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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0

    第15章


    疯了般用力吻住她


    文曦瞳孔蓦地一缩。


    眼里倒映着祈景澄平静无波的神色, 他说话惯常气定神闲,即使是问句, 出口的语调也根本不像在疑问,而是在陈述事实,正如那天他问她是不是喜欢鹤卿一样。


    没想到他此刻变本加厉,这样评价她和鹤卿的关系!


    这种怀疑不影响她什么,但鹤卿身为艺人有种极重要的公众形象,这种绯闻要是传出去, 他才要重新打拼的事业还怎么去拼?


    文曦看着一脸沉静的祈景澄,恨不得上手掐他。


    千忍万忍,她最后学着他,一本正经、慢条斯理、陈诉事实的语气说:“你脑子里是不是全装的龌、龊、东、西?!”


    骂完祈景澄,文曦从他手里用力一把扯过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到了家门口,楼上邻居已经在门口堵着。


    说是她之前修过的水管肯定出了问题, 害得他们家现在没有水用,要她开门让他们进去看,也要她解决这个问题。


    文曦看他们一行几个人气势汹汹, 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打电话让物业的人来, 物业的人来了后一查,实际上是楼上的水费欠了费。


    闹剧结束,邻居和物业都离开,文曦这才回了家。


    鹤卿有着一手好厨艺,她回家后满足地享用了一顿美美的晚餐。


    饭后晕碳, 她瘫在沙发上, 心满意足地想, 和鹤卿同住在一栋楼,不止两人谈工作方便,连她的生活品质也得到了改善。如果不是被人误会成他们是同居的话,一切都称得上完美。


    想到这儿,文曦连忙掐灭这个想法。


    她和鹤卿行得端做得正,不必在意某人的龌龊心思。


    次日她和鹤卿一起去了个剧组面试,可惜最后结果依然是失败,文曦再次见到鹤卿一脸失落。


    她忽然说不出多少安慰他的话,也知道口头安慰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只是问鹤卿:“你灰心了吗?”


    鹤卿摇了摇头:“习惯了。”


    文曦心中泛起一阵疼,认真说:“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文曦说想办法,便真的绞尽脑汁在想如何让鹤卿复出的办法。


    但隔行如隔山,她这几年的工作积累都在繁杂的助理工作上,在这方面并没有多少作用。她将能联系到的导演全问了一圈,回复她的人寥寥无几,即使有回复的,也无一不是拒绝。


    这条路走不通,她就去找别的路,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让鹤卿出现在公众视野,让他在大家面前先混个眼熟,再对其他方面徐徐图之,便在几大社交平台给他开了个人官号经营起来,同时她也联系了一些内容有深度、有表演的up主,说鹤卿可以去友情客串。


    鹤卿这边很配合,凡是她说的他都照做-


    这一天,他们提前了一点到达市中心的一栋地标性建筑的顶层,趁饭局开始之前,先拍了几组落日照片,等素材搞定,时间也来到了和江鹏约定的时间。


    江鹏按时出现。


    餐厅是文曦选的,一家经典的粤式和法式融合餐厅,既适合朋友聚餐,也适合非正式商务宴请  ,从桌边的落地窗能俯瞰整个海市的夜景,有种身处繁华亦超脱于其中的格调。


    江鹏一来,她就和鹤卿站起了身迎接,她先伸手跟他打招呼:“欢迎江总。”


    江鹏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瞬,跟她握手:“没想到文总你也有空来了,太好了。”


    多日不见,他眼中还是初见时那种精明的精光,只是当时他穿运动服,今天穿着一身西装,发丝往后一丝不苟地固定着,比起那天的闲适状态,今天身上多了不少严肃气势,加上这句“没想到”出口,文曦有种他其实并不欢迎她的直觉。


    但鹤卿曾在饭局上吃过亏,她不会让他一个人带着阴影来参加这种事,再说了,江鹏真要有心跟鹤卿合作,最后还是会走到跟她聊的这步,文曦面上没有异色,微笑着请江鹏落座。


    服务生很快上前来问点餐,江鹏对文曦说:“女士优先。”


    文曦瞬间恍惚了下,当初参加祈景澄的那场饭局时许艾也说的这四个字,她心中有点微妙起来,但也觉得这是种过于奇怪的联想,很快收心,定了自己的菜单:“马赛鱼汤,勃艮第牛肉,甜点要香橙甘邑舒芙蕾。”


    轮到鹤卿时,鹤卿问了下推荐,按服务员推荐的点了一点,江鹏则是点了一些酒。


    酒上得最快,服务员走后,江鹏举起酒杯问文曦:“你常来这里?”


    文曦没想到他直接空腹喝白酒,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下,脑中的记忆画面多是和祁景澄一起来这儿看日落,这里离祁氏大楼近,祁景澄下班过来吃晚饭刚刚好,说:“以前来过几次。”


    “那我们以后常来聚聚。”江鹏说道,喝完一杯,又倒了杯去和鹤卿碰了碰,“干杯。”


    等菜间隙,三人闲聊,江鹏时不时主动提杯喝酒,同时也很健谈,起了不少话题,但大多是关于私人问题的。


    文曦没料到他会对他俩的,尤其是鹤卿的私人情况这么关心,不论是出于隐私还是出于别的,她都下意识很避讳谈论这些,在鹤卿回答之前,她主动接过了不少话,尽量巧妙地避开问题,终于将话题引到公事上,问江鹏成世传媒的业务方向。


    江鹏介绍了几句,很快说他们会投资一些影视,提到下个月要开工的一个投资项目,说既然鹤卿有表演经验,到时候可以带着鹤卿一起去见见导演,再次举杯跟鹤卿喝酒:“这也是缘分,打球都能遇到,那就期待我们能尽快合作。”


    鹤卿跟他碰杯:“谢谢江总。”


    文曦侧脸看,鹤卿已经喝得面上浮红,她不着痕迹地将水杯往他手边推,对江鹏说:“能和江总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江鹏跟文曦喝:“彼此彼此。”


    在江鹏的高强度劝酒之下,还没上菜三人就喝了大半瓶白酒,文曦以前酒量不差,但也经不住这么空腹喝几两白的,她不断喝水,并且好在很快服务员来上了前菜,喝酒的事才暂时告一段落。


    文曦和鹤卿点的法餐,原本没计划佐酒,吃到主菜时江鹏帮他们要了瓶葡萄酒,说:“勃艮第牛肉一定要配勃艮第葡萄酒才有滋味。”


    两人推拒不得,但好在红酒的喝法不像白酒,浅酌即可,文曦看江鹏是爱喝酒的人,主动给他倒了一大杯,也劝了一顿。


    江鹏一副来者不拒的样子,一顿饭下来喝成了大舌头,从座位上起身时人都在发飘,出门是鹤卿帮忙搀扶着出去的。


    很少有人在第一次见面聚会就会喝得烂醉如泥的,文曦看得皱眉。


    进了电梯,她问江鹏:“江总您怎么回去?是代驾吗?你车在哪里?”


    江鹏基本上属于胡言乱语,“你问我……”“再喝!”“高兴”地含含糊糊的,半天没说到正点。


    出了大楼,四月微凉的风吹来脸上,文曦再问醉鬼:“江总您地址是哪里?我们送您回去。”


    江鹏身子歪着,抬手臂在空中乱划了两下,没说个什么。


    他本来比鹤卿矮半头,但抬着胳膊圈着鹤卿的肩,一看就是大半力气都压在鹤卿身上,而鹤卿被他拉得微佝偻着身体,文曦怎么看怎么不适。


    她忍着脾气再问江鹏:“江总,你地址哪里?我叫车。”


    江鹏依然没说明确信息。


    文曦问:“那给您在最近的酒店开个房间休息吧??”


    江鹏这次指了指隔壁的HS:“这儿,可以。”


    他指的不是别家,正是祈氏集团下的那个,文曦在慈善晚宴之后就来这里住过,三人走进大堂后,她熟门熟路地在前台办了入住,跟鹤卿一起送江鹏上楼。


    到了房间后,江鹏往床上蓦地一栽,直接将撑着他的鹤卿也一起拉倒在了被子上,文曦过去拉他的胳膊帮鹤卿起身,但江鹏力气很大,搂着鹤卿的脖颈不放。


    两个男人一起趴在床上,文曦边拉他胳膊边说:“江总,你先让鹤卿起来。”


    江鹏嘴里嗯嗯着,但半天没松手,文曦改去拍鹤卿:“你自己起来。”


    等鹤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江鹏胳膊弯里脱身爬起来,江鹏也翻过了身,长拉拉地躺在床上,虚着眼看文曦和鹤卿二人,含糊着说:“给我水。”


    鹤卿站在距离水吧最近的位置,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给他递过去。


    江鹏拉着鹤卿的胳膊艰难坐起来,人摇摇晃晃地,对着鹤卿张开嘴,鹤卿人怔了瞬,随后将瓶口对着他的嘴唇让他喝。


    文曦皱眉站在一旁无声看着两人。


    江鹏闭着眼,喝完水后夸鹤卿:“谢谢你啊,鹤卿,你很好,真好。”


    说着话,他抬手握住了鹤卿的手背,又说:“你也休息。”


    文曦原地看了会儿,对鹤卿说:“鹤卿你先照顾一下江总吧,等他休息后你再回去。”


    鹤卿扭头来看向文曦,脸色微白,眼神疑问。


    文曦对着他笑笑,没管他眼中的不解,转了身朝门口走。


    在一只手打开房门的同时,她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点开录音按钮,这才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原地站了一会儿,她就听到一道江鹏的笑声,他接着说:“休息会儿再走。”


    文曦清晰地听到他声音不像刚才那么模糊,屏着息放低呼吸,将手机轻轻放在兜里,听到鹤卿说:“江总你喝醉——”


    他话音一顿,文曦站起身时,听到他又说:“别这样!”


    紧接着,就是鹤卿脚步踩在地毯上朝门口走来的动静,两秒后,鹤卿和门后躲着的她四目相对,文曦手指放在唇前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挥手让他回去,眼中坚定地看着鹤卿。


    鹤卿眼神从惊讶再到更惊讶,在原地停一秒后,真就转身回了江鹏那边,他主动放温和了声音劝说:“江总,您先休息吧。”


    “哈哈哈哈……”江鹏这回的笑声似乎是从胸腔里由衷发出来了,他说:“我有的是机会能帮你出道,你明白的吧?”


    鹤卿:“江总是什么意思?”


    江鹏:“意思就是你好好帮帮我,我就……能给你更多好东西。”


    鹤卿:“要怎么帮你?”


    江鹏大言不惭:“疏解一下。”


    文曦听到了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一道微弱的“吧嗒”声,像什么东西被解开了,她不再在原地停留,大步流星走过去,一眼看见江鹏在脱裤子。


    高吼一句“人渣!”,文曦上前一脚就往江鹏的要害处踹,踹到他后,攥拳就往他脸上头上猛砸。


    江鹏愣神一下,随后便奋起反扑,抬手猛推了文曦一把,文曦被他推得后背撞在了床尾的桌子上,也就在这时,鹤卿一拳冲江鹏的面门上砸了上去,江鹏被砸得往后趔趄,人往后倒在地上,文曦上前去,抬脚就往他身上一个劲儿地踢。


    两人联合着对江鹏拳打脚踢好几分钟,看到江鹏最后抱头鼠窜,再没有刚才嚣张的气焰,文曦这才停手,直起背对鹤卿歪了下头,示意他走。


    她从地上捡起手机,两人前后脚出了房间,一路无话坐进电梯,出了电梯也是一路无话地笔直往前。


    一出酒店大门,文曦再不用顾及那一点形象,和鹤卿对视一眼,咧嘴笑着,抬脚就跑起来。


    黑色迈巴赫甫一靠近酒店大门,就见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在往外狂奔。


    跑到江边,文曦手抓着江边的栏杆,大喘着气,侧脸看着跑到她身边的鹤卿灿烂无比地笑,眼中尽是明亮、得意、愉悦。


    鹤卿也跟着她笑,渐渐从微笑转到露齿大笑,笑着笑着满眼噙泪  ,又笑又哭地对文曦说:“曦姐,对不起。”


    “干嘛说对不起?”


    “我怀疑过你要丢下我。”


    文曦连忙摆手:“这不怪你啊,我也是临时想到的,没时间跟你商量,就只能这么出险招了。”


    “我录音了!”她又笑起来,得意说:“打得好痛快啊!我没这么打过人,哈哈哈哈,教训人渣这种事真是太爽了!可惜我们没抄什么家伙,全靠拳头,真是便宜他了。”


    鹤卿眼里还有泪,又说:“还是对不起,我没相信你。”


    他曾在她问他能不能做出牺牲那天怀疑过她,今天他又怀疑了一次。


    文曦眼眸晶亮:“那你现在相信我就是了!”


    鹤卿重重点头,跟着文曦再次笑起来,心中彻底释怀,彻底放下戒备。


    原来也有人坚定地站在他身边,而不是为了利益将他往火坑里推。


    文曦侧着脸看鹤卿。


    他眼里有泪,脸上有笑,像一个受了极大委屈又被人安慰过的孩子。


    文曦忽然心中一酸,想到几年前鹤卿已经承受过这么一次事情,而那一次,他一个人面临恶人又是怎样的无助绝望?


    看着温和干净的鹤卿,她眼泪盈眶,转身过来正正对着他,郑重说:“都过去了,相信我,从今以后,你绝对不会再遇到同样的事情。”


    鹤卿再次重重点头:“我相信你。”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再次笑了起来。


    都喝过不少酒,酒精、激动、兴奋情绪使得他们双颊红透,在路灯温暖的光照下,这样对着彼此笑,就笑出了一种傻里傻气。这种心意一致的感受无关性别,是合作伙伴之间、朋友之间的信任和默契在正式建立。


    可落在别人眼里,却不尽如是-


    祈景澄走近时,眼里是两人皆笑中带泪的奇怪模样,一看就不寻常。


    他大步上前,看着文曦的眼睛问:“发生了什么事?”


    身边蓦地杵来他的身影,高大黑沉,如山般压来,文曦表情一顿,第一瞬间是迷茫地看着他,疑惑他怎么会忽然在这里出现了。


    没听到她说话,祈景澄视线扫视她上下一身。


    看到她衣服乱着,袖口上有丝血迹,他顿时脸色一变,一把拉起她的手腕,看眼血迹后,抬眼肃着声音再问文曦:“你发生了什么事?”


    他通身本就有种浑然天成的威严,这下声音还忽然气势袭人,文曦被问得没来由地嗓子一紧:“没、没事啊。”


    她的话这么打了个结巴,在祈景澄眼里就是欲盖弥彰的假话。


    再看她眼里还噙着泪,他视线去细细描她的脸,接着伸手握住她肩膀,手中用力,不由分说将文曦推得在原地转了一圈,也上下前后地看了她一圈。除了袖口那点血迹之外,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别的异常。


    他沉着眉看着文曦,追问她:“你刚才跑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他眼里一派郑重其事,可这事总不能就这样随便讲,文曦借口说:“我就是想活动下筋骨。”


    谁活动筋骨是在穿着高跟鞋的状态下跑步?


    撬不开她的嘴,祈景澄看向鹤卿:“你说。”


    鹤卿被问得面色一僵。


    这事鹤卿可是受害者,文曦忙打住祈景澄的询问:“我想跑就跑了,你怎么管这么多?”


    祈景澄神色一顿,视线回到文曦脸上。


    看着她看着他似嫌弃又似不悦的神态,他心底以为她出事的担忧蓦地一卡,喉咙也像被一种无形的强力扼住,情绪在他胸中翻涌一遭,最后被他竭力压了回去。


    他无声扯了下唇角。


    文曦感觉心脏被他嘴角的弧度莫名刺了下,唇瓣张合几下,正要说总之她没什么事,祈景澄这时在他跟前接起了一个电话。


    他看着她,对着听筒说:“快了。”


    祁景澄电话一打完,文曦就主动说:“你去忙。”


    看似贴心的话,实际只是在催他离开,祁景澄凝着她装满只想他赶快离开的眼珠半晌,最终说:“司机送你回去。”


    说完阔步离开。


    回到酒店,他没有直接去饭局,先叫酒店经理去保卫室调看监控。等看到文曦和鹤卿在半个多小时前曾带着醉歪歪的江鹏一起进的门,他二话不说,径直去了江鹏所在的房间。


    江鹏刚将房门打开,不及反应,一道黑影便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将他逼退进屋内,紧接着,本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上和身体再度迎来一阵拳头攻击。


    而这个力道和之前的两股力道不在同一量级,等人终于肯收手,他只觉头晕眼花,浑身骨头疼得要散架。


    晕过去之前,耳朵里模糊听到似要将他挫骨扬灰的几个字:“再敢动她试试。”-


    这晚,文曦和鹤卿一起被祈景澄的司机送回家。


    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揍人后精神过于亢奋,文曦躺到半夜依旧没有什么睡意,她索性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电脑准备学习一些经纪人相关的知识。


    刚打开,就听到门铃在响。


    文曦看眼电脑上凌晨一点的时间,狐疑又紧张地出了书房,走到家门口,往猫眼里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祈景澄正仰着头,背靠着墙壁站在门外!


    文曦犹豫片刻后打开门,看着闭着眼睛的祈景澄问:“你怎么来了?”


    祈景澄缓缓睁开眼,侧脸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文曦心脏重重一颤。


    祈景澄眸眶猩红,从背靠着的墙壁上站直身,摇摇晃晃地往她跟前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他身上那抹味道和一股酒味同时袭来,文曦意识到祈景澄这是醉了酒,下意识喊他一声,阻止他失了分寸的靠近:“祈景澄。”


    但祈景澄继续往她跟前走,山一般压过来,很快就要跟她的身体贴上。


    文曦不自觉往后退,被祈景澄上前追来。


    两人一进一退,文曦一直退到玄关,祈景澄迈脚进屋。


    门在祈景澄身后关上,玄关顶部的灯光清清楚楚地照着他的冷白肌肤上,他面上表情一览无余。


    他幽沉的双目看着文曦,声音又低又哑,细听之下还带着颤意:“你成功了。”


    文曦一时没听到他说了什么,不禁眼露迷茫:“你在说什么?”


    这段时间这道疤深深印在他心里,而她却连自己说过什么话都已经彻底忘记,祈景澄眸中翻出惊涛骇浪,切齿重复着:“你成功得彻彻底底,不是么?”


    文曦终于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懂了的瞬间,她忽觉心脏被利器捅出了一个洞,又空,又痛。


    看到祈景澄红透的眼睛紧紧看着她,眼里的湿润欲出不出,心又开始泛酸,泛软。


    空气静半晌。


    祈景澄俯着身,伸手越过文曦的胳膊,手指落在她身后的玄关柜面上,将她虚虚圈在怀中。


    文曦被他逼得后背紧靠在柜子上,伸手推着祈景澄几乎贴在她胸口前的胸脯,然而祈景澄感受到这份推力后,本撑在她胳膊两侧的手肘忽地一弯,整个人朝她压来,霎时便跟她贴得严丝合缝。


    和熟悉的躯体紧密相贴,此刻她仅仅穿着一层薄薄的睡衣,那肆意放开着、没有保护的凸出地方被压住,他滚烫的躯体温度透过两层衣料传过来,生理性的异样便融在了心理上的慌乱之中。


    文曦的心跳一快再快,面色泛红,怒声:“你往后退一点!”


    然而祈景澄却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将它们实实压在他的心口上。


    文曦手指下是他有力的心跳,像他洒在她额上的灼人呼吸一样令人难以忽视。


    她心底的贪恋不由自主涌起来,当年的回忆同样不受控地涌起来。


    一个拉她往上去,靠近祈景澄。


    一个又拉她往下,坠落至深渊。


    她于不上不下之间煎熬,人像浮在半空中,定定看着身形高大却满眼委屈可怜的祈景澄,喉咙一紧再紧。


    祈景澄视线从她眼睛里往下缓缓滑,滑过她的鼻尖,停


    留在她嫣红的唇瓣上,他眸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高凸的喉结滚动两下,俯脸朝她慢慢凑近了过来。


    文曦心中愈加慌乱紧张。


    眼睁睁看着祈景澄的脸越来越近,带着他独有的、她无比熟悉的气息,她觉得有张巨网网了过来,很快要将她彻彻底底网进去,让她毫无反击之力。


    但就在祈景澄要吻上她时,文曦蓦地一下撇开了脸。


    祈景澄动作一顿,却也没有直起背,他视线停留在文曦留着耳洞的耳垂上,声音又低又沉:“为什么走?你不是说过,永远最爱我。”


    文曦瞳孔骤缩。


    这一刻,她脑中闪过无数场景中满腔真心朝祈景澄说甜言蜜语的自己,也闪过那个在别人轻蔑之下被碾碎自尊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你爱他啊?爱他什么啊?他很好吗?很完美吗?”


    “你爱他的人?还是他的身份地位呢?”


    “你不会真以为,他会真把你这个‘爱’当回事,为了你舍弃这些吧?”


    甜蜜和苦痛像两片刀刃互撞,火星从中间劈出来,刺破了那个包裹着她的巨大泡沫,原本浮在半空中的她陡然下坠,越坠越快,直到坠进深渊。


    她偏脸回来,直直看着咫尺之距的祈景澄,眸底一簇火在燃,恨不得彻底焚烧掉和眼前人有关的过往一切。


    她掐紧手心,声线冷硬:“我们当初只是逢场作戏。”


    祁景澄霎时定住。


    他眉眼间恍惚与愠怒疯狂交织,半晌,眼神沉出阴翳,一字一句:“那就继续。”


    饮鸩止渴,也好过跟始终缺了几块的拼图一样,残缺地活。


    话落,他抬手握住文曦的后颈,疯了般用力吻住她。


    【作者有话说】


    这章原来的内容改了几天都没放出来,我修修放在下一章再试试看


    第16章


    “你来?”


    (注意:这一章大多内容是5号发的, 改了很多遍,新增内容在15章)


    滚烫的唇。瓣骤然吻来那一刻, 文曦浑身一僵。


    她迅速往后仰头,却又被祈景澄更用力地压住后脑勺和后脖颈,他另一只手过去握住了她的背,他手掌宽大,隔着睡衣紧紧贴着她的脊背,力道不至于狠, 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只要文曦稍稍有想躲开的动作,他就会追上来实实桎梏住她。


    文曦察觉到唇上施来的力激烈无比,他以前亲吻时的那抹慢条斯理再没有了,他像疯了般,在她唇上碾着磨着。


    她死死咬着牙关。


    察觉到她的抵触,祈景澄更进一步, 唇与舌一起过来,既像带着怒,又像带着恳求, 在她毫不动容时,他吻来的动静近乎啃噬。


    文曦很快觉得呼吸不顺, 唇。瓣滚烫且麻木,她落在祈景澄心口的手用力往外推他,却没起任何作用。气怒下,她一下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咬住了他的唇瓣, 牙齿用力, 像被逼入绝境的猎物, 撕咬那个要吞她入腹的野兽。


    祁景澄顿住,睁开眼。


    血腥味在彼此唇间渐渐蔓延,空气静了下来。


    文曦对上他惊讶之下虽依旧红透却有了清醒眸光的双眼,觉得他有了清醒意识,缓缓松开口,可下一秒,祈景澄更烈更猛地吻住她,劲舌像冲锋的战士,终于突破她最后的防线,势如破竹地劈了进来。


    文曦的拒绝化成了泡影,她终究落入虎口。


    祈景澄的吻铺天盖地,像克制过久而极速又激烈地反弹,热烈、强势、流连忘返。


    很快,文曦的呼吸被搅得凌乱,他的醉意似乎渡到了她口中,她整个人只能随着祈景澄的进退而进退,随他的张弛而张弛。


    除了她毫无主动回应之外,两人唇舌之间的动静和以前没有区别:轻微的喘,啧啧的水声,凌乱而急促的呼吸。


    过了许久,祈景澄的啃噬才稍有收敛,变得温柔、缓慢、极有耐心。


    文曦睁着眼,眼中焦距并不如何清晰,但可以看见他微皱的眉心,以及闭着眼专注到有种虔诚的眉眼。


    文曦心中泛酸泛涩,不愿承认,但心底想哭。


    她不明白这种泣意的具体缘由,只是被包裹在熟悉又久违的气息里,她有种干脆不管不顾就此沉沦下去的冲动,却又倔强地维持着绝对不能就此沉沦的一丝清醒。


    矛盾的情绪撕扯着她,她心跳快得厉害,脑中各种念头铺天盖地,有种根本理不清楚的混乱。


    在祈景澄摁着她后背的手用了点力,将她往上一提,同时捂着她后脑勺的另一只手下移,越过她的背,拖住她的臀让她整个人腾空时,她意识混沌下,几乎是习惯性地,配合着圈住了他月要,坐上了他的腹。肌。


    这一姿势一摆出来,两人同时僵住。


    祈景澄口中动作一顿,睁开眼,像终于恢复了一点清醒,缓缓远离了文曦的唇。


    和文曦既迷离却又眸底泛冷的双眼对视上,静了一会儿,祈景澄淡声:“他呢?”


    文曦张着唇大口呼吸,第一瞬并没听懂祈景澄的意思,下一秒,忽然明白过来“他”是在说谁。


    她被他抱在怀里,稍微居高俯视着祈景澄,看着他微蹙眉宇,醉眼里全是因为伦理道德而染上的纠结,她一言不发,任由他去臆想。


    空气又静很久。


    祈景澄吃人般摄人心魂的黑眸紧紧看着她,文曦心里那种撕扯她的矛盾情绪不断放大,她心中又空又痛,看着这张熟悉的,既带给她人生无尽欢喜,又带给她无尽委屈的脸,忽然冲动地生出一种恶趣味。


    其实她可以让祈景澄现在就滚,但她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忽然抬手紧紧揪住祈景澄的领口,将他往她脸上用力一拉,像要将他一把拉进深渊。


    她直视着祈景澄的眼睛,唇角扬着笑,声音暧昧又恶劣地问他:“你不敢做吗?”


    祈景澄浓如墨砚的眸光晃了下,随即发了狠般,更疯更狂地吻住她。


    很快,七年前八月的雨再一次落了下来。


    同样在玄关开始亲吻,文曦有着同样坐姿,这种重来一次的熟悉激着某些压抑已久的神经末梢,让他的克制彻底覆灭,也让他的思念彻底倾泻,她抱着文曦提了步,沿着七年前的那条路线,大步走过客厅,笔直地进了卧室。


    被面掀开了一半,另一半里还有文曦睡过的浅浅余温,以及,她虽然变了但依旧独特的香甜味道。


    保持亲吻着她,祈景澄俯身,将她轻轻放在被面上,他没给她坐起来的机会,庞大的身躯径直朝她沉了下去,依旧与她严严实实地相贴在一起。


    睡衣很快落地,纯白色蕾。丝小料的边缘被骨节分明的指勾住,他没犹豫,一把将它扯落,如拨琴弦,挑,逗,回旋,


    五年不见,彼此都难免生涩,本就凶神恶煞的东西只长不消,尽管祁景澄没有着急,给足了耐心和温柔,但真正往里时,文曦依旧想往后退缩。


    祈景澄没有让她逃走。


    他缓慢但坚定,直至彻彻底底跟她在一起。


    他看着文曦的眼睛开始。


    文曦很快随波逐流。


    是她开始的事情,她其实可以肆意,可以放纵,但她提着一股劲,像一旦回应就输了似的,死死咬着唇不松口。


    她双颊的红晕越来越浓,眼神也逐渐迷离,是他熟悉的她要到了的时候,她依旧这样敏。感,但她执拗地哼都不肯哼半声,唇被咬得红得快滴血,嗓子里的声音始终不肯放出来。


    祈景澄摁着她,猛给了几下,想冲破掉她的这种固执,可文曦依旧顽固不吭声,眼里湿意越来越显眼,既像愉悦出来的,更像伤心出来的。


    祈景澄缓了下来,抬手抚她的泪:“哭什么?”


    文曦泪眼朦胧看着他,倔着一声不吭。


    眼见着她要将唇。瓣咬破,祈景澄手指往她鼻尖下放,他冲一下,便摁她唇一下,试图代替她的唇,让她过来咬他。


    文曦想偏脸躲他的手,没成功,很快,越来越强的颠幅袭来,白光炸开,她头晕眼花,再无法克制住,发出一声长长娇泣。


    不可收拾。


    泣声从凌晨开始,婉转至晨曦初至。


    次日,她的意识是在后方的动静里被拉清醒的,温热的气息从脊背滑向她的肩,到她的侧脖颈,再到她的耳垂和脸颊。


    她被亲醒,刚睁眼,一只脚便被人拉住抬高了起来,他就着她侧躺的睡姿,摩着挲着往里堵,很快,文曦就看着窗帘开始规律地飘起来。


    一会儿后,祈景澄将她翻过来,两


    人面对着面,他吻她一会儿就离开她的脸,看着她的反应。


    即使有过这种经验,文曦依旧被他盯得不安,尤其此刻窗帘开关被他摁开,室外的阳光照进来,彼此脸上的细微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真切地看见祈景澄酒意退散后的清醒眼神,也真切地看见他垂眼凝着那儿不放,像在欣赏什么美好画面,静静的眼神里都是愉悦。


    不声不响的下流最要命。


    文曦闭上眼,蹙眉攥紧了床单,但很快听到耳边暗哑的声音:“你来?”


    “不要。”她早就体力不支。


    祈景澄没强求,抱起她,让她手臂环在他脖颈上,对坐着。


    这样一来,两人相触的位置便变多了两处,文曦很快想躲,却也没办法躲,就这么因为祈景澄的带动而起着伏着,呼吸心跳意识全乱掉。


    真正结束时被子早被推得不知所踪,床笠湿得没眼看,祁景澄在最后时刻离开她,对着她的橙子纹身释出。


    文曦被灼得指甲掐紧祈景澄的肩。


    怎么这么多?


    祈景澄闭着眼,彻底将他那口气疏完,抱着文曦静很久,哑声问:“去洗吗?”


    文曦勉强着往后退,收拢双脚,想自己去,但被祁景澄一下抱住,他直接忽视她的逞能,就势端着她将她带进了浴室-


    两人前脚刚进浴室,后脚就听到大门那边有铃声响起。


    文曦顿时双眸瞠大,浑身一僵,拼命挣着从祁景澄怀里下地,反手一下关上浴室的门,反锁起来。


    祁景澄瞬间沉眉,果然,没多久就听到鹤卿的声音:“曦姐,我进来了。”


    熟知她的家门密码,可以随时进出这里,两人是什么亲密关系简直不言而喻。


    视线里,沾着他无数痕迹的文曦一脸惊恐,祁景澄眼神一变,不由分说地伸手握住文曦的脖颈,骤然垂首吻住她。


    文曦不及反应,唇被他牢牢堵住,她能清晰地察觉到他唇。舌之间有股凶狠,比昨晚更激烈。


    但鹤卿就在外面,她不敢发出别的声音,只能用手推他的肩。


    但显然,祁景澄志不在此。


    他双手握着文曦的月要,将她抱起来,放在了洗手台边的台面上,用膝去抵开她的往一旁推开。


    他们刚从卧室过来,两身不挂,润意也还在,极方便他。


    再次合在一起时,文曦不由自主心中发颤,只余一个念头:这人真是疯了。


    而更疯的不仅仅这一点。


    祁景澄随即抱起她来,将她抵在墙壁上,背部刺骨的凉意霎时让她瑟缩,文曦一声不敢吭,只能任由祁景澄动作。她还要时刻注意外面鹤卿那边的动静,是她让他今天进来跟她一起出发的,没想到这会儿却是这种状况。


    紧张不已的情绪激着大脑神经,文曦比平时更脆弱,很快就濒临崩溃,偏偏祁景澄大开大合,强始强终。


    即使是细微的碰撞声,也在小小浴室的墙壁上不断回旋,被无限扩大,投进耳朵里,有另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文曦没一会儿就过电般僵直,指甲狠狠往祈景澄胳膊的肌肤里扣,祈景澄保持着我行我素,但伸手拍开了淋浴喷头,水流声一下响起来,掩盖住方寸之间全然失了控的滔天嫉妒。


    水流声响起没多大一会儿,鹤卿的关门声响便传了进来,但浴室里的失控持续良久。


    终于停止时文曦已经虚脱得没法再站立,被祈景澄裹着浴巾抱出浴室去了书房。


    她的手机昨晚落在了书桌上,一打开便看到了鹤卿的留言,说他已经出发去剧组面试,文曦祝他好运,看见还有另一个人发来的消息。


    魏彦彦在问她有没有时间见面。


    难得有以前的小姐妹主动约,文曦说有,问见面时间地点。


    在书房缓了很久恢复体力,她再次回了卧室,祈景澄已经穿回了昨晚的一身,正在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扣子,手机放在梳妆台上开着公放,里面有人在说话,他一言不发地听着。


    见她进来,他抬起眼,直直看着她。


    清清醒醒时这么对视到底有些尴尬,文曦看他一眼就移开视线,去衣柜拿衣服,听到祈景澄手机里有人在说:“悦祺那边有了回复,意思是希望我们再给一次合作机会,并且提交了几个艺人的近期数据,数据我们经过核查出入不大,在市场上是属于有竞争力的行列。您的意思……?”


    祁景澄语气平静地一锤定音:“不尊重合作伙伴的公司永不合作。”


    原来对于许艾给他送人,祁景澄是这么个处理方式。


    可许艾一定想不到,她和祈景澄终究还是这么混在了一起。


    那点恶趣味在光天化日下彻底消散,文曦不想深思什么,也不想去后悔什么,权当自己的一时冲动碰上了祈景澄的酒后乱性,一次意外而已。


    她拿了衣服去别的房间,再出来时妆面完整,刻意打扮过,在客厅见到祈景澄。


    祈景澄问她:“要去哪?我送你。”


    他声音平静温柔,隐隐带着种神清气爽,文曦听得心脏微缩,很快从他脸上撇开视线,摇头说:“不用了。”


    祁景澄看着她再问:“保洁等会儿上门收拾,家门密码多少?”


    文曦再次抬眼看他,他一脸淡然,没有任何问话越界的难堪,而他唇上被她咬出的口中触目惊心,昭示着他俩其实已经越过界。


    文曦心中起了一股无名火,冷声:“让她先联系我。”


    不论是她的神态还是行为,都透着一种清醒后的淡漠疏离,似乎两人一夜的亲密没有改变任何东西。


    祁景澄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在文曦垂首点开打车软件时,他一言不发地将她手机握住,拿到了自己手中。


    文曦立刻伸手去抢回自己的手机,怒声:“你干嘛?”


    祁景澄将手臂抬高到她够不着的地方:“改黑名单。”


    文曦一顿,想起来他还躺在她的黑名单里。


    和祁景澄对视半晌,她最终缓缓垂下了手,任由祁景澄将他自己从通讯录和微信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事情做完,祁景澄将手机还给她,再次重复:“我送你。”-


    文曦最终没让祁景澄送到目的地,她提前一个路口下了车,步行着走去和魏彦彦约好的咖啡馆。


    时隔五年相见,彼此的生疏都看得见,毕竟以前相聚时都是成群结队的,一定还有别的姐妹在场,这还是文曦单独和魏彦彦见面,并且还选了个很有聊天氛围感的地方。


    招呼打完后,就有种微妙的尴尬感在两人之间蔓延,文曦因为忙了大半天正饥肠辘辘,在魏彦彦视线停在她脸上默默打量她时,先挖了两口蛋糕放在嘴里。


    魏彦彦看看她平价的衣服,又看看她光秃秃没有首饰的耳朵和脖子,最后落在她一张越来越明艳的脸蛋上——


    几年不见,这个本就容貌出众的女人长得更美更惹眼了,穿得一身平凡至廉价的普通衣服,在窗外而来的春光的映照之下,却有一种渡着光华的夺目耀眼。


    文曦吃了几口蛋糕进嘴里,忽然听到对面魏彦彦问她:“你和祁总复合了吗?”


    文曦一顿,抬眼看魏彦彦,没想到她第一句问的是这个问题。


    她其实有些失落,多年不见,被人好奇的事还是和祁景澄相关的话题,但一想到魏彦彦是这些年第一个愿意主动联系她的朋友,即使当时是因为打球偶遇,她依旧放下了这种失落,面无异色地问魏彦彦说:“你为什么这么问啊?”


    “那天看你们在一起打球。”魏彦彦看着她的眼睛说。


    “偶遇到的。”文曦一派平静,也问魏彦彦:“那天跟你一起的乔莹是你谁呢?”


    “我未婚夫的表妹。”


    文曦觉得意外。


    魏彦彦是魏家最小的小女儿,上有能力很强的哥哥姐姐帮着父母处理公司的事,在她的印象里,魏彦彦属于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不谙世事,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只需要顾好自己就行,没想到这才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就要结婚。


    想起那天在俱乐部魏彦彦有点害怕乔莹的模样,她直觉这门婚事不太简单,问魏彦彦:“你为什么这么急着结婚啊?为什么不多玩两年?你不继续上学了吗?”


    以前他们一群人中间就属魏彦彦最有才气,也最爱学习,上高一时就在做高三的毕业题,他们都开玩笑叫魏彦彦“魏博士”。


    如果因为婚姻舍弃理想,实在可惜。


    魏彦彦没说为什么,只说:“早点结婚也挺好的  。“说完却又大吐一口气,不像真这么认为的样子。


    文曦看她这个模样还想说几句,可魏彦彦随即就拿起了手机看屏幕,她看很久也没有抬起头,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事情,文曦不方便这时候打扰,便又挖起了提拉米苏吃。


    才吃两口就听到魏彦彦再次问她:“你和祈总,不再试试吗?”


    文曦吃蛋糕的动作一顿。


    一次问话便罢了,相同问题再来一次便不再简单,她抬眼看向魏彦彦,不知怎么的,从她乖巧的脸上看到一种紧张感。


    文曦心思一动,咽下东西后问她:“是有人想知道我和祈景澄的事吗?”


    魏彦彦很快说道:“不是。”


    她说了话后神色躲闪,不敢直视她,文曦意识到魏彦彦的这句话也是谎话,追着再问她:“是乔莹吗?”


    这一问,魏彦彦的耳朵似乎更红了,出口的话也开始支支吾吾:“没、没有啊,我就是随口问问的,跟乔莹没关系。”


    文曦问:“乔莹是祈景澄的新女友吧?”


    魏彦彦急声:“不是!”


    文曦又问:“她在追他吗?”


    魏彦彦脸一僵,更急了:“没有啊没有啊,没有的事。”


    乖巧的魏小乖确实不擅长说谎,脸上显然是欲盖弥彰的慌张,文曦看着她暗中深吸一口气。


    昨晚在玄关那儿,祈景澄拉着她的手放在他心口上时,她看清了他那手链的内侧,是她当年送的那个手链的扣头,她这才否认了在俱乐部时以为祈景澄和乔莹在一起的猜想。


    要不然,她也不会真就恶劣到和有女朋友的男人做那种事。


    但即使乔莹和祈景澄没关系,魏彦彦的问题也提醒到了她别的。


    她和祈景澄的旧事在以前的社交圈里人尽皆知,如今她仅仅是和祈景澄打球偶遇到被人看见,就已经牵动到了别人的神经,迫不及待让魏彦彦来朝她打探情况,可见他们对这点事是怎样关注着的。他们自然不是在关注她这个如今的圈外人,关注的焦点当然是祈景澄。


    她至今记得当年聚会结束,他们看到接她的男朋友是祈景澄时的那种震惊,后来也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打探他俩感情稳不稳定,暗示说,祈景澄那样的,再次流入市场后不知道是怎样的香饽饽。


    那时候她根本不以为意,祈景澄是香饽饽,她难道不是么?


    文家的掌上明珠从来自信,从不以为自己低人一等。


    五年过去,她依旧是这种心理,不觉得谁高谁低,但她也同样清醒,她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再融不到一起。


    文曦忽觉昨夜的一场情动何等荒唐。


    她心里自嘲一笑,对乔莹是不是在追祈景澄并不评论:“这样啊。”


    魏彦彦点头:“我就是随便问问。”顿一下又问她:“那你对他还有感觉吗?”


    文曦微微笑:“没有。”


    午后阳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让她瞳孔里的光影有种过于清亮的虚浮感,魏彦彦忽然觉得这样成熟了也安静了的文曦有点陌生,她没有再问话,端起了咖啡杯。


    空气静下来,不一会儿桌上提醒食物已经备好的圆盘震了起来,文曦说“我先去拿东西”,站起身去取。


    她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她走后,显示屏一下亮了起来。


    魏彦彦下意识要提醒她有来电,拿起手机正准备回头喊她,忽然看见她手机屏幕上来的是视频通话,而来电名字是:AAA管理祈澄。


    魏彦彦愣了下,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言不发地将文曦的手机原封不动地给放了回去。


    文曦刚端着两份冰淇淋水果杯回来,就见魏彦彦提着包站起了身,对她说:“我临时有点事,要先走了哦。”


    文曦不禁意外:“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我们回头见。”


    比预想时间短暂了很多的相聚戛然而止,好似还没来得及再次熟悉这位姐妹,彼此就又回到了各自毫不相干的生活状态里,文曦说声“好”,原地看了会儿魏彦彦的背影,直到目送着魏彦彦走进停在路边的车里,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面前是两杯满满的冰淇淋,点单时魏彦彦期待的模样似乎还在眼前,此刻已经无人可去分享,文曦失望地叹出一口气。


    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这会儿也没了一个人吃下去的心情,拿起手机想问问鹤卿那边的情况,看到有祈景澄的未接视频和微信留言:【几点结束?晚上去泡温泉?】


    文曦顿了下,简短回:【不去了。】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祈景澄就回她:【我在门口。】


    文曦一惊,抬眼再次看向室外,祈景澄的车真就停在刚才魏彦彦停过的那个停车位上。


    她收回视线,微信问他:【你不上班?】


    祈景澄:【请了假。】


    整个集团都是他的,他朝谁请假?


    但他逃班这事也够令人意外的,文曦收了手机,从座位上站起身-


    正值四月,万物复苏中。


    街边的梧桐开始发芽,灰白色的树枝上冒出点点新绿。


    文曦端着两杯冰淇淋朝梧桐树下走过去时,祈景澄从车里下来,站在那辆复古造型的米白色曜影边,身上是新换的英氏复古马甲西裤套装,和他爷爷留下的复古车的感觉相得益彰,很有种从内而外的矜贵气派。


    文曦看得晃了下眼,上前将手中一杯冰淇淋递给他:“别浪费了。”


    祈景澄没接,看着冰淇淋挑了下眉:“谁剩下的?”


    文曦眉心一跳,没想到他这么火眼金睛,这都看出来了,将冰淇淋往他跟前递近一寸,答非所问说:“没人吃过。”


    祁景澄却再次固执问:“谁剩的?”


    文曦:“我多点了一份,你不吃算了。”


    她说完收回手,却被祈景澄抬手,连手指带杯地握住她。


    他手掌宽大,一下将她的手覆盖得严严实实,手心温热,甚至还有些灼热。


    文曦不禁想起昨晚他后来从后而来时,双手覆盖着她一双手背,手指摁到她手指缝中,整个人盖住她时的贴服滚烫感,使劲从他手心里扯出手来,微微侧过身,若无其事地拿起杯里的勺子,挖起自己的冰淇淋吃。


    祁景澄看她一会儿,看她因为冰淇淋入口满足地微微眯起眼睛,眼睫上落着斑驳的阳光,弯了弯唇,没多说话,也拿起了自己杯中的勺子。


    惠风和畅,两人站在路边一起享用着美食,春光将无声无息的氛围染得安静安宁。


    文曦正全心投入在享受意大利手工冰淇淋带来的味蕾满足了,哪知忽然间,见到自己的杯子边出现一只勺子,这只勺子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伸进杯子里来,肆无忌惮地,将她留着最后才享用的最大那颗草莓挖了起来。


    她视线跟着勺子移动,看它偷走她的草莓,很快退出她的杯子,她猛地看向罪魁祸首:“你干嘛?你挖我的做什么?”


    她话落,祈景澄手一顿,紧接着勺子的方向一转,喂到了她嘴边。


    第17章


    “好看。”“你看口口了?”


    文曦张嘴就咬了下去。


    吃进嘴里又开始怀疑:这人刚才一番虚招是不是在故意逗她?


    她礼尚往来, 一边吃着草莓,一边拿勺子去靠近祈景澄的杯子, 见祈景澄并没有阻止她,她暗中兴奋地挖起他杯子里的那颗,缓缓拿出来,然后将东西往祈景澄嘴边喂过去,口中含糊问:“想吃吗?”


    祈景澄明显意外。


    他眼里,文曦看着他唇瓣的目光明亮有神, 神情期待,动作亲昵。


    怔几秒后,他张开嘴。


    然而文曦却是在他张嘴那一刻一下就收回了勺子,利落地将草莓放进了她自己嘴里。


    祁景澄失笑。


    他就知道她没这么好心。


    成功溜了人一圈,文曦止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她看着祁景澄挑衅扬眉,看见他缓缓叹气,


    她瞬间觉得嘴里的第二颗草莓比第一颗更甜了。


    但才得意不一会儿,她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景澄哥哥。”


    文曦下意识看往声音来处,乔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返回来的魏彦彦一起出现, 魏彦彦像害怕着什么东西一样,站在几步远没再靠近这边, 只抬手跟她小幅度挥了挥打招呼。


    乔莹则是快步径直走到她跟前,一头干练短发配一身西装,干净利落,看她一眼后就问祁景澄:“你怎么在这儿?”


    祁景澄才看着文曦满眼灵动狡黠、嘴巴嚼着草莓像只偷吃到美食的老鼠的模样想笑,下一秒, 就看到她听到声音后脸上笑容一僵, 接着敛了起来。


    和煦的风像突然静止住, 刚才的温情转瞬即逝,他眸色一沉,看向打破这一切的乔莹,淡声问:“有事?”


    乔莹问:“你今天没去公司吗?”


    余光里,文曦把勺子放回了才吃没几口的冰淇淋里,显然已经兴致缺缺,祁景澄虚了虚眼,垂目对着乔莹重复刚才那句:“你有事?”


    他语调尤为冷沉,乔莹听得心中霎时一惊,再看祁景澄的脸色,他原本就是一副疏离矜傲的长相,但平常到底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私下也礼貌客气,此刻却是情绪外露,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在不悦。


    至于为什么不悦,他前女友就在他身边站着,两人一明艳一深沉的外在形象,加上一高一低的身高差,不得不承认,站在一起十分养眼,但也不得不说会让人浮想联翩,尤其祁景澄唇瓣上还有个显然的口子。


    乔莹静了几秒,然后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我上午去你公司了,想找你来着,张琦说你出差了。”


    祁景澄不置可否,等乔莹继续。


    乔莹对着他深不见底的黑沉眼眸,随即补充:“你怎么忽然就把鹏哥给开了?”


    文曦原本不想停在原地听他们说话,正要走,但猝不及防听到“鹏哥”两个字,她不禁猜测乔莹是在说江鹏,没忍住开口问祈景澄:“成世是你的公司?”


    祈景澄看向她,微挑眉梢:“你不知道?”


    他这表情,就跟她应该早就知道一样,文曦不语。


    她之前怎么就没去调查成世?


    如果调查过,想必昨天她也不会和鹤卿去跟江鹏吃饭,也就不会遇到江鹏借酒猥亵,更不会遇到祈景澄,也就不会一时冲动……


    昨晚他摁着她时大多时候都一声不吭,只有一句话他莫名其妙重复了三次:“我不能管了么?”


    她那时候也才听出来,其实是在回她那句“你怎么管这么多”。


    所以,他的“管”,说的是将江鹏给开除了?


    此刻对上祁景澄褪去了昨夜迷离的、清醒状态下一派平静的眼睛,文曦一时心中复杂,尤其是在听到一旁的乔莹又问了一句“景澄哥哥,你开江鹏是为了她?”后,这种复杂愈加强烈。


    她怔怔看着祁景澄,其实想听他否认,但偏偏祁景澄看着自己一言不发,更像是在默认这个说法。


    文曦心底有句“为什么”想问,但比她的问题先出现的,是乔莹忽然提高的愤怒声:“你怎么能为了前女友假公济私?这么草率就处理一个高管?”


    文曦表情一凝,被人点清醒。


    祁景澄刷地看向乔莹,他的礼貌终于在乔莹当着文曦的面这么无礼时彻底没了,他的质问当即掷地有声:“谁给你的权利评价我的事?”


    平常他就不怒自威,这一怒,整个空气都像被他问得抖了一抖,乔莹当即脸一白,第一次见识到祁景澄真正动怒是什么模样,像忽然一座沉沉大山压到了身上,压得人直觉得喘不过来气。


    乔莹自觉自己见多识广,能独挑大梁管理家族生意中的一大分支,各方面的抗压能力都很强,但此刻却被这座山压得觉得自己气短,无意识地像示弱般喊祁景澄:“景澄……”


    她的“哥哥”二字断在祁景澄再次看向文曦后的简短“上车”里。


    文曦原地不动,她不愿再跟祁景澄一起出没引人置喙,祈景澄话一落她就立刻拒绝说:“谢谢,我自己打车。”


    祁景澄眉心不悦一蹙,伸手拉住她就走。


    文曦立刻甩手腕:“别拉我,放手!”


    每当这时文曦都觉得祁景澄选择性失聪,他压根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一副当着别人的面也毫无顾忌的架势,拉着她走到副驾车门边,门开,他二话不说将她往车里塞。


    文曦被他推得只能抬脚往车里迈,这一迈,她当即“嘶”了一声,动作也随之暂停住。


    空气一下静了下来。


    祈景澄在她身后问:“怎么了?哪里痛?”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文曦那点怨气瞬间往头顶窜了起来:猫哭耗子!


    她哪里痛他会不知道吗?


    要不是这事起初是她一时冲动主动兴起的,文曦真想回头踹他一脚解气。


    此刻她只想立刻将这事揭过去,闷着头不吭声,原地顿了一会儿后,继续缓缓抬腿,往座位上坐下去。


    刚坐下,就被祁景澄又塞了一杯冰淇淋到手里。


    祈景澄替她拉过安全带,一丝不苟地帮她扣上,文曦正觉得他忽然这么主动体贴做什么,随着“啪嗒”一声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入耳,她唇上就忽然传来了带着冰淇淋味道和他独特气息的柔软触感。


    文曦一怔。


    祈景澄并没深吻,唇瓣与她的一触即离。


    这个吻蜻蜓点水,像是十分不经意。


    等文曦反应过来时,祈景澄已经直起了背,关上了她身边的车门。


    文曦大有被祈景澄忽然调戏了一番的感觉,心跳怦怦然,下意识拿眼睛狠狠瞪向他,但视线跟着祈景澄的身体移动,却蓦地看到祈景澄的身影掠过之后,车窗正前方,正一脸惊讶看着她这个方向的魏彦彦和乔莹。


    文曦霎时清醒,极跳的心跳和她瞪人的冲动一样,渐渐缓下来。


    祈景澄坐进车里侧脸看向文曦,她被他亲得定住般,视线愣愣地停留在车窗前方的远处。


    他没分视线给别人,伸手将两个杯子从文曦手里接过来,放在中控台的杯座中,说句“走了”,随即便将车迅速倒出停车位,带着文曦扬长而去。


    文曦视野里的魏彦彦和乔莹离他们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正面车窗的视野里,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可她做不到自欺欺人,她心知肚明,这两人真实存在着,且是她和祈景澄周边人的小小缩影,他们看她和祈景澄的目光,实际上便代表着这一类知道他们旧事的知情人的目光。


    和前男友搅在一起不是她的本意。


    可她怎么就偏偏和他搅在一起了?


    文曦以前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几年真正丢失了什么东西,此时此刻却意识到了,她丢了面对这场旧情时的坦然和自信。


    她既没有真的潇潇洒洒地将这件事彻底刨出脑海,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勇敢,被人见到她和祈景澄在一起出现,她的第一反应是选择逃避。


    她到底在逃什么?


    逃她止不住的动心?逃她不敢正面的那段过去?还是在逃当下两人之间再不均等的身份地位?


    或者说……都有?


    一整夜没怎么睡的脑子在发糊发胀,文曦觉得自己真的理不清。


    她看到后视镜里乔莹二人成了一个小点,像进了蚌里的那一粒沙,只有不断分泌珍珠质去包裹这个刺激物,她才能减轻异物带来的不适。


    可她又想,一粒沙她可以忽视,若这样的沙有成千上万,她又要怎么做?她能都吞下去吗?


    还有,她想吞吗?


    文曦收回视线看着虚空,对祁景澄说:“我不去泡温泉。”


    她声音清冷,祈景澄在开车中极快瞥她一眼,看见她一脸疲惫,他说:“你不是累么?去做做SPA。”以前分开后头一天她就总抱怨腿酸,昨晚什么状况他知道,五年没做,他就是再想收敛也没真收多少。


    可文曦对按摩兴致索然:“我还有事。”


    “什么事?”


    文曦没答话,在导航里输入了鹤卿面试的地址:“麻烦你送我去这儿,谢谢。”


    语气客气得堪比陌生人,车遇红绿灯停下,祈景澄侧脸来定定看着她:“什么意思?”


    文曦直直回视着祈景澄:“你问什么?”


    祈景澄清晰看见文曦一双澄澈的眼睛里是要激他恼怒的冷意,甚至是隐隐的敌意。这样的眼神他曾见过,在文曦晕倒后进了医院的次日。


    他滑了滑


    喉结,猜想着,但凡他说句诸如“你为什么要这样”的话,她应该就会有一句“我们分手了”在等着他。


    他没说话,视线久久停在文曦的眉眼间,一种面对文曦时的无力感从心底再次升起。


    绿灯很快变亮,后车在用大灯闪他,祈景澄再次起步,不提别的,只语调平静地给文曦说:“你先睡会儿。”


    很温和平静的一句话,文曦却听得心中发空。


    她其实宁愿祁景澄说点什么重话,让她有个借口就此发火,就此撕烂她跟他之间这点不清不楚,也好过他这么温吞地轻拿轻放,态度平静寻常得,似他和她还是以前那样的关系没有变化,做了爱就去泡温泉做SPA。


    可他们明明早就不同。


    祈景澄开去的方向跟她输入的地址南辕北辙,导航里不断传出“您已偏航”的提示音,像极了他们之间此刻的关系,文曦动了动唇,祈景澄没给她一个出口,那她主动来:“祈景澄,我们——”


    然而她才起了个话头,手机就在这时忽然震动了起来。


    文曦点接听,听到对方先是温柔地自报家门,然后讲看到她的留言,说他们最近有个主题想拍摄,正缺一个和鹤卿气质相似的男主角,末了问她:“如果今晚开始拍摄的话,不知道鹤卿这边有没有时间?会不会很赶?”


    是她之前联系过的一位粉丝量庞大的文化博主,邀请鹤卿去友情客串,机会十分难得,文曦立刻点头应下:“有的,那您给我地址,我们人就在海城,今晚可以过去。”


    事情说定,电话一挂文曦就给鹤卿打电话,鹤卿没接,她便在微信上给他留言。


    这是两人创业以来的第一次工作机会,文曦无比兴奋,等不及地要跟鹤卿分享这天大好事,在微信上给鹤卿发了长篇大论,虽然鹤卿应该不会反对她的安排,她依旧给他详细解释去这家客串表演的缘由、以及参与其中的好处。


    “这个文化博主我发给你看看账号,她主要是做文化宣传和科普的,很专业。”


    “我给你推荐的角色是配合她的女主跳舞,客串男主角,你有舞蹈功底,绝对没问题!”


    “她的视频国内外播放量很大,尤其是油管上,我去看过,是国内播放量的数十倍,也就是她的文化影响力是全球范围的,只要你能露脸(我跟她谈过,尽量露)以后也可以作为一大宣传点。”


    她兴奋之下,捧着手机无比投入,字打得飞快。


    祁景澄停下车,侧脸看她,一眼见到她多云转晴般神采飞扬的脸,他问:“遇到了好事?”


    “嗯嗯嗯!”文曦连连点头应着,继续给鹤卿介绍着她挖到的这位宝藏博主。


    她因为喜形于色,眉眼弯弯,点头的模样也无比乖巧,祁景澄看着她又问:“什么好事?”


    文曦刚打字到“这是所有up主里我抱最大期待的一个人,没想到她竟然会给机会给我们合作!我们一定不能错过”,听到祁景澄的问题,顺嘴就按平常得意忘形的语气回道:“千万不能错过的好事哦!”


    她盯着手机继续打字,等将给鹤卿要讲的话彻底说完,重新抬起头,这才发现祁景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路边停了车,眼眸正静静看着她。


    文曦面上含笑的神态顿一下。


    正想问他停下做什么,就看到祁景澄倾身朝她,脸越来越近,在她反应过来要偏头躲开他时,他一下快速凑过来,紧紧吻住她。


    这个吻不同于昨晚他意识混沌时的失分寸,也不同于那样带着情。欲的激烈,而是十分轻柔细致的。


    平心而论,祁景澄的吻技高超。


    这或许源于他聪慧,通常万事都会举一反三,怎么亲会让文曦很快迷失,唇舌随他而动,怎么亲会让她主动过来撩拨他勾引他,他很快掌握住了其中诀窍。


    也或许只是因为他足够用心投入,全神贯注专注在亲吻这一件事上,这股诚挚的认真劲儿会透过行为传达给对方。


    不管源于什么,总之,他的技术足够好。


    好到文曦沾上他就跟沾上了什么戒不掉的瘾,反抗几下后就彻底失去了招架之力,整个人连人带灵魂都在随着他起伏进退,很快沉浸在一场美轮美奂的惊奇体验中。


    文曦分神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就拿这个,当作最终告别吧。


    即将落入云层的夕阳越窗而进,光芒镀金般洒在车内一对拥吻的人儿身上,车内弥漫着一场久久未熄的漫长亲吻。


    最终消停后,祈景澄指腹抚着文曦的耳朵问:“要去哪?”


    文曦一手摸着自己滚烫又泛麻的唇瓣,一手手指指着导航,眼睛因为才亲吻过而染着一层水雾濛濛,声音也软绵绵的:“这儿。”


    祈景澄看着她深吸一口气,一下转头看向前方,声音暗哑:“知道了。”


    他不能再盯着她看下去,再看下去,他会恨不得生吃了她。


    太娇,也太美。


    他动作发狠地一个大甩尾,车调了头往回开。


    文曦不禁古怪又心惊地看着他,说:“你要不方便我可以打车去。”


    祈景澄不说话。


    他是没多么愿意送她去见人,可比起看她一直愁眉苦脸,他更希望她是活泼愉悦的。即使是跟别人在一起-


    半小时后车辆到达文曦的指定地址,文曦说着“谢谢”就要下车,被祁景澄忽然锁了车门。


    文曦动作一顿,转头回来,见祁景澄正眸光幽静地看着她,她声音不悦问:“你还有什么事?”


    祁景澄说:“如果他不在里面,你出来,我就在原地。”


    文曦反应过来,刚才她打了几回电话给鹤卿都没联系上他这事,祁景澄应该是看到了。可是,即使鹤卿不在这儿,她也不会再出来坐他的车。


    文曦敷衍着囫囵说:“好。”


    到了面试现场,鹤卿刚试戏结束,两人终于碰上了头。


    文曦先朝他道了自己爽约的歉,又问鹤卿结果,鹤卿这回不像上次那样失落,微笑着告诉她,导演说有个配角他可以出演。


    “太好啦!”文曦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问细节,鹤卿介绍了一番,跟她商量说:“就是有个事情,刚才导演的意思,好像是要我当嘉宾演出,曦姐你什么想法?”


    也就是要鹤卿免费给人当一回劳动力,文曦这边自然没问题,但他尊重鹤卿的意思:“你愿意吗?”


    “我可以。”鹤卿说,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样的话,就……”


    一看他表情局促,文曦立刻就看出他是怕不能赚钱,她立刻插话,将刚才那个客串演出的邀请给他三言两语说完,末了嘿嘿笑着让他宽心:“我们现在的目标根本不是赚钱好吗?你先演着,我们慢慢等后面的大好机会嘛,我们有时间不是吗?”


    鹤卿叹着气点头,去给导演答复可以做嘉宾演出,文曦还加了后续具体对接人的联系方式,这边事情处理完,两人马不停蹄往文化博主那边赶。


    出门时,祈景澄的车还停在原地。


    文曦看着站在车旁的祁景澄脚步一顿。


    此时此刻,他人背靠着车门在打电话,一条长腿微微曲着,闲着的那只手腕随意搭在引擎盖上,姿态略有懒散,但他眉眼沉静,极具冲击力的俊朗轮廓在暮色里泛着一股非一般的沉肃,似在谈论十分重要却又不算愉悦的事情。


    见到祈景澄,鹤卿识趣地给他俩腾空间:“曦姐我在地铁站入口等你。”


    “不用了。”


    文曦没有朝祈景澄走过去。


    隔着一段距离,她和抬眼看向她的祁景澄的视线对上,互相安静地对视了两眼便跟鹤卿一起离开。


    祈景澄看着她的背影回电话里的祈文渊:“谁定的规矩不能见前女友?”


    他以沉稳见长,罕见有这样顶嘴的时候,祈文渊的声音当即泛冷、拔高:“就只是前女友?听说你为了见她两次翘班,今天和你乔叔的会也延了期?”


    前一句话祈景澄没答,他淡声问:“谁说的?”


    祈文渊愈发怒火中烧:“谁说的重要吗?你现在是在承认?”


    祈景澄声音平静:“我只能为工作杜绝私人生活?”


    祈文渊怒声:“祈景澄!你记不记得你担负着一族荣辱?”


    应该是开了公放,手机另一头,王璋在劝说:“你别这么激动,


    小澄有女友不是好事情么?”


    祈文渊满腔不屑:“是‘前女友’!跟前女友搅在一起做什么?她家什么情况全海城谁不清楚?搞到最后只有丢人丢脸的份。”


    文曦的背影消失在视野,祈景澄垂下眼睫,看着手指上被文曦咬出来的一口牙印皱了皱眉。


    她那么怕疼的人,但无论他起初再怎么逼她,她将唇咬得快滴血都不曾吭个半声,反倒是一句“哭什么”就将她问得止不住抽泣。后半程的哭声里,到底有多少是源于委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父亲说得没错,她家什么情况,谁不清楚?


    他最清楚。


    最清楚,却也最没用。


    祈景澄忽然对着手机笑了一声。


    “有会开,先挂了。”


    说完径直挂断了父亲的电话,上车直奔去了集团大楼-


    祁景澄在集团内部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文曦一无所知,她正跟鹤卿全心投入在文化博主这边的合作里。


    这场合作远比想象中简单而高效。


    文曦先是没想到,粉丝量那么大、内容产出那么精品的博主,整个幕后团队就只有两个女孩子,一个负责出镜表演,另一个负责幕后制作。再是很意外,鹤卿只演了两次,负责剧本和后期的楚萱就一锤定音,说拍摄到此为止。


    文曦不禁担心是人家对鹤卿的表现不满意,试探着问:“不多来几次备用了吗?”


    楚萱说:“鹤卿现在的紧张感刚刚好,再练下去技巧是更好了,但情绪会假的,就这样够用了。”


    文曦看了遍她拍出的片,意境和表演确实都优质,终于放下心,和她们告了别后跟鹤卿回家立刻做去剧组出差的准备。


    创业几个月来,他们终于迎来第一份正式工作。


    尽管鹤卿在剧组是个无足轻重的微小角色,但文曦全程以助理身份在现场陪着,鹤卿受宠若惊,让她不用这么亲力亲为,但干一行投入一行,文曦让他安心演戏,她顺便去结识下剧组的人。


    说是去结交,实际她在别人眼中不过是鹤卿的助理,根本无人会跟她深交,文曦倒也没气馁,鹤卿钻研剧本时,她窜去了隔壁几个剧组找机会,机会一时没找到,倒是在同一拍摄基地偶遇到刚下夜戏出来的蔺之宴。


    蔺之宴一下就认出全副武装的她,叫了声“茜茜”就朝她走过去,刚走近,就看见她给鹤卿递过去一个保温杯,保温杯的品牌款式都是之前她送他的同款。


    蔺之宴的表情当即凝固了下,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你们……哎,这怎么回事?你现在当他的助理了吗?”


    没想到这般巧合遇见,文曦笑笑,当着剧组工作人员的面不好说别的太多,冲蔺之宴点了点头:“你在这儿拍什么?”


    蔺之宴报了剧组名字,鹤卿剧组的导演见是蔺之宴现身,主动上前来和蔺之宴打招呼,被导演这么一插嘴,蔺之宴和文曦的寒暄便草草了事,跟文曦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很快跟这边缠他的导演道了别。


    蔺之宴离开后,导演来问文曦怎么和他认识,不等文曦回答,又笑着问她能不能朝蔺之宴引荐下他。


    文曦被这个导演的变脸速度搞得怔了一下,要知道两分钟前他还在对鹤卿拍的第十几遍打戏不满怒吼,这会儿却是舔着脸对她笑出了一脸褶子。文曦心里想,她哪有随便朝顶流蔺之宴引荐人的本事,但嘴上没立刻拒绝,只说她尽力试试。


    “好好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导演眉开眼笑走开,接下来鹤卿的戏也过得顺畅了不少。


    眼瞧着鹤卿被无数次NG搞得挫败的状态终于好转,文曦总算松了一口气,毕竟对于久不开工的鹤卿而言,此刻重拾信心极其重要。不止如此,总导演在鹤卿一场戏拍完后还和他讨论起了下半年另一个剧的事情,言下之意便是邀请鹤卿到时去参演。


    一切都在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文曦心情极好。


    因为这点美妙的心情,晚上回了酒店后,祈景澄再给她打来视频时,她就不像前几天那样次次挂断,这日倒是点了下接听。


    但接通后,她没将镜头对着自己,反而是对着了窗户那边。


    往屏幕上瞥了眼,看到镜头里的男人正在他的书房里,背后墙上是幅国画大师的《春山浮云》图,画面辽阔而富有意境,也衬托得前方人的面容颜色愈发浓墨重彩,眉挺眸俊,她收回视线,脱了浴袍,开始往全身抹身体乳。


    视频通话的前几秒是极为安静的。


    文曦没主动吱声,垂着眼专心抹胳膊,半晌后,听到祈景澄开口问:“你在做什么?”


    文曦头也没抬地敷衍说:“工作。”


    “工作?”


    “嗯。”


    空气又静了一会儿。


    文曦抹完胳膊后开始抹脖子锁骨。


    祈景澄那边问:“你在酒店?”


    “嗯。”


    “高层的房间?”


    文曦心中讶一下,没想到他问这么细节的问题,仰着脖子,手指从锁骨画着圈往下揉,诚实说:“二十二。”


    “哪个酒店?”


    “WM。”


    “对着江心么?”


    “嗯。”


    空气再次静下。


    文曦专注在自己手中的事情上,上半身抹完后,她抬起腿,笔直地架在桌上,拿过瓶子往肌肤上挤。乳。液,一条长长的白色粗线条从盆骨下蜿蜒到脚背,她勾着背,双手来回交替着抚腿,发出一点细微的肌肤摩。擦声。


    文曦抹得认真,也没主动和视频里的祈景澄说话,祈景澄那头也异常安静。


    她没多思考别的,只想着两人多年没有视频,难免生疏,直到另一条腿架到桌面上时,听到手机里响起了一声轻笑,祈景澄声音微哑地说:“刚才那条腿的膝盖后面好像没抹到。”


    文曦霎时一顿。


    祈景澄怎么会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勾起头去看手机屏幕,这才看见,里面录着自己这端的那个小框里,是玻璃窗的画面而不是窗帘。


    她脑中“轰”一声,侧脸看向窗户那边,顿时瞠目结舌——


    正因为没关窗帘,此刻房间内又灯火通明,窗户几乎就像镜子般,完完全全地映照着房间里的连人带物的所有东西,差点全。裸的她亦不例外!


    难怪,她说在工作时祈景澄是那种微妙的反应。


    难怪,祈景澄问她在不在酒店高层。


    难怪,他问她房间是不是对着江心。


    他完全看得清!


    文曦短促地“啊”一声叫,手忙脚乱地去抓手机,抓到后“啪”地一下将它倒扣在桌面上,然后抓起浴袍就往身上套。套完忽然觉得这人简直不怀好意,他明明可以非礼勿视,但偏偏非礼而视后还要讲给她听。


    文曦再次抓起手机,手指用力摁住红色键,连连点了好几下把挂断视频。


    不久,她收到祈景澄发来的语音:【在那边呆几天?】


    文曦没回。


    过一会又听到他的声音:【什么时候回海城?】


    文曦依旧没搭理。


    临睡前,她趟进被窝里,又听到一句:【好看。】


    至于哪里好看,文曦想想就觉得自己百密一疏而尴尬。


    她刚才往窗玻璃看时,分明看清上半身随着转身动作而双澜轻晃的动静。


    但要论调。戏人,她历来不在怕的,更何况,两人网友般的距离给了她口无遮拦的勇气。


    比起祈景澄这样不清不楚的夸赞来说,文曦黏糊语气的暴击值直接拉到了顶峰:【你看石更了?】


    四个字问出去后,果不其然,对面直接销声匿迹。


    文曦挑了下眉,手机一扔,摊平双手,毫无心理负担地四仰八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橙子:好看


    曦宝:看我怎么让你一秒站立-


    感谢簪也宝宝巨额灌溉[红心]


    第18章


    “给我。”


    次日, 文曦发现,前一天那口气还是松得过早。


    她按时陪鹤卿到现场等戏, 却是一到了片场就被拦住驱赶,一个工作人员态度十分恶劣地对鹤卿说:“导演说了,你的戏不用拍了,快走快走!”


    一见这么不尊重人的态度,文曦心中就暗道不妙,但依旧忍着情绪, 好声好气地问人:“是他这边杀青了吗?”


    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讽刺说:“还杀青,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样的劣迹艺人谁敢用?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被选进来的。”


    前几天他们虽然待鹤卿不算多热情,但


    也没多么过分,鹤卿是友情出演白出劳动力,竟然被这么没礼貌地对待,文曦深刻领会到忍一时只会让这种人蹬鼻子上脸, 当即回怼:“你说他劣迹艺人,哪里劣迹你倒是摆出来说说看,我这儿可是全程录着工作视频。”


    她举着手机故意对着对方的胸牌:“还有, 他是怎么被选中的,不是你们演员导演选的吗?现在这么阴阳怪气做什么?昨天你还一口一个鹤老师叫他呢, 今天就变成这种嘴脸了,你怎么这么没素质,这么没教养?”


    她没说一句脏,甚至语气也算不上多么激烈,但精确做到了句句戳心, 对面没素质的人被怼得说不出来别的, 只能说句:“反正赶紧走, 别在这儿赖着。”


    文曦将他们剧组工作牌丢回去:“没人会稀罕你们这种一定会扑得稀碎的组!”


    说罢不再跟人浪费口水,和鹤卿转头就走。


    世事难料,鹤卿试图复出的第一个戏拍到一半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往回走了很久,一路上,文曦和鹤卿都相顾无言,都知道鹤卿身上所谓的“劣迹”压根就是不存在的谎言,可也都在想,这个剧组为什么一夕之间就变了脸?从哪里得来了那个鹤卿不能入市场的消息?


    到底为什么变脸他们此刻不得而知,但他们知道,这条路不太好走。


    文曦依旧问鹤卿那个问题:“你灰心了吗?打算就这样放弃吗?”


    鹤卿停步和她对视。


    有她全力支持,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认识溃败的自己。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说:“没灰心,不打算放弃。又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曦姐你说是不是?”


    文曦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当然是啊!前几天你那个客串视频多火热啊,底下讨论你是不是有新戏要上,说你跳舞跳得好的人那么多。”


    鹤卿笑笑:“还不是你拿小号去引导出来的。”


    那位文化博主发了有鹤卿参演的视频后,评论里都在讨论内容本身,根本没人讨论鹤卿,确实是她拿了两个号去轮番评论:“男主角好像那个鹤卿啊,演过安阳传七郎那个演员。”


    “是哦是哦演技很好来着,怎么好久没出来了?”


    “听说去进修表演了。”


    她一个人搞出众说纷纭的效果,不久后,还真就有路人开始讨论起了鹤卿这个沉寂已久的演员。


    此刻鹤卿提到这茬,文曦没否认是她去引导的事,只是鼓励他说:“好多人评论好吗?观众们都没忘记你,加油!”


    鹤卿微笑点头,她又建议说:“要不接下来就在这儿跑跑面试?”他们既然来了一趟这个全国最大的拍摄基地,也不用急着回海城。


    鹤卿完全配合她的安排:“好的,曦姐。”


    文曦笑笑,她就大他两个月而已,被鹤卿天天“曦姐”“曦姐”地叫,她听久了,还真觉得自己成了那种得肩负起好好照顾弟弟责任的姐姐。


    并且还得一下照顾俩。


    因为在之前那个剧组时她结识了另一个演员杨逸,杨逸一听鹤卿和她都不会再进组,立刻跟导演辞了演,离开剧组来找他们。


    作为一个新人,他就这么轻易地辞演了一个角色,文曦不免惊讶,也不免替他可惜:“你戏份也不多,还不如先拍完呢。”


    杨逸浑不在意,说是他早就跟导演老李磁场不合,留下来很快就要干仗。


    这话夸张得不像真的,文曦也没去深究真假,杨逸身上有一种不羁洒脱感,好似来演戏只是为了好玩。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和鹤卿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杨逸跟他俩形影不离,跟他们一起去四处面试,甚至于,得知鹤卿签的经纪公司的老板就是她后,说他自己单打独斗太独孤,缠着她非要和她签约。


    这不是什么坏事,杨逸长相冷峻、大方健谈,和鹤卿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形象,文曦没拒绝,接下了他抛来的橄榄枝。


    只是,这样一来,公司还没开张旗下就有了两位艺人,她心里的压力与日俱增,尤其是两人的面试频频遭遇碰壁、她没有能给他们提供的资源时,她不免更觉得创业维艰。


    每当这时候,她就迫切希望有人给她指点迷津,可是文家破败后亲戚朋友都绕着她走,她又能从哪里得到什么指点?


    文曦只能去想当初父亲创业时的种种,在那些她听过的遥远故事里寻找勇气。


    想到父亲,文曦就心情黯了黯。


    不是因为别的,单纯生气他对她食了言,这几个月来,他并没有联系过她-


    这一天,祁景澄给她打视频来时,出乎意料地,她接得很快。


    视频接通,音乐声震耳欲聋,画面时明时暗还一闪一闪,过两秒,露出一双委屈巴巴的眼。


    祁景澄意外一顿,立刻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文曦在喧嚣的酒吧里,根本听不见祁景澄的声音,她喝不少酒,人已经半醉,看着屏幕里熟悉的脸,情绪一下上头,眼睛瞬间就湿润起来。


    “你怎么了?”祁景澄再问,看她环境再听到DJ打碟声,又问她:“你在酒吧?一个人还是和别人一起?”


    文曦看见他在皱眉,他素来深沉,外在情绪不显眼,很少有这么明显不悦的时候,她连连问:“你心情也很糟吗?为什么?你有什么烦心事?你难道能有我烦?”


    她周边环境极吵,但好在她说话时趴在桌子上,手机离脸很近,祁景澄断断续续听到了她的话,大意懂了后问她:“你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可他只能单方面听到文曦的声音,而文曦依旧根本不答他任何话,只是自顾自表达她自己,嘀嘀咕咕一些“你怎么不说话”、“你怎么只张嘴没声音”之类的问题,一看就是喝多了的糊涂架势。


    祁景澄深吸一口气,大声问她:“你在什么酒吧?”


    文曦在音乐暂停间隙听到末尾两个字,点了点头,拿起手机镜头对着四周照了一圈:“我在酒吧喝酒!”


    给的尽是无用信息,祈景澄站起身,视线搜寻她身后场地,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装修风格,他拿着手机去了车库,手机放在抬显上让她能看得见他的脸,说:“你就这样,别挂视频。”


    平时文曦就不会听他的,更何况是喝多了的她,加上她听不到他说话,盯着屏幕没看多久她就直接将手机倒扣在了桌上。


    祈景澄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但好在她没将视频挂断,他至少还能听见她身边的动静。


    祈景澄无奈地叹了口气,听着里面的音乐声加码轰上油门。


    他赶到酒吧是在三小时之后,文曦还在酒吧里耗着。


    他一进场就看到她人歪歪倒倒地半站半趴在中间的舞台边,伸着手指,在台上半裸男模弯腰勾观众的手腕上划拉,那只手腕上有根从脖子上坠下来的长链子,男模挑。逗完观众想站起身,但她还扯着那根链子不放手,醉眼朦胧地看着人家,弯着唇对着人家笑。


    祈景澄看得脸色黑沉,咬紧后槽牙。


    她看起来是不心烦了,但却是用这么方式解得闷。


    酒吧老板上来打招呼,他颔下首,大步上前,抓住文曦的手,将她紧攥着链子的手指一一掰开。


    文曦先是一眼迷茫,手链从手里一溜走,男模也就此溜开后,变成了愤怒:“谁、谁、谁这么没眼色,坏、坏、坏我好事!哼!”


    说完话她顺着盖在她手背上的手往上看脸,一下对上一张冷峻的绝世容颜,她脑子似乎没反应过来这是谁,只觉得无比熟悉,心情也因为这张脸下意识好转起来,顿时傻乎乎地“嘿嘿”笑着:“你、你、你……新……”


    她慢吞吞的“来的”还没来得及问完,祈景澄已经拥住她肩,将她抱得背对男模方向,垂目问她:“坏你什么好事?”


    文曦在他怀里摇摇头:“没事没事没事,你……也一样,你……也很好。”


    若是没有这个“也”字,这话会让人以为她在夸奖他,可偏偏有了“也”。


    祈景澄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我跟谁比,也很好?”


    文曦醉得双颊酡红,视线模糊,但触觉还残留着一丝清明。


    她脸颊能感觉到脸庞的胸肌弧度分明,他用力拥着她走路时,它会鼓起来一些,她试着拧着身体往外挣扎,他会用


    力拥住她,还会随之动一下。


    文曦嘿嘿一笑,赞扬人是她流在血液里的本事,夸人的话信手拈来:“当然是……比任何人都好。”


    祈景澄没受用,依旧黑沉着脸。


    文曦还在笑,在行走之间抬手,一把就抓住了一个衬衫扣子,然后手指沿着扣子下方的缝隙挤进去,用指腹去摩挲衬衫下的肌肤。


    祈景澄被她摩得身体发痒,却眸中沉暗。酒吧老板过来送他,亲自给他开门关门,他沉默着将文曦带出酒吧,等终于将文曦放进副驾,文曦还扯着她衬衫扣子不放。


    他抓住她的手,沉声问她:“你认不认得出我是谁?”就上手摸。


    文曦闭着眼嗯嗯。


    祈景澄没信:“谁?”


    远离那种时刻刺。激着多巴胺分泌的激昂音乐环境,再吸入新鲜的空气,文曦的头脑在出门那刻就清醒了一些,她已经辨别出祈景澄身上的味道,以及她指尖下熟悉的身体,这会儿听到他问她,她睁眼虚虚盯着人,不说话,但手上用力,将他的衬衫扣子往她跟前拉。


    祈景澄被拉得呼吸靠进她,一张脸跟她咫尺之距。


    她仰起脖颈往他下巴上贴,贴住后再顺势往上去,但被祈景澄偏了一下脸躲开。


    祈景澄怀疑她此刻根本就神志不清,才拿他和男模比较过,拿手指摁住文曦水润的唇,左右摩挲了几下:“回答我。”


    文曦盯着他的唇问:“你怎么来了?”


    祈景澄眸光微晃。


    她没直说,却也说清楚了。


    文曦看着近在咫尺的唇发呆,呆了会儿,看祈景澄只是在她唇上摩挲也没别的动静,她问:“亲不亲?”


    祈景澄感觉她手里攥着的不是他的衬衫,而是他的命,她稍微一用力,他就只会顺从过去。


    他的手指移到她下巴,倾身朝前,主动吻上她,吮到她口齿之间微微的果汁香,甜蜜的舌尖交流勾起他的贪念,以及那种要侵入骨头般的朝思暮想。


    比起他的克制来,文曦直接多了。


    她两手一起抓住了那颗扣子,很快扯开,她终于整个手掌都捂到了让她心里油煎火燎的那处,原地感受了一阵后,她从上往下扯剩下的扣子,祁景澄由着她探索,可她很快就到了关键地带。


    祈景澄吻她的动作一顿,伸手压住她的手指,睁开微红的眼眶,远离了一点她的唇:“这儿不行。”


    文曦哼哼:“我就要模这儿!”


    他们对“这儿”两个字产生了分歧,祈景澄叹息一声,改为说:“等会儿。”


    但文曦不答应:“我不要等!”


    喝醉的人终于在他跟前发起了她清醒时他求之不得的骄纵脾气,可偏偏是在酒吧门前这个位置。


    祈景澄又叹息一声:“乖,等一会儿。”


    文曦使劲拽他的腰带:“不要!不等!”


    祈景澄深吸一口气,保持压住她手的状态,再次吻住她。


    这次他用了点技巧,往文曦喉中努力探,文曦很快被他吻得呼吸艰难,力气渐渐失掉,被他轻而易举抓起手腕,挪到了他的脖颈上。


    就这么原地缠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到文曦哼哼唧唧着喘不动气,祁景澄这才离开她的唇,扣上衬衫扣,快步去开车。


    他车速很快,径直开到文曦的那个酒店,抱着文曦去了她的房间。


    文曦醉得歪歪倒倒,给她涂了沐浴露后她更滑得似一条泥鳅,费了祁景澄不少力气才得以给她冲了个澡。


    终于到被褥中,他握着文曦的手放在她说过的“这儿”:“现在,可以了。”


    碰到铁,文曦心惊,却没退缩。


    指甲坏心眼地挠了两下,感觉到它跳了几下,她用足去圈他的后背。


    祈景澄清晰地感受着一身柔,软覆来他身前,她推他的肩,是她想要占据高位的提醒,他一时没配合,有些怀疑她醉酒后的体力。可文曦不断在推他,是坚持要自己来的意思,僵持了一会儿,他终究还是躺平了下去。


    文曦的发丝垂落下来,在他喉结和锁骨的一片地方不断扫,惹得他心痒难耐。


    “这儿”也一样。


    她似乎醉得没了准头,左左右右地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对位置,最后是他抱住她,将她桎梏在原地,这才让她成功坐了下来。


    而文曦接着就给了一声长长的叹:“啊——”


    既像累出来的,也像慡出来的。


    祈景澄依旧次次因为她的出人意料之举而心颤,往趴在他肩头的文曦脑袋上亲了口,耐心等着她开始。然而文曦却再没别的动静了,叹息了那声之后,就像耗费掉了她所有的剩余力气。


    她就这么彻底裹着他,可是也是彻底晾着他。


    祈景澄一向极有忍耐力,五年都能忍,可这时候却根本不行。


    他捏了捏文曦的耳朵,又往上给了几下提醒,声音无边暗哑:“曦宝?”


    文曦只觉得才开始她就要控不住了,他刚才还在外时就叮到了几下一处,那时她就觉得自己要抖,缓缓镶住那一路她都头皮麻透,这会儿祈景澄还给了几下,他喊她的声音一落,文曦就再不可自抑,闷闷哼着,扣紧了搭在祈景澄心口上的手指。


    祈景澄瞬间感受到她的动静,也被她再次打了个措手不及。


    要不是他控制着,他差那么一点就要被她搞得投降。


    他不禁低笑了一声:“耐力还是没长进。”


    话落,他没等她,就着两人的状态直接掌握了主动权。


    文曦还没缓回神就遇到下方来的突袭,那点目眩顿时加十倍百倍般袭来,她那点闷哼一下变了调子,飘到祈景澄的耳朵里,引得他再笑了一次。


    其实只要能和文曦在一起,不做这些,他也足够愉悦。


    文曦却不这么想。


    于她而言,如今和祈景澄在一起,能直接带给她愉悦的事情大概就是做这个,别的,一想到便会觉得痛。


    次日被人亲醒来,发现心口前是颗毛茸茸的头颅,她一边错愕“怎么又和祈景澄混在一起”,一边却又因为他的热息和撩。拨燃起了一簇火,烧得她口干。舌。燥,谷欠望往四肢百骸横流,被祈景澄吻住的地方更是成了一对坚果般矗起来,她干脆蔓藤一样攀住他,嗓子哼一声,催他开始。


    不过祈景澄比她预想的更体贴。


    他伸手握她落他背上的脚,掰往一旁,径直亲了过去。


    文曦一怔,感受着他灵巧的东西糯糯覆在其上,她身如坠云雾,起初那点装腔作势的哼很快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喜悦。


    她在紧急关头想避开他,可祈景澄埋在润泽里闷声朝她鼓励:“给我。”


    文曦终究没避开。


    她在潺潺而出时想,她真可恶,她并不是真的很想避。


    而且,亵渎到祈景澄这颗芝兰玉树,她心底因此而来的快意竟比当年还强烈万分。


    可等意识归位,再见到一脸潮的祈景澄时,她的不适感又很快升起。


    她说过,那天的吻就是结束。


    她为什么还要和他一起寻乐?


    祈景澄就势朝文曦怼进时,眼看着她且娇且媚的双眼中尽是迷茫,迷茫之后就偏开了脸不再看他,又是不悦的模样,他俯身朝她,抚着她额发,亲着她的唇角,温声:“昨天到底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唇间是她的淡淡味道,而他分明是个洁癖不已的男人,他就在她里面,他们比任何时候都亲密无间,文曦控制着自己喉中蔓延起来的涩味,依旧没看祈景澄,不答反问他:“你又来这儿出差吗?”


    祈景澄沿着她脸颊亲到她耳朵上:“不是。”


    不是公事便是私事,文曦忽然不敢问他原因,改为问他行程:“什么时候回去?”


    祁景澄吻住她耳垂:“不急。”


    他声音实在过哑过低沉,投掷到耳朵里时过于性。感,而她耳垂又敏。感,被他说得四处发麻,文曦偏开头躲。


    以前他们在一起,文曦总嫌祁景澄太忙,他要上班要出差,她好不容易有假期回国来,他也只能忙里偷闲和她约会,可如今祁景澄真不急着离开了,文曦反倒开始不乐意。


    她惊讶问他:“江鹏都走了,你那公司你不管吗?”


    因为刚才她那一躲,祁景澄顺势吻到了她侧颈,听到文曦这话,他敏锐地听出了别的意思,吮她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文曦的眼睛。


    在文曦也看向他时,他猛地给了她几下,一字一顿:“你、问、我、这、个、做、什、么?”话落却也没有缓下,就按这个状态拍着文曦。


    文曦不由仰起脖颈,咬着牙回答他:“我……好……奇。”


    祁景澄自然没信。


    他快进了往复的程序。


    文曦经不住他这样子,含糊着:“你别……这么……苦爱……”


    祈景澄不为所动。


    文曦连连拍他血脉偾张的胳膊,但很快就拍不动,改为去掐他,可掐也没能掐多久,她整个人很快失力,成了一滩没了形状的水,染得到处都是水滞。


    祁景澄看着她的模样提眉梢,并没有歇个片刻,眼里是文曦流的越来越版图辽阔的地图,他抓了一个枕头,往她背后放。


    这个状态让他更靠近她,尤其是没到底时。


    文曦在他的不断加码里久久滞留在巅峰之上无法回落,不住惊叫,好不容易等祈景澄终于肯缓下来时,她已经哭喊得嗓子泛哑。


    祈景澄第二次问她:“昨晚为什么心烦?”


    文曦依旧没回答。


    她不知道流了多少泪和水,人快脱水了,委屈说:“我口渴,你先……”


    祁景澄完全不按她的想法出牌,不止没出去,还就势抱住她站起身,每走一步都在颠。


    文曦怎么受得起他这样?


    还没走到水吧就又眩晕了一回。


    等终于喝到那口水时,她又在玄关的穿衣镜里看到了密不可分的两人,画面极具冲击力,镜子里不止有沾着汗和别的的他们,还有祈景澄身上一道道她挠出的爪痕,痕迹在他冷白的肌肤上尤为显眼,也有些妖冶,文曦一不留神,一口水喝得呛住。


    “咳咳咳咳咳……”


    “慢点喝。”


    祈景澄说完就看她才消一点的面颊酡红顿时更艳起来,瞥向她眼睛看的方向,顿一下后,抬步往那边走了过去。


    文曦惊得瞠大眼睛:“你做什么?”


    祈景澄将她缓缓抬了点起来,让她和他远离了一点,也让她能从镜子里看到一个地方。


    “你说得对。”


    “?”


    文曦第一瞬没理解他这句话,等她清晰地看见那一半被埋住的粉物,霎时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指她前一周在微信里说的那四个字。


    文曦脑中“轰”一声响。


    想撤回口出过的狂言为时已晚。


    接下来,她真实地体验尽了什么叫越看越口口。


    等飓风席卷天地两个多小时而过后,她已没了一丝力气,连眼皮都掀不开,被祈景澄抱去浴室,浴巾裹她裹得像只蝉蛹,放在铺了干净被子的贵妃榻上。


    文曦在贵妃榻上睡了两个小时,再睁眼时,祈景澄坐在一旁的单人椅上。


    听到她的动静,他垂目过来看她,文曦被浴巾裹得动不了胳膊,原地摆了几下身体试图从浴巾里出来,这样一看,更像只长了头的蝉蛹,可爱极了,他看得笑出声:“要帮忙吗?”


    文曦抬眼,瞪向将她裹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你故意的?”


    祈景澄放下处理工作的手机起身,去将她背后的结解开,声音含笑:“曦宝你冤枉我。”


    文曦霎时愣住。


    祈景澄在说完那个昵称后俯身朝她,在她脸侧落了个轻柔的吻,随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将手机递给她,直起身去打开窗帘,声音温柔问:“等会儿想吃什么?”


    这一瞬,眼前一切似闪回到了当初。


    他站在阳光里,光芒渡了他满身满脸,他侧脸来,眸光幽邃地看着她,耐心等着她的答案,是那个深沉不已、克制不已,可什么都依着她、纵着她的祈景澄。


    文曦的心在颤抖,在飘飞,也在坠落。


    她左手抓着浴巾,挡着要害处缓缓坐起身,心颤不止,右手攥成拳,掐紧手心让自己清醒,强烈克制着要沉溺其中的不理智,看着祈景澄漠然说:“你可以走了。”


    祈景澄平静的眼眸里有抹光晃了一晃,随即沉如黑渊。


    他侧身过来正正对着文曦,想要确认刚才是不是幻听:“你刚说什么?”


    文曦从他脸上移开视线,语气冷淡地重复了一次。


    祁景澄原地站着看她一会儿,不可置信的情绪也在长久的寂静氛围里变成了相信,他视线移向文曦露出来的肩头、手腕、脚腕等地方,无一不是留着证明他和她曾情浓的痕迹。


    前后不过两个小时而已,她就从热情缠他的蔓藤变成了拒他千里的寒冰。


    祈景澄做了一个深呼吸,单膝跪地蹲在文曦跟前,认真问她:“你是不是单身?”


    文曦垂目看着她浴巾边缘的雪绒花刺绣,这浴巾是她和祈景澄分手第二年她在瑞士买的。


    那年她一个人站在阿尔卑斯山的一处小木屋边看牛群,分明风景如画,可她听着牛铃却流泪不止,心里终于确信,她和他曾经有过的那些徒步走遍山川河流的约定,是再无法实现的镜花水月。


    她当初真的花了不少力气才走出来。


    她不想重蹈覆辙,再走一次来路,太苦了。


    这跟她是否单身没有必然关系。


    正如她和李斓聊过的那样,她一直怀疑,当初她和祈景澄如果是以当面决裂的方式结束,就不会有如今这样的心绪起伏,更不会有这种冲动之下的one night love。


    文曦提了一口气,抬眼看向祈景澄,冷静说:“上次是你醉酒,这次是我,每人一次酒后乱性,算是扯平了。”


    这样绝情又决绝地将两人之间的亲密完全推到酒精上,祈景澄没接她这个话,他也不想接。


    他无比确认自己不是。


    他抬手握住文曦攥着拳的手,缓缓抬起放在唇边,轻轻吻住她的手背。


    文曦被他的动作惊住,他单膝跪地对着她,亲吻手背的动作温柔又虔诚。


    在西方贵族绅士的吻手礼中,男士单膝下跪时,往往是因为女方地位较高,以此显得尊敬。而最初,这是个臣子对领主表达效忠的礼节。


    但无论“尊敬”和“效忠”都不适合也不该出现在二人之间。


    她心脏开始惴惴地混乱跳动。


    在祈景澄吻完她手指,掀起眼皮紧紧盯着她时,她自动忽略掉了他浑身不正经的穿着,反而从他的动作和神态中感觉出一种认真跟严肃,她紧张得心中缩紧。


    令她更紧张的还在后头——


    下一秒,祈景澄幽邃墨眸定定看着她,问:“你愿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第19章


    “还想?”


    当初, 他们之间,真正预示着关系开始的, 是文曦假借过敏将祈景澄骗来后,祈景澄说的那句:“我负责。”


    祈景澄不是轻易给承诺的人,尤其是在男女关系之中。


    成长在家大业大的家中,他自小便被教育未来要成为家族中顶天立地的人物,他清楚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毕业那年接过掌权那一棒后,更是体会得到, 年纪轻轻的自己要服众如何艰难……


    ——不论是前者肩头的责任,还是后者需要耗费的心力,都不允许他在私人事情上肆意放纵。


    所以,七年前的五月二十八号,当文曦半真半假说出那句“看了我的丑样子,你就要对我负责哦”时,祈景澄心里骤然就掀起了一场天人交战。


    人生第一次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或许当不好一个称职的男友。


    毕竟, 他这样的人,人生里,能分给她的时间不会多。


    可一见文曦要离开, 他对和文曦在一起的渴望蓦地就占了上风。


    他至今记得那句“我负责”落地后,他心跳有多么剧烈, 也记得文曦忽然亲他那瞬时,他有多愉悦。


    愉悦到他人生第一次失控。


    他没让她就那么一触即离,在文曦亲了他说“这是我给男朋友的见面礼”后,他朝她扑了过去,吻住了她香软的唇。


    尽管生涩得后来暗中琢磨, 是不是发挥得不行, 因为文曦呆呆捂着唇, 半晌都惊讶不已地看着他。


    结果是他多虑,文曦的情绪价值永远给得足够。


    等回过神后,她对着他


    笑得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光:“感觉好神奇,你好会亲啊!”


    她人如其名,浑身带着一种阳光洒来烘热了别人周围的温暖感,最会发现别人的好,永远不吝于夸奖别人。


    那些他从小到大习以为常的、理所应当的事,在她眼里全是他异于他人的优异。


    开车送她,她夸他车开得又稳又快。


    订个酒店,她夸他超会做规划,超会选位置。


    就连事没做完,要加个班,她也夸他责任心强得没边。


    那时候他事业棘手,但每一次灰心丧气时,只要文曦出现,他就会自然而然有另一种心境。


    她会叽叽喳喳地分享她的生活,也不厌其烦地问他的,眼巴巴等着他将他的一日经历说出来,他不会事无巨细,但即使只是挑着讲出一部分,心里的那些不为人知的郁气和压力也会在这种表达里渐渐散开。


    就像一潭死水般的生活,被她带来的清湛活水注了进来,变得更有生机。


    不论是人前还是人后,他们之前契合得,连任何一点小摩。擦都不曾有过。


    文曦总是以极尽欣赏和赞扬的态度对他,她待他炙热如烈火,无论他做个什么小事,她给他的正向反馈永远比他预料得多得多。


    以至于,祈景澄从未怀疑文曦会永远爱他。


    以至于,他以为,不需要他额外做什么,他们也能相爱得很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可文曦却忽然提分手。


    他后来想,文曦是真的有长留澳洲的人生规划,受不了异地恋的苦,还是,其实只是厌倦了总是在主动待他、迁就他?


    时间久了后,后者,他自欺欺人,不愿认。


    直到他再次见到她,她看他的眼中再没有一丝爱意,更多的是冷意,以及隐隐的恨意。


    他意识到,是后者。


    是他终究没当好一个称职的男友。


    当年他没有做好的事,如今他想弥补。


    他认真问文曦:“你愿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可此刻的祁景澄,并不知道他和文曦之间的症结所在-


    听到他的话,文曦心中意外、恍惚、激动……可等糅杂在一起的情绪微微浮起来,就会看见,于她心底处,还有一个只有她知道的恐惧躲在其中。


    那叫:重蹈覆辙。


    如今的她,和五年前家破的她,没有任何不同,祁景澄也如旧,她和祈景澄之间横亘的东西依然如旧,她和他怎么重新开始?


    她长大了,不再是十八岁那个在父母庇护下什么也不用思考、只需要没心没肺快乐的小女孩了。家境骤变,她看过人情冷暖,也终于看清社会现实。


    她但凡还有一点自尊,就不应该再跟祈景澄处成这种关系。


    更何况说,当年的真心,经过五年岁月之河冲洗后,留下来的又有几多?


    文曦觉得,此刻的她,比过去二十五年任何时刻的自己都成熟理智,她对此是有好奇,但不至于拿自己的尊严去赌。


    她输不起。


    肝胆俱碎的痛,经历一次就够了。


    她从祈景澄手里往外抽手,说:“我们——”


    她的话没有最终落下来,抽手远离祁景澄的行为已经出卖了她的答案,祈景澄一把用力握紧手不让她抽走,同时蓦地开口打断她说:“不用今天回答,二十八号再回答我。”


    文曦一顿,看着祈景澄认真的神色,眼睫蝶翼般颤动。


    二十八号,曾是他们的纪念日。


    她封的。


    他们在一起后,每个月的二十八号都被她当成他们的纪念日,祁景澄依着她的意思做,当时大多时候他们分隔两地,但也依旧都会买个蛋糕点上蜡烛,两人在视频里一起庆祝。


    五月二十八号的蛋糕会更隆重。


    她至今记得,二人在一起的第一个五月二十八号,祈景澄从天而降到她的学校时,她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往他跟前冲过去,冲到他面前,往他怀中一跃而起。


    祈景澄张开双臂迎接她,在她跳起时稳稳接住她。


    她抱着他的脸,跟他鼻尖对着鼻尖问他:“你不是说工作很忙很忙吗?是要故意给我惊喜这么说的吗?”


    祈景澄没有说话,只是用很深很热烈的吻回答她。


    在没有太多人认识他的异国他乡,他身上会少一些那种时刻要因为身份而注意影响的劲,整个人随性、自由很多。


    也是在那晚,疯狂一场后休息,她躺在他汗津津的腹肌上,被他往手腕上戴上一只白璧无瑕的玉镯。


    他说:“是我奶奶当年的嫁妆。”


    她惊讶不已,想取下来:“这么贵重我不能收。”


    祁景澄抓住她手指,拉到他唇边吻了吻:“好好保管。”


    一想到这里,文曦脸色一变,就像粉色棉花糖一样的美好回忆中间钻出丝丝缕缕让人恐惧的杂质,蛛丝般缠住棉花糖,让她再不敢咬上去。


    她从祈景澄手里扯手指,正要开口,听到寂静空间中响起清晰的“呜呜呜”震动声。


    两个人顿时都循声看了过去。


    看清是自己的手机在响时,文曦刷地站起了身,祈景澄也放开她,看着她快步过去接电话。


    是一个剧组导演刷到文化博主那边鹤卿的表演视频,说和他们一个角色十分贴近,想邀请鹤卿去试试镜。


    文曦听得瞬间精神一振,问详细情况。


    听到剧组就在这个拍摄基地,而且已经开拍,意识到大概率是原先的合作演员出了状况,这样的替补面试成功率比大海捞针高多了,她觉得一定得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马上给对方说:“鹤卿今天就能来面试。”


    电话打完,这几天密布在她头顶的阴云烟消云散,她心里颇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悦,接着就通知鹤卿这个好消息。


    鹤卿正在酒店,两人约定好在大堂见面,文曦去衣柜拿衣服穿。


    看她行色匆匆,祈景澄走到她身边说:“先吃点东西再出门,我让餐厅送上来。”


    “不吃了。”


    “别空腹工作。”


    文曦拿完衣服,扭头看祈景澄。


    他眉心正浅浅蹙起来,形成两条对称的褶,像面对着一件多么棘手的事。


    她心里微微一动,拿起衣服进卫生间,说:“我在路上买一点。”


    她穿戴完毕出来时,祈景澄还站在玄关,他一米九的身高,整个人本就高大又有气场,直直杵在这儿,让本就不宽敞的玄关显得更加逼仄。


    文曦觉得他如一堵墙,尤其是她走出去后,他脚步分毫未移,堵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她意外地看向他:“你干嘛?让让路啊。”


    祈景澄幽邃的眼眸静静盯着她:“等会儿换个大一点的房间。”


    文曦一怔,问:“你不回去上班吗?”


    祈景澄说:“远程办公。”


    说完不等文曦拒绝,捞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径直将她唇瓣堵住-


    文曦最终被一个吻搞得匆匆忙忙地跑下楼。


    鹤卿看她双颊跑出显眼的红晕,笑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曦姐你不用这么着急跑下来。”


    文曦心想她再不下来恐怕就要被人给生吞了,祁景澄如今如狼似虎,不用她撩,他都能一下起来。


    她压着跳得混乱的心跳,有些不好意思说:“抱歉我迟到了,走吧。”


    这日鹤卿的面试如文曦预计得那样顺利,当天他就被剧组定了下来参演那个角色。


    “太好了鹤卿!你终于等来你的伯乐了!”


    和导演定好进组时间,文曦激动地朝鹤卿道贺,两人一起往回走,她又说起进组后私人助理的事情:“我马上给你找,但是如果一下找不到长期助理的话,只能给你找临时助理哦。”


    “嗯,没关系,我也可以不用助理,我自己能搞定的。”


    “这怎么行?你该有的当然要给你配齐,绝对不能比同组其他演员差。”


    她就是这样,即使没业务也在给他提供好条件,健身、英语等等课程应有尽有,让他内外兼修,总是怕亏待了他,尽管他从她这里得到的已经足够多。创业这条路上,她既像与他并肩战斗的战友,也像引导他上进的导师。


    鹤卿觉得自己很幸运,朝文曦笑笑:“我听你安排。”


    “嗯!”


    招聘的任务紧急,但想着之前自


    己当助理时加过的同行不少,文曦立刻在朋友圈发了一个招聘通知,让有意向的来私聊。


    刚发完,就有人来私聊她。


    但点开一看,不是真来求职的,而是来凑热闹的李斓:【文总业务扩展得迅速哦!】


    一想现在是需要找助理,但后期也得找经纪人,文曦便问李斓:【李总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创业大部队?我现在急需要金牌经纪人。】


    李斓:【你怎么不早说?我要不是才跳槽成功我一定来。】


    上周还在听李斓抱怨找好工作太不容易,行业内房都塌了几个她还没搞定,问她来不来她这儿,她说怕自己饿死,她还是继续找找别的,没想到还真有了新东家,文曦问她:【你去哪家高就了?】


    李斓给她发来照片,附言:【你老墙头这儿。】


    文曦定睛一看,是一张李斓拍的开会照。


    他们十来个人坐在长会议桌两侧,都对着墙上的电子屏幕看,屏幕上一个显眼的大头,还真就是祈景澄。


    文曦更惊讶了:【???你去了成世?】


    【昂!第三天。】


    【以后在海城发展吗?】


    【yes】


    她给文曦发了张拉大焦距的屏幕上祈景澄的大脸:【我这个新老板真够顶的,看这张帅脸多有电影感,难怪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话题忽然扯到自己,文曦下意识就说:【那是过去。】


    李斓:【看看他这人模人样的样子,你要不要再追一次?我现在近水楼台咯,可以随时帮你打探他的动向。】


    祈景澄的动向就是,此刻,他人就在她所在的酒店。


    文曦点开照片仔细看了看,他身后的背景已经不在她那个房间,看来是真的换了一间更大的。


    她跟李斓玩笑道:【那你打探下他现在位置在哪。】


    李斓:【你真要吃回头草?】


    文曦带着这个问题回到酒店,祈景澄已经换到了顶层的套房。


    她从前台拿了房卡,一进门就听到房间里传来视频通话的声音,意识到祈景澄正在开会,她放轻了关房门的动静。


    祈景澄正在客厅的书桌边对着电脑坐着,神态是他办公时惯常的严肃,身后背景正是李斓照片上的那个,电脑里也传来开会人员们认真严肃的汇报,他看着屏幕,时不时开口问数据。


    文曦忽然有种有人金屋藏娇的错觉。


    但也不知道该说她在藏他,还是他藏她。


    她沉默着和祁景澄对视一眼,迅速溜进了卧室。


    一进到卧室,见到开放式衣帽间的瞬间,文曦不禁怔了怔。


    衣帽间里或挂或平放着她的和祈景澄的衣服,她的位于左侧,祈景澄的在右侧。除了衣服外,还有祈景澄的领带、首饰盒、几双款式类似却又不相同的黑皮鞋、两双休闲鞋。所有物品都整整齐齐,被人精心打理过。


    空气里飘着一抹她熟悉不已的香味,和她以前偏爱的一个小众香薰品牌特调的味道很相似。


    再走进梳妆台一看,上面果真摆着一只她曾用过的那种香。


    文曦的心一下就皱了起来。


    这时祈景澄在她背后方向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文曦转身回看,祈景澄从外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嘴角挂着很细微的一点弧度,已经没了刚才视频会议前的严肃劲儿,她问他:“你的会开完了?”


    “中场休息。”


    “那你问我吃什么做什么?”


    她一激动眼睛就会瞠大一点,显得黑眼珠更圆更亮,有种她不自知的澄澈和娇憨感,祈景澄感觉有那么久没见到她这模样了,心中发软,弯唇笑了笑:“先定位置。”


    才从外面进屋,文曦不想再出门,果断说:“点外卖吃吧。”


    祈景澄神情一顿,看着她不说话。


    文曦骤地反应过来,祈景澄不吃外卖。


    他曾经遭遇过被人在外食里动过手脚下毒,当时所幸他吃得不多才没有造成生命危险,但从此以后外卖这种东西就跟他彻底绝了缘。


    她改口说:“从楼下餐厅叫一些上来吧?”


    祈景澄点点头:“你点。”


    说完话,他俯身,凑到文曦唇边轻轻吻了她一下,而后很快直起背,转身大步走回客厅。


    一些都发生得很快很静,祈景澄这一进一出,像是单纯给她打个招呼。


    看着他的挺拔背影,文曦发了会儿呆。


    又是一个日落时分,霞光万丈洒进窗来,他步步沉稳的背影染着一抹难以形容的宁静温柔色。


    眼中画面和鼻腔中的熟悉味道一起作用,身处在这一方谁也进不来的小天地里,文曦忽然有种偷得一线旧时光阴的恍惚感,这感觉让她心底生出某种贪念。


    文曦心绪复杂地眨了眨眼,收心去找酒店餐厅菜单,找到后,拿去了整个套间最封闭的浴室打电话订餐。


    浴室的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洗澡水,也添了精油,水上浮着粉色花瓣,浴缸尾端的托盘上置着红酒、酒杯、冰槽、气泡水。


    电话打完,文曦伸手摸了摸水温,是最适宜的温度,她昨晚没休息好,此刻正一身疲惫,便就此享受了起来。


    但也正是因为疲惫,泡进浴缸后,才喝了一杯酒她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因为听到祈景澄的呼唤:“曦宝。”


    文曦缓缓睁眼,视线懵了会儿才在祈景澄脸上定下,他手里拿着她的浴袍,手指将她脸边的发丝撩到耳朵后,对她说:“先起来吃饭,吃饱再睡。”


    文曦没说话,在祈景澄视线里将双臂缓缓抬起来,是一派要人抱的架势。


    祈景澄盯住文曦的眼睛,去探寻她是不是和医院那次一样没有清醒,但身体先于意识之前做了决定,在文曦抬起双臂时便率先朝文曦俯了身过去。


    文曦被祈景澄从水中捞起。


    浑身滴水,真正的美人新浴。


    她肌肤瓷白,点缀着点点他留下的痕迹,视觉上冲击很大,祈景澄看得眼尾瞬间泛起红。


    他视线从上到下游弋文曦一遭,最后忍着燥意收神收心,回到文曦眼里。


    但文曦似存了心要戏弄人,四目相对,她直直看着祈景澄的眼睛问:“你成佛了?”


    祈景澄眸光顿时幽沉,欣然赴约。


    圆日西落,酒店里有着巨大的落地窗,在屋内任何地方都能无障碍欣赏到落日余晖。


    红霞铺进屋里来,文曦眼中的光影很快开始模糊,开始扭曲。


    她觉得这也很像她和祈景澄之间的关系。


    模糊,扭曲。


    但这种关系存在在与现实隔绝的、谁也不知道的这方空间里时,文曦竟有一种不是很想拒绝的奇怪心理,她有意纵着祈景澄,听到她的反馈,祈景澄恨不得将她融进他的骨血。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文曦逐渐呆滞的眼神。


    他手掌宽大,手指彻底张开时,一端靠着文曦肚脐,另一断能延展到贴近他自己的地方,如此一来,他只需要微微用力,拨琴般微挑时,文曦嗓子里那点声音就瞬间变成了尖叫。


    文曦目眩。


    如一条被强电瞬间电翻的鱼,只剩骨脊还在蹦颤,别处,彻底失了力气。


    她这幅模样只有任人摆布的命。


    祈景澄一贯认真做事的模样,一言不发,紧紧抱住她,拖着她的背,两人一起缓缓起身。


    文曦的意识丢了很久之后再次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翻得俯在了落地窗上。


    窗外霞光已彻底隐入暗夜,夜空星辰和地面的灯火交印,她眼里,星辰时落时起。


    祈景澄在她背后声音低沉:“还好吗?”


    文曦双手高举,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似被一张网密密实实地网住,让她从外而内都泛着一层高过一层的痒。


    她嗓子里喟叹出一声:“嗯……”


    祁景澄轻笑一声。


    后来,祁景澄几近疯狂,文曦亦几近昏厥。


    到了后半夜,文曦已经连发丝都懒得动,由着祈景澄抱着她去了一趟浴室,返回后抱着她坐到了餐桌前,她孩童般靠在他宽阔结实的怀里,呼吸着他身上淡沉的好闻味道。


    祈景澄垂目看着怀里的人,她眼珠水润,眼尾泛红,双颊微粉,一派娇美之态。


    他垂首吻了下她的唇,温声问:“想先吃什么?”


    文曦整个人还留在恍惚里,依赖地靠在祈景澄怀中,没什么反应。


    这模样实在惹人爱,祈景澄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金沙虾仁粥给她,等她张嘴吃下去,他换了个菜粥舀给她。


    文曦一吃下去就皱起了眉。


    他问:“不好吃?”


    文曦说:“想吃肉。”


    这个喜欢吃肉的习惯还是没变,祈景澄说声“好”,给她挑了一筷子松鼠桂鱼,裹满了汁,放进她嘴里。


    是她偏爱的酸甜口味,口感外酥里嫩,文曦咽下去,不由满足地闭了闭眼睛。


    祈景澄看着她的反应问:“喜欢?”


    文曦点了点头,像嗷嗷待哺的鸟儿朝妈妈张着嘴,等妈妈投喂。


    祈景澄被她这模样又逗笑一次,她有种魔力,总是让人心情愉悦,他继续给她挑来几筷子鱼肉,又给她喂米饭和红烧肉。


    文曦说:“不要肥肉。”


    祈景澄身上有种神清气爽的餍足,文曦说的他全数照办,剔除了肥肉喂给她。


    文曦被他伺候着吃完一顿饭,等祈景澄自己随后也吃完,两人回到卧室,祈景澄换了一套新的床上用品,熄灯躺下后,文曦再次朝祈景澄缠了上去。


    祈景澄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还想?”


    文曦没说话,只是手指点了点,给了他肯定答案。


    盛情难却。


    床头灯再次被打开,祈景澄挪来两个枕,垫在文曦背后。


    他俯身吻住她。


    灯火通明,再怎么大胆,面对此刻状态,文曦的羞。耻心依旧被勾了起来。


    她脸颊上的红晕愈发明显,眼睁睁看着祈景澄再次吻了上去,在她眼里就只剩下俊挺的眉和挺直的鼻尖。


    恰这时,祈景澄从下方抬眼往上看来。


    分明是这种时候这个模样,他眼里却没有半分卑微谄媚之态,直直看着她,像在看他的猎物,额头的肌肤微皱,四目相对,他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几乎是立刻,文曦就明白他给她枕头的原因,也瞬间被他看得攥紧了手指。


    祈景澄一顿,察觉到她的动静,随即笑出声,含糊问她:“这么……?”


    文曦心里恨不得钻进地缝,但却身不由己。


    她想,祈景澄在这事上真的有种该死的天赋。


    她由着本能,坠落进极致的愉悦里。


    接下来一周时间,文曦都在他这种天赋中沉迷。


    她从小在父母的亲亲抱抱中长大,从来喜欢和父母友人身体接触,自从家境破落后,亲戚朋友远离她,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谁亲密接触过,这种身体接触似乎能带给她一种心理抚慰,让她觉得她还在被某种爱意包围。


    其实她心底里十分清楚,和祈景澄的这种亲密属实扭曲不合理,但远离了海城,远离一切知道他们关系的人群,就如当初在国外的祈景澄那样,她没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这个小小的酒店房间就像一个完美的真空,只要不和外界的空气接触,她能在里面心安理得地享受。


    在这期间,她先是给鹤卿找到了一个临时私人助理,鹤卿入了组后,她又马不停蹄地和杨逸一起去到处面试。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外忙着自己的事业,而祈景澄则一个人留在酒店里异地办公。


    金屋藏娇的人成了她自己。


    夜里归来,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泡澡,一起做。爱,相处得平和宁静,做尽亲密事,就像是从未分手过一样。


    若不是一周后,文曦得到魏彦彦的邀请去参加她的婚礼,文曦想,这种自欺欺人般的表面平和,其实还可以持续一段时间下去-


    魏彦彦办的是一个草坪婚礼。


    魏家在五年前就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而魏彦彦嫁过去的乔家也是近年的海城新贵,这个婚礼办得豪华隆重。


    正值五月中,天气不冷不热,文曦打车到达现场时,场外早已豪车遍布,内场更是名流云集。


    她礼貌地朝迎宾的魏家父母打了个招呼,魏父魏母对她说好久不见,又夸她长得越来越标致了。


    文曦道谢,两边都再不痛不痒地寒暄几句,保持客气礼貌中带着疏离,她便进了场,轻轻扫视一圈,和正站在高桌边拿着香槟聊天的一个老友不期然撞上了视线,对方不出所料,眼神骤然一变,随后便用胳膊拐了下身边人,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视线朝她盯了过来,而看她的眼神无一例外,就如看到一个死而复生的怪物。


    文曦隔着远距离微微一笑,很自觉地没有抬步朝他们走过去打扰他们。


    她在后排落了座,没有主动加入到热闹的社交中,静静等着魏彦彦的婚礼仪式开始。


    却在她才坐下不多久时,耳朵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文曦抬眼,祈以湛一身高定西装站在她斜前方,神情放松,眉眼弯弯,晃眼一看,是在朝她微笑招呼。


    但第二眼,文曦就清楚地从他眼里看到了一种赤。裸。裸的审视。


    这其实也算在她的预料之中。


    想必从祈以湛的观点看来,以她如今的身份出现在海城一众名流中是格格不入,但她来这里,不为别的,只是想给朋友送上自己的祝福。


    她不想过多和祈以湛攀谈,祈以湛能在茫茫人群里准确找到她也算用心良苦,这种“用心”到底是为什么她也清楚,她不愿在别人的婚礼上成为什么焦点,语气轻描淡写地说:“朋友邀请来参加婚礼。”


    祈以湛再一笑:“哦?魏彦彦竟然还邀请你了,真是没想到。”


    文曦没回应。


    手里的手机这时震动了几下,她拿起看了看,是剧组那边的鹤卿工资已付通知以及银行的入账提醒,也是她的熠希娱乐收到的第一笔入账,虽然不算多么大额,但是能有开始便就是好事。


    文曦眼睛一亮,给通知人员那边及时回复:“已收到,谢谢。”


    回完这个,她再看了看其他微信消息,正巧见到综艺节目那边的工作人员给了她回复,同意将鹤卿的名额变更为杨逸。


    文曦的眼眸更亮了。


    她之所以让杨逸去参加综艺,也是她深思熟虑之后,并且和鹤卿讨论下的结果。


    邀请鹤卿的那个综艺风格是搞笑风,平和的鹤卿一直以来就是避免冲突的性格,在这样的综艺里,他大概率是那个平平常常的角色,而杨逸则不同了。他是个极其大胆张扬、不顾后果的性子,放在一群吵闹的人之间,不止不会被人的锋芒压住,反而只会遇强则强,压住别人的锋芒。


    不过这是她这边的想法,她拿这种想法去和综艺工作人员沟通就多少有些忐忑,对方也没有第一时间给她确切回复,只说他们会再开会考虑。


    这个“考虑”一考虑就是一周,文曦这几天也催问过几次结果,对方都没有给回复,这种情况下,原本她已经没报多大希望了,以为这个工作机会就要这么黄掉,没想到喜出望外,此刻竟然得到了这个好消息。


    文曦只觉出一种真真切切双喜临门的感觉,立刻将好消息给杨逸那边转达了过去:“你准备开工吧!”


    她垂头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完全对站在斜前方的祈以湛视而不见,祈以湛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她根本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反而更不想就此离开。


    他前进一步,盯着文曦的手机屏幕,问她:“你的新男友?谈的是谁?”


    文曦的手指一顿,她手机贴着防窥屏,祈以湛自然是无法看到她屏幕上的信息的,她对此不担心,只是听到祈以湛这种看似好奇实则是戏谑的声音,回忆扑来,心潮迭起。


    她抬眼,直直看着祈以湛的眼睛问:“你为什么好奇?”


    祈以湛嘴角还挂着笑,一种满不在乎的姿态:“当然好奇啊,你可是我前嫂子,我好奇不正常吗?”


    再次听到“前嫂子”这句话,文曦奇怪地似乎有了一种免疫力,她没什么特别表情,从容自然地反问祈以湛说:“你也说了是‘前’,那还好奇我做什么?你要跟谁汇报吗?你怎么这么大了还想打小报告?很幼稚。”


    祈以湛表情一凝,目光一下变冷。


    恰此时有人在远


    处喊他,他冷冷凝住文曦一会儿后才从她一派无所谓的脸上收回视线,抬步离开。


    他终于不再杵在她的跟前碍眼,看着他微瘸的背影,文曦缓缓吐出一口气。


    垂目看,杨逸在微信里回她:【谢谢老板给机会!老板一定发大财!】


    后面带了个手捧金元宝的谄媚表情包,文曦一下看笑:【老板发大财还是小财全靠你。】


    文曦以为她已经呆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安静做自己,引不起什么波澜,但实际上,在场很多人的目光都一直若有似无打到她身上,尤其是在祈景澄和父母一起进场后,这种关注度瞬间达到了顶峰。


    祈文渊和王璋被乔莹和她父亲引领着走进来,祈景澄走在祈文渊右侧,一进场就看到文曦的背影,再往前走两步,见到她正盯着手机笑得抖肩的侧颜。


    祈景澄脚步霎时一顿。


    王璋奇怪之下也停下来,视线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眸中一惊:竟是当年那个女孩子!


    母子两人这一停步,祈文渊不禁也跟着驻了足,随着他俩的目光落过去。


    一时间,看着他们一家进场的宾客也就全部朝向了一个地方看。


    文曦今天的妆容收敛,一身素静简洁的香槟色裙,发丝做成复古卷发的造型,没有抢人风头的刻意,甚至安静地坐在角落,可偏偏这种自成一格的安静、肩背挺直的身姿,以及那张见之忘俗的明艳容颜,让她在四周喧嚣中有种超尘脱俗的袭人美感。


    那个文家明珠,尽管已经籍籍无名,可依旧自带万丈光芒,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在场人的说话声渐渐静下来,文曦成了他们的视觉中心。


    而文曦对这些无声视线浑然不觉,她还在手机里和平常就嘴贫此刻更聒噪的杨逸打趣,直到忽然听到一声来自远处的熟悉声音——“文曦。”


    文曦闻声抬眼,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骤地,就这么撞入祈景澄以及他祈家一家四口的视线。


    时隔五年,这还是文曦再一次见到王璋和祈文渊,被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曾经两家人是旧识,家庭教养使得她没法对他们装作视而不见,尽管她真的不想凑上前。


    原地静了两秒,她手指暗中攥了下拳,缓缓起身,朝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想宝宝们追读,入V啦,这次不抽奖了,就直接红包吧。宝宝们不要雁过不留痕嗷!-


    年底现生特忙,更新时间暂定隔日更,时间在23点和早7点犹豫,宝宝们喜欢早还是晚?


    第20章


    她捏着他的命


    行至祈家人跟前, 文曦先和疑惑看她的祈景澄很快对视一眼,接着便看向了他并肩而站的父母。


    祈景澄肖父, 沉稳的性格也似从祈文渊身上遗传下来的,此刻祈文渊脸上神情一派沉静,视线静静地扫视了一圈文曦,表情不显情绪。


    而一旁的王璋就和煦多了,她微笑着看着身姿曼妙、一步一步形态优雅至前的文曦,等她走到跟前时, 她率先朝她开了口:“小曦好久没见。”


    文曦得体大方地称呼他们:“阿姨好,叔叔好。”


    王璋面上的笑容微顿了下,眼睛下意识去看了一眼祈景澄。


    文曦第一次被他带到家里来时是这么称呼他们的,但在双方父母见过之后,两小孩就都改了口,唤的是“伯父伯母”,此时此刻, 这个重新回到起点的称呼就显得微妙了。


    她没从大儿子脸上看出异常,只见到他目光一目不错,直直看着面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单说文曦容貌, 不可否认,是很标致的长相, 明艳中显大方。


    时隔五年过去,这种明艳美丽不止没因为她家事变故而消退,反倒更加引人注目了。


    再说性情,此刻是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但神态还是老样子, 说话的语速还是快, 不像因为家庭变故变多少的模样。


    只可惜她那家庭变故不是一般变故。


    王璋摁住心里升起来的各种想法, 再问文曦:“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几年在澳洲挺好的?”


    文曦避重就轻说:“还可以,谢谢阿姨关心。”


    氛围本身平和宁静,照着这种架势体面地寒暄两句便能很快收场,但她话刚落,就听到一旁祈文渊在对祈景澄说:“小澄先去和你伯母打个招呼。”


    文曦不由看向刻意说这话打断交谈的祈文渊。


    祈文渊视线没看她,倒是他身边的乔莹和她父亲两双眼睛都盯在她身上,冷淡且警惕。


    见此场面,文曦能猜到祈景澄的这个“伯母”是乔莹的谁,也能从祁文渊言语中听出来她和祁景澄再无关系的暗示。


    文曦暗中攥紧了拳。


    余光里,祈景澄全程一言未发,如他以前惯常在父母跟前那样,即使掌权着整个祈氏集团,事业有成、位高权重,但在家人跟前,他始终是那个祈家大儿子,私事上一应遵从父母的命行事。


    这其实合情合理、无可厚非,但此时此刻,文曦心底有种隐秘的、奇怪的、不为人知的期待,她希望祈景澄此刻为了她逆反个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小事。


    他不要听话过去见什么伯母,他就站在这里,让他的家人自己走。


    很久没有出现在这种场合,虽然她不怯场,但如今没有父母在身边,也没有朋友肯过来问候,她有种独来独往的孤独,如果这时候身边有人陪伴就好了。


    但这也只是她脑中的个人想法,她也清楚,祁景澄不再是那个适合陪伴她的人。


    静几秒,文曦重新看向了在这一行六人中唯一和她说话的王璋,朝她道别:“阿姨,那你们先忙。”


    王璋依旧带着温和笑容,看着文曦点了点头:“我们等会儿聊。”


    不论此话真假,但给她的体面已经足够,文曦再弯了弯唇,说:“好的。”


    说完,她依旧脊背笔直,抬步从几人身边径直离开。


    走几步后,她听到身后有人问:“这个小姑娘是谁?”


    祈文渊回答说:“文朝毓的女儿。”


    “之前苏城那个文朝毓?”


    再后的话她距离得远了没听清,但她想,无非也就是继续关于她父亲的、文家的讨论。


    这种讨论她听得也算很多,在某些无人知道她的场合上,尤其在一些媒体上,说得夸张不已甚至随意捏造事实的占多数,诸如什么大伯和父亲背负多少人命,诸如文家还有几个留在海外、拿着转移出去的巨额资产的私生子。


    人们总是愿意听那些他们愿意听的话,不论真假,一份谈资罢了。


    文曦兀自笑笑,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决定来参加婚礼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听到闲言碎语的心理准备,其实只要不是当着她的面嚼舌根,她也可以充耳不闻。


    她刚转身,祈景澄的脚尖便跟着转了个向。


    正欲跟上,这时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特意喊了声“祈总”同他打招呼,祈景澄不得不暂定在原地,应酬几句。


    等应酬完,再往刚才文曦离开的方向看,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得彻底,祁景澄烦躁地皱了皱眉。


    一旁,祈以湛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看祈景澄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女人,那女人一出现他的眼珠子就只看着她。


    她几乎捏着他的命,一转身,祁景澄就能忤逆父亲,往相反的方向走。


    心中确信自己的想法,祈以湛往祈景澄跟前凑,但祈景澄一个大步就迈了出去,他下意识跟了两步,却因为假肢的关系并没能追上人。


    祈以湛看着祈景澄挺阔高大的背影一会儿,回来坐到父亲身边,弯眉说:“我哥在追他前女友。”


    祈文渊淡淡瞥向小儿子一眼,没接话。


    这不是什么新闻。


    从上个月他打了那通电话后,祁景澄就回集团清理人员开始,祁景澄的心偏在哪里就一目了然。


    祈以湛问:“爸,你真敢同意吗?”


    祈文渊从药盒里抠了两颗药放在嘴里,一言未发,看向大步流星离开的祈景澄。


    祈景澄在场内外找了一圈,没找到文曦。


    他连续地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她一个也没接,他微信问:


    【你在哪?】


    【你不是说你要出差?】昨天她收拾行李离开酒店时说要去外地出差,他信以为真,结果是回海城来参加婚礼。


    她根本没有问他的计划,也刻意没告诉他她的行程。


    即使知道他和她可能在婚礼上遇见,她也没有透露半个字。


    祁景澄在此刻意识到,这几天两人的亲密并


    没有打开半分文曦的心门,她的内心根本不朝他敞开半分。


    手机震动时,文曦在洗手间里磨蹭着洗手消磨时间,另一个宾客见到她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动静,友情提醒她有电话:“打好几个了,肯定有急事,快接。”


    文曦笑笑没说话,拿着手机出了洗手间,刚掐断通话,就看见几步远站着的祁景澄。


    见到她,祁景澄往她跟前大步走来,视线紧紧看着她:“怎么不接电话?”


    “没听见。”


    祁景澄没拆穿她的谎,说:“等会儿坐我旁边。”


    文曦眸中一惊,意外于他说这种话。


    她坐他身旁算什么?况且她也不想坐在他家人中间。


    她立刻拒绝:“不了。”


    “我妈想和你说说话。”


    文曦看着找借口的祁景澄心中微微缩起:“座位都是安排好的。”


    祁景澄说:“可以换。”


    文曦不接话,祈景澄伸手握住她手腕:“跟我走。”


    他手掌宽大有力,拉住她后,从她手腕往手心移动,与她十指相扣。


    这种亲密动作现身在人前代表着什么,文曦再明白不过。


    可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她也不喜欢这样不清不楚,她猛地甩开祈景澄的手,强硬拒绝说:“我说了我不去,你拉拉扯扯做什么?”


    祈景澄看着文曦愤怒的脸滑了滑喉结,语气认真:“抱歉。”


    这时台上司仪开场请宾客落座,文曦立刻抬步走,径直坐回了她之前的位置。


    不久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宾客们在现场乐队弹奏的美妙乐曲声中全部站起身,欢迎被其父亲牵着走进场的新娘,文曦也一样站了起来,看向穿一身洁白婚纱的魏彦彦。


    不期然地,越过中间鲜花铺成的花路,她再次撞进祈景澄幽沉的眼眸。


    他背后就是一个巨大的鲜花花柱,他一身正装站在花柱前,身姿高大笔挺,魏彦彦的头纱在风中飘起,薄纱缓缓扫过视野,像电影开场,四周的声音渐渐湮灭,只剩祈景澄一个人站在绝美的画面里。


    文曦不争气地看得心中发颤。


    也正在这时,他身边的家人动了动,祈景澄被差点歪倒的祈以湛撞了下,他视线便立刻收了回去,侧身扶住了祈以湛。


    一时间,祈家几人的关注点都集中去了祈以湛身上,祈景澄在那边忙碌起来,张口对他弟弟说着话,也与他父亲对视交谈,没有再朝文曦投来一眼。


    一个场地分成了左右两大片区域,文曦在左边区域的最后一排,而祈景澄在右边区域第一排,他们站在对角线上,看着忙碌和谐的一家人,在这一刻,文曦再次觉出一种她和祈景澄之间的遥远距离。


    在祈景澄的世界里,家庭家族永远排在第一。


    文曦看着那个方向自嘲般扯了一下唇。


    所以,她在期待什么不该期待的?


    她很快从祈家那边收回视线,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去婚礼上,想着等会儿仪式结束,她去给魏彦彦当面祝福后就离开。


    婚礼结束时天空又忽然下起了雨,司仪招呼所有人移步室内用餐,文曦看魏彦彦和新郎一起迅速离开了现场去躲雨,也就先进了宴会厅去等。


    宾客们按桌上提示落座,文曦去的新娘好友那一桌。


    一落座,见到桌面有几个旧识,双方此时都免不过,也就互相打起招呼寒暄起来。


    有人问到文曦是从澳洲回来参加婚礼的吗,文曦余光里是祈家一家人被人领着进门来的身影,她不置可否地弯唇。


    几句寒暄说完,文曦垂头看了看手机,鹤卿给她发来剧组那边的合照,讲了一些在剧组的事。


    正在点照片看细节时,忽然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了一个人,她听到一道熟悉声音:“文曦你要不要去我们那桌?”


    文曦手指瞬间一紧,脑中只有“阴魂不散”四个大字。


    她抬眼,与微挑起眉梢的祈以湛四目相对。


    这个祈景澄的双胞胎兄弟容貌和祈景澄实在相似,就连挑眉的动作也如出一辙,但是不同于祈景澄那种做什么事都收敛着幅度的架势,祈以湛做什么都很恣意,很放肆,也很不计后果。


    他大概知道,有父亲兄长庇护,就是做出出格的事情也不会承担什么。


    知道此人目的不善,文曦不想在这个场合和人起任何冲突,面色平静说:“不用了。”


    祈以湛再次挑眉:“为什么?你不是最喜欢跟我哥在一起吗?”


    几乎是祈以湛话落的一瞬间,在场的氛围就立刻变了,在场知道文曦和祈景澄旧事的人有,但知道和挑开是两码事,尤其还是挑开这事的人不是别人,是祈景澄的亲弟弟。


    文曦忍着情绪,没发怒。


    在四周人的关注中,她看着祈以湛的眼睛低声说:“你说笑了。”


    “哪有说笑?你以前不都是跟着他到处跑么?”祈以湛好整以暇。


    “嗯,以前是这样。”文曦坦坦荡荡说,将祈以湛的无礼轻拿轻放。


    她已经足够收敛,没有发泄任何情绪,以为祈以湛怎么也会适可而止,却听祈以湛接着提高了声音:“我真佩服你,以前那么追着人不放,现在即使这样,也适应得很好,还要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真的勇气可嘉。”


    文曦看着祈以湛含笑的眼睛,五年前的画面与当下的重叠起来。


    当时没人在场,祈以湛说得更直白,用的是“攀附豪门”、“落水凤凰”等字眼。


    她以前只觉得祈以湛瞧不起家境落魄的她,看不起和他们祈家再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的她,但就在当下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她好像触及到了祈以湛这么追着她不放的真正原因。毕竟祈家家风严格,祈以湛再怎么也是祈家二公子,即使再讨厌谁,也不至于就要这么当众敌对,这不止无礼,也显得刻薄失态。


    她定定看着祈以湛说:“你好像在嫉妒。”


    祈以湛哈哈地笑了两声:“真能想,我需要嫉妒?”


    文曦语气冷静地问:“那祈副总,为什么这么在意我是不是在追着祈总不放,笃定我在处心积虑见祈总?”


    祈以湛眼神冷沉。


    文曦再问:“是不是祈总得到过的东西,你没有?”


    她叹息:“那你真的好可怜。”


    祈以湛被她刺激得连连冷笑:“被你这种人追着不放有什么值得嫉妒的?”


    话刚落,文曦还没来得再开口,就被一道沉沉的问话接住:“哪种人?”


    文曦一怔,转头看过去。


    祈景澄从她身后两步远走上前,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稳重的表情,但浑身的冷沉随着他走近前来而倾泻出来,让人一眼就看出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走到她和祈以湛两人的中间站住,祈景澄垂目看她一眼后,便移视线去看向了祈以湛。


    而祈景澄斜后方一步远,紧跟着他的父母。


    文曦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对当下场面有什么反应,就听到祈景澄再问:“你在替谁下定义?”


    祈以湛直视着祈景澄,冷笑起来:“哥你什么意思?你为了她——”


    蓦地,一声严厉警告霎时破空:“够了。”


    空气瞬间凝住,祈家这三个人单拎一个出来就够气势凌人的,更何况还是当下这种三个人脸色都不佳的时候,在场的人全都凝神屏息,默默去看他们的脸色。


    其中祈景澄的威压最明显,而他父亲的脸色最差。


    祈文渊没料到兄弟二人在这种场合不顾颜面,因为一个女人杠了起来,祈景澄原本就不该关注这边,这会儿还为了她教训他弟弟。


    氛围一时死寂。


    文曦心跳极快,原本她是打算低调进出,也没想和祈家人有任何争执,这会儿却仿佛处在一场风暴的中心眼,随时可能掀翻每个人的体面。


    所幸这时婚礼主角魏彦彦夫妻进了宴会厅,厅中一下热闹了起来,在场人员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文曦趁着这一刻的喘息,站起了身,抬步即走。


    室外雨势已经变得猛烈,她在宴厅门口脚步稍一停顿,但最终像要逃避更恐怖的洪水猛兽,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里。


    走半程,被祈景澄追了上来。


    祁景澄没说话,只是脱下了西装外套,撑在了文曦的头顶处。


    头顶的雨消失,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覆来,文


    曦鼻尖泛酸,继续走了一会儿后才停步,抬脸看向祁景澄。


    四目相接,她眼眶微红,祁景澄眸光一晃,郑重说:“我代他给你道歉。”


    文曦一时没说话,定定看着第一反应依旧是保护他弟弟的祁景澄,想起多年前她曾问他,如果他家人不接受她怎么办,祁景澄说不会有这么一天。


    祈景澄不止是他自己,他是祈氏家族的代表人物。


    斜前方几步远有个中式凉亭,文曦从祈景澄脸上收回视线,抬步走过去,祈景澄随她移动步子。


    雨声淅沥,从八角亭檐边线线坠下,文曦仰头看着雨幕,伸手往水柱上接了一捧。


    祈景澄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以前她就这样玩心重,别人讨厌会沾湿衣服的下雨天她也喜欢,说是可以玩水,还给他介绍小猪佩奇,说是跟他们一样下雨天踩雨坑会获得别样的乐趣。


    可当下,祈景澄看着文曦平平静静的侧脸,以及比起五年前出挑又消瘦的身段,心想,她一定没有从这场雨里获得乐趣。


    空气静住良久,文曦收回手。


    祈景澄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三角巾递给她,文曦接过,边擦着手指上的水边说:“五年前我从你家出来时,也是这样的雨,我从成雪苑走到大门口淋了一路。”


    祈景澄猛地瞳眸一震,“什么时候?”以他所知,他从没让她一个人淋雨走过路。


    文曦垂着眼继续擦手,语气淡得没有波澜:“分手前一周。”


    祈景澄怔住,随即沉了眉,那段时间他在国外。


    “那天发生过什么?”


    文曦抬头,将手帕还给祈景澄,没答他的话,而是说:“你刚说话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想笑。”


    她此刻面上表情、口中语气都极尽讽刺,时间仿佛一下回到他们最初重逢时,祈景澄沉脸不语。


    重逢之后,文曦一直避免任何和他的这种交流,就连近期他们分明亲密,但只要触及她这几年的过去以及她当下的事业,文曦一定对他避而不谈。他们之间的亲密只浮于表面,且也只有在酒店那个空间,他触摸不到更深层次、被一种无形东西包裹着的她。


    而当下,他似乎开始触及到了。


    他想听到文曦发泄出来,讲出来,然而,接下来,他听到的却是文曦冷淡决绝的两句话——


    “我是哪种人,也不需要你来下定义。”


    “重新开始,我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


    莫急,俩苦瓜苦过就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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