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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钟情没有立刻推开他。


    这个短暂的迟疑, 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酒精在血液里慢慢发酵,心跳被他贴得太近的距离拉乱。钟情抬手抵住他的胸口,却并未用力, 只是隔开了一点点呼吸的空间。


    布尔库特起初的吻很轻, 甚至显得有些笨拙。


    没有技巧,也谈不上章法, 只是贴上来,带着一点生涩的试探,呼吸乱了节奏。


    像是第一次靠近得这么近, 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只凭本能贴着她,不肯退开。


    察觉到她没有立刻推拒, 他的动作才慢慢变得急切起来。舌尖磕碰着她的牙关, 毫无修饰,却热烈得近乎莽撞, 带着年轻人独有的、不懂收敛的情绪, 一股脑地涌进她的气息里。


    钟情的心跳忽然失了序。


    没来得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忍不住配合着他动了动自己的舌。


    换来的, 是更加热烈、近乎失控的回应。


    她闭上眼,混沌的大脑在尝试着找回理智, 却发现那些理性在酒精和体温的夹击下, 变得异常薄弱。


    不知过了多久, 她已经有些喘不上气。


    她试着把人推开, 可这人的胸膛竟像是一堵墙,根本推不开。


    尝试无果,她只得狠狠咬了下去。


    “嘶——”


    布尔库特吃痛, 总算分开,他怔了一下,看着她,眼里的光还没来得及收,像是未熄灭的火。


    “别这样。”她低声说。


    “你后悔了?”他轻.喘着问,“你这个反应,分明就是喜欢我的。”


    钟情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他盯着她,“是我表现得不好吗……”


    钟情移开视线,像是在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


    “我们不合适。”


    他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认识才多久?”她看向他,语气出奇地平静,“你对我的喜欢到这个程度,会不会太重了?”


    “很久了。”布尔库特道,“算上第一次说话,已经三年了。”


    “三年,网上的聊天算得了什么?那个时候,我还没和我前男友在一起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他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那又怎么样,钟情?你现在不是单身吗?不是还没有做出选择?”


    钟情皱了皱眉,她没明白布尔库特话里的意思。


    “所以现在连喜欢你,都成了错事?”还没等她想明白,他又接着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不好吗?”


    “不是错。”她很快接道,“是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他追问,“是我不够好吗?我哪里不好,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改。”


    她沉默了一秒:“不是。”


    “那是因为张放?”他忽然笑起来。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这样想吗?”


    “会不会也告诉他,你们才认识几天,不该这样好?”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什么,布尔库特的眼角染上了一抹猩红。他又拿起一杯酒,仰头喝了起来,喉结滚动得很明显。


    钟情没法回答他这样的问题,她学着布尔库特的样子,也拿起一旁的酒瓶,又喝了起来,她分明不该再饮酒了,可这样似乎可以短暂的麻痹自己。


    耳边传来布尔库特喃喃质问。


    “钟情,你总是这样,在我要放弃的时候给我一点希望,却又在我以为我有机会的时候再次推开我。”


    “我是什么看起来很好欺负的人吗?”


    她想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可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她脸色忽然一白。


    那股熟悉的疼毫无预兆地从腹部翻涌上来,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凶。她下意识扶住桌沿,指尖却止不住地发抖。


    “张放说的对,我做……”


    年长者应该做一个好的引导者,可她从小到大,根本没得到过什么真正的爱,也不会爱。


    她做不了一个很好的引导者,但也应该告诉他真相,不该这样欺负他的。


    “张放张放,又是张放?”布尔库特有些忍无可忍。


    她还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世界忽然倾斜了一下。


    “钟情?”他察觉不对,“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勉强开口,“就是有点喝醉了——”


    她的意识断开的前一秒,只感觉到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


    钟情酒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猛地一惊,才发现布尔库特不知什么时候就在她的房间,正靠着沙发闭着眼。


    几乎是她刚动了一下,他便察觉到她醒了过来。


    布尔库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一步步逼近她。


    钟情正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脚腕。那力道不重,却像一根铁链。


    “你躲什么?钟情?”他嗓音低得发哑,气息贴近她的膝弯,“昨天,你还没有回答我。”


    “回答什么?”钟情敛眸,“我昨天喝醉了,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布尔库特俯身看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钟情没说话,像是又当起了乌龟,把自己缩进壳里,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就此揭过。


    可是眼前得到男人不给她这样的机会,只居高临下地笑了下:“是吗?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做?”


    “什么?”钟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拉近。


    布尔库特垂眼看她,眼底的情绪翻涌的危险。


    “张放根本不是个好东西,他不过就是把你当成云杉的替身,你不知道吗?”


    钟情拧眉:“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布尔库特执着着,想要得到昨天未问完的答案,“你跟他在一起,怎么就不用考虑那么多?和我就不行?”


    “因为我也不是个好东西。”钟情错开目光,“你对我好,没用的。”


    “我已经二十三了,钟情,我不是小孩。”


    他语气越来越慢,像是在克制,“昨晚……我能感受得到,你分明也是喜欢我的。”


    她的手还抵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能感觉到他心跳急促。


    她看向他,认真道:“你跟我不会有未来,我不想耽误你,明白吗?”


    “什么叫没有未来?”他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他认真地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所以在你眼里,我只是太贪心了?觉得我想要的太多了,你给不起?”


    钟情叹了口气,却还是开口道:“其实……我得癌症了,卵巢癌,没有多长时间了。”


    布尔库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放开了手,他退开两步,声音发紧:“钟情,你总是撒谎,但你真的没必要这样,说这样伤害自己身体的话。”


    钟情蜷起身体,仰头看他:“我没有撒谎,我只是……只是想要为你好。”


    两个人短暂地沉默,空气静了下来,掉针可闻。


    过了很久,布尔库特终于开口道:“不用你以为的为我好,钟情,如果你只是想要一段没有未来的恋爱,我也可以给你。”


    “什么意思?”


    “你不用把我想象成一个多么长情的人。”布尔库特笑起来,梨涡浅浅,看起来天真又残忍,“人生在世,不过是潇洒快乐走一回。”


    “我可以给你快乐,我可以只让你快乐。”


    布尔库特半跪下来,仰头看她,语调转了转,像是恳求:“我比他干净比他身体好,姐姐,你可以选我的。”


    “什么意思?”


    布尔库特没有再说话,他仍旧半跪着,却不再只是仰头看她。


    他的身体慢慢前倾,视线彻底离开了她的眼睛,落在她身前更低的位置。


    钟情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乱掉了,她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就断在喉咙里。


    他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钟情猛地绷紧了身体,那种触感太直接,直接到她连逃避的余地都没有。


    她的手下意识抓住了床单,指节发白。


    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像是被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了某根神经,她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快乐”。


    布尔库特的动作并不急。


    相反,他如同昨天那般,只是缓慢地吻上她的唇,然后细细吮吸着,像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她的反应。


    那种感觉持续而清晰。


    钟情再也坐不住了。她的背脊一点点塌下去,身体本能地向后靠,像是为了更好地承受。


    她闭上眼。意识被彻底拉走,只剩下身体在感受。


    呼吸很快就变得凌乱。


    她努力想维持一点体面,却发现连声音都开始失控。


    她听见自己低低地喘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却足够让人敏感地察觉到。


    布尔库特没有停,他像是认定了什么,又像是受到了鼓舞,动作变得更加专注,节奏稳定而固执。


    钟情的腿不自觉地收紧,又很快失去力气。


    那种从下往上翻涌的热意,让她几乎站不住理智。


    她的指尖颤抖得厉害,呼吸断断续续,整个人被那种感觉一点点拖走。


    直到某个再也压不住的瞬间——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却无法忽视的声音。


    世界短暂地空了一下。窗外有鸟在鸣啼朝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慢慢探进来。


    钟情眯起了眼,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回过神。


    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只能靠在床上喘息。


    布尔库特这才停下来。


    他仍旧低着身,过了几秒才抬起头,他的呼吸同样不稳,眼神却异常清明。


    像是要把她的一切反应都看得清清楚楚。


    “钟情。”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点不确定,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期待:“你喜欢吗?”


    第32章


    钟情顺着声音看向他, 布尔库


    特还没来得及退开。


    他的唇角一圈湿得发亮,水痕顺着下巴未完全收住,在晨光里映出细碎的光。


    嘴唇微微泛红, 上还有一处伤, 像是提醒钟情昨晚醉酒发生的事。


    他抬眼看她。


    那眼神黏腻得厉害,像是刚被抚顺了毛的动物, 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渴望,安静又贪心地望着她。


    漂亮,又危险。


    钟情撑着床坐起来, 呼吸还没完全稳住。理智慢半拍地追上来, 她抬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落在他脸侧。


    虽然是扇去的巴掌, 可她的身体尚处在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快意而颤抖中, 力道并不重。


    轻得不像惩罚,更像是顺手的奖赏。


    布尔库特偏过头, 顺着她的力道笑了, 唇角的水痕被拉扯开来,笑意里带着一点被纵容后的得寸进尺。


    “姐姐,你不回答也没事。”


    他声音低哑, 视线慢慢扫过她,像是在回味。


    “你的身体, 刚才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布尔库特凑过来, 想要索取一个吻。呼吸贴近时, 带着几分未完全散去的酒气和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味道。


    钟情几乎是本能地偏开了脸。


    “脏。”她皱了下眉, 语气里带着嫌弃,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慌乱。


    他的唇擦着她的脸侧停住, 见她这样,低低地笑了声,气息落在她而后,搔得有些痒:“哪里脏了?”


    “你不要脸。”钟情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伸手推他,“滚出去。”


    布尔库特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仰,舔了下唇角,却还是乖乖道:“好,我去洗干净。”


    钟情看着他起身,年轻精壮的身体早已被欲.望撑满。


    那形状已经没法用语言描述,钟情咽了咽口水,努力找回自己的思绪。


    她低声呵斥道:“你醉得太厉害了,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布尔库特歪头:“姐姐,你不觉得,现在才说我喝醉了,有点太晚了吗?”


    钟情抿唇,这才反应过来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她摇摇头。


    布尔库特看着她这个样子笑:“钟情,你不愿意的话,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直到门被重新关好,钟情整个脸都埋了进去,身体的快感还未完全褪去,她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发烫。


    布尔库特说得对,要不是自己允许,布尔库特是万万不会逾越的,可自己怎么就能……


    *


    浴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布尔库特拧开花洒,水声落下来的那一刻,胸腔里那点压着的热意才终于有了出口。


    冷水冲在肩背上,他低低吸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


    血液还在往下走,实在涨得难受。


    在她面前,他可以放下所有自尊心,只想看她快乐。


    哪怕隐藏自己的真心,掩饰自己想要和她有未来的念头。


    哪怕这个念头让他有些狼狈。


    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布尔库特抬手撑在墙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年轻的身体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诚实,所有没说出口的渴望,全都暴露得一干二净。


    他闭上眼,努力让思绪清空。


    可脑海里偏偏浮现的,还是刚才的神情。


    平日里清冷出尘的姐姐,竟然在他的面前露出那样愉悦的神情、喉间不自觉溢出的气音和她刻意压抑着的情绪。


    一切都让他更加血脉喷张。


    布尔库特低低骂了自己一句。


    他知道该停下来。


    再继续下去,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失控。


    冷水冲了很久,直到皮肤发麻,那股不合时宜的躁动才一点点退潮。他直起身,抹了把脸,水珠从睫毛上滴下来,呼吸终于恢复了平稳。


    他关掉水,站在蒸腾的雾气里,过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就——先这样吧。


    他会让她看见自己的真心。


    早上九点,布尔库特重新敲响了钟情的房门。


    “一起去吃早饭吗?”


    不一会儿,钟情收拾整齐打开了房门,已经重新换上了一副精致的妆容,好像刚刚的事从未发生。


    两人沉默半晌,在布尔库特有些炽热的目光中,钟情移开了眼:“……走吧。”


    今天前台帕提曼家里有事请假了,张放自己在前台忙着。


    看见二人一前一后的从楼梯上下来,他打了声招呼:“早啊。”


    钟情礼貌应了声。


    张放几乎是立即便感受到了年轻男人眼里的挑衅,张放挑了挑眉。


    “你们是决定今天离开了吗?打算去哪儿?”


    布尔库特看向钟情,钟情嗯了声:“准备继续出发了,具体去哪……”


    “先去卡拉库里湖,再到塔什库尔干。”


    “帕米尔高原啊。”张放点头,随即看向钟情,“你能行吗?”


    帕米尔高原海拔较高,容易高原缺氧,那边基础设施相对没有城区完善,对病人是有些风险性在的。


    钟情嗯了声:“没有问题。”


    昨日借着酒劲已经坦诚了自己的疾病,可是布尔库特看起来并没有相信。


    可是她实在没有勇气再说一遍了。


    “我们一会就去市区了,买些物资,就继续出发了。”布尔库特道。


    两人办理了退房手续,临走之前,张放叫住了钟情:“钟情,要不你留下来吧,山高路远,别勉强自己。要是真的不舒服,云杉随时给你留房,这里好吃好喝有人陪……”


    这话说得体面,可眼神偏偏越过钟情,落在了布尔库特的身上。


    像是给钟情说的,又像是给谁提醒。


    布尔库特下意识看向钟情,却见她并没有任何的犹豫。


    “不用了。”钟情笑笑,“张老板,谢谢你的好意,就祝你生意兴隆吧。”


    “会的,那我也,祝你们玩得开心。”他举了举手机,“希望之后每年,都还能在朋友圈看见你的音讯。”


    离开云杉,两人先驱车去了香妃园,上午十一点到中午一点会有迎宾仪式和民俗婚礼表演。


    和钟情一起去看一次婚礼,也算是布尔库特的私心。


    香妃园在喀什市区东侧,是一座以维吾尔族历史文化与民间传说为主题的园区。


    它的核心人物,是大家熟悉的“香妃”。也正是《还珠格格》里面所提到的那位香妃。


    在民间传说中,她不仅容貌出众,更因身带异香而闻名,被视为喀什女子温柔、坚韧与自由精神的象征。


    二人走进这个有关儿时共同记忆的香妃园。园林将古典与现代完美融合,整体建筑以维吾尔族传统院落为基础,有土黄色外墙、拱形门洞、彩绘窗棂和穹顶结构。


    这里的色彩不张扬,但在阳光下非常耐看,和喀什这座城市的气质是统一的。


    十一点便是迎宾仪式,当音乐响起时,身着传统服饰的维吾尔族演员会从园区入口缓缓走来。


    男性多穿绣边长袍,女性头戴花帽、身披色彩鲜艳的长裙,手持热瓦甫、手鼓等民族乐器。


    布尔库特告诉钟情,这些献礼动作,象征着祝福、平安和友好。少数民族音乐的节奏感也很强,表达着对远方客人的尊重与邀请。


    新疆正是这样一座热情的城市,少数民族的文化传统让她们热烈又自由。


    钟情不由地心生羡慕。


    迎宾仪式结束,便是最让人期待的婚礼环节。


    和汉族的婚礼不同,更像是一场被所有人参与的生活庆典。婚礼不是只属于新人的“仪式现场”,而是一个家族共同完成的事情。


    所有宾客都会在婚礼上起舞唱歌,好像一场盛大的节日庆典。


    笑声、音乐和舞蹈贯穿始终。


    “你们那里的婚礼,都像是这样热闹吗。”钟情转头看他。


    布尔库特眼里星星点点,他小心翼翼地问


    :“是呀,你会期待这样的婚礼吗?”


    第33章


    钟情没说话。


    她从来没有想过, 也从未期待过婚姻。


    父母的婚姻并不好。


    父亲脾气暴躁,骨子里带着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情绪起伏时从不顾及旁人的感受。


    母亲则软弱又顺从, 被父亲长年累月地否定、打压, 在重男轻女的观念里一点点失去了自我。那是一种无声的消耗,看不见伤口, 却日日见血。


    小小的她没办法改变他们,长大了的她依旧恐惧他们。


    她会本能地害怕那样的家庭结构,害怕重复、害怕复制、害怕自己终有一天变成母亲那样的人。


    她所有的勇气, 几乎都用在了逃离上。


    第一次遇见周维安的时候, 是在遛狗的路上。


    他蹲在路边给流浪狗喂粮,穿着干净得体, 衬衫熨得平整,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温和克制, 笑起来斯文有礼, 看上去就像那种被生活善待过的人。


    钟情一向容易对这样的人卸下防备。


    之后每天遛狗,钟情都会看见周维安喂养流浪狗,他们很快因为狗狗而熟络起来。


    周维安开始追她, 下班接送、送花、记得她的喜好,会在生理期时主动给钟情点上一杯姜茶送到单位。


    一切关心落在细节里。


    有天, 他精心布置了告白现场, 希望钟情能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接受自己。


    她并没有被这些“轰轰烈烈”打动, 只是觉得他看起来还算上进, 比父母亲推荐过来叫她回家相亲的男人看起来可靠些。


    也许是年纪到了,试着谈一段恋爱,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周维安好像变了, 他变得脾气暴躁,不像初见时那样温和,关心开始夹带评判,体贴逐渐变成掌控。


    钟情的情绪被轻描淡写地否定,她的选择被反复纠正。


    他也不愿再费心思体贴、更不愿意花费任何金钱。美其名曰:“一起攒钱攒新家的首付。”


    再后来,是被发现出轨。


    事情被拆穿时,他没有慌乱,反而理直气壮,把问题推回到她身上,顺势拿另一个女人和她作比较。像是在给自己的出轨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都撑不住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钟情没有纠缠,甚至连生气都不愿分给自己。


    她在第一次被指责的时候,也曾短暂地怀疑过自己。


    可她很快便发现,他和自己的父亲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是被现代教化包装过的男人。


    在意识到这种关系已经开始侵蚀自己时,她第一时间选择抽身,拉黑了他全部联系方式。没有争吵,也没有回头确认。


    钟情很清楚,有些男人并不是突然变坏的。


    只是演不下去了。


    她不会成为第二个母亲。


    “钟情,钟情?”年轻男人期待地语气在耳边响起,钟情看向他。


    布尔库特和那些人完全不一样,他青春、热烈,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是她没见过的蓬勃的生命力。


    心跳在这时突然加速。


    婚礼也进行到了高.潮阶段,新娘被抬着跨过火盆,象征着红红火火,新郎也被伴郎高高抛起又落下。大家又唱又跳。庆祝这一对新人喜结连理。


    “会吧。”


    她听见自己说。


    他笑起来:“等你去我家,那时部落里一定有人结婚,我带你去感受一下真正的婚礼。”


    离开香妃园之前,二人准备去商场了。


    却没想到,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人。


    是张放。


    他正从车里出来,看见二人,长舒了一口气。


    他笑笑:“还好赶上了。”


    布尔库特皱眉:“怎么?”


    钟情疑惑:“是我们有东西落下了吗?”


    “没有。”张放笑,“我就是突发奇想,准备去盘龙古道看看,干脆和你们一起。”


    “民宿不管了?”


    “不管了。”张放随意道,“生意哪有人命重要?”


    这话一出口,空气微微一滞。


    “什么意思?”布尔库特拦住他。


    钟情脸色微变,就听张放继续胡扯道:“就在你们前脚刚走,云杉接待的一位客人,是个高人哦,非得拉着我算了一卦,你们猜猜是什么。”


    “是什么?”


    张放点了根烟,眼神眯起:“如果你们一定要去高原,可能会有血光之灾哦。”


    这话说的难听又直白,布尔库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年轻男人的拳头嘎嘣直响:“我觉得大师算的对,只不过,有血光之灾的怕是你才对。”


    赶在他还没出拳之前,钟情拦住他,目光有些警告地看向张放。


    张放毫不在意,他甚至笑了一下,烟雾从鼻腔中散开,看起来吊儿郎当又漫不经心。


    “小伙子,大师说了,你要是去的话,你会后悔的。”


    “他还给钟情带了句话,年轻人,你还有未竟之事,休要逞能。”


    一番话说的云里雾里,故作玄虚。


    “什么意思?”布尔库特似乎听出有话外之音,忍不住道,“你在说什么?”


    张放掐掉烟,笑:“没事,大师还说了,想要破解此局,唯有我牺牲自己……的时间,跟着你们一块去。”


    布尔库特这下算是懂了:“所以你说了半天,就是为了跟着我们去呗,行啊,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他无所谓,姐姐已经选择了他,加上他,无非是多了一个他们恩爱的见证者。


    “可以了,张放。”钟情泄了气,“我们不去了。”


    “当真不去了?”


    “姐姐,怎么了?”


    “不去了,我们不去了。”钟情闭上眼,重新看向布尔库特,“换个地方吧,我不想去了,我们往北上走吧。”


    “可是……”


    两人都没再继续说话。


    “行了。”张放拍拍布尔库特的肩,“边境那边也没什么好去的,又冷又高,普通人去高原还尚且不成。”


    这话说的有些歧义,布尔库特看向钟情,女人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他也变得沉默。


    张放再次打破沉默:“算了算了,你们真不去的话,我就回去了,我看那大师说不定也是诓人的,大白天尽说些晦气的话。”


    张放又重复了一遍:“他说什么后悔啊不后悔的,可能他也怕后悔吧,神神叨叨的,嗯,走了。”


    张放重新回到车子上,他还是要赶紧回去的,什么东西都没带,车油都没了,民宿还需要人呢,哪能真的跟着去啊,话带到了就行了。


    发动车子,挥挥手,掉头之前,似乎看见钟情对他浅浅的,像是一个感激的笑。


    或许吧。


    张放这人从不自作多情,他掉头离开,脑海里浮现出云杉临走前对他艰难扯出来的笑。


    他擦擦眼角,回云杉了。


    “那就不去了吧。”布尔库特重新坐上车子,对钟情说。


    “嗯……”钟情点点头,“那就不去了吧。”


    发动车子驶上公路,气氛有些微微僵硬。


    像是临上飞机前,有人突然大叫预言空难一般,让人心神不宁。


    “我们去和田吧。”布尔库特放了个轻松的歌单,像是安慰钟情,语调轻松,“其实,我觉得大师或许说得真有道理呢?”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塔什库尔干那一片地区都是高海拔,三千米以上对人体确实有影响。姐姐,还是别去了。”


    “嗯。”钟情心里有些乱,她有些理不清和布尔库特的感情,但她知道,张放有一点说对了,她还有未竟之事。


    “高原……我最近身体确实有点不太好,之前工作太累了,没怎么运动,等养一养,以后有机会再去吧。”


    布尔库特道:“对,等过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去盘龙古道,盘龙古道就在帕米尔高原的崇山峻岭之间,是一条盘旋于海拔4100米之上的公路,一共有六百多个弯道。”


    “六百多个?”钟情有些惊讶,“那岂不是很考验车技?”


    “没错。”布尔库特笑笑,“这也算是新疆最难走的路了,咱们这次没去也挺好,我再练练车技


    ,下次带你来。”


    他又接着道:“盘龙古道有个经典的路标:今日走过了人生所有的弯路,从此人生尽是坦途。”


    从此人生尽是坦途。


    可是她现在没机会去了。


    “会有机会的。”像是听懂了布尔库特的心里话,他偏过头,看向钟情,“等你在新疆待一段时间,身体一定会养得很好。”


    “怎么养?”


    “那就请姐姐跟我回草原,喝最好的牛奶,吃最好的牛羊肉,我们那里的人,从小都很少生病,身体倍棒。”


    “是吗?”钟情听他这么说,心里松快了许多,语调轻松地打趣道,“你身体很好吗?”


    “当然。”红灯亮了,布尔库特停下来,凑过来看向钟情,呼吸几乎贴在钟情耳侧,弄得她有些痒。


    他语调低低的,像是带了点钩子:“我身体好不好……姐姐下次亲自试试?”


    第34章


    听见这话, 钟情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点反应有多明显,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早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出来——暧昧的气息、过近的距离,还有那双夹在她双腿之间、带着侵略意味却毫不掩饰的眼睛。


    她轻轻咳了一声, 像是想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 索性偏过脸去,视线落在车窗外, 不再说话了。


    布尔库特却没错过她的变化。


    她侧着头,发丝有几缕从耳后散下来,贴着颈侧, 耳尖那一点不自觉泛起的粉色, 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姐姐,竟然害羞了。


    明明做那种事的时候, 她都没这样。


    现在只是随口一句话, 却把人惹得连耳朵都红了。


    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只觉得这反差可爱得过分。


    “姐姐, 很甜的, 一点也不脏。”他忍不住想开口继续逗逗她。


    钟情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紧接着, 一巴掌拍到他脖颈上:“滚。”


    布尔库特笑起来:“嗯,晚上和姐姐滚, 现在要开车。”


    钟情索性侧过身去, 完全不理他了, 只留一个故作冷淡的侧影。


    布尔库特刚认识的时候, 是这个样子吗?满嘴荤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车辆就要驶离喀什,进入G3012路段。钟情思绪飘飞,一开始来民宿的时候, 刚刚意识到布尔库特的喜欢的时候,她是怎么想的来着?


    嗯,有点记不清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们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她却感觉很舒服。


    这样想来,她的确有些自私吧。


    可是……她目前的确没办法给他未来。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她心里便微微一紧,下意识转头去看他。


    布尔库特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线条清晰,神情安静。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很自然地偏过头,冲她笑了笑。


    “怎么啦?姐姐。”


    “没事。”钟情摇摇头,语气温柔,“就是看看你。”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他敏锐地捕捉到她笑了,不是敷衍的、客气礼貌的,是发自内心的笑,这次,是因为他。


    这个认知让布尔库特心里一软,连带着呼吸都轻快起来。


    他先是笑了笑,随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布尔库特的笑声很有感染力,带着未褪的少年的爽朗气息,钟情见他这样,自己也情不自禁地咧开唇角,偏偏又极力收拢齿关道:“喂,你笑什么啊?”


    “我开心啊。”


    “为什么开心?”


    “姐姐开心,所以我也开心。”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断断续续的笑声,还有车载音响里流淌的旋律。


    笑了好一会儿,钟情的眼角竟有些发热,微微湿润。


    她忍不住抬手抹了一下,有点自嘲地想,自己大概是真的上了年纪,连笑得太狠都会掉眼泪。


    钟情心中微微有些酸涩,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他笑,明明没什么值得大笑的事,却为什么,会笑得这么开心。


    心,好像也被填满。


    许久,布尔库特渐渐收住了笑:“咱们直接去和田的话,路途有点远,直达需要将近六小时。”


    钟情明白他在说什么:“没关系,今天感觉状态不错。”


    她今天的身体状况还不错,心情也有些愉悦。


    或许,是因为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不过我们可以在中途去莎车县,那边海拔一千二百多米,去那里玩玩,路途也不至于太过枯燥。”


    “莎车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呢?”


    “阿曼尼莎汗纪念陵和叶尔羌汗国王陵。 ”布尔库特讲解道,“莎车是曾称霸西域的叶尔羌汗国的首都,想去看看吗?”


    “好啊。”钟情没有意见。


    又开了两小时的车程,到达莎车县。


    莎车县是一座有着三千多年历史的南疆古城,曾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重要节点。汉代时期这里就是西域诸国之一,明清之际,莎车成为叶尔羌汗国的都城,在新疆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如今的莎车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县城,维吾尔族人口占多数,也是全国重要的巴旦木产地之一。


    两人到达莎车已经快三点,都有些饥肠辘辘。


    布尔库特带着钟情去吃了当地有名的美食——鸽捞面。


    还有烤鸽子和鸽子汤。


    钟情先尝了尝鸽子汤,是清炖的,汤色清亮,不油不腻,入口很润,有一种回甘的鲜。


    鸽子肉的肉质紧实却不柴,咬下去有一点韧劲,越嚼越香,只是,有些咸了。


    布尔库特注意到,给她倒了一杯水,叫她涮一涮。


    钟情笑笑:“我没那么矫情。”


    “怎么用这个词。”布尔库特道,“虽然我汉语没有你好,但我总觉得不至于用在这个场景里。”


    “怎么说啊?”钟情见他较真,倒也认真的问问。


    “姐姐,这不是矫情,只是不适合你的口味,以后我会提前和老板说看看能不能少放一点盐的。”


    钟情垂下眼帘,她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


    去理发店吹头发,老板的吹风机吹的她脸有些烫,她都忍住没有说。


    麻烦别人,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


    “没关系的,老板也希望客人可以吃的满意。”布尔库特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


    姐姐的手很纤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只手便能将她一双手牢牢握住。


    他有些心疼,他想,钟情实在是太瘦了,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我们下次定一间单独的民宿吧,我想姐姐尝尝我做的饭,看看合不合口味。”


    “哦对!”


    布尔库特忽然有些慌,他拿出手机快速查看今晚的房间。


    现在已经到了十一黄金周,这会的酒店确实不太好定。


    钟情见他一个人翻找软件,也打开手机看了起来。


    的确,差不多都订满了。


    “还好还好,还剩下一间房。”布尔库特长舒一口气,不过,却又有些担忧地看向钟情,“只有一间了……要不,我们再找找看?”


    钟情也翻了半天,基本都订满了,除非是那种条件较次一点的小旅馆。


    “哪个酒店呀?”钟情问。


    布尔库特把手机递给她,她看,竟然是个一千多一晚的房间。


    她默默闭上了嘴,同行这么多天,她时不时便能感受到布尔库特和她之间的经济差距,哪怕她已经努力奋斗了多年,经济独立,但她还是舍不得。


    “那……就这样吧。”钟情也不矫情,他们都已经做了那种事,虽然……还没有进行到下一步。


    只是睡在一间房过渡一


    下的话,也没什么不不了吧。


    “我可以睡沙发的,姐姐放心。”


    “嗯……”钟情故作不在乎地摆摆手,“晚上再看吧。”


    定了酒店,吃饱喝足,两人快速逛了逛非遗博览园,简单了解了少数民族的人文特色,又到二层看了看莎车记忆馆,领略了历史的变迁。


    没有时间去更多的地方了,两人就只去了阿曼尼萨罕纪念陵。


    陵园总是庄严肃穆的,来到这里,人们的内心都会变得平静。


    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台阶很高,栏杆斑驳,风从庭院里穿过,带着旧时光的气息。


    这里长眠着阿曼尼萨罕。


    她生活在十六世纪,是叶尔羌汗国的王妃。宫廷给了她尊贵的身份,却没能困住她的才华。


    她天性聪慧,能歌善舞,写诗作曲都极有天赋。在那个女性极少被记住姓名的年代,她却凭借自己的才情,被历史留了下来。


    而真正让她被后世铭记的,并不是王妃的身份,而是她一生所做的那件事。


    那些散落在民间的旋律——叙事歌、木卡姆、麦西莱甫,本来只存在于口耳相传之中,零碎、易逝,像风一样。


    阿曼尼萨罕却不愿它们消失。她耗尽心血,在音乐大师的协助下,一首一首去收集,一段一段去整理,把原本杂乱无章的乐曲,慢慢编织成完整而严谨的体系。


    布尔库特告诉钟情,最终,这些乐曲被定型为十二套恢宏而复杂的乐章,被称为“十二木卡姆”。


    那是一部用时间和生命写成的音乐史。


    也是她留给民族、留给后世的礼物。


    几百年后,人们站在这里仰望这座建筑,已经很难想象当年那个女子伏案倾听、反复推敲旋律的样子。


    但那些音乐还在,被世界记住,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成为不被时间抹去的声音。


    女子本身就是一个好字。


    风吹过台阶。


    仿佛仍有人在低声吟唱。


    二人赶在天黑之前继续驶向和田,还有四小时左右的路程。


    晚上便没再吃饭了,又走了两个多小时,天色已晚,钟情感觉有点饿了。


    不过高速路上也没什么地方吃饭,布尔库特到下一个服务区去后备箱拿了一兜子零食过来。


    钟情接过,有些震惊:“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昨天。”


    昨天,怪不得昨天一白天都没见到布尔库特。


    “我在赌,赌你会不会和我走。”布尔库特笑笑,“还好我赌对了。”


    “怎么?你以为,我会留下?”钟情挑眉。


    布尔库特不置可否。


    的确,张放没有和除了钟情以外的其他人说过云杉的事儿,大家真的只是误会,她不过是张放的前妻。而旁人眼里的张放,也正如他伪装出来的浪荡社会人的模样。


    钟情没有解释,成年人的选择都有自己的考量。


    或许,张放会有一天释然的。


    于是她笑笑,然后晃了晃手中的膨化薯片:“怎么会,为了零食,我也要来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鼓励[害羞][害羞]今天晚上还有一章哟[狗头叼玫瑰]


    第35章


    钟情拆了一包薯片,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薯片了。


    包装袋被撕开的那一瞬间,熟悉又陌生的脆响让她微微一怔,像是某种被搁置很久的快乐, 被重新放回了手心。


    购物袋里除了薯片, 还有很多袋各式各样的零食。饼干、糖果、果干,一包挨着一包, 颜色堆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情松动。


    大部分都是她之前在乌鲁木齐出发前买的。


    “买的这么多呀……”


    “嗯,慢慢吃。”


    布尔库特的视线落在她的发顶。


    她正低着头, 仔仔细细地翻看着零食。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几缕发丝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


    布尔库特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摸摸她头发, 替她理一理、顺一顺的冲动。


    她是姐姐, 可他现在,没办法把她只当成姐姐了。


    钟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感叹于购物袋里男人细腻的心思。


    她以前总觉得, 只有女孩子才会有这样,但她现在明白,如果一个人足够用心, 就会记得这些小细节。


    她尝了一片,是她喜欢的番茄味儿。


    见布尔库特注视着自己, 便把包装袋递给他:“一起吃点。”


    布尔库特没接, 眉眼弯了弯, 俯下身来, 和钟情平视。


    钟情想了想,拿起一片,喂到他嘴边。


    布尔库特没有着急吃下去, 只是轻轻衔住一边,目光仍旧黏在她脸上,从她的眼睛,到唇角,再慢慢回到她的眼睛,像是有意放慢呼吸,让这点距离无限延长。


    钟情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脸有些燥热,呼吸也变得缓慢起来。


    “干……干嘛这样看着我?”


    布尔库特凑过来,将另一半的薯片轻轻挨到钟情的唇边。


    薯片碰到她的嘴唇,她愣了一下,还是低头咬住了。


    “咔。”


    声音很轻。


    薯片断开的瞬间,两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


    呼吸短暂地交错了一下,布尔库特明显停住了动作。


    或许是因为现在都还清醒着,并不是醉酒的状态,谁都没再往前。


    他低声笑了笑,鼻尖蹭过她的鼻尖,随后克制地退开半步:“……还挺脆的。”


    钟情没有接话,只是偏开视线,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头继续去翻零食,动作慢了半拍,像是在掩饰什么。


    心跳却已经乱了。


    醉酒之后的毫无章法的吻,清晨时的咬,她都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这种纯情的暧昧,让她口干舌燥。


    在服务区待的有些久了,两人重新踏上路程。


    到达和田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两人坐在车上边吃边听歌,天色渐晚。


    车子快没油了,布尔库特在下一个加油站给车子加满了油,再次出发,钟情已经有些困了。


    她昨天没睡好,早上醒的又早,初尝这种快乐让她内心难以抑制的兴奋、躁动,整个白天都很清醒。


    不过,她没有让自己睡。


    长途的副驾,对于主驾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辅助。


    之前一路上还有其他人陪着,如果她睡了,那就真的只剩布尔库特一人了。


    钟情强撑着,还是想跟布尔库特说说话。


    她偏头看向布尔库特,昏暗下,依然能清晰地看见男人帅气清俊的五官轮廓。


    不得不说,好看的皮囊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钟情盯了他好一会儿,布尔库特认真看路,只是唇角弯弯,右臂轻松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肌肉线条却看着十分明显。


    他似乎很明白自己的优势。


    想起之前种种,钟情突然有些好奇,问:“你之前……”


    话到嘴边,却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怎么啦?”他问。


    “没事。”


    “姐姐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了。”


    钟情其实想问问,他之前是不是谈过恋爱,她几乎是瞬间便意识到自己本能地想要了解这个年轻的男人。


    可这终归是对方的隐私,她没有立场去询问。


    “要问什么呀?”布尔库特见她半天不说话,自顾自地想,“我之前,之前怎么了?”


    见自己把话勾起来,再不说,反而显得有些刻意,钟情只好问出了口:“之前……谈过恋爱吗?”


    “……”


    他一时没有回答。


    布尔库特用余光看向钟情,他下意识观察钟情的神情,猜测她的意思。


    他不明白,姐姐是喜欢谈过恋爱的,还是没谈过的。


    他没办法假设,如果钟情知道自己是个完全没谈过恋爱的雏儿,会不会觉得,他没有经验、太生涩,太莽撞,不能照顾好她。


    “不方便回答就算了,这是你的隐私。”钟情道。


    “不……不是的。”布尔库特突然变得难以启齿,他有些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卡壳,“我,我没谈过。”


    “哦。”钟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她有些没想到,不过转念一想,他接吻的样子,那般毫无章法,也确实不像谈过的样子。


    钟情不禁抚摸上自己的


    唇,这么说来,他竟然,是初吻吗。


    怪不得,离开酒精的加持,看起来又那么纯情。


    那咬呢,竟然这般……无师自通吗。


    “钟情,我……”布尔库特清了清嗓子,他试图解释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果然说错话了,可是让他对钟情撒谎,他又做不到。


    逞能他可以不要未来,也只是趁着醉酒脸红,遮掩过去。


    空气短暂的安静了下来,但两个人都没了困意。


    音响里流淌出来的歌,像是突然懂了什么,旋律变得格外暧昧缱绻。


    时间突然过得很快,好像不一会儿,就到了和田附近。


    按照导航指示,很快找到那家高档温泉酒店。


    车子驶入酒店时,夜已经彻底落下来。


    温泉酒店隐在城郊,灯光低调而柔和,门口的水景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光。车刚停稳,空气里便多了一层潮湿的热意,像是从地下慢慢浮上来的。


    钟情下车时,风一吹,才意识到这里比白天暖得多。


    “还是披件外套防风。”布尔库特把外套递给她,“靠近温泉区会更热一点。”


    钟情接过外套,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二人到的时候已经算晚了,酒店大堂很安静,脚步声在地面上被无限放大。


    前台很快给他们办理好了入住,电梯缓慢上行时,封闭的空间让人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钟情盯着电梯镜面里两人的倒影。


    他挨着她站着,肩线笔直,身姿挺拔,神色看起来比平时要安静许多。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在他眉骨和鼻梁处投下一点阴影,让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格外认真。


    “这里可以泡泡温泉,要不要去泡一会儿?”布尔库特忽然开口,“这边的温泉挺有名的,可以解解乏。”


    钟情本能地想拒绝。


    可拒绝的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确实有些累了,不过温泉应该很舒服。


    “……好。”她点了点头,“那等困了就去睡。”


    “嗯。”他应得很快。


    两人进了房间,共处一室,略微有些尴尬,房间内有专门的泡温泉的衣服可以换。


    布尔库特叫钟情先换衣服,自己则在外面等。


    等她换好以后,裹着浴袍便兀自先去了温泉区等候。


    不一会儿,布尔库特过来了。他穿着深色的浴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锁骨线条干净利落,水汽氤氲间,那点年轻的气息被放大得格外明显。


    钟情移开视线,心中却有些隐隐的躁动。


    夜已经很深,温泉区几乎没什么人。


    水声低低地响着,蒸腾的白雾把灯光揉得柔软而暧昧。


    钟情坐进水里时,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热意从脚踝一路漫上来,像是有人耐心地、一寸寸地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温度还行吗?”布尔库特脱了浴袍,也进了温泉中,坐在她对面,隔着一池水,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


    “可以。”她靠在池壁上,闭了闭眼,“挺舒服的。”


    水面反射着光影,轻轻晃动。


    布尔库特看着她。


    她的发丝被水汽打湿了些,几缕贴在颈侧,脸上的线条在雾气里显得柔和。


    柔美的线条被水光包裹着,她闭着眼,像是彻底放松下来,白嫩的肌肤随着泉水的波动若隐若现,让人几乎挪不开视线。


    空气安静的过分。


    剩下的,只有夜色流淌、温泉声,以及无法忽视的心跳。


    “钟情。”他轻声叫她。


    她睁开眼,看向他:“嗯?”


    他学着她白天的样子,轻声道:“没事,我就叫叫你。”


    水声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谁也没再动。


    过了一会儿,钟情抬起手,把湿掉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却让布尔库特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她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轻描淡写的笑意。


    “……没有。”他否认得并不坚定。


    钟情没拆穿,水中脚步挪动,她缓缓地朝他走去。


    第36章


    水波荡漾, 布尔库特的视线紧紧地追随着钟情,见她从对面走到自己面前,时间像是被无限延长。


    她的肩线被水汽包裹着, 锁骨下浮出柔软的弧度, 湿发贴在颈侧。


    她走得很慢,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靠近, 又像是完全清楚,却并不打算停。


    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不太对劲。


    钟情停在他面前, 两人只剩下一点点空隙。


    她太瘦了, 单薄如纸,甚至能看见她心脏跳动的样子, 不算太快, 至少,比他现在的慢多了。


    水声低低的, 夜色把一切都放得很轻, 她抬手,指尖先落在他颈侧。


    好轻,好温柔。


    分明只是一点点的触碰, 却让他整个人猛地绷住。那种酥麻感从脖颈一路往下窜,毫无防备。


    他想后退, 可水池的边缘限制了他的动作。


    钟情顺着那条线, 慢慢往下, 指腹擦过他的锁骨。


    停了一瞬, 又继续往下,直到胸肌、腹肌、人鱼线。


    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等着他自己失守。


    布尔库特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下意识地想避开, 身体却诚实得过分,他低声吸了口气,声音发哑:“钟情……姐姐,别再往下了。”


    见她没动,他侧开身子,往旁边退了退。


    却被她反手勾住了脖子,两人完全贴合在了一起。


    她一手勾着脖子,另一只手并不老实,像是想要索取什么。


    那一瞬间,布尔库特整个人像被点燃了,理智几乎被冲散。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差点便将她弄疼了。


    “这里不行。”他的声音低得沙哑,几乎不像他自己。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里不行?”


    他声音有些粗重,用力咬紧牙关,勉强挤出几个字:“……在这里不行。”


    “嗯……好吧。”钟情没有再动那只手,只是顺势靠到他身侧,肩膀轻轻贴上他的手臂。


    他一下子僵住了,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那距离太暧昧,近到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收回去显得刻意,放着不动又太危险。


    便不得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你喜欢我,对吗?”她轻声问出了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夜色很安静,水声仿佛被拉得很远。


    “当然。”


    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语气依旧平静,却一字一句都落得很清楚:“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喉结滚动,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却像是并不需要他的答案,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可是我又给不了你未来。”


    她的声音冷静得有些残忍。


    “现在,没有喝酒,我想问问你,这样的感情,你真的能接受吗?”


    “或许只谈一天。”


    “或许三天。”


    “又或者——”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只有今晚。”


    水雾好似凝结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我不愿意。”他终于低声说。


    她的眼神动了动。


    “但因为是你,我接受。”他抬眼看她,声音仍旧沙哑,却异常清楚,“可是姐姐,我有一点贪心,能不能稍微久一点?”再久一点?


    钟情没有说话,只是那只被他握在掌心的手缓缓抽离。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落寞。


    就在他以为她要离开的时候,她反手扣住他的五指,两手交叠,十指相扣。


    他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我给不了你承诺。”她说,“但至少,我也可以让你快乐。”


    “姐姐。”他说,“只要你快乐,我就很快乐,你不用委屈自己。”


    “我没有委屈自己。”钟情否认,这两天,她想了很多,她也喜欢布尔库特。


    可是,她没办法只因为这样的喜欢,就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


    两人的思绪都变得纷杂,谁都没再说话,也没放开彼此的手,又静静地再温泉里多泡了一会儿。


    水气氤氲,温暖的水温似乎有着疗愈的功效,使人逐渐平静。


    良久,


    不知道谁先从泉水里起身。


    “走吧,我们……回房。”


    两人一同走回房间,仍然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他紧紧攥着她的手,仿佛放开的下一秒,她便会消失似的。


    “那个……”钟情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我要去卫生间了。”


    “哦哦……”


    他松开来,她白皙的手已经有些泛红,她简单活动了下,进了卫生间。


    钟情站在马桶面前,思索片刻。


    她打开手机音乐APP,放了个音乐,然后,把声音开大。


    布尔库特僵持在门口,听着里面音乐声夹杂着的水声哗哗,脖子不自觉红了大半。


    喉结滚动着,他只觉得口干舌燥。


    听见马桶的抽水声,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动起来,打开行李,拿出提前买好的一次性被罩,打开包裹,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铺开理好,手忙脚乱,指尖微微颤抖,视线认真地看着手里进行的动作,保持着肩线范围内的距离,努力不让任何余光偏给那边的动静。


    “我好了,你要不要再去冲一下澡?”


    “嗯要。”


    他又理了理床角的褶皱,转身时差点将自己绊住,却又自顾自地慌忙解释道:“没事没事,已经弄…弄好了,你坐嗯。”


    收拾好弄好,又各自冲了下淋浴,各自在两侧躺下。


    起先,中间还隔着两个人的位置。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距离缩短……再缩短。


    双手又回到了紧紧交握的样子。


    布尔库特这次没有用很大力,而是小心翼翼地扣着,腾出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


    她的手纤细嫩滑,触感像是温凉的羊脂玉。


    他从不知道女孩子的手,可以这般细腻温软。


    指腹不断摩挲着,弄得钟情有点痒。


    “你想……”


    “要……关灯吗?”


    两人同时开口,布尔库特回:“好,我去关灯。”


    他转身,将灯全部关掉。


    房间一下子变昏暗下来,安静地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好在透过窗帘的缝隙,能透过一丝月光,适应过昏暗之后,还能看见彼此的眼睛。


    布尔库特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些紧张,这样紧张的情绪,已经许久不曾有过了。


    钟情见他半天未动,于是撑着被子坐起来:“我帮你。”


    见她在黑暗中动作起来,他慌忙抓住她的手:“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都这样了,再不解决,会坏掉的。”


    “……”


    钟情抬手拍开他的手,动作利落,顺势褪去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阻碍。


    她伸出手。


    布尔库特只觉心口一震,胸腔里的起伏失了节奏,所有克制在这一刻被冲散,情绪如浪涌般攀升,直至再也无法承受。


    窗外的光被云影遮住,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剩下紊乱的呼吸声。


    这一晚,没有人再去看时间。


    良久之后。


    钟情总算调整好了呼吸,她开口道:“咱们……聊聊天吧。”


    “好啊,聊点什么。”


    “我也不知道。”钟情答,她把床头灯打开,转过身来看向布尔库特,他的脸上是未褪的潮红,“随便说点什么吧。”


    “那……那我给姐姐讲讲我小时候的故事?”布尔库特看着她,长长的眼睫忽闪忽闪,他说话时眼睛不自觉地眯起,眼尾下垂,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竟给钟情一种他在哄小孩的错觉。


    “好啊,你说吧。”


    布尔库特说:“那是我小时候第一次放羊。”


    钟情看他:“第一次?”


    “对。”


    “那年夏天,草长得很高,风一吹,像浪一样,我求了他们好久好久,终于同意我放一次羊。”


    钟情心中有些羡慕,第一次见有人求着做事的。


    她躺过来,布尔库特伸出胳膊,顺势将她搂在怀里。


    “大人把羊分了一小群给我,让我看着。”


    “我当时觉得自己特别厉害,终于成了一个牧民了。”


    钟情笑:“结果呢?”


    “羊在那吃草,中午太阳太舒服了。我就在草地上躺了一会儿。”


    “然后——”


    他顿了一下。


    “然后怎么了?”钟情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肌肉上,很舒服,像个温暖的大型抱枕。


    “不小心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先觉得胸口有点重。”


    “不是疼,是被压住那种。”布尔库特笑,“我以为是哪只羊踩我。吓得我一下子清醒了。”


    “……”钟情抬起头看向他,“你是在说我吗?”


    布尔库特笑起来,钟情确实也躺在了他胸口的位置,他顺势揉了揉钟情的脑袋,然后继续道:“结果啊,我掀开帽子一看。”


    “竟是一只小旱獭。”


    “小旱獭?”钟情愣住:“蹲你身上?”


    “嗯,俗名,土拨鼠。”布尔库特解释道。


    钟情哦了一声,她当然知道,就是那个大叫表情包,小时候在地里经常见到。


    “它两条后腿踩着我,前爪抱着一根草。”


    “低着头啃,啃得可认真了。完全没把我当回事。”


    “我不敢动,怕它咬我。”


    “结果它啃完草,抬头看了我一眼。”


    布尔库特想了想,皱了下眉:“那个眼神……很不礼貌。”


    钟情忍笑:“怎么个不礼貌?”


    “像是在说——”


    他学得一本正经:“这石头怎么这么软。”


    “然后它‘吱’了一声。从我身上跳下去。跑了两步,又停住。站起来,回头看我一眼。”


    钟情听他讲小时候的故事,简简单单,可可爱爱的,好像自己也来到了那个充满阳光和草地味道的大草原上。


    “那一眼更过分。”布尔库特还在她耳边道。


    钟情配合地笑出声:“它又看你干嘛?”


    “还要确认一下我真的不是石头。”


    “确认完,它一脸嫌弃地走了,头也不回的。”


    钟情笑得不行:“所以你被一只旱獭嫌弃了?”


    “对。”布尔库特点头,“嫌我踩着太软了。”


    “嗯……”钟情试图安慰他,“现在不软,挺硬的。”——


    作者有话说:vb:甜橙咸粥,欢迎大家来找我玩[害羞]


    第37章


    钟情摸了摸, 确认了自己的结论。


    年轻男人还是体力太好,一次都那么久,没一会儿, 又能要了。


    不过她的手已经很酸了, 只是懒懒地挨着他,没动。


    “还要吗?”


    布尔库特身体往下退了点, 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不用,不管它。”


    他心疼地拿起她的手,替她揉捏按摩:“姐姐已经很辛苦了。”


    “那还不是怪你?不让我用嘴。”钟情无奈, 也不知道他在害羞什么。


    不过, 她开始有些理解他说的那句话,看见他因为自己而快乐, 因为自己而变幻情绪。


    或恳求, 或讨饶。


    心中竟然会升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或许,她也希望被这样需要着。


    “不可以, 姐姐的这里只能亲亲。”布尔库特将她的脑袋掰了过来, 双手捧上她的脸,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宝贝,随后,


    他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是醉酒时那般莽撞的, 而是满满的温柔。


    他用唇一点一点地描摹着她的唇线, 舌尖蜻蜓点水地试探着她的上唇, 随后将她的上唇含住一点又放下。


    钟情没有闭眼,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漂亮五官,配合着他的轻吻。


    他的眼睫毛好长好长,正微微颤抖着, 然后,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睁开来。


    两双异色的眸子对上视线,布尔库特蹙起眉,他似乎有些不悦,哑声道:“姐姐,你不专心。”


    钟情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捏住他的后颈:“嘘,别说话。”


    她吻上去。


    不得不说,布尔库特的学习能力很强。短短几次,舌头便变得厉害又灵活,无论是她上唇还是下唇,都被伺候的很好。


    两人又折腾了很久很久,好像谁也不会累。


    可终究,谁也没提起是否要进行最后一步。


    总算,两人累得歇下,浑身黏腻,他抱着她去浴缸清洗。


    直到终于躺下,钟情闭上眼,身体已经困得不行了。


    布尔库特在她耳边津津有味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说他小时候的故事。


    阳光、蓝天、草原、雪山、遍野的鲜花和形形色色的小动物;有些张扬蛮横但可爱的姐姐、温柔有才情的妈妈以及伟岸且开明的爸爸以及儿时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


    听着他用孩童的口气讲着儿时的天真、疑惑和思考,钟情弯起唇角。


    真是好幸福的童年,真好。


    “你呢,钟情?”布尔库特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地裹在怀里。


    “我啊……”钟情身体有些僵,却没有拒绝这样温暖的抱抱,喃喃道,“我没什么好讲的。”


    “好吧,如果你什么时候愿意给我讲讲,我随时都在。”布尔库特搂着她的力道重了些。


    “嗯……”或许吧,不过钟情觉得,以前的事,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睡吧?”钟情道,“时间不早了。”


    “嗯。”布尔库特深吸一口气,他也闭上了眼,呼吸也趋于平缓。


    房间变得安静,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钟情本以为自己已经困得要昏睡过去了,可是脑子却愈发清醒。


    她挪了挪身体,从布尔库特的怀中钻出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时间已经到达凌晨四点半了。


    她翻来覆去的,过了好一会儿,还是睡不着了。


    “姐姐……”布尔库特翻了个身,像只慵懒的大猫,“怎么还不睡。”


    “抱歉,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也不要对我说抱歉。”


    “睡不着了。”钟情道,她看向窗帘,“我有点想……”


    “想什么?”


    “想去看日出。”


    钟情说完,却还是躺下了:“没事,快睡吧,我就随口一说。”


    只是她没想到,布尔库特已经坐起了身,将床头灯打开,又用手胡乱地抓了抓头发,问:“发型怎么样?”


    钟情睁眼看他,他的头发微微卷翘了一点,还有一处没平整的呆毛,看起来比平日精神的样子多了一点别样的萌感:“嗯,还不错?”


    “那走吧?”


    “去哪?”钟情睁大眼睛。


    “去看日出呀。”布尔库特笑,“咱们去翡翠湖附近看日出吧,开车差不多还要一个小时呢,到那也快六点了。”


    “真的要去吗?你明明都睡着了。”


    “没关系嘛。”布尔库特凑过来,吻了吻她,“咱们看完日出,可以再回来休息休息。”


    “那……几点日出呢?”


    “这边要比北京晚一些,但是,看日出最让人期待的,不就是等待日出的那段时间吗。”


    “嗯,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但是……”钟情边问边拿过手机,打开天气,今天是多云,“而且可能看不到日出。”


    “只是多云而已,又不是下雨?就算天气预报上真的是下雨,也未必会在日出的时候下雨。”


    人总不能为了不确定的坏天气,而错失了本就会很美的风景。


    “好吧,我被你说服了。”


    布尔库特伸出手,将钟情拉了起来,提前约了一天续住,两人离开了酒店。


    车灯亮起的时候,天色还是深蓝的,一弯月悬在天边。


    城还没醒,路边的店铺一间间沉默着,偶尔有早起的清洁车慢慢驶过。


    “这样,算不算疲劳驾驶?”钟情问。


    “我刚刚休息了。”布尔库特眯起眼,“现在感觉很轻松。”


    钟情睨他一眼,年轻男人看起来果然是气血方刚,面色红润,哪怕只是眯了一会儿,便完全看不出来熬夜的迹象。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已经到了熬不了大夜的年纪了。”


    钟情说出这话,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复杂,声音越来越轻。


    “嗯,知道了。”


    “知道什么?”


    布尔库特笑:“以后咱们都不熬夜了,姐姐想要的话,就早点做。”


    钟情连打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哼哼了一声,鼻腔发出有些类似于“撒娇”的气音,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这算是恋爱了吗?


    可她都这个样子了,怎么可以恋爱了呢?


    她摇摇头,把烦人的念头挥散开来。


    再说吧,想得太多,真的很累。


    “如果太累的话,咱们看完日出,就在路边车里补一觉。”布尔库特道。


    “嗯好。”·


    车子拐下主路,速度慢了下来。


    翡翠湖这一带地势低平,路旁是湿地和起伏不大的沙脊。夜色压得很低,视野却一点点打开。


    布尔库特把车停在湖边的一块空地上,熄了火。


    引擎声消失的瞬间,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因为来得很早,就只有他们一辆车。天地辽阔,好像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钟情推门下车,清晨的凉意迎面而来。空气里带着明显的水汽味道,湿润而干净,让人立刻清醒。脚下的地面有夜露,踩上去微微发凉。


    翡翠湖就在不远处。


    湖水来自昆仑山的冰雪融水,被留在沙漠腹地。夜色还没完全退去,湖面颜色偏深,碧里带着冷意,像把尚未亮起的天空盛进了水里。


    沙脊把湖面分成不规则的形状,弯弯绕绕,却彼此相连。水面很静,只在低处安静地躺着。仔细看,矿物质沉积让湖水呈现出不同的层次,近处浅青,远处更深,颜色在暗处已经分得很清楚。


    “要不要坐上来?”


    “上哪来?”


    “坐到车上来。”布尔库特伸出手,“我扶你。”


    两人爬上了车顶,并肩坐着。


    坐在车顶上,视野一下子变得好了许多。


    天空上,有成片的云彩,似乎遮挡住了日出的方向,只剩下一道模糊的亮边。


    “你说,还能看见日出吗?”钟情忍不住问。


    “肯定会的。”布尔库特坚定道,“咱们一起耐心等等。”


    钟情轻轻应了一声。


    二人都没说话,只是坐在车上安静地抬头看向天际。


    时间像是静止,却又因为云层的流动、光线的逐渐明朗中,悄悄向前。


    “冷不冷?”布尔库特忽然道。


    “不冷。”钟情摇摇头。


    布尔库特伸出手指头晃了晃,梨涡浅浅:“姐姐,你应该说自己有点冷。”


    “这样,我才好顺势抱住你。”


    “才不要这样。”钟情心里想着,但没说出来。这种感觉,太像谈恋爱了,腻腻歪歪的小情侣模样,多别扭啊。


    可是,看见布尔库特湿漉漉的眼神,她有些心软。


    她吸了吸鼻子,好像确实有一点冷了,干脆主动地靠在了布尔库特的肩膀上。


    “其实……我的运气一直不好。”她开口道,布尔库特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可只是说了半句,她又


    说不出口了。


    在布尔库特面前,她忽然变得纠结起来。她本能地想要和这个年轻的男人倾诉些什么,可理智和尊严告诉她,她应该给他留下一个光鲜亮丽的女强人的形象。


    让她意外的,布尔库特一反常态地没再追问。


    终于,云层开始松动。


    起初只是边缘变薄,像被谁轻轻拨开了一角。原本压得很实的灰白慢慢裂出缝隙,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先是一点点亮,随后铺开成一条细线。


    “你看。”布尔库特低声道。


    钟情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云彩被推开了。


    东方的天际线终于露了出来,太阳尚未完全出现,只露出半个轮廓,光却已经先一步落下来。


    钟情的眼睛瞬间被光亮填满。


    翡翠湖面原本沉静的碧色,被日光一照,颜色立刻变得清透起来。浅绿、深碧在水面上自然分开,层次清楚,像是镶嵌在沙地里的翡翠,一块一块,被光一一照见。


    云还在移动。


    太阳慢慢升高,光线不再被完全遮挡,金色沿着湖面铺开,落在水里。胡杨的影子清楚地映进湖水中,枝叶的轮廓被光勾勒出来,安静而挺拔。


    布尔库特偏头看向她,未被抚平的呆毛摇了摇,像是暴露了主人的小骄傲:“我说了吧,云层一定会散去,我们总会看到日出的。”


    “姐姐的运气,也会很好很好。”


    第38章


    晨光熹微, 天色灿然,放眼望去,翡翠湖被染上了一层淡金色。


    两人在车顶坐了很久。


    布尔库特开口道:“咱们玩一个小游戏吧?”


    “什么游戏?”


    “你问我答。”


    钟情靠着他的肩膀, 淡淡道:“怎么问怎么答?”


    布尔库特:“快问快答。”


    “要问什么?关于哪方面的?”


    布尔库特思索了下:“一人一个问题吧, 以后我们每天都有一次问对方五个问题的机会,怎么样?”


    钟情挑眉, 她觉得这个提议的确蛮有意思,提问,是最简单快速了解对方的办法。


    “姐姐先说?”


    钟情想了想, 拒绝了:“我不知道该问些什么。还是你先说吧。”


    她思考着, 布尔库特会问些什么样的问题。


    工作?家庭?亦或者问她以前的感情?这些涉及隐私的问题,钟情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回答。


    却没想到, 布尔库特问了个最简单的问题。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嗯……蓝色吧。”钟情对上布尔库特的眼睛。


    “最喜欢吃什么水果?”


    “柠檬。”


    布尔库特眯起眼, 似乎觉得刚刚问的问题有些浪。


    钟情想了想,她补充道:“嗯……如果是吃的话, 或许是榴莲。


    “怎么?问的问题都这么简单吗, 要不问点难一点的?”


    布尔库特看向她,想了个稍微复杂点的问题:“小时候讨厌吃的菜,现在喜欢吃了吗?”


    这个问题, 似乎有些难倒钟情了,小的时候, 她能吃的菜也就那些, 最干巴的、最便宜的、也是最没有营养的。


    一开始是因为家里太穷, 后来条件好一点了, 却又要紧着弟弟。


    大学的时候,她曾经在一小段时间里疯狂吃零食、大鱼大肉,直到有天在肚子上看见了赘肉, 她才停下。


    不过她不后悔,也算是在弥补自己缺失的童年了。


    现在,倒又开始习惯性吃那些曾经不爱吃的没有意思的普通蔬菜了。


    她想了想,如实道:“说不上喜欢吧,但是也不讨厌。”


    “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


    “听歌、睡觉、徒步。”


    这个问题,钟情回答的也很快:“下一个问题。”


    “姐姐有陪伴很久的阿贝贝吗?”


    “阿贝贝?”钟情有些意外,男孩子竟然也会关注阿贝贝这个东西吗?不过,她沉默很久,才道:“没有。”


    半晌后,钟情又自言自语道:“我想有个小熊,可是,没有。”


    见布尔库特没有说话,反而是钟情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就没有啦,难道你有?”


    “我有。”布尔库特笑眼弯弯,“姐姐可不许嫌我幼稚。”


    “真的呀?”


    “真的。”布尔库特笑笑,“只不过,是我跟我姐姐抢的。”


    “我姐姐小时候有一堆毛绒玩具,什么小羊小马小鸡小狗小鸭子,各式各样的。”


    “但我没有,我就想要她的。爸爸妈妈就叫她分给我一个。”


    “姐姐一个都不想给我,我那会也不懂事,我就说:姐姐,我要你最喜欢的。”


    钟情挑眉:“然后呢?你姐姐给你了吗?”


    “怎么可能?我姐姐叉起腰,气势汹汹的告诉我:“想得美!分你一个我最不喜欢的,就不错了!”


    钟情撑起一条腿,好整以暇地看向他:“所以,你最后分到了她最不喜欢的那个了吗?”


    布尔库特大笑起来,模仿着小时候的姐姐:“她把每个玩偶都看了一遍,确认每个玩偶都不是她最不喜欢的,因为每个都很喜欢。”


    “我见她难以抉择,于是抢了只我喜欢的小天鹅。”


    钟情:“然后呢?”


    “然后我姐姐把我暴打了一顿,说小天鹅是她最喜欢的,她不会给我的。”


    钟情忍俊不禁:“你们姐弟两个爱好有点相似。”


    “才不是哦。”布尔库特一脸无奈地摇头道,“她最喜欢的明明是那只小羊,是因为我抢走了小天鹅,她才觉得小天鹅才是她最喜欢的。”


    “那你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见状,让我赶快还给姐姐,隔了一天又给我买了个新的,这事才算过去。”布尔库特轻松道,“我是男生嘛,有一个也就够了,也陪了我很久很久。”


    “真好。”钟情淡淡道,和他这般温馨的家庭一对比,她似乎显得有些可怜。不过,她很少有空顾影自怜,也不屑。


    她自问心里没有多少难过,因为只有这样家庭长大的孩子,才会长成这般美好的性格。


    而这样美好的性格,也短暂的,如曦光一般温暖了她。


    “还有四个问题呢,姐姐?”


    钟情想了想,简单道:“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橙色。”


    “喜欢吃什么水果?”


    “维C类的,都喜欢,更喜欢西瓜,夏天坐在空调房里吃西瓜最爽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


    “听歌、运动、偶尔喝酒。”


    “那……”


    “钟情?”布尔库特扬起下巴,似乎有些不悦,“是不是,该问点我没问过的?”


    “哦……”钟情坐的有些久了,活动了下身子,她托着下巴,思考道,“如果可以回到某个时候,那你想回到哪一天?”


    布尔库特难得的认真,他思考了很久,才道:“会想回到四年前。”


    为什么,是四年前呢?钟情没有问,因为再多说,就是第六个问题了。


    良久,她才道:“咱们下去吧。”


    布尔库特先跳了下来,伸出手,钟情搂过他,将自己的重心放在他身上,随后被稳稳地抱住,回到地面。


    两人重新回到车上。


    “如果可以回到某个时候,”布尔库特接着刚刚的话题,又问,“那你会想回到哪一天?”


    这是布尔库特的第六个问题了,不过,钟情没有拒绝他,而是同样认真地想了想。


    “现在吧。”她说。


    布尔库特侧过头看她。


    “现在或许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候。”钟情笑笑。


    晨光刚好,翡翠湖遍洒鎏金,身体暖和起来了,身边坐着喜欢的人。


    别的,好像都不重要。


    “嗯,也对。”布尔库特说,“只要好好活着,开心快乐,当下,就是最好的时刻。”


    钟情并没有回复他的话,布尔库特转过头去,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她的头微微偏着,呼吸很轻。


    和第一次见她不同,那时的她在火车里,虽然化着精致的全妆,却眉头蹙起,睡得很不安稳。现在虽是素面,却清透舒展,柔和安静。


    布尔库特看了她好一会儿,他伸手替她把滑落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然后,倾身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度虔诚的吻。


    钟情做了个梦。


    好像是她的小时候,还是个夏天。


    水塘被太阳晒得发亮,荷叶一片一片铺开,连着天。


    大人让她下塘摘莲蓬,说要快些,别磨蹭。


    她应了一声,踩着水,把一只只成熟的莲蓬放进篓子里。水没过小腿,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蝉鸣在头顶一声接一声,时间被拉得很长。


    摘了一会儿,她有点累了。


    那条小小的扁舟停在荷叶边,是用来看塘、运东西的。


    她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便把篓子放好,轻手轻脚爬了上去。船很稳,贴着水面,只轻轻晃了两下。


    她先坐着,后来索性躺了下来。


    荷叶遮住了大半的天,只漏下一点碎光。鸟鸣从水面掠过去,风吹得荷叶沙沙响。


    她的心还跳得有点快,怕一会儿被看见,被说偷懒,可身体却慢慢松下来。


    扁舟晃晃,心儿悄悄。


    那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只听鸟叫虫鸣,只看光影细碎。


    这是她痛苦的童年里,少数能被记住的、安安静静的快乐之一。


    梦到这里,钟情醒了过来。车里阳光正好,那种被水轻轻托着的感觉还留在身上,让她很久没有这样睡得这么舒服。


    她睁开眼,世界安静而明亮。


    布尔库特坐在她的身边,冲她笑意浅浅。


    “我……我睡了多久?”钟情问。


    “五个小时。”


    “竟然这么久了?”


    布尔库特示意她看向自己的怀里。


    钟情低头看,怀里竟被塞了个漂亮的小熊玩偶。


    “这是……”


    钟情把小熊玩偶拿在手里,小熊看起来乖巧又可爱,通体是干净的奶白色,绒毛细软,戴着浅蓝色的格子头箍,系着同色的小围兜,边缘一圈细细的白色绒球,看起来被人认真打理过。


    黑亮的眼睛圆圆的,鼻尖是柔和的棕色,很是可爱。


    钟情看了一会,起先她没什么反应,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小熊的柔软毛发,却是慢慢的,她的鼻尖酸涩起来,眼眶不由自主地有些湿润。


    布尔库特有些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


    钟情笑了一声,却不像是在笑,而像是在哭:“你买的吗?买这个干嘛呀?”


    布尔库特脸上却是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喜欢吗?”


    “喜欢,但是……我已经三十岁了。”


    布尔库特嗯了一声:“所以……”


    “小熊是送给九岁的小钟情的。”他那双修长的手指伸过来,巴拉了下小熊的小围兜,从里面拿出了一条项链,“还有一件适合二十九岁的姐姐的礼物。”


    那是一条和田玉项链,玉色温润细腻,设计简单大方,平安扣的形制圆融端正,中间一孔通透,整块玉石在阳光下泛着润泽。


    握在手里微微发凉,很快又被体温捂热。


    “姐姐,我给你戴上。”


    “这有些太贵重了……”


    “没有很贵,重要的是,这是一条平安扣。”布尔库特一边小心给她戴在脖子上,一边轻声道,“我希望姐姐可以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作者有话说:换了个封面,哪个封面好看呀[狗头叼玫瑰]


    第39章


    钟情低头摸索着手里的和田玉平安扣, 玉色上乘,做工精细,价格一定不菲。


    玉面被她用指腹反复摩挲着, 温热却让人心跳紊乱。


    是感动吗?还是心动。


    她自己也说不清。


    可她又能以什么身份, 去接住这样直白又热烈的心意呢。


    犹豫了一下,钟情还是伸手, 把项链从脖颈上取了下来,细链擦过锁骨,玉扣轻轻一响:“小熊……我就收下了, 但是这个礼物, 我没有身份收下。”


    钟情看着眼前那双炽热的眼眸中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像是被人生生暗灭。


    他睫毛颤动, 沉默了几秒, 扭过头去,唇角又牵起一个笑, 笑得却很勉强。


    像是自嘲, 也像是在赌气。


    喉结滚动了下,却是良久,他才开口道:“钟情, 你不用太在意,也不必有压力。就算只是朋友, 也有送礼物的权利。”


    看着摊在自己掌心、迟迟未被主人接走的礼物, 钟情轻轻抿了下唇。


    那枚玉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想法, 细微的、酥酥麻麻的疼意顺着玉的触感蔓延开来, 一路爬上她的心口,钝而清晰。


    明明身体都熟了,灵魂却要装着像个陌生人, 这未免太矫情了。


    钟情重新将玉戴回到脖子上:“好,那我收下了,谢谢你,阿布。”


    钟情不太擅长处理这样复杂的亲密关系,总觉得只要不说开,事情就只是简单的。


    可她的心,像是被猫抓挠开了的毛线球,却又胡乱地缠在一起,再也回不到原本简单的样子了。


    见她收下,布尔库特重新发动车子,替她系好安全带,嘴唇擦过她的耳边,轻声道:“不管什么身份都好,我只希望你平安健康。”


    两人简单吃了个饭,去了约特干古城,和喀什古城不同,这边色调偏白,带有佛文化艺术,整体风格取材于丝绸之路与古于阗文明。


    逛了两个小时,布尔库特取了宣传片的素材,今天钟情的状态很好,对待镜头的表现力很强。


    她加了一点自己的想法,在镜头里看起来比之前更生动些。


    “第三期的视频,你有剪出来吗?”钟情凑过来。


    “嗯。”布尔库特检查着摄影机的内容,没抬头,“快了,只是,我没想好要用什么样的体现方式,再想想。”


    钟情哦了一声,这涉及到专业的角度了,她没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


    第三期内容,应该就是她们离开小团来到喀什的这段了。


    在这里,她没有配合着去做一个合格的女主角,反而跟着张放假扮着一对恩爱的情侣。


    他剪片子的时候,应该也很为难吧。


    面对一个随时都可能会离开的女主角。


    明明是这个女主角先答应他的。


    算了,钟情想。


    她活了三十年,早就明白,所有感情都只是阶段性的陪伴。


    她尽量用他想要的方式,去补偿他吧,除了没办法的未来。


    人总不能为了不确定的未来,放弃现在的美好。


    两人离开约特干古城,又去了团城民街。


    团城民街算是和田老城里最有代表性的街区之一,极具维吾尔族风情。


    整片街区以少见的团圈式布局展开,巷道环环相扣,这里的建筑多为传统“阿依旺”民居,拱形门洞、厚实墙体和明亮色彩交织在一起。


    街道两侧分布着不少本地人的小铺子,卖手工艺、日用品,也有院门半掩的居民人家。


    阳光从高墙之间洒下来,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走进了浪漫的异域童话故事世界。


    “喜欢这里吗?”


    “还不错,是之前没有体验过感受过的地方。”钟情有些好奇,走了这么多地方,见到的更多的是维吾尔族,“维吾尔族和哈萨克族有什么区别吗?”


    钟情一直都很喜欢女明星热巴,她笑起来明媚大方,是钟情脸上绝对不会有的表情。


    来这里之前,她因为热巴而简单了解过维吾尔族,也只知道新疆是多民族聚居的地区,主要少数民族包括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回族等,一共有47个民族。其他的,便不太了解了。


    现在,她想了解多一点,更多一点。


    “简单来说,维吾尔族更偏向‘绿洲与城市文明’,哈萨克族更偏向‘草原与游牧文明’。”


    “其实看服饰也可以区分出两者的区别,维吾尔族的服饰色彩鲜艳、纹样复杂,偏精致与装饰性。而哈萨克族更强调实用性,服装线条简洁,适合骑马、御寒、迁徙。”


    “如果你想


    多了解一点的话,过两天会带你去八卦城,那座城是哈萨克族文化与易经文化的交融地。在之后,你还可以跟我回家。”布尔库特收起摄影机,“走吧,去夜市逛逛。”


    “好。”钟情笑笑,“那走吧。”


    布尔库特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刚刚碰到她的手背,让他没想到的,她没再给他试探的时间,就被她反握住了。


    力道干脆,没有犹豫,十指自然地扣在一起。


    “干嘛这样看着我?弟弟?”钟情扬了扬他们交握的手,语气却还是淡淡的,“是你自己把礼物送给我的,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布尔库特愣在原地,呼吸也慢了半拍。


    下一秒,他便扬起了唇,然后笑出了声。


    他一如既往的,真的开怀的时候,笑声稍微有点大,来来往往不少人投来好奇地目光,却又因为俊男靓女的长相,而变得艳羡。


    “嗯。”他手中的力道紧了紧,凑到钟情耳边小声道,“从现在起,我就是姐姐的人了。”


    晚上去了和田夜市,喝了奶茶,又去吃了烤蛋。


    和田的烤蛋很具特色,尤其是三单一星的特色做法。是将鹅蛋、鸽子蛋以及野鸭蛋的蛋黄搅拌在一起,然后把蛋壳埋进滚烫的土里,下面是炭火,土壤当锅子。


    炭火一旺,香味变得不讲道理,蛋壳被烤得微微开裂,滋啦一声,热气往外冒,空气里全是焦香味。


    烤得差不多了,老板敲开蛋壳,雪白的蛋白被炭火逼出一层微焦的边,蛋黄软得刚好,用签子一戳就流心。


    孜然一把、辣椒面一撒,盐粒在热度里瞬间化开,香味直接炸到鼻腔。


    一口下去,先是炭火的焦香,接着是蛋本身的醇厚,辣味慢慢追上来,孜然在嘴里打转。


    两人还品尝了另一种口味,只加入蜂蜜,被炭火烤过,香味带着一股土烤才有的沉香感,一点都不腥,吃起来甜香浑厚。


    吃饱喝足,两人手拉手又在夜市里闲逛。


    夜色浓浓,人声沸沸。


    钟情觉得,他们现在就好像一对平凡普通,没有烦恼的大学小情侣似得。


    哪怕身体偶尔的钝痛会提醒她的病症,可她心上那层灰蒙蒙的雾,好像真的散去了些。


    回到酒店,两人又去泡了私汤。


    解乏又惬意。


    布尔库特抱着钟情亲了很久,钟情很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吻技又提升了些。


    亲着亲着,钟情觉得,有什么东西顶到了她,实在难以忽视。


    对上他期待又恳求的眼神,钟情狠心推了推他:“你都没怎么休息,今天,早点睡吧。”


    布尔库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趴在钟情面前,脸上浮现出了委屈的表情:“我好难受呀……”


    “难受就睡觉,不然要猝死了。”钟情狠心道,却还是软了语气,“明天……明早睡醒了再说。”


    “嗯……”布尔库特哼了声,把钟情的手放在上面,“那这样。”


    钟情被那温度烫了一下,心跳倏地加快,她收回手,拿过身边的小熊:“我有阿贝贝了。”


    布尔库特无奈地笑了笑,似乎是吃了小熊的醋,重新平躺在她的身旁,一把抓过小熊,放在了床头。


    他有些霸道地哼唧了声:“今晚不许。”


    然后将钟情抱在怀里,将头埋进钟情的颈窝:“宝宝,今晚放过你,明早……等明早……”


    第40章


    话还没说完, 布尔库特便沉沉睡了过去。


    他是真的累了,两天里前前后后,也不过浅浅眯了那么一会儿。


    钟情侧过头, 看着身旁躺着的一大只人形阿贝贝, 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呼吸均匀而安稳, 占据了她半张床。


    阿贝贝的体温很高,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火炉,隔着薄薄的被子都能感受到热意。


    和她常年偏凉的手脚不同, 被他这样抱着, 浑身也变得温暖燥热起来。


    床头灯还没有关,钟情翻了个身, 近在咫尺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睡着时格外安静。


    浓密的睫毛垂下来, 根根分明,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影子, 随着呼吸微不可察地颤着。


    钟情忍不住伸出手, 指尖悬在距离他一厘米的位置,又慢慢落下去。


    手指一根一根数着他的睫毛,似乎弄得他有些痒, 他调整了个姿势,又将她搂紧了些。


    钟情看了这个人型阿贝贝一会儿, 思考着如果是她小时候, 该是怎么对待这个专属于她的阿贝贝?


    她先理了理他的头发, 尤其是那根容易卷翘的呆毛。


    手指滑过他的高挺的鼻梁, 轻轻捏了捏。


    还可以做点什么呢?


    她拿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在他的鼻尖搔了搔。


    “阿嚏……”布尔库特受不住,打了个喷嚏, 却没醒。


    钟情忍俊不禁,心中莫名涌起一丝母性来,觉得眼前人实在可爱。


    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又用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又挠了挠。


    在他脸上揉捏半天,人形阿贝贝没再有什么反应,只是呼吸更稳了些。


    钟情也终于有些困了,低头在他鼻尖轻轻亲了一下,又在唇角停留了片刻,动作小心又克制。


    亲够了,她才心满意足地退回原位。


    整个人蜷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侧,终于也慢慢安静下来。


    在这个安静又祥和的夜晚,她短暂地忘记了自己已经拥有过将近三十年的生命,像是个被人抱着的,什么都不用想的孩子。


    这一晚,她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也没有翻身,意识像是轻盈的羽毛,缓慢下坠,最终到了一个温暖安全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钟情才慢慢有了感觉。


    最先察觉到的,是唇角的触感,温热的呼吸贴近,她的意识还没有被唤醒,只是本能地偏过头。


    那柔软没有停下,只是追随着她的唇角,又落到下颌,再到耳垂、颈侧以及……那枚和田玉旁更柔软的酥玉。


    节奏细碎而克制,像是在确认她是否醒着,又刻意放慢节奏。


    钟情的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敏感的神经连接着她的心跳,意识也逐渐变得半睡半醒。


    柔软的触感逐渐变成舌的湿滑,打着圈转着,逗弄着,吐出又含住,像是在吃一块半融化了的奶糖。


    钟情觉得,这感觉……似乎很舒服。


    甚至,是一种久违的放松,她有些愉悦的享受着。


    又过了很久,钟情听着有人在她的耳边轻笑:“姐姐,睡得还挺香。”


    钟情总算想起了什么,有人亲了亲她的唇,她的下唇,却还是在欲求不满地索取着。


    可她太舒服了。


    舒服到她懒得睁开眼,只是任由思绪空白,一阵阵细密的酥麻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像电流,却又像温水。


    直到那感觉忽然变得清晰。


    酥酥麻麻的一瞬,从深处窜上来,让她整个人微微一颤。


    钟情终于彻底清醒了,她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睁开眼,视线还有些微微发虚,却已经能分辨出近在咫尺的轮廓,以及那双具有侵略性的深邃的眼。


    与那道目光对视后,她的心口猛地一跳。


    窗帘的缝隙透过微微光亮,已是清晨。


    男人却已经将自己收拾妥帖,甚至能看出他微微打扮了下


    自己。


    他的脸上还留着一点清晨的水汽感,轮廓被洗的很干净,眉骨和鼻梁线条显得格外清晰。


    他眼神微眯着,耳边那枚黑曜石耳钉格外显眼,让他看起来多了一点危险的成熟。


    嘴巴泛着水光,提醒着钟情方才的感觉都是真的。


    “你……”钟情没能把话问出口,他想问问,打扮成这样是想干嘛?


    “当然是,取悦你。”布尔库特笑着直起腰来,钟情的眼神不自觉地被那硕大张扬的尺寸吸引。


    “可以吗?”他问。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当然。”


    这是他的第一次,生涩却认真。


    钟情总算在这段感情中,找到了年长者的主导权。


    最后,她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背,还依稀能摸到上面不浅的凹陷。


    他低低地呼出一口气,额头贴在她颈侧:“宝宝,该给你剪剪指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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