大山里，四处都没见到人，只有树和冒出来的动物。”


    “我的手机也不见了，联系不到你，在山里转了好几圈，找到山路下来，才看见村民，借他们的车去镇上，联系到警察。”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顾嘉誉总结，“虽然我不知道程小满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绝对脱不开关系，他非常危险，可能不是人。”


    许施沉默地听。


    他在红灯路口停下，各种灯光映在镜片上，很轻地问了个问题：“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


    许施抬起脑袋，没反应过来：“啊？”


    顾嘉誉启动车：“程小满。”


    “我”许施犹豫了。


    车窗外的树飞速后移。


    隔了一会。


    顾嘉誉再次开口：“其实我没有之前的记忆，准确地来说，我并不记得你。”


    他将车拐入另一条车道，“但我有记下来，电子的、纸质的，上面写着我们是夫妻，分开的原因是你觉得我在操控你，我们吵了架，你很生气。”


    许施惊讶地看向他。


    从来没见过这么坦然的顾嘉誉。


    他停顿很久，像在思考，最后流露出几丝无奈：“之前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车行驶到现在，已经是黄昏。


    紫色霞光穿过车窗洒入，镜片后的眼睫也沾了色彩，透出溺人的温情。


    顾嘉誉停在灯火通明的酒店前，终于转过头，望着她。


    低哑的嗓音带出浪漫的气氛，他在告白：“许施，我还是很喜欢你，无论是有记忆，还是没有记忆，都很喜欢，之前的错我会改，我不会再让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所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作者有话说：文案倒计时！


    好像从审核的黑名单里出来了[星星眼]，我再观察观察，下几章写点刺激的


    第37章 三人梦 “我们三个人也可以在一起哦。……


    仿佛回到刚在一起时。


    顾嘉誉对她纵容、温柔, 不会强迫她去做很多工作，他自己工作很忙，也不忘了带她去各个地方体验世界, 陪不了她, 就送很多礼物过来。


    两个人实实在在的，热恋了大半年。


    现在想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 顾嘉誉就变了。他的工作越来越忙, 出差越来越久，感情渐渐平淡。


    许施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工作上的压力变大了。


    车前放着一只向日葵小摆件, 花朵向内摇动。


    她将目光落到它的花瓣上，看了会, 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顾嘉誉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没有笑意，很快回应她：“好。”


    尾音向下，像是叹气。


    他先下了车。绕过车前，帮她打开车门，霞光映在他肩侧，西装闪出柔润、昂贵的光泽。


    得体、周到，浑身散发出上层阶级的精英味道。


    许施下车，他握住她的手臂, 扶了一把。


    开了两间房。


    她还以为酒店前台会查身份证。逃出来太急, 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


    前台看了顾嘉誉这张脸, 沉默地办好房卡，动作透出几分恭敬，给顾嘉誉带路去房间。


    许施跟在他身后。


    走过长长的、金红色的地毯, 在两扇相邻的房门前停住。


    刷卡，开门，房间里的灯亮起。


    “顾先生入住愉快。”前台向他弯腰点头，离开。


    许施站在门边，灯光映得她黑眼睛亮亮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上身穿着薄牛仔外套，家居服的裤子爬满小猫文案，凉拖鞋踩在地毯上，有点局促。


    顾嘉誉沉默地看着她，中间隔了段距离，眼镜泛起白色反光，模糊了他的眼神。


    半晌，他开口：“天黑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补办临时身份证。”


    “你要带我去哪？”她问。


    “安全的地方。”顾嘉誉将她推入房门，“等会前台送衣服和晚餐过来，不用担心。”


    他的影子罩住她，她仰起脑袋，只看到一点削薄的下巴。


    顾嘉誉比记忆里的样子，瘦了很多。


    许施脱口而出：“你瘦了。”


    顾嘉誉微微一怔，低下头。


    两个人挤在窄窄的门关，往里是宽敞的客厅，暖黄的光从头顶洒落。


    许施肩上传来隐隐的颤动，他的手在抖。


    心口仿佛被刺了一下，她握住他的手腕，他立即回握她，力道很轻。


    她指尖触到他掌心，摸到许多道粗糙的凸起。


    惊了惊。


    拿下他的手在眼前摊开一看。


    宽大的手掌中，横起数道肉色的伤疤。有的已经结痂，形成深褐色的痕迹，有的泛着血丝，像是新划伤的，这些伤口深深浅浅，布满整个掌心，指节，手背上也有。


    许施握着他的手，翻过来翻过去，顾嘉誉任由她动作，只望着她的脸。


    “这是怎么弄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伤口，出现在顾嘉誉身上。


    他的指节修长白皙，手背凸起青筋，充斥着力量感，手掌永远干净、光洁，指甲也修的很整齐。


    现在这双手，伤痕满满，指甲还有劈裂，坑坑洼洼。


    疑问出口，答案从心中浮上来。


    许施眼眶发热，抬起头看他：“是在山里弄的吗？”


    顾嘉誉抬起另一只手，抚摸她的眉心。她无意识皱起了眉，眸中泪光闪烁。


    他说：“都是小伤，别哭。”


    愧疚像海浪扑向许施。


    顾嘉誉说的轻描淡写，仔细想想，他失踪那么久，从大山里走出来，怎么会容易呢？


    他受了多少伤，走了多少路，才逃出那里，来到她面前？


    许施抿住唇，嘴角下撇，忍着泪：“顾嘉誉，对不起。”


    顾嘉誉摸摸她的脑袋：“没关系。”


    许施垂头，下睫染湿了些。


    之前未能开口的道歉，在此时涌出。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和你吵架，我伤害了你，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大颗泪珠下落，她声音哽咽，“我太任性了，我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就答应你，导致我们对不起。”


    肩膀一重，顾嘉誉抱住她。


    是她认识了程小满。她与程小满同居、恋爱，她不知道程小满不是人。


    记忆在脑中翻新，顾嘉誉哭着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她记得很清楚。


    “我没有只喜欢你的身体，我没有不喜欢你，婚礼没有叫我的朋友是因为我很迷茫，对不起，还有程小满他我只是”许施语无伦次，埋在他怀里，身体被温暖有力的手臂环住。


    耳边顾嘉誉嗓音温柔，带着安抚：“我明白。我们不说这个了，别哭。”


    他放开她，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擦去滑落的泪水，看着她黑润润的眼睛。


    “不提程小满，不再想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顾嘉誉镜片后的眼眸里也泛起泪光，许施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的脸在眼前放大，随即，唇上一凉。


    一个很轻的吻。


    她没有躲。


    贴着唇的另一片柔软，缓慢地蹭，仿佛试探，确认她不会后退，才探出舌尖，侵入唇缝。


    金丝眼镜冰凉的边缘，滑过她颊边。


    这个吻温柔又缠绵。


    暖黄的光映出拥抱交缠的身影。


    顾嘉誉最后亲了亲她的脸，远离，指尖摩挲她湿润的唇：“饿不饿？”


    许施有点怔。


    轻易地被越过线，她好像已经默认了同意，内心深处又觉得不是这样。


    可顾嘉誉望着她，他的唇上还残留着接吻过的湿痕。


    她纠结片刻，接受了，回答：“饿了，想吃红烧排骨。”


    顾嘉誉真心地笑了：“好。”


    *


    外卖由前台送来，还有几套衣服。


    一份四菜一汤，红烧排骨，炒肉丝，两个青菜，一份清淡的白粥。


    顾嘉誉拆开筷子，递给许施，打开菜盒。


    许施吃了几口，发觉不对劲。顾嘉誉面前放着白粥，他只吃粥。


    “你不吃吗？”她问。


    顾嘉誉修长的指节捏住勺，在粥里搅圈，热气冒出来：“我吃这个就好。”


    许施明白过来：他在山里肯定饿了很久，不能吃太荤腥的食物。


    心里的愧疚愈发深。


    顾嘉誉看她一眼，“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许施蔫蔫的，方才还香喷喷的排骨，此时在嘴里没了味道。


    一只手伸过来，捏捏她的脸。


    顾嘉誉说：“瘦了，多吃点。”他收回手。


    许施“哦”了声，闷闷吃饭。


    吃完饭，她去洗澡，出来时，顾嘉誉正在往墙上贴黄符。


    窗户上已经贴了一大片。


    用来防程小满的，她心想。


    那张漂亮的脸在眼前闪过，下意识开口：“这个符”


    顾嘉誉转过身，手心拿着一沓：“嗯？”


    她的话拐了个弯：“有用吗？”


    “有用。”顾嘉誉说，“我认识几个厉害的大师，这些符纸镇鬼驱邪，寻常的妖鬼都能拦住，大师说，符纸越多，越能让妖怪灰飞烟灭。”


    许施点点头。


    贴完符，顾嘉誉去浴室，十分钟后，穿着浴袍出来。


    她躺在床上，莫名有点紧张。


    顾嘉誉关掉灯，挤进被子，侧躺着，与她面对面。


    黑暗中，他的眼镜泛起点金属质光泽。


    许施身侧的床褥陷进去，热意传过来，她小声：“你不摘眼镜睡觉吗？”


    “我想多看会你。”顾嘉誉声音低低的，滚过耳边，带起一阵麻。


    许施：“哦”


    寂静漫延，她想起白天的事情，问：“你刚回来就来找我吗？”


    顾嘉誉：“嗯，我很担心你。”


    许施的心“扑通”跳了跳，继续问：“你说安全的地方是哪？”


    顾嘉誉默了默。


    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响在耳边。


    忽然，他说：“对不起。”


    许施没明白。


    “其实我没有找到安全的地方，当时急着带你离开程小满身边，我以为开车离开省，就会安全，但这远远不够。”他的声音靠近。


    许施被子里的手被握住了。


    顾嘉誉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胸口，那里响着急促的鼓动：“只有出国，走的越远越好。”


    许施迟疑一瞬：“那工作怎么办？”


    “我有个在新加坡的朋友，会安排你进他的公司，目前国外的工作环境相比国内更轻松，发展也更好，我们就在新加坡定居，好吗？”顾嘉誉握紧她的手。


    许施想拒绝。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顾嘉誉是为她好。


    但他那时说要带她去办临时身份证，是早就决定好了吗？


    或许事情没走到这个地步呢？


    程小满虽然看起来不像人，但他没有伤害她，好好谈一谈，说不定会有别的结果。


    许施最后说：“出国定居太突然了，我想明天和朋友商量一下。”


    “好。”顾嘉誉放开她，将被子往上盖了盖，“睡吧，好好休息。”


    许施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注视，不知不觉睡过去。


    又做起梦。


    梦里的程小满顶着漂亮的面孔，脑袋上竖起两只晃动的猫耳，躺进床。


    她撑在他上方，透明黏腻的触手缠上她的小腿。


    程小满唇边湿漉漉的，眼尾晕红，语调很开心：“小施，我喜欢你哦。”


    他红润的唇弯起，露出满足微笑：“你喜欢顾嘉誉也没关系，我可以当小三哦，你*我也很舒服对不对？”


    在程小满身边，躺着另一名青年。


    顾嘉誉戴着眼镜，白衬衫领口松了几颗扣子，目光满含悲伤：“如果你喜欢我，你为什么要接受他？”


    他靠过来，抓住她的手腕，镜片后的眼睛流出泪水，神情扭曲起来。


    声声质问：“为什么答应和我重新开始，还想着程小满？！你的心里为什么装着两个人！！”


    透明黏腻的触手缠住她另一只手腕，程小满的脸在她身下，张开唇，含糊地说：“摸摸我，小施。”


    转过头，顾嘉誉望着她：“许施，你对不起我。”


    眼前猛地晃动起来，两个男人的脸晕成一团，声音却在不停地响。


    甜腻的：“小施你不喜欢我了吗？”


    沉哑的：“许施，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许施吓醒了。


    一片漆黑，缓了几秒，意识回笼。


    顾嘉誉睡在身旁，她轻手轻脚下了床。


    抓起床头的手机，去洗手间。


    洗手台上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凌晨4点50，手机链上的黑色小猫钥匙扣垂落，在空中摇晃。


    洗了个脸，许施清醒许多，自责与心虚一起漫上来。


    浴室里的窗户也贴了黄符。


    她走过去。朱砂画着凌厉的图案，从中透出一股寒意。


    摸了摸符纸，心想：这个符会杀掉程小满吗？


    再回过神，她已经将符拽了下来。


    脑中充满一股说不清的混乱，许施拿着符纸回到镜子前，里面的自己脸色苍白，紧皱着眉。


    叹了口气，放下符纸，拿起手机。


    “哒。”


    手机链骤然断裂，小猫钥匙扣摔上瓷砖。


    许施心中一跳，捡起钥匙扣。光下小猫的脸裂成两半，有个发着红光的东西透出来。


    她将这东西捏出，拍照识图。


    搜索结果显示：GPS定位器。


    她记得这是顾嘉誉黑幕给她的，三八节礼物。


    作者有话说：三个人怎么这么难写


    我看别人写的很爽啊，为什么我写的这么痛苦呜呜呜


    第38章 孕假 程小满挺着大肚子，请了孕假。……


    顾嘉誉跟踪她？


    霎时, 寒意从脚底窜入脊背。


    许施掌心托着定位器，冰凉的金属外表贴住皮肤，像是某种阴冷的蛇类, 正往她身上缠。


    她害怕了。


    打开手机, 仔细翻查，确定没有装任何定位的app，稍微松了口气。


    无端地, 又想起离开时, 程小满流泪的琥珀色眼睛。


    程小满看起来很伤心。


    她现在才发现自己无法抉择。


    回去继续上班，会遇见程小满，出国后的生活, 又觉得太陌生，很遥远。


    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没有拒绝程小满的示爱, 程小满也不会对顾嘉誉抱有敌意，将顾嘉誉扔进山里。如果不是她没有处理好关系，程小满不会那么极端。


    洗手间的光落下，从大理石台面反射而出，窗户上贴满黄符，墨重夜色从间隙中透进来。


    网上说，晚上不要轻易做决定。


    但许施现在很想逃。


    回老家吧，她心想。


    定位器被放在洗手池旁边。


    顾嘉誉送来的衣服是柔软的短袖和牛仔裤，还有一双适合走路的运动鞋。换上衣服和鞋子, 悄悄地走过床边, 顾嘉誉还在睡, 她没有再看他，打开房门。


    下楼，前台在明亮的光下值守。


    许施脚步匆匆, 几乎奔跑着出了酒店，外面车道上零星晃着几对车灯，凌晨独有的冷空气灌过来。


    她打了辆车，回青水市。


    路程一千两百多公里，得开二十个小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小姑娘，和老公吵架啦？”


    许施摇摇头：“没有。”


    车内弥漫着香气，司机是个热心的阿姨，把她误当成闹了别扭要回娘家的女孩子，忽略她的否认，递过来一瓶可乐。


    “没事儿，这结了婚哪有不吵架的，男人啊就是得和他吵一吵，不然他就觉得可拿捏你了，回娘家住几天，让他后悔去。”司机声音爽朗。


    “谢谢您。”许施将可乐握在手中，感觉里头的气体在晃。


    天亮，等到九点。


    她打开钉钉，提交了离职的OA申请。


    一小时后，手机震动，来电显示徐晴。


    才接起，徐晴的声音带着风声：“小施，怎么要辞职？出什么事了？”


    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上，在徐晴之前，顾嘉誉已经打来电话，许施说了很多，最后一句是“对不起”，现在她将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金色日光照进车内，两侧是绿苍苍的山。


    许施说：“对不起晴姐，这段时间感谢你的栽培与照顾，因为一些原因，我没办法再呆在深圳，我已经和顾总说过了。”


    徐晴沉默了好几秒，再次开口，很郑重：“好，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有主见，创意，责任心的女孩子，你很优秀，即便不在这个公司，也能在下一个属于你的领域做的很好。”


    “之前你对顾总的安排不满意，我并不是没有了解，那确实是一个好机会，你们的事情我也不便多说，顾总让我带你，我也没有尽到责任，我向你说一句抱歉。”


    许施意外徐晴会说起这些，“晴姐，我才应该说抱歉，我辜负了你的期望。”


    徐晴打断她：“小施，你不要对自己下这样的定义，你没有辜负任何人，职场上好聚好散，或是闹的不欢而散，但工作上大家还是朋友，你总这样把自己放在下位，以后在工作上会吃亏的。”


    “对于你的发展，我和顾总聊过，我和他看法相似，觉得你有潜力，但我不完全认同他的想法，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离职的原因应该和顾总有关吧？”徐晴听见许施沉默，很轻地叹气。


    “顾总在这个位置，为很多人做出过，他认为正确的选择，裁人、调岗、降职，他已经习惯了做这件事，思维和我们有着本质的不同，小施，如果你不能改变他的思维，就抓住他给的资源，这是我在职场上给你的最后一个建议。”


    徐晴作出结尾：“你很优秀，不要否定自己，祝愿你在下一个公司更好。”


    许施想了想：“谢谢晴姐，以后我有问题还能再问你吗？”


    “当然。”徐晴说，“随时欢迎。”


    挂断电话，离职申请的OA已经通过。


    交接文档她在手机上写好，发过去。


    两年的工作，两年的恋爱，在此时，混乱地结束。


    *


    程小满很伤心。


    他一直在等待。


    第一天，小施没回家。


    第二天，小施没回家，也没去公司。


    第三天，小施没回家，不在公司，也不在那个人类男性的家里。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终于意识到：小施不见了。


    可他的肚子已经大起来。一点点地，撑起白衬衫，扣子崩开，几乎扣不住。


    感应到里面的孩子，它在不停地喊：妈妈。


    周一，程小满挺着大肚子，像人类那样请了孕假。


    会议室里，人事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几天前我就想问了，你的肚子……你是不是生病了？”


    程小满低下头抚摸隆起的腹部，脸上闪过一丝幸福的微笑：“没有哦，这是我的孩子。”


    人事沉默几秒，“你的精神状态还好吗？要不要我打个120？”


    程小满不懂。


    离开会议室后，他收到一份辞退书。


    两个保安站在他面前，帮他收拾好物品，送他下电梯。程小满抱着纸箱，被围在中间。


    他很开心。


    可以去找小施了。


    但小施在哪呢？


    手机里属于小施的红点不见了，她发现了定位器吗？


    走到楼下，看见眼熟的人类男性站在路灯下，正抽着一支烟，地面散落许多烟头。


    这段时间，程小满的工位上多了很多黄色的纸，上面画着各种图案，而且附着这个人类男性身上的恶心气味。


    这个人类男性为什么往他桌子上丢垃圾？


    真没素质。


    小施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


    这个人类有什么好的。


    令小施不断地要离开他身边，去找这个人类男性，就连吃掉她的记忆也不管用。


    程小满脸色阴沉下来，冷森森地盯了他一会，转而不大的脑子想到：人类男性会不会知道小施在哪呢？


    毕竟她那样喜欢他。


    程小满走过去，露出微笑，礼貌地问：“顾总，请问你知道小施在哪里吗？我要去找她。”


    面前的人类男性目光下移，停在他挺起的肚子上，片刻，冷笑着说：“你是什么东西，离她远一点。”


    程小满从人类男性的语气和眼神中，读出了愤怒、不满、嘲讽、敌意。


    他的神情变冷：“你把小施弄哭了五次，还对小施发脾气，你该死。”


    人类男性收起笑：“那你呢？趁虚而入，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当小三上瘾了？”


    程小满眸光一颤，抿住唇。


    几只透明的触手贴着墙，缓慢蠕动。


    没错，它不是人类。


    小施是人类，她喜欢人类，它不是她喜欢的人类。


    触手越爬越高，抑制不住地要绞过去。


    它讨厌这个人类，说出的话也不爱听，它怨恨他，他凭什么能和小施在一起？！


    程小满低下头，抚摸肚子，语调轻飘飘的：“我怀了小施的孩子，你能怀吗？”


    据它所知，人类男性怀不了孕。


    “有病。”人类男性骂它。


    程小满转过身。


    它要去找小施了。


    一阵力道从手臂上传来，它动也不动，继续向前走，走到路边。


    人类男性在叫喊：“你还要缠着许施到什么时候？！许施不会喜欢你，即便你真的有孩子，她也不会喜欢你的孩子。”


    程小满扭过脑袋。


    盯着人类男性镜片后的愤怒眼睛，它平淡地说：“我和小施做.爱了。”


    马路上车来车往，数个车窗映出两个拉扯的男人。


    人类男性松了手，冷笑：“她年纪还小，是你一直往她身边凑，如果不是你引诱她，她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我们是夫妻，她本该……”他语调扬高，“她本来该是我的妻子！”


    “那你为什么和小施吵架？为什么惹她哭？”程小满歪了歪脑袋，“你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人类男性骤然噤声。


    它微笑起来：“既然这样，我代替你成为她的丈夫，又有什么不可以？”


    对了，人类结婚要准备的东西，还差了几件。


    小施喜欢什么样的婚纱呢？


    它又扭过头，不再理会身后的人类男性，向回家的方向走。


    车轮划过沥青路面的急促声。


    背后传来猛烈的力道，它被推向旁边，那个人类男性大喊：“小心！”


    身体倒向地面，面前的场景放慢。


    人类男性还未收回双手，手臂抬在空中，脸上的焦急转为惊诧，后悔、不甘，他偏过脑袋，后方大货车橙色的车头驶近。


    “砰——”


    人类男性腾空起来，重重摔在地面上。


    大货车冲入墙面，灰尘四散。


    程小满爬起身，走过去，低下头看着他。


    血液从顾嘉誉的体内喷出，在地上流淌，漫延。他的金丝眼镜碎成两片，眼眸无神地睁着，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吐出一口血。


    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死亡吗？


    心跳停止，没有呼吸。


    程小满不能理解。它没有死的概念，知道人类出血会死，但被车撞了怎么会出血呢？


    嘈杂的人群靠过来。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个想法从它不大的脑子里冒出来：吃掉顾嘉誉，就能变得更像他，小施一定会喜欢的。


    它开心地伸出触手。


    透明的触手在血泊中爬动，吸收，覆满顾嘉誉的尸体。


    几秒后，地面变得干干净净。


    它站在原地，仔细搜索顾嘉誉的记忆。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对了，是这个。


    青水市，小施的家乡。顾嘉誉也觉得她去了这里。他的脑子比它聪明，所以小施在青水市。


    程小满抚摸隆起的腹部，开开心心地继续向前走。


    它要带着孩子去找她。


    作者有话说：扣1让小顾复活（不是


    恭喜小顾杀青啦


    快完结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


    第39章 身世 站在福利院前，许施有点踌躇。……


    车停在福利院门口。


    白色大门前挂着两个红灯笼, 已经褪色，染上一层灰，柱子上写着竖起的红字：青水市社会福利救助中心。


    许施没有行李, 直接下了车, 司机阿姨不放心地嘱咐她：“你一个小姑娘来救助，注意安全啊。”


    她点点头，风吹翘额前的头发, 向孤儿院看了一眼,


    “您放心，我来过很多次了。”


    司机阿姨嘟囔着“那就行”“遇到危险给我打电话”“我回来接你”，许施和她招手说再见, 车转了个弯，驶进道路远去。


    站在福利院大门前, 许施有点踌躇。


    有两年没回来了。


    和养父母的关系非常差，也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她不敢见院长妈妈。


    她是个懦弱的人。不想面对顾嘉誉和程小满，更不想做选择，急切地逃回老家，熟悉的环境给她慰藉感，又在这里升出新的畏惧。


    长长叹气，没进门，将大门仔仔细细绕了一圈。


    与记忆里的相比, 变了不少。


    白墙爬上青苔, 周围的树茂密而高大, 铁门泛着黄色锈迹，墙面斑驳裂开。


    看了许久。


    太阳移了方向，将树荫罩到她头顶。


    树叶沙沙, 灰尘吹过来，糊了眼睛。


    许施擦擦流出的泪水，眼眶发痛，吸了吸鼻子，转身。


    叫喊声在身后响起：“——小施！”


    女人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臂，见她转过脸，喜出望外地露出笑容：“真是你啊，小施。”


    许施小小声：“杨妈妈。”


    女人穿着灰色老旧的Polo衫，下面是洗的干净整洁的黑裤子，一双亮亮的黑白皮鞋，脸上戴着窄窄的框架眼镜，看着看着许施，眼眶就红了。


    “哎呀——”她握住许施的手，目光不偏移地从头打量到尾，手心紧紧不放，“这都、这都多久没回来了呀，真是小施，一点儿没变。”


    许施的眼神左晃右晃，落到她鬓间几根白发上。


    杨悦，这所福利院的院长。


    许施小时候觉得她不像妈妈，因为她很年轻，才二十几岁。而且很漂亮，时不时有穿着黑马甲的人进来，听他们说，杨悦是最年轻的硕士。


    杨悦总是给她们带书。那些书放在小小的阅读室，杨悦搬完书，就对着门口挤着往里看的她们说：“你们呀，要多读点书，知识能带来超大的力量，知道了吗？”


    小小的许施仰起脑袋，问：“有了力量就能打跑欺负我们的人吗？”


    杨悦蹲下身：“谁欺负你呀，和我说说？”


    许施掰着小手指：“王凯，今天早上他抢小蓉的鸡腿，还有李志，昨天下午做游戏的时候，他把小秀推到墙上，还有”


    话未说完，她的小脸被捏起来，“唔”了声，不高兴地皱眉：“你捏我做甚么？”


    杨悦笑眼盈盈：“原来打他们的就是你呀？”


    小许施有点心虚：好吧，她确实打了他们几下，谁让他们欺负人。


    “最该读书的就是你。”杨悦捏捏她的小脸，“知识可不是蛮力，它是一种智慧，有智慧的小孩会有千百种办法，让自己不受欺负，让自己的朋友不受欺负，以后也不会让人欺负。”


    小许施眨眨眼，用手指掰开她的手：“那知识在哪？我要学！”


    杨悦指向里面的书本：“就在书里，自己看吧。”


    许施花了好几周，非常努力地学拼音，认字，看书，杨悦经常过来给她解答问题，出试卷，许施答的越来越好，也明白了很多道理。


    但她还是觉得，打人才是免受欺负最好的方式。


    谁也不能欺负她的朋友们。


    杨悦对此很头疼，在一天晚上将她送去了学校。


    小学比福利院大好几倍，人也比这里多。


    七八岁的小孩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她是福利院出来的，每天“孤儿”“孤儿”地喊，许施捂住耳朵也能听到，她耐心告尽，在某天的下午，拿起书本狠狠砸向叫得最大声的那个男孩。


    隔天，对方的家长来到学校，她的家长是杨悦。


    办公室里，男孩的家长破口大骂，杨悦很冷静，一条条列举出“证据”，许施听到很多词，“霸凌”“校规”“做人”等等，最终男孩的家长向她们道了歉。


    杨悦和她像是打了场胜仗的斗士，手牵手走出校门，门口摆着卖糖葫芦的小摊，霞光落在她们身上。杨悦买了串糖葫芦，弯腰递给她。


    许施扑进杨悦怀里，小声喊：“妈妈。”


    杨悦摸摸她的小脑袋：“哎呀——真稀奇，咱们小刺头也有哭的时候呀？”


    那时的许施以为，所有的妈妈都和杨悦一样，被收养之后，才发现不是。她的成绩是班上第一名，拿了许多竞赛的一等奖，养父母总是陪着刚出生的妹妹。


    然后，许施感受到了来自养父母的防备。


    靠近妹妹，会被推开，拿了满分的试卷回来，会被骂“除了读书还会干什么”，去厨房帮忙，会被打手“别来捣乱”，回到房间，会听见他们在门外商量“什么时候送她走”。


    许施很想念杨悦。她尝试离家出走，几十里路走到熟悉的福利院，杨悦看见她就开车把她送了回来。


    养父母没有再赶她走，却也再没有与她说过话，到了初中，就让她去住宿。


    情绪在心底压抑，许施学会了看恐怖片。


    上了大学，有了钱，她就每个月来福利院看一次。


    面前的杨悦比记忆里的变了许多，变黑的皮肤，眼角几道细纹，手指也更粗糙，不复年轻时的漂亮，但仍然很好看。


    “您也没变。”许施忍住泪，结结实实回握杨悦的手。


    杨悦牵着她向前，边走边乐呵呵的：“饿了吧，咱们这食堂刚装修完，带你吃吃去。”


    许施跟在杨悦身后。


    吃完饭，走走聊聊，又到了教室。


    小时候的阅读室改装扩大，如今已经是整齐规整的大教室，黑板挂在墙上，几个小孩抱着书，走向墙角的书架，收纳、归还。


    书架上贴着张表格，黑白书籍的名字后，是许多手写的、稚嫩的名字。


    杨悦笑：“这还是你小时候发明的呢，你那个时候闹着要做读书最多的人，要把所有的书都签上你的名字，给你瞧，现在读书最多的小孩，也是个小女孩。”


    许施目光下移，看到一大片的“杨朝云”。


    规规整整，一笔一画，从中看出小女孩扎着小辫，握着笔，认真地写下名字。


    许施动了动唇，又忽然不想说了。


    她今年二十四岁，觉得读书好像没有那么有用。


    在班上是第一名，拿过许许多多竞赛的一等奖，现在普普通通上班，再也达不到“优秀”的标准，没有晋升成功。


    顾嘉誉说的是对的。她从来没有迈出舒适圈。


    杨悦问：“小施有没有谈恋爱呀？”


    许施将目光收回，脑中闪过两张脸孔，一个俊秀锐利，一个无辜柔软，顿了顿，回答：“现在没有了。”


    杨悦懂了。


    那就是以前谈过，小姑娘不想说。


    杨悦也不问了，笑着说：“哎呀——你年纪还小，也不着急，这次回来好好住几天，玩几天，咱们青水市近几年可是大变样，多了好多旅客呢。”


    来的时候，许施在车上，透过车窗，外面多了不少商业街，小摊前人流涌动，扑面而来的烟火气。


    青水市依山傍水，历史留下的古镇和园林，坐落在各个地方，以前就是旅游景点，现在更繁荣了。


    许施在福利院住下，帮忙照顾孩子们。


    她最喜欢几个小女孩，她们小小的身影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喊：“小施姐姐！”


    途中志愿者来福利院帮忙。


    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向许施搭话，他黑色皮肤透着红，摸了摸耳朵：“你好，你也是来做义工的吗？”


    许施礼貌回应，和他保持距离。


    她看出他对她有意思。


    教室里，她才搬起书，另一双手伸过来，拿走一半的书本，后面是男生淳朴的笑脸。


    食堂吃饭，她才坐下，对面出现高瘦的人影，他端着饭盘，脸红红地结巴着说话。


    给孩子们发衣服，不知不觉，他挤到她身边，抱起一个最顽皮的小男孩，夹着嗓子学着喊：“让我们来感谢小施姐姐~”


    一连半个月。


    许施忍不住了：他怎么这么烦？


    某个下午，她将男生拉入无人的小屋。


    男生害羞地靠住墙角，小麦色的耳朵红了：“小施，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许施直接了当：“你是想当我的男朋友吗？”


    男生犹豫片刻，垂下头：“嗯，我觉得我挺喜欢你的。”


    许施说：“你能接受我扣你吗？”


    男生抬起头，眼睛冒出明晃晃的两个“？”


    许施张口解释，说了一句惊人的话。


    男生倒吸了口气。


    他猛地跑了。


    接下来几天，他没有再来福利院。


    许施以为这个小插曲结束了，隔天，一个视频在网上爆火，数个营销号转发，最终推送到她的手机上。


    视频标题写着：20岁女大学生福利院做义工，网友大呼好美！


    视频里许施正在发衣服，周边围着一圈小孩子，她侧着脸，黑亮的眼眸弯起，日光在身后勾出金色轮廓。


    底下已经有1万多条评论，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多。


    热评1：【这女的一看就是作秀，纯摆拍，不会真有人信吧？】


    热评2：【大家都在骂什么啊，我觉得这个女孩子长的很好看啊，而且来做义工说明人热心善良，而且这是偷拍视角吧？】


    热评3：【义工媛，热度也是蹭上了。】


    许施沿着搜索词条，找到原视频，点进主页翻了翻，发现是前几天那个男生。


    没加微信，连质问也没地方质问。


    手机震了震。


    微信跳出小红点，邹青发来一张图片


    邹青：【小施，这是你吗？你回来啦？】


    许施蔫蔫地打字：【辞职了，回老家看看】


    聊天框跳出一只开心的小狗表情包。


    邹青：【那咱俩约饭啊？】


    许施：【行啊，我带你吃我们青水市的招牌美食！】


    招牌美食是路边的大排档。


    人群拥挤，烧烤的香气漫延开。


    邹青的短发更短，穿着件宽大的短袖，没化妆，带了个pocket3，放在桌子上。


    见许施盯过来的视线，邹青解释：“拍vlog。”


    两个人点完菜，先上了瓶啤酒。


    黄色的酒液倒进塑料杯，气泡向上翻动。


    许施喝了口，眼睛亮亮的，问：“上次都没说清楚，你怎么会辞职呀？”


    邹青摆弄pocket3，“想拍我想拍的东西，和团队一起不自由，我就辞职喽，你呢？”


    许施不说话了。


    酒液映出她皱起的脸，像只蔫巴的小白菜。


    邹青：“没事，公司没了你是他们的损失，不过，你要不要和我合作？”


    一个平板被递过来。


    亮起的屏幕上线条交错，是个详细的思维图。


    许施手指滑动，停留在尾端的收入分比。


    邹青继续说：“我在做自媒体账号，目前已经有四条百万播放视频，我想邀请你一起做，收入四六分，我四你六，你觉得怎么样？”


    许施抬起眼：“我？”


    邹青笑了笑：“对啊，我觉得你肯定能火，一个五秒的视频都能在网上爆成那样，你也看到那些骂你的人，你做运营的不会不了解这可能是网暴的开端吧？”


    “不如利用这个热度，把骂声变成支持。”邹青手中的pocke3镜头转动，“而且你也可以利用网络发声，做你想做的事。”


    许施被说服了：如果她火起来，能让更多的人注意到福利院，带来更多的物资捐款。


    这对她没有坏处。


    邹青端起杯子，短发在空中飘扬：“那就祝我们顺利！干杯！”


    “干杯！”许施手中的杯子与她的相碰，黄色酒液晃动。


    气泡在杯中升起，晕成海浪般的波浪。


    半夜，波浪钻进梦中，漫延至许施的身体。


    她眼皮沉沉，意识迷迷糊糊，感觉有粘腻湿润的东西缠上小腿、手臂，蠕动着往上爬。


    耳边“哗啦哗啦”，海水扑高，传来浪声。


    一道如实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额头、眼睛、唇、脖子直到脚底。


    仿佛一道阴冷的舌头，在皮肤上舔舐，不放过每一寸。


    熟悉的、甜腻的嗓音在水声中低喊：“找到你了，小施”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我的感情线和事业线在打架（挠头）


    而且剧情怎么越写越多了，这补兑啊[加载ing]


    第40章 找到 他眼尾泛红，语气可怜


    日光从窗外淌入, 树叶绿色的影子落在窗台，风声伴随孩子的稚声穿过帘子，带起回音。


    许施在床上坐了好一会。


    她的房间在一楼, 窄小, 阳光充足，外面就是户外的小“游乐园”，孩子们常常在滑梯上玩。


    凝滞的思绪重新流动起来。


    梦里青年白皙的漂亮面孔仿佛残留着湿意, 惹得皮肤发痒。


    揉了揉小腿。


    那股黏腻湿润的感觉挥之不去。


    许施拿起手机, 在微信列表下滑，终于找到程小满。


    头像还是一颗圆圆的橙子。


    那天顾嘉誉很强势地拿过手机，帮她拉黑了程小满, 因为程小满还在不断地给她发消息。


    她喜欢顺其自然，再也没有打开过与程小满的聊天框。


    抱着说不清的心思, 等了几分钟，那边没有弹出新的消息。


    “咚咚咚！”


    有人杂乱地敲响门。


    小女孩喊她：“小施姐姐！起床啦，起床啦！”


    许施放下手机，换好衣服，过去开门。


    小女孩稚嫩的脸从门缝探进来，两只葡萄大的眼睛弯弯的：“今天来了好多哥哥姐姐！”


    许施不自觉地扬起笑，摸摸她的头，“那说明有好吃的了，你还不过去呀？”


    怀里钻进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女孩抱着她, 脸颊蹭蹭, 奶声奶气：“我才不去呢, 我最喜欢小施姐姐！”


    许施心软软，一把将她抱起来。楼道里金色阳光铺成路，外面有小孩子的笑声。


    她抱着小女孩, 踏上染得金芒芒的地砖，向前走：“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和邹青预想的一样，视频爆火，账号一夜涨粉几十万，而且还在稳定地增长。


    邹青聪明而果敢，用一场第二视角的采访，化解网上对许施的讨伐。


    真实的福利院，孩子们稚嫩的面孔，院长的故事被显现在大家面前。


    有网友捐款，自发地组成志愿者，来送物资看孩子们。青水市文旅也转发了。


    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许施忙了好一段时间，终于空闲，将下一个脚本发给邹青。


    邹青很适合出镜，两个人商量之后，决定将账号的主出镜人定为邹青。


    许施对青水市很熟，又有运营的经验，负责去景点拍摄和脚本策划。两人一拍即合，去了很多有人文味道的村落。


    第二视角的访谈形式，加上邹青独有的感觉，她们每条视频数据都不错。


    今天要去的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古镇。


    石桥、流水、沿水而建的古楼，飞檐绿瓦，檐边挂着红红的灯笼，随风飘动。


    拍完空镜素材，她与邹青坐上游船。


    水面荡起波纹。


    许施敬业地举着相机，镜头里的邹青和摇船的大姐搭话。


    大姐戴着斗笠，拿着沉重的桨，一身亮花花的民族服饰，有些羞涩地对镜头笑。


    邹青在学山歌，短发刺啦啦地飘起来，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利落。


    大姐笑：“幺妹，这不是这样唱的嘞。”


    一段悠扬的歌声被录下，镜头里的大姐站在船头，划桨、唱歌，脸上带笑，与后方的古楼流水融合，组成独有的韵味。


    船绕着河摇了一圈。


    忽然，撞到某个东西，剧烈晃了晃。


    许施差点把相机摔下去，紧紧捞在怀里，看了眼边上，水面映出她的


    脸。


    邹青问：“怎么了？撞到什么了？”


    大姐摇桨，船重新平稳下来，她语气迟疑：“好像……是一只猫，黑色的。”


    随即大姐否定：“河里怎么会有猫呢？咱这的猫就两只三花，还有只小白。”


    邹青扒着船沿看，许施怕她掉下去，伸手去拉，还没碰到，船又是一震。


    仿佛船底有什么在顶。


    湿润的水珠落到许施手背，留下蠕动的湿痕。


    她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擦了擦。


    这感觉就像是，小小的、长长的舌尖舔过似的，又轻又痒。


    刚才不小心按到按键，相机停止录制。她翻看拍的素材，好在视频有保留。


    视频最后一秒，黑色的东西蹿过船头。


    暂停，放大。画面太模糊，像是一团黑球。


    许施看向邹青。


    邹青有点晕船了，趴着：“大姐，这有水鬼吧？”


    大姐闻言赶快划了划。


    靠岸。


    邹青脸色苍白，找了家店，喝了两大碗鸡汤才缓过来。到最后也没看到水底是怎么回事。


    瓦罐中的鸡汤“咕嘟嘟”冒出热气。


    许施心不在焉，无意识戳着碗里的米饭。


    邹青躺倒在软椅上，问：“刚刚吓到了？”


    许施摇头，沉默很久。鸡汤上金黄的泡泡沸滚，破碎。


    她抿了抿唇，说：“今天素材拍的差不多了，就到这吧，我想先回去。”


    “行。”


    邹青开车送她回福利院。


    半路上。


    许施捏了下手机，难以言喻的心悸越发强烈，开口：“我不回福利院了，去这个酒店吧。”


    邹青疑惑，修改了导航：“怎么了？”


    “我最近有点睡不好，去酒店睡几晚。”


    “那你去我那里睡呗。”邹青长租了个民宿，环境静谧，空气也好。


    许施语调很急：“不用！”停了停，她勉强笑了下，“我睡相不好，怕打扰你。”


    邹青没再说什么。


    车停在酒店前。


    这是家连锁酒店，门前铺了大块的黑色大理石台阶。


    邹青降下车窗，风吹起短发：“那我先走喽，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许施招招手，“拜拜！”


    定了大床房，洗完澡躺进柔软的被子里。


    发呆了好一会。


    许施起来打开电脑，决定先把视频剪一版出来。连接数据线，导出素材，拉入剪辑软件。


    全神贯注地剪完，时间已经过去两小时。


    揉揉发酸的胳膊，手指移动鼠标，导出。


    进度2%。


    许施摸到手机，半小时前邹青给她发了消息。


    一连排修好的照片。


    是空闲的时候邹青给她拍的。今天光线很好，两个人去古镇还换了汉服，邹青说出来玩不能浪费，用手机拍了许多张。


    构图、光线非常完美。邹青是天生的摄影师。


    邹青：【朋友圈素材+11111，不用谢。】


    许施点开，保存，越看越好看，回复：【马上发！】


    又选了几张风景，凑够九宫格，学着邹青，配文：勇敢的两个人先享受世界！


    下一秒，跳出小红心。


    邹青已点赞。


    许施忍不住笑，心中的不安散去些许，打开微博准备把图片也放上去。


    消息那栏999+。


    全部来自一个人——昵称为橙子橙子的用户。


    最后一条信息来自刚刚。


    橙子橙子：【姐姐，我可以来找你吗？】


    指尖上滑，无数条——


    【你去哪里啦？】


    【你讨厌我吗？回复我好不好？】


    【上次你说拍大海给我看，你不记得了吗？你不遵守承诺哦】


    【我这段时间很难过。】


    【我被抛弃了。】


    【我想来找你，可以吗？】


    【我要，来找你。】


    和往常一样天真的小女孩语气，可这么多条发过来，令她后背蹿起凉意。


    犹豫片刻，许施打字回复：【你还好吗，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如果需要钱，我可以支持你一点】


    对面静了许久。


    “叮——”


    剪映里的视频导出成功。


    许施切换到微信，将视频传给邹青。视频有几处修改，她边和邹青语音边修改，等到最终版出来，又过了一小时。


    身心俱疲，合上电脑。


    躺进软软的被子里才想起，微博上那个小女孩的事情。没来得及看对方的回复。


    但睡意席卷了她，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沉沉入睡。


    黑暗中，透明反光的水状物，缓缓漫延至房间。


    仿佛升高的海浪，一团浅蓝色的、伸出数道细小触手的东西停在床前，“站”起来。


    它弯下身体，自上而下看她。


    没有五官，凝结成的视线异常强烈。


    许施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呼吸均匀。


    床头手机屏幕亮起，照出墙上爬得密密麻麻的触手，几乎裹满整个房间。


    它在瓷砖地面投下不规则的影子。


    影子蠕动着向前，爬上床，漫过许施身体。


    像是缠绕的树藤，根部紧紧缠绕住她的小腿，贴着往上，在腰部折起，窜高。


    浅蓝色水团轮廓剧烈抖动，从中间长出一张白皙柔软的面孔。


    他琥珀色眼珠映着光，如同太阳般的栗色，睫毛纤长，皮肤泛着莹润的光泽，嘴唇呈现出樱桃的榴红，微微张开。


    甜腻的声线从他嘴中钻出：“小施找到、你了。”


    *


    许施又开始做梦。


    脚腕传来粘腻湿润的缠绕感，睁开眼睛，梦里的程小满□□，趴在她身上，漂亮的脸不停晃动。


    他头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蹭在胸前，带起酥痒，伸出的舌头竖起倒刺，一遍遍舔舐她脖颈处的皮肤。


    脖颈有大动脉。


    重要的部位被用力吮吸，惊惧加剧了快感，心跳“扑通扑通”地撞响。


    舌尖上的倒刺抵住脆弱的血管，时轻时重。


    被舔的触感太过真实，许施忍不住想躲，湿润的、长长的触手牢牢缠住她，固定在床上，移动不了分毫。


    口腔中粘腻的水声在黑暗中响起。


    “哈啊”程小满边舔边喘，吸吮一口，又发出满足的叹息。


    触手抬起她的手腕，侵入指缝，带着每一根手指，近乎强迫地令她抚摸他。


    从上到下划过温热的皮肤。


    他跪在两侧，腰压低，与臀连成流畅的曲线。


    许施被迫感受着指下，心想：他的臀好像又翘了不少。


    就这样不知摸了多久。


    程小满终于收回舌尖，从她颈边抬起脑袋，整个上身也随之直起。


    更悚然的一幕发生在眼前。


    薄薄的、几乎撑到透明的肚皮，上方布满青细的血管。


    属于男性的脸孔，宽大的肩膀，块状的胸肌，往下，腹部却反常地高高隆起，如同怀了六月余的孩子。


    许施惊了：这是什么？！


    触手操控她的手，覆盖到他的肚子上。


    圆润的弧度贴合掌心，温暖渗进来，仿佛里面真的跳动着一个生命。


    微弱的心跳传到手掌中。


    许施睁大眼睛，程小满伸手盖住她的手背，她与他一起抚摸这个孩子。程小满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殷红的唇上扬，是个幸福的微笑神情。


    好诡异的梦。


    程小满唇湿漉漉的，下巴上还有水渍，他弯腰凑近她，语调一变，轻柔而委屈：“小施，别不要我。”


    两只猫耳在他脑袋上晃动，尾巴也缠上来。


    毛茸茸地在手腕间磨蹭。


    一道皮质的、黑色的鞭子递到眼前。


    他眼尾泛红，语气可怜：“老婆，再抽抽我吧，别不要我。”


    鞭子被塞到她手里，几只触手、他的手指一同带动着她，扬起鞭。


    “啪！”


    黑暗中响起清脆的鞭打声。


    程小满的身体如水抖了抖，又趋于平稳，漂亮的脸祈求地望着她：“再来哦？”


    冲击的力道返给许施，手心勒得泛疼。


    真实的痛感传入神经。


    她翻过手腕，借力狠狠一推！


    触手从身上松开，程小满也滚下床，发出滚动的响声。


    许施在床头摸索，找到灯的开关，按下。


    明亮的光线充盈整个房间。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袭来。


    霎时，手脚发凉。


    陌生的棕色花纹地毯，天花板雕刻着白色纹理、偏欧式的家具，以及身下粉色的床与被褥。


    这不是酒店！


    甚至床尾立着一件蓬大的婚纱。


    裙摆如鱼尾散开，上方坠着无数颗柔白反光的珍珠。


    程小满站起身。


    他走到婚纱旁边，与她对视。


    光投落在他眉间，眼眸隐在睫毛的阴影中，红润的唇弯起，吐出高兴的语调：“小施，我们结婚吧！”


    右侧是布满花纹的欧式窗帘。


    越来越强烈的违和感。


    许施心跳愈快。没看到门在哪，她跳下床，想从窗户逃走，拉开窗帘。


    圆拱形玻璃窗顶到天花板，中间立起两根浮雕柱。


    清晰的、不远处的海浪声扑进耳边。


    窗外，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


    身后温热靠近，甜腻的嗓音在此刻如蛇尾缠住她，冰凉、湿冷：“你又想抛弃我吗？”


    作者有话说：（挠头）本来打算年前完结的


    但是……我怎么写的这么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