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喜欢她
雨下很久, 凉亭里氛围沉寂许久,雨停后, 文曦拒绝祈景澄相送,独自离开。
祈景澄也没有再返回酒席,他径直回了家。
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调五年前的监控。
他历来情绪稳定且不外露,一家四人去参加婚宴,却见他中途独自返回,且带着前所未有过的难看脸色, 管家老李见状立刻放轻了手脚。
祈景澄在他的招呼声中大步迈向成雪苑,走出一断路后刷地转身看向他,老李顿时一惊,主动上前问:“祈总是有什么吩咐?”
祈景澄让他跟上。
到了书房,祈景澄打开电脑,抬眼看向老李问:“二零年三月,文小姐是不是一个人来过这里?”
祈景澄从小沉稳有礼, 说话慢条斯理,此时此刻尽管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可其中的压迫感却不似平常私下那么敛着, 老李迎着他这种锋利的压迫感,没敢揣着明白装糊涂, 诚实点了点头。
五年前的事老李都还能这么肯定,必定非同一般,祈景澄下意识皱眉:“她那天见过谁?”
这家里的监控系统算不上毫无死角,但很多必要地方都已覆盖,此刻的撒谎早晚会在监控前无处遁形, 老李实话说:“您父亲和弟弟。”
猜测是一个心境, 真得到答案又是另一种。
祈景澄一时静住, 没立刻再追问老李,只是静静坐在圈椅上,需要时间消化这几个字。
半晌,他再问:“他们说了什么?”
老李:“我不清楚,我只记得当天文小姐来过,出去时下了雨,我给她送伞,她说不用。”
眼前跃出文曦在春寒料峭中淋雨离开的画面,祈景澄的喉咙像被什么实实堵住。
他抬手让老李离开,自己调取监控记录查看。
连续查看了四个小时的视频,终于看到镜头里文曦和父亲弟弟三人先后去成雪苑的画面。
室内没有监控,三人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不得而知,文曦出门时戴着口罩看不见脸,只看得出她脚步极快,像极了在落荒而逃。
祁景澄攥紧拳头,忽然想起分手前一段时间的一些细节。
他那段时间在南美洲连续出差,忙至半道时疫情忽然肆虐,那天他忙完会议看到几个文曦的未接视频,按照时差来讲她本该在睡觉,他连忙回过去问她怎么了,她头捂在被子里,手机也捂在被子里,环境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声音闷闷地问他:“你现在是不是不能回国?”
他揉着眉心说是,项目关键时刻他需要亲自谈判,要忙一段时间,也让她:“别过于担心国内,伯父伯母会照顾好自己的。”
文曦沉默了好一会儿,“嗯”了一声。
他让她继续睡觉,她嗯了一声挂了视频。
那其实也是分手前的最后一通视频。
他忙得昏天暗地,有很长一段时间和文曦再对不上合适的视频时间,两人的对话也就有了时差。不是她发来信息他半天才回,就是他发过去遇到同样的遭遇,等两人终于可以直接沟通时,文曦接的语音通话,一开口嗓音便无比沙哑。
他问她是不是感染,她说不是,她还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国,他实话说还要一段时间。
这个通话后几天,她突然留言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家人不接受我怎么办?】
他以为她杞人忧天:【怎么会有这种假设?他们怎么会不接受你?】
文曦第二天才回,回得很简短:【那就好。】
他当时没有在意她这句话的目的,以为她只不过是随口一问,自从开心走了后她就偶尔会有很离奇的悲观想法,可能源于对“失去”这件事有了实感,所以才会患得患失。
直到五年后的今天,他才终于明白过来,她当时就根本不是无的放矢。
所以,所谓“家人不接受”,是真实存在过的?
祁以湛今天能当众言语霸凌文曦,以他的那种性格,背地里的态度一定会更嚣张。
他没想通的是,父亲为什么也在场。
一想及今天文曦才打了个招呼,父亲便傲慢地开口打断了话,那么当初,他是否也朝文曦说了什么让她难堪的话?
那时候她父亲才出事。
想到这里,祈景澄失力般往后靠上椅背。
种种外在因素并不是最要紧的,说到底,是他彼时没把文曦的话当真,更没有把她的情绪当成紧急的、重要的事件处理,不止没有第一时间帮她解决人生的重大困境,甚至就连一点安慰都不曾给。
她恨他,应该的。
祁景澄攥紧拳头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他怔怔坐在监控前,看着文曦离开祈家的那抹背影很久,冷风将她脖子上的围巾吹得凌乱,即使在画面里,凉意也似在往她脖子里猛灌。
半晌,他刷地站起了身,大步踏入茫茫夜色-
祈景澄一周后回了一趟家。
彼时祈文渊和王璋正在客厅的赏玩一方拍卖会上拍回来的玉玦,见他消失几天后回来,不禁都一起看向了他。
王璋开口说:“小澄回来了。”
祈文渊并未多露情绪,却也并未搭理祈景澄,看他一眼便继续拿起电筒照着莹润干净的玉玦。
祈景澄进门后在原地顿住了脚步,他眼中似乎看到了自己从小到大很多次这样的画面。
祈以湛不在的时候,父母对他说句“回来了”便自顾自忙,祈以湛在家时,他们则是陪着他一起打游戏、看电视、刷手机……画面往往生动热闹,
比他在国外那个偌大的屋子、集团顶层宽敞的办公室都要有人气很多。
他当然知道父母偏心,也当然知道他们是在想方设法弥补祈以湛身体上的缺失,作为兄长,他从来让自己别嫉妒,也别怨父母。遭遇同一场车祸,祈以湛身体残疾,而他则幸运得多,他身上有肩负一族荣辱的责任,他要心怀宽广,也要独立自强,更要懂得不辜负家族寄予他身上的厚望。
自然了,他从小也是被这么给教育的。
祈景澄原地定了一会儿,不知是什么意味地突然笑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跟以前大多数那样,给父母打过招呼就回成雪苑,而是径直走向父母。
走近了后,对着祈文渊依旧黑亮浓密的头顶说:“让祈以湛现在回家。”
连名带姓这种称呼一出口,祈文渊再不能当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刷地一下直起背,和祈景澄对视。
“什么事?”
“回来再说。”祈景澄淡淡一句,侧身朝门口不远的老李说:“早点开饭。”
说罢他抬步即走,被祈文渊一声警告叫住:“小澄!”
祈景澄再次转回身,定定看着祈文渊和面露恍惚的王璋。
对视片刻,他忽然问:“为什么他是‘佳佳’,而我是‘小澄’?我是不是没有小名?”
祈文渊厉声:“你什么年龄什么身份,我们叫你小名合适吗?”
祈景澄语气平铺直叙:“我们一样的年龄,一样为人子女的身份。”
祈文渊沉下脸:“你今天吃错药了?”
祈景澄面无表情,墨黑的眼珠和祈文渊静静对视。
氛围剑拔弩张。
漫长又微妙的寂静氛围中,王璋出来打圆场,走向祈景澄柔声说:“你说什么呢?你当然有小——”
祈景澄刷地看向王璋,开口打断她的话:“为什么从来没听你们叫过?是不是因为不熟悉?”
这个一向宽厚的儿子突然间开始计较这种小事,几乎是立刻,王璋也有了和祈文渊一样的感受:“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祈景澄一改往日深沉,直白反问道:“如果我说遇到问题,难道爸妈你们会出手解决?你们不会,你们只会说,别急,慢慢来,你可以。你们只会袖手旁观,不是吗?”
王璋被怼得一哑。
祈景澄所言不差,他们内心里一直知道祈景澄有异于常人的出色能力,正因为如此,他们心里相信祈景澄会自己解决,自然而然地,他们就不会出手去做什么。
事业上是,生活上也是。
开始意识到祈景澄心底对此有意见,王璋再次开口:“澄——”
然而祈景澄没听完她的话,话说至此,他不再言语,径直离开。
半小时后老李来通知他晚饭已经准备就绪,祈景澄抬眼问:“所有人都到齐了?”
“到齐了。”
祈景澄到餐厅时祈以湛果真已经坐在了桌边,见到他出现,祈以湛意外地:“哥你今天怎么回来吃饭了?”
刚才才有过交锋,王璋立刻拍了祈以湛一下提醒:“别乱说话。”
祈以湛莫名其妙:“怎么就乱说话了?这话怎么不对?他平时都在集团吃,是不回来吃饭啊。我说得不对吗哥?”
祈景澄淡淡看他一眼,沉默着坐去他惯常的那个祈文渊左侧的单人位置。
他坐下后,主座祈文渊一派平静地拿起筷子说:“开始吧。”
祈以湛立刻开动起来,王璋却暗暗看向祈景澄。
祈景澄没有任何动作。
他视线在家中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径直开门见山说:“当年替文伯父辩护的律师告诉我,文曦在五年前就回了国,当时是将在澳洲的资产全部变卖,将所有被转移出去的资金一分不剩地全带了回来,全部给文伯父的公司抵债。”
祈文渊和王璋终于等来他要说的话,却不想,他一开口就提到文家。
但仔细一想,又似乎不那么意外,婚礼当天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弟弟对峙,后来更是不管不顾地跟着文曦一道离开,惹来背后多少闲话。
祈文渊脸色黑沉,将筷子“啪”一声拍在桌面上:“食不言寝不语,规矩忘了是不是?”
这哪是什么规矩的事?根本目的还是要他闭嘴。
祈景澄当没明白这种警告,继续说:“她其实原本可以在外逍遥自在,但她没有这么做。”
说到这儿,祈以湛忽地插话,脸上带着笑:“说到底,哥你还是最喜欢她,现在告诉我们这些的意思是说,你想吃回头草想娶她咯?”
祈景澄看向祈以湛:“跟这件事无关。”
祈以湛分明地看到祈景澄视线扫向他时的冷锐,这是他极为陌生的一种神色,哪怕是工作场合,祈景澄也从未用这么冷的眼神看过他,他被看得心中一晃。
这时祈文渊开了口:“你究竟要说什么?”
祈景澄定定看向他父亲,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直接挑明:“你们审判人之前,也应该先审视自己有没有这种人品。如果换到她的同样遭遇,选择明哲保身的人是多数。”
他咬重“明哲保身”四个字,无疑在暗讽文家出事他们明哲保身,祈文渊理智到冷血地反问说:“他那是什么罪行?不明哲保身有用?”
祈景澄不再继续讨论这茬,眼皮微垂,下定论般说:“文曦的选择和价值,她值不值得被喜欢,不需要别人替我来做判断、做决定。”
祈文渊怒声:“你要因为她那样的家世背景让整个祈家冒风险不成?你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一言一行都能引起多大动荡的身份地位。”
祈景澄掷地有声、字字清晰:“不是任何东西都要用‘能匹配’才能衡量!在有任何身份之前,我首先还是个人。你们可以不顾及我的感受,但至少应该尊重我作为一个人也有自己的想法。”
氛围一下静住。
祈以湛朝父母各看了一眼,开口说:“哥,你真要为了她跟爸妈这样吗?”
一个曲解他用意问题问出来,祈景澄很轻地、没有笑意地笑了一声,耳朵里出现婚宴上的两句对话——
“你好像在嫉妒。”
“我需要嫉妒?”
祈以湛当然不需要嫉妒,除了一条腿,他应有尽有。
他还恨不得他什么都没有。
祈景澄没想到,用尽心血护着、替他收拾过多少回烂摊子的弟弟,最后就是这么对他的。
所以京市回家那天早上,见到他那样失魂落魄,祈以湛那句“你该不会又被甩了吧”才问得那样开心。
祈景澄在一家三口的注视里缓缓站起身,严肃缓声:“五年前趁我不在,你们已经伤害过我女朋友一次。我现在提醒过了,从今往后,如果再出现贬低她踩着她尊严的言论,我都会默认你们越界,我不会放任不管。”
祈文渊愤怒地猛一拍餐桌:“你在威胁谁?”
祈景澄静静和祁文渊对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一遭,最后一言未发,利落转身离开-
魏彦彦婚礼那日后,文曦重新回到工作中。
祈景澄从那天起没有再联系过她,文曦也没联系回去,只是看着祈景澄时不时发在朋友圈的动态,忍着将他的联系方式彻底拉黑的念头,选择了视而不见。
短暂的一场贪欢终究只是一场贪欢,回归现实生活里,他们过回了泾渭分明。
在婚礼现场,那些目睹过祈景澄和祈以湛因为文曦而兄弟阋墙的人,对此事的印象便极为深刻,事后讨论起来,文曦早就不同属于一个圈层,人们自然是不愿认为是祈景澄追着她不放,更多的是添油加醋,按照祈以湛言语里的暗示那样,将文曦如何对前男友死缠烂打说得头头是道。
文曦对此一无所知。
事后朝魏彦彦致歉提前离席,魏彦彦问及她离开的原因,也问到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她也只是咬定说临时身体不适。
私事上有困扰,工作就成了她最安全最有效的避风港。
杨逸的综艺在一周后开始录,由于需要出国录制,临时找助理便成了难点,节目对接人那边又急着要出国人员的资料以备准备出国手续,文曦略一想,干脆选择自己亲自上阵,作为杨逸的助理跟着节目组一起出了国。
五月的泰国已经是炎夏,录制的日子并不轻松。
节目组那边因为气候、语言、文化等等因素,和泰方的合作时不时遇到困境,其中还有一个年龄偏大的大牌艺人情绪暴躁,内外挑战夹击之下,整个节目组的节奏氛围都很紧张,这对于去当几期飞行嘉宾、需要最快融入原先团队氛围的杨逸来说也不容易。
文曦私底下只能不断安抚焦虑起来的杨逸,让他放平心态,不出节目效果也无所谓,只当是拿了一次体验卡。
很少有这种不给人压力的老板,她还总是赞扬他的一些奇葩优点,说他的五音不全正巧是这个综艺的灵魂,让他大胆开麦、用力表现。
杨逸听得直乐,后来和人视频通话时,猛夸文曦这个奇葩老板:“人真的太好了,你别不信,又乐观又漂亮,眼珠子眨巴眨巴的钻石一样,要不是我老板我真想追她!”
对面问在哪里录制,杨逸很兴奋地报位置,问录制周期他也知无不言。
他这个综艺录得磕磕绊绊,但一季节目也终于录到了尾声。
最后一期是在酒店前的Kata海滩上录制,录制前总导演就通知了所有人,等会儿录制结束直接在沙滩上就地搞Party,大家就可以尽情享受美食和美酒,放开了玩儿。
看准备的酒全是好酒,连国内的茅台都上了,文曦倍觉意外,不禁和这几天她最熟悉的杨逸的PD玩笑:“组里怎么突然这么大手笔?不会是钱得花完才能回去吧?”
“哪儿能啊?”沈玥解释说:“是投资方那边等会儿要来和大家一起聚餐,东西也是他们准备的。”
“哦,这样。”
“嗯,大手笔。”
对于什么投资方这么大手笔,文曦不由心生好奇,转头就去网上搜了搜这个节目的投资方,一看有数十个,根本无法定位到哪家,也就悻悻作了罢。
节目彻底结束,她一身轻松。
看杨逸跟别的艺人打得一团火热,她开始享受自己的时间,去临时吧台那边要了杯Sex on the Beach,端着杯子往海滩边缘的水上踩,迎着海上落日拍了张黄橙橙的照片,分享到了朋友圈。
几乎是发完的那一瞬,她就收到了一个赞。
来自祈景澄。
文曦看着照片下他的头像一下愣住。
时隔小半个月,这还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有联系,像火苗忽地烫了下肌肤,文曦的手指一下就压紧了手机。
默默盯着看了几秒,最后她将他这种行为定位到“顺手而为”,便只当作没见到,正要熄了手机屏时,却又忽然看见她朋友圈出现了另一张照片。
文曦心瞬间一抖。
这张照片里除了没有她手里这个鸡尾酒,其他景色和她的一模一样,只是比她拍摄的角度更靠后一点。
再细细一看,照片底部分明就有一颗逆着光的头。
不是别人的,正是她的!
文曦霎时预感到什么,转身扭头看向身后方向。
数十步外,祈景澄一身蓝衣白裤,墨镜盖眼,手里端着一杯酒,身姿挺直地站在那边。
看她看过去,他手往上抬起,遥遥敬她。
文曦瞬间就扭回了头,收回视线。
她端着酒杯往最偏远的沙滩边走,走半程,却又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匆匆过来喊住,说杨逸那边出了点事,脚受了伤。
这一来,文曦再顾不得躲什么祁景澄了,拔腿就往回跑。
第22章
又湿又痒
文曦跑回杨逸身边时, 杨逸正皱着脸瘫坐在沙滩上。
她忙蹲下去问他:“你怎么了?哪里受了伤?”
杨逸指指小腿:“跟别人的冲浪板撞了一下。”
文曦惊得两眼都大了一圈:“你什么时候去玩冲浪了?”十分钟前他都还在跟人喝酒聊天,而且这种危险运动是节目组之前明令禁止过的, 他却在最后一天去做。
杨逸手指指着对面一个老外:“就这个莽货撞的我!我刚下水就被他给掀翻了,根本不会玩还到处撞人。”
他一向口无遮拦,私底下怎么抱怨都无伤大雅,但此刻这一圈节目组的外人都在围观,文曦看一眼他指的人,对方即使听不懂中文也被杨逸的语气、围上来的一堆人唬得连连说“Sorry”, 她先打住杨逸的怨气冲天:“好了别说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痛不痛?要不要去医院?”
杨逸嗷嗷叫:“当然痛啊!我可能要残了。”
文曦立刻问节目组的人:“能派个车马上送他去医院吗?”
这一天的拍摄都在沙滩上,距离整个组住的酒店就没几步远,所有工作人员出入都是步行,今天就没有计划用车,节目组这边问了问,最后回答文曦说只能打个车或者叫救护车。
文曦不免失望, 普吉岛可不像国内打车那么便利,正要说那就叫救护车,听到祁景澄的声音:“用我的车。”
他本身就自带侵略感, 这种一锤定音的强硬语气一出,众人都纷纷看向他。
见到他人后, 气氛顿时滞了几分。
杨逸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好好好,就用他的车,谁扶我一把?”
说着话他就要窜起身,文曦见状忙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去帮他。
刚抱住, 祈景澄便大步走上前, 声音严肃:“别动。”
文曦一顿, 看着祈景澄在她身边蹲了下来,紧接着,拿手指在杨逸小腿上压了压。
杨逸嗷嗷叫:“痛啊!痛啊!你干嘛干嘛?”
祈景澄收回手,太阳镜背后的眼睛看眼杨逸,然后便起身走到杨逸身后,双手拖住他的咯吱窝,一把将他从地上给提了起来单腿站住。
文曦手中一空,看祈景澄动作利落,甚至是有些粗鲁,杨逸被他搞得再次嗷嗷叫:“你温柔一点啊,我好歹是个病人。”
祈景澄面上无波无澜,但以她对他的了解,微蹙了一下的眉心已经说明他在不悦,就事论事,他这一拖其实是速战速决,文曦忙让杨逸闭嘴,请节目组的人帮忙扶他去车里。
到了车旁,祈景澄打开车门对文曦说:“你先上。”
文曦不作他想,迅速坐进了后座。
紧接着,就听到祈景澄对杨逸说:“你坐前排,方便上下。”
“啊?”杨逸和祈景澄对视,但是根本无法看见他太阳镜下的眼睛,看了会儿祈景澄眼镜里自己的倒影,他最终“哦”了一声,老实巴交地坐到了副驾位。
坐上去后他又琢磨了片刻,转头看向后坐问:“我坐后排更方便吧?”
祈景澄已经坐进了后座文曦身边。
在文曦噙着意外的黑眼珠注视下,他没搭理杨逸,声音平稳又不容人质疑地吩咐司机:“去最近的医院。”
车辆一路疾行。
时隔半个月再次和祈景澄见面,并肩坐在同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而且这辆对于普通人而言正正合适的车,在坐进两个一米九上下的高大男人之后空间肉眼可见变得很窄,加上前方副驾杨逸座位打到了最靠后的位置,腿过分长的祈景澄便坐在了中间座位,且坐成了大马金刀的姿势。
文曦尽力往车门边挪身体,避免和他身体接触,但祈景澄和她依旧腿并着腿,他身上那抹沉稳的味道还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她心里因为杨逸受伤而紧张之外,不可自控地开始慌乱了起来。
文曦伸手摁开车窗,扭头呼吸窗外的新鲜空气。
风一吹,她柔顺的发丝飞起来,扫在祈景澄脸上。
祈景澄侧脸看着她,在她发梢的香味里开口问道:“来泰国多久了?”
文曦顿一下,没等她说话,前排杨逸插话说:“一周。”
祈景澄再问:“后面去哪?”
杨逸回答说:“没安排啊,本来计划先玩玩儿再回国,现在这样可玩儿不成了。”
祈景澄看他一眼,没再问了,抬手抓住了文曦的一缕发丝。
车内静下来,只有音乐在轻声飘。
杨逸在前方拿手机朝受伤的腿拍照,在朋友圈和群里广而告之这件“天大的事”。
静许久,祁景澄看着文曦的侧颜轻声:“文曦。”
文曦充耳不闻,视线落在窗外路过的风景里,她尽力忽视着身边的祁景澄以及他带来的影响,竭力让自己眼里心里都只装得下这个小岛。
可祁景澄没就此打住,再次出声喊她:“文曦。”
这声呼唤明显音量高于第一声,前排杨逸听到耳朵里,下意识就又接话说:“对啊,我老板是叫这个名字。”
他朝文曦介绍说:“老板,这是祈总,我们节目的投资方。”
文曦还看着窗外:“祈总,幸会。”
祁景澄暗叹一声。
喊不动人,他手指用力,轻轻扯了扯。
文曦觉得头皮一紧,头发像被什么东西给突然拽住,回头回来一看,就发现祈景澄正在把玩她的头发,她的发丝尾端就在他修长白净的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缠着。
文曦心跳骤然乱了一拍,下意识看向祈景澄眼睛,压低声警告他:“你在干嘛?放开。”
祈景澄已经摘了太阳镜,脸上神情冷淡。
即使文曦眼露奇怪地看着他,他也丝毫没有做这种事有什么不妥的自觉,反倒挑眉说:“你发质不错。”
这是什么天外飞仙的评价?
现在这是评价发质的时机吗?
文曦伸手抓住自己的发丝,从他手里往外扯:“你放开。”
祈景澄却没松手,甚至又绕了几圈,将文曦往他跟前缓缓拉近。
文曦只觉得头皮发紧发麻,她手指用力压着头发,却被祈景澄拉得越来越靠近他,很快,她耳朵就贴在了一个结实的肩膀上。
咫尺之距,暧昧不已。
文曦狠狠瞪向祈景澄,声音冷淡警告:“祈景澄!”
祈景澄这才停住拉扯,幽遂的眼眸垂来,紧紧看着文曦的眼睛,语气诚挚认真:“抱歉。”
文曦一怔。
车里的音乐是阿黛尔的“someone like you”,前排杨逸正高声跟唱着“sometimes it lasts in love but sometimes it hurts instead”(有时候爱情能成为永恒,但有时爱又如此伤人)。
在杨逸高亢却不着调的歌声里,文曦动了动唇,想说既然道歉为什么又不放手,就听到祈景澄又说:“我当时没回国。”
“也不知道你去过我家。”
“不知道——”
歌曲间奏中,祈景澄的声音时不时清晰,文曦的心跳也被他一句接一句的话搞得时高时低,她原以为祈景澄为拉她头发道歉,没料到他是在说旧事,此时此刻前方还有她的员工在场,她不想跟他讨论这种事情。
在祁景澄说到第三句时,她伸手就捂住了嘴祁景澄的嘴:“你别说了。”
她身上的香味骤地浓烈袭来,祁景澄人静住。
文曦手心里全是祈景澄口腔中的热气,他的呼吸灼热,能烧痛肌肤般,唇瓣温热柔软,四目相对,她感觉手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触了下,不知道是他的唇瓣在上下蠕动,还是他伸出了舌尖,搞得她手心又湿又痒。
文曦瞬间放下手,立刻就势趴到前排杨逸的座椅边,避免前排的人看到此刻祈景澄的奇葩举动,岔开话题问杨逸:“杨逸你的脚怎样了?”
杨逸鬼哭狼嚎般的歌声被问得暂停,这才又想起自己受了伤:“还不能动,我去!还肿了啊,我这会不会被撞残了?”
文曦这么一听就忙催司机:“请开快一点。”
祈景澄要说的话在文曦的打岔中停住,他眼睛静静看了会儿文曦红透的耳朵,最终没再开口。
很快车就到了医院,祈景澄率先说了句“在这等着”,迅速开门下了车。
文曦看着他将本应该是她做的事情揽在肩上,盯着他挺阔的背影怔了怔。
而接下来,所有和医院人人员沟通的事情祈景澄都揽了过去。
文曦听着他用好听标准的英式口音一句句清晰、平稳地介绍杨逸的病情,处理一应事务,看他神态一派平静沉稳,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情绪渐渐缓了下来。
实话说,这些年她当别人的助理,总是冲在前面帮人挡事的那个人。近期创业也不例外,有些事她不是不会做、不敢做,但有人肯跟她分担,甚至肯替她冲锋陷阵,她承认,心里是觉得轻松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能和人商量事情,能依赖谁的感觉了。
就事论事,和祁景澄在一起,无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他都是那种能力可靠、值得信赖的人。
文曦感觉心底被什么东西给戳了下,她心里有些软,又有些痛。
等杨逸被送去做CT,她认真朝祁景澄说:“今天谢谢你帮忙。”
祈景澄垂目看她。
在文曦无比诚挚的眼神里,他蓦地丢给她一句完全出乎她意料、不是他会说的话:“就是条狗,我也会送来救。”
文曦神色一下顿住。
杨逸和狗……
她怀疑祈景澄在骂人,但他是在实实在在地出钱又出力,自从离开沙滩起,所有杨逸的事情都是他在前前后后张罗,文曦此刻选择论迹不论心,权当做没听见,夸他:“嗯,你真是大好人。”
她一脸皮肉笑不笑,表情扭曲之外,仰着看他的脸上有种难得的憨态,祈景澄不禁看得笑起来:“谢谢夸奖。”
以祈景澄的容姿,不笑时尚且能勾魂摄魄,面上再带着和煦的笑容,落到别人眼里只会觉得无比晃眼。
猝不及防看到他这幅模样,文曦一下撇开了视线,目不斜视盯着CT室的门看。
她侧颜冷淡,祈景澄收了笑意,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久杨逸那边出了CT结果,是被撞成了轻微骨裂,最后打了石膏固定,医生叮嘱要休息几周,近期避免高空飞行。
杨逸愁眉苦脸地坐回轮椅上,叹息说:“那这还怎么回国?”
文曦上前要推轮椅,被祁景澄先一步抓到扶手,他推着轮椅往前走,对着杨逸的头顶淡声说:“可以先住我那修养一段时间。”
杨逸扭头问:“你那是哪儿?”
祁景澄:“苏梅岛。”
杨逸:“那就去你那儿!”
文曦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对杨逸自来熟的能力佩服不已,她理性拒绝说:“谢谢祁总,不用了。”
祁景澄侧眸来看她:“为什么不用?”
杨逸也问:“为什么不用?”
两人同时看向她,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蹙眉表情,很突然地,文曦竟然觉得他俩有点兄弟相,她摁住心里这个奇怪想法,朝杨逸说:“你不能多动,就留在酒店修养。”
可杨逸丝毫没有占人便宜的尴尬:“住酒店一点都不舒服,我不想住酒店了。后面也没通告,我们就住他那里一段时间修养身心呗。”
文曦:“杨逸……”
杨逸忽地问她:“住酒店是不是要自己付钱?住四周哎,这回赚的通告费够吗?”
文曦:“……”
杨逸看祈景澄:“去你那呢?不会也要付钱吧?”
祈景澄看向文曦,她那一双好看的眼睛里一不小心就露出了全部情绪,看来杨逸一针见血的几连问正中靶心。
他幽幽说:“你实在要给,也可以。”-
最终,文曦陪同杨逸一起住进了祁景澄在苏梅岛的海边别墅。
夜风带着潮湿的热气,别墅外,沙滩边的棕榈树沙沙作响,像一道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这栋楼隔了开。
站在一楼宽敞的客厅里,文曦下意识四顾了一番周遭。
透过偌大的明净落地窗,近处棕榈树旁沙滩的轮廓、远处海里船上的灯光清晰可见,室内沙发和家具简洁名贵,而每一处,都和六年前的布置一模一样。
就连她捡回来的那根月牙形状的海上浮木,也规规整整地摆在一个展示架的架拖上。
那架拖尺寸十分契合,一看就是为了这根木头特制而成,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摆的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而当时,她去潜水回来,抱着这根半个手臂长的木头,确实是给祈景澄这么虚张声势的:“澄宝,我给你挖了个宝贝哦,你看呀!”
祈景澄听到她声音抬眼看来,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向电脑说:“第三季度增长率数据是什么依据?”
她顿时反应过来他在开视频会,忙闭嘴,将木头放在门外台阶边上,放下潜水装备,去淋浴间冲澡。
再回来时,祈景澄已经拿着那根木头在端详。
她凑过去抱着他腰,煞有介事说:“是个月亮。”
祈景澄问她:“送我月亮有什么说法?”
她想起个妈妈爱哼的老歌,顺嘴就胡诌:“月亮代表我的心啊,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去!这地方不错啊!”
杵着拐杖走进来的杨逸一声感叹,将恍惚中的文曦拉了出来。
她耳朵边轻哼着歌曲的声音渐渐消散 ,收心看过去,对上在杨逸身后祈景澄一双幽沉深邃的眼睛。
四目相接,祈景澄站定着脚步不语,肩头后方的墙上有一副装饰画,是她亲自拍的落日余晖。
文曦心里一紧,心里默念她来这里借住是为了照顾杨逸,暗中深吸一口气,语气客气地问祈景澄:“怎么安排?”
祈景澄抬手指了指方向:“杨逸住一楼。”
杨逸兴奋道:“好嘞!”
文曦等着祈景澄继续,却只见他微微抬眉,提着她的行李箱走向二楼。
她怔了下,抬步跟上去。
随着往上一步步迈台阶,她的心跳也一点点开始加速,最终走到那间面朝大海、曾熟悉不已的主卧门口时,文曦只觉得心中似一脚踩了空。
祈景澄看着她,嗓音低沉:“你睡这儿。”
文曦不由问:“那你呢?”
祈景澄静静看着她,半晌再次开口:“你半夜怕的时候,可以叫我。”
【作者有话说】
开启三人同居生活(不是
第23章
“技术好,服务也好”
这些年, 文曦已经习惯在无数陌生的地方睡觉,但或许是祈景澄那句“半夜怕的话”一语成谶, 当晚,躺在曾经无比熟悉的宽阔大床上,看着透窗而进的微光,听着海浪的声音,文曦竟破天荒失了眠,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睡着。
这就导致她次日醒来已经是中午。
她在床上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 然后翻身而起,洗漱后下了楼。
杨逸在客厅翘着一只伤腿在茶几上,手中拿着游戏机对着电视玩游戏,看她出现,招呼了一声“老板”,视线很快回到了游戏上。
文曦说了声“早”,走去厨房老地方拿水喝。
喝完出来, 抬眼四顾,室外阳光灿烂,海风和畅, 屋檐下的木风铃在轻声作响。院子角落,那棵比前几年高大茂盛不少的红花缅栀开得正艳, 风吹来时,淡雅的香味似乎在往室内这边飘来。
平静,宁和,舒适。
度假的休闲之感不过于此。
文曦出神之际,杨逸双眼盯着电视, 歪着头高声问她:“中午吃什么?”
文曦回神左右看了看, 没有祈景澄的身影, 也没有第三人的,这就意味着没有人帮忙,午饭得自己解决。
虽然没有经验,但也不能指望一个病人起来做饭,文曦勇敢地问杨逸:“你想吃什么?我等会儿去买菜。”
“你会做饭啊?”杨逸随口一问。
“简单的会做。”
“哪种对于你来说属于简单的?”
好问题,文曦走来看着杨逸的游戏界面:“水煮海鲜我会。”
杨逸百忙之中看了她一眼:“哈?”
这也叫会做饭?
文曦尴尬地挠挠脸,改为选其他方案说:“我可以去饭店里给你买做好的,岛上有三家饭店味道还不错,两家泰氏,一家中餐,不过中餐是川菜,你可能吃不习惯。”
杨逸打完一局暂停,移视线来盯着她,她穿着一身鹅黄短袖V领衬衫,搭配白色短裤,整个人在这种明亮清新的颜色里显得更加肤白、年轻,加上气色很好,明艳的五官和一身相得益彰,整个人都有种活力青春的气息,和以前给他的印象大不相同。
杨逸看得一怔,随即皱了下眉。
文曦看见他眉间动作,不禁问:“怎么了?腿痛吗?”
“有点。”杨逸轻咳一声,又说:“你对这儿怎么这么熟悉?”
“以前来这儿旅游时吃过。”文曦借口说。
她话刚落,背后响起一道磁沉的声音:“早餐想吃什么?”
文曦闻声回头看,祈景澄人站在门边,一身白T恤配短裤沐浴在阳光里,穿着一双皮拖鞋,十根指头摊开着,黑乎乎的污渍在白净修长的手指上异常明显。
文曦好奇他这是去做了什么,这么洁癖的人竟然会搞成这样子,最后还是忍住没问,只回答他的问题:“有什么吃的?”
“什么都有。”祈景澄说完朝洗手池的方向走。
文曦的视线似被他忽然勾住,她脚步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看祈景澄阔步走到了洗手池边,往手上挤上洗手液就开始一丝不苟地搓手指。
污垢一点点从手指上消失的画面看起来十分解压,文曦盯着他的手指说:“我想早午饭一起吃,午饭吃什么?”
祈景澄抬眸看她,等人投喂的模样无比乖巧,他盯着她小巧的鼻尖问:“你想吃什么?”
文曦看向他的眼睛。
记忆里,祈景澄虽说不上厨艺精湛,但他有个万事很爱钻研的优点。
她以前说想吃他亲手做的饭,他会真下厨,最初是按照菜谱用厨房秤一克不差地称调料,做个饭搞出了在实验室做实验般的动静来,她看着他的认真劲儿故意揶揄他“都说君子远庖厨,你不觉得你这种行为不务正业吗”,祈景澄说:“这是封建思想。”
她当时听得咯咯笑:“那你是新时代三好男人,我改天给你写个奖状,贴你床头上。”
五年过去,也不知道他的厨艺精进了没有。
但客随主便,文曦也不好真要求什么,就说:“你随便做吧。”
祈景澄从她脸上收回视线,再挤了一回洗手液,开始做第三次清洁,问她:“菠萝咕咾肉、凉拌鸡丝、海胆饭,再让厨师做几个当地菜,可以吗?”
都是她喜欢吃的,文曦双眸瞬间亮起来,几乎脱口而出:“当然可以呀!”
祈景澄看着她弯唇:“好。”
杨逸那边打完游戏侧脸看外面,一眼看见玻璃窗外文曦兴高采烈的模样,明媚的面容在阳光下浓墨重彩,而她对面,深沉的祈景澄不知道是因为一身穿着休闲,还是本身人很放松,冷峻的脸上带了点笑。
两人对视之间,有种异于旁人的奇怪感。
晃眼一看,像一对情侣。
杨逸不由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惊住,但很快看见文曦转过了身,朝室内走了进来。
他问:“老板你们聊什么了?”
文曦还有些头皮发麻,明明拒绝了人家,刚才还在他跟前那样不分轻疏地说话,努力镇定心态,回杨逸说:“聊了聊中午吃什么。”
她将祈景澄说过的菜式报了一遍,很快转话题问杨逸:“你怎么不继续打了?你刚打的是什么游戏?好玩吗?”
“黑悟空,好玩!”杨逸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看文曦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将手柄递给她:“要不要试试?”
文曦来者不拒:“好啊,我试试。”
她接过手柄开始玩,但因为生疏而玩得磕磕绊绊。
祈景澄洗干净手指进门,视线里就是文曦和杨逸并肩坐在沙发上的画面。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安静洒在地板上,整个空间的氛围宁和而松弛。
他脚步顿住,视线紧紧定在沙发一男一女身上。
安静的空间里,时不时响起文曦“啊”“糟了”“呀!这个要怎么办”的声音,杨逸则不时伸手去帮她摁按键,两人一起沉浸在一个隔离着外界的世界里,他站了几分钟都没人看眼他。
祈景澄阔步离开,上了一趟二楼,返回后走进厨房。
刚系上围裙,就听文曦“哎”一声:“他怎么不跑啦?”
杨逸说:“好像是掉线了,我看看。”
过一会儿,杨逸拔高了的声音传来:“表……祈总,怎么突然没网了?”
祈景澄淡声:“是不稳定。”
杨逸疑惑地:“之前还一直好好的啊!”
祈景澄没再搭话,拿刀用力切一只菠萝。
文曦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网络恢复,只好将手柄还给杨逸,在等开饭间隙去找别的事情做打发时间。
她在室外转了转,看了会儿院子里的各种植物,又去看了看泳池和周围。她才起床不久,看见太阳伞下的躺椅并不想躺,最后干脆返回室内,去找祈景澄。
厨房里的中岛台边,一米九的男人身上系着围裙,正神态认真地处理着一颗明黄菠萝。
文曦看着他的这个模样怔了下。
想到了“贤惠”两个字的同时,那些两人在厨房打闹的画面不期然跃了出来,她强摁心中情绪,走近祈景澄,压低声问:“那个小摩托还在吗?”
祈景澄手下切菠萝粒的动作暂停住,侧脸来看她:“你现在出门?”
文曦往台面上看了眼,祈景澄切出的菠萝粒颗颗皆是非常标准的正方体,看起来十分诱人,她正饥肠辘辘,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朝那么标准的菠萝粒伸出了手。
但她手指被祈景澄突然抓住。
祈景澄
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洗手了吗?”
文曦说:“我手是干净的。”
祈景澄语调平静:“刚才拿过游戏手柄。”
文曦不服气:“手柄能有多脏?”
祈景澄平铺直叙地讲道理:“有很多肉眼看不见的细菌。”
文曦一哑。
跟这个洁癖的人争论不出高低,她讪讪作罢,气道:“不吃就不吃。”
她从祈景澄手里抽手,却又被他攥得更紧。
下一秒,祈景澄主动拿了一粒菠萝起来,往她唇边递来,示意她吃。
文曦犹豫一瞬,张开了嘴。
祈景澄看着她咀嚼,她吃东西的模样很像只可爱的小仓鼠,他视线盯着她的唇瓣,等她咽下去后,问她:“还要不要?”
欲望就是这样,没有也就罢了,但是一旦尝到了其中的甜头,就不那么容易就此放下。文曦的馋虫已经被第一粒菠萝给勾了起来,冲祈景澄诚实地点了点头。
祈景澄无声轻笑了下,再给她拿了一粒。
直到连续给文曦投喂了五颗,看见她双眼还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看时,他不容置疑地说:“好了,空腹不适合吃太多。”
文曦抬眼,在祁景澄沉静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往外扯自己的手指。
等祈景澄放开她,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就往案板上一抓,偷成功后,拔腿就跑。
祁景澄一顿,听着她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啪啪”的声音,在她逃窜的背后笑出声-
文曦吃完菠萝后去了车库,在里面再次见到她那辆蓝绿色小摩托。
她欣喜不已,看了看油量还是满箱,顿时更愉快了,坐上坐凳,拿起头盔戴上,一轰油门就开了出去。
杨逸看她骑着小摩托出现在院子里,疑惑地“哎”“哎”大喊两声,但摩托车的声音盖住了他的呼唤,文曦很快就连人带车消失在视野里。
他杵着拐杖慢慢挪去厨房,问祈景澄:“表哥,你这儿怎么还有个女士摩托车?太神奇了!”
祈景澄手里继续处理着食材,眼也没抬地说:“有什么好奇怪的。”
杨逸盯着祈景澄平静的脸,带着窥探他隐私的目的问:“这儿是不是住过女孩子?”
祈景澄:“嗯。”
杨逸双目惊大,没想到祈景澄答得这样直接:“什么时候的事?”
祈景澄:“六年前。”
杨逸立刻再问:“谁啊?”
这一次,祈景澄没回答,他掀起眼皮淡淡看了眼杨逸,问他:“你在演艺圈感觉怎么样?”
忽然被他关注事业,杨逸忙正色了一点,这个表哥虽然才年长他两岁,但已经掌管集团事业很多年,身份能力都让人望尘莫及。
“还行,已经有第一次录制了。老板说还跟一个剧组那边聊过,后面可以去客串个角色。总之就是一点点上正轨了。”
祈景澄又问:“公司业务如何?”
“没什么业务,刚开始。”
“老板好相处?”
“当然啊!如你所见,人多好啊,人美心善活力四射。”
两人在背后谈论她时,文曦正愉悦地沿着海岸线骑行。
咸咸的海风扑在面上,阳光、沙滩尽收眼底,让她愈加有种在度假中的松弛感。
她眼睛忙碌地四处看,观察着岛上的变化,看了一圈,等腹中传来的鸣叫一阵高过一阵,这才掉头沿路返回。
进屋时,午饭已经准备就绪,她忙去洗了手,和杨逸一起去餐桌边。
等行动不便的杨逸先落了座,她本想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却听祈景澄安排说:“你坐对面。”
文曦拉椅子的动作一顿,依言走过去,而很快,祈景澄就坐在了她的正对面。
面对这熟悉不已的场景,文曦心口忽然一紧。
祈景澄看她一眼,伸手将她面前的餐盘取过,给她舀了一点菠萝肉递过去。
文曦伸手接过:“谢谢。”
祈景澄一言不发,继续给她舀了一碗汤。
文曦再次说:“谢谢。”
一旁的杨逸看着祈景澄的动作,以为他关照完文曦后也会来关照他,便很自觉地把自己的汤碗递了过去,却见祈景澄将手里的汤勺递给了他。
杨逸:“?”
他奇怪:“你不给我也舀一碗吗?”
祈景澄淡声:“你是腿伤。”
杨逸:“?”
他说:“我老板也没受伤。”
祈景澄淡淡看他一眼:“她不一样。”
杨逸:“哪儿不一样?”
祈景澄再看他一眼,不再言语,拿起了筷子。
祈景澄不给明示,杨逸只好暗中猜测是因为文曦是客人。
这样一想,他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给自己舀汤,才舀完,余光里又见祈景澄给文曦夹了一筷子鸡肉。
杨逸刷地看向祈景澄,眼神问:表哥你这样会不会太殷勤了一点?
祈景澄一脸平静,对他的注视视而不见。
杨逸再看对面的文曦,文曦面上没有任何异常。
她客气地说着“谢谢,我自己来”,心脏早在他二人的交谈声中一点一点缩紧。
虽然只是简单的添饭盛菜而已,可她就是有种背着别人做隐秘事的禁忌、紧张之感。
她心脏砰砰急跳,原本还想夸赞几句祈景澄日渐精进的厨艺,毕竟是真的做得色香味俱全,但碍于说任何话都可能会增加一些别人的理解,便只是安安静静地享用着美食。
而此刻,杨逸正忙着一眼接一眼去瞥朝他老板献殷勤的祈景澄,心事重重之下,也一改往常话痨的状态,闷头进食。
这样一来,饭桌上三个人便都吃得无声无息。
直到祈景澄忽然开口说:“下午有什么想玩的?”
杨逸率先接话:“我受伤了怎么玩?”
祈景澄淡淡地“嗯”一声,“你好好修养。”
杨逸立刻嗅到有人要抛弃他的苗头:“什么意思?你们要出去玩儿不带我吗?”
祈景澄面无异色说:“你刚说你受伤了。”
杨逸一噎,不愿相信地问文曦:“老板你要出去玩不带我吗?”
文曦说:“不去玩。”
祈景澄掀起眼皮看向她:“不出门消消食?”
文曦声音清冷下去:“不去了。”
她心里,刚才那种禁忌紧张感在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某种边界在模糊的危险感。
文曦垂着眼,咽下一口饭菜,味蕾里忽然涌出一抹涩味来。
祈景澄静静看她,从她眉眼间看见那种久违的疏离冷淡色,他没再问什么,墨眸沉寂下去-
这日午后,文曦如她所言的那样没有出门。
她大多数时候陪在杨逸身边,照顾着他的需求,直到入了夜,确认杨逸不再需要她的任何帮忙,这才拿了泳衣去泳池游泳活动筋骨。
夜里的水温微凉,她游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运动,从水中上岸时,猝不及防地,一抬头就看到祈景澄站在泳池边。
文曦没说话,夜风的吹佛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拿浴巾披在肩上,忽略祈景澄的存在,径直抬步走进室内。走到一楼浴室门口,却发现祈景澄一步不落地跟着。
文曦脚步一停,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身后祈景澄笔直开口:“对不起。当时没有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文曦人一顿,没想到他忽然再次说到这个问题。
她转身看向祈景澄,对上他一双幽沉认真的眼睛。
文曦忽然心中一哽。
当初的感受朝她再次袭击过来,那点伤心、痛苦、委屈都成了绵绵密密的细针,根根扎在心里,一旦牵动,就会泛出一阵阵的疼。
可究其根本原因,她又清楚,不是三言两语能理得清。
家人的事,更怪不到祈景澄头上来。
文曦攥紧手指,如千万次告诫自己的那样,说:“都过去了。”
她说完便准备离开,祈景澄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再次认真问她:“既然都过去了,那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文曦心跳急速,哽咽难言,看着祈景澄沉默良久,脑中残存的理智驱
使她理智说:“祈景澄,我们回不去了。”她回不去,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行。
几乎是在她话落的瞬间,祈景澄就问:“为什么回不去?”
文曦看着祈景澄的眼睛渐渐冷下去:“你自己心里一清二楚,为什么还要我说出口?”
即使他们之间的开始不是因为家境,但能走到双方父母见面、出席彼此家宴那一步,也绝不可能脱离当初彼此的身份。
祈氏掌权人和文家独女在一起,正如她被人提点的一样,两家是在“建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一旦这种互惠互利的基础没了,这种关系,也就成了空中楼阁,该散了。
而现在,那个基础不止消失,还永不可逆,她没信心,他们能再次回到那种关系中。
也没有信心,她和他之间短暂的两年热烈,能承受得住那般沉重的现实。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是真的确信,祈景澄当初真就爱她爱得那么深厚。
是她追的他,是她先动心,不是么。
文曦看着被她的问题问沉默的祈景澄,再认真说:“如果你只是想弥补当初的遗憾,重新找补一次那时候的无疾而终,抱歉,我无法配合。分手就是分手了,过去就是过去了,祈景澄,我们都往前看,别回头了。”
祈景澄似乎根本没听到她的话,淡声:“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文曦眸中一晃,着急否认:“没有。”
祈景澄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来找你那天,你为什么会接受我?我喝醉了,你没有。”
文曦被问得一哑,转瞬说:“我只是一时冲动。”
祈景澄又问:“你对别人为什么没冲动?”
祈景澄步步紧逼,文曦只觉被逼得节节败退。
失语片刻后,她声音变急:“你怎么知道我对别人没有?你别这么自以为是!”
祈景澄沉声:“对谁?”
“对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敢说就是没有。”
这一刻,文曦眼里,祈景澄这种对什么事情都见识犀利的聪慧实在刺人。
以前她追着他不放,在两人关系中,他一直是处在上位牵着她走的那一个,可事到如今,她不允许自己再任由他牵制她。
她提起一口气,语气冷冰冰地说:“我为什么对你有冲动,因为你技术好,服务也好,能令我满意快乐,仅此而已,你以为会是什么?”
很伤人的一句话,说得他们之间只有那一层浅显的肉,体关系似的。
文曦从未这么无礼过。
她以为这一刀捅下去,会捅穿祈景澄的自尊,毕竟他那么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侮辱。
祈景澄也果真被她刺得脸色变黑沉,沉默下去。
文曦暗中咬了咬牙,伸手推祈景澄抓住她胳膊的手。
等祈景澄松手放开她,她转身要走,下一秒,却忽然察觉双肩一紧。
祈景澄握着她肩,将她掰得正面对着他,四目相对,他说:“那么,看在我有这种能力的份上,我们在一起吧。”
文曦讶住,有一瞬觉得自己是在幻听。
她瞠目看着说这种话的祈景澄,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她捅出去的刀没有伤到人,还被人反手控住,架到她脖子上来,作为一种威逼利诱她的利器。
这……对吗?
祈景澄看着她愣住的娇憨神态,将她的话还给她:“你会每天都满意快乐。”
文曦蹙起眉:“你……”
祈景澄静静看着她,耐心等她说完。
可文曦“你”“你”了两声,却没找到接下来的话。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等意识到刚才这番对话是怎样荒诞、露骨、奇葩之后,刷一下,她如玉的肌肤骤地飞起一抹红。她没自己想象中那么没脸没皮,把一个人完全当成一个取悦人的玩物。
祈景澄看得轻笑了下:“我当你答应了。”
文曦头皮发麻,反驳说:“我没——”
她话没说完,宽阔的空间里砸来一道疑惑惊讶的高声:“啊!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
第24章
“今晚我不能提供服务。”
也就在杨逸惊呼的声音刚落, 很凑巧的,文曦骤地打了几个响亮喷嚏:“阿嚏!阿嚏!阿嚏!”
这动静一出来, 原本还想朝杨逸扫去一眼的祈景澄霎时一顿,视线锁紧文曦:“感冒了?”
文曦抬着胳膊挡着口鼻,接连打完喷嚏后放下胳膊时,脸色已经苍白下来,皱紧了眉:刚才打喷嚏的间隙,她有种来了月经的感觉, 并且小腹里面在扯着疼,疼痛还越来越剧烈。
自从过年和祈景澄逛街那次有过痛经后,就跟打开了一个无形的痛苦阀门,近来几个月她都痛经,而且一个月比一个月严重,她原计划这次泰国出差回去就去看医生查原因,没想到突然滞留在了这里。
一阵抽痛骤地袭来, 文曦咬紧牙。
祈景澄见她脸上已经失了血色,察觉到他手中她的肩在发颤,立刻不由分说将她往浴室里带:“马上去洗热水澡。”
他力气不小, 又正握着她肩,文曦被迫迈步, 一想到两人此刻正在杨逸的视线里,不由想躲祈景澄:“我自己走,你别进来。”
祈景澄充耳不闻,径直将她带到喷头旁边,伸手将水打开, 等水温合适后, 将文曦拉到喷头下方。
他一应动作看着似不疾不徐, 但如行云流水很快就做完,文曦“哎”一声:“我浴巾……”全打湿了。
祈景澄将她浴巾扯开:“洗完给你拿新的。”
两人已经挤进同一个浴室,洗完再被他递浴巾的话只会越描越黑,文曦从他手里将浴巾夺回来,严肃说:“不用了,你出去。”
祈景澄静静看她一会儿,在她犀利的视线里转了身。
他刚转身,却又听见文曦叫他:“等等!”
祈景澄再次转回去。
文曦心里有些难堪,却还是直接说:“你去我行李箱里帮我拿个卫生棉。”她总不能冒险就这么走一楼到二楼这么长的路。
祈景澄一顿,点了点头。
他一出门就见杨逸腋下撑着一只拐杖一跳一跳地走了过来,看眼他背后方向,收回视线后紧紧盯着他,低声问:“表哥你俩什么情况?你追我老板啊?”
祈景澄看他一眼,没做任何回应,大步流星走过他,上了二楼。
杨逸看看浴室方向又看看二楼那边,既不觉得祈景澄是这么容易把持不住的人,但想想又是外形和人格都极具魅力的文曦,又认为不是没有可能。
再可一深思,他俩才认识一天时间而已,顿时就觉得刚才见到祁景澄双手拥着文曦肩、二人对视着的画面过于离谱。
杨逸百思不得其解,脚下一跳一跳地往祁景澄去的二楼方向窜。
窜到半路见祁景澄再次出现,祈景澄脚步一落到一楼,他便开口:“表……”
杨逸的声音蓦地一停。
他清晰看见祈景澄一手拿着浴巾,另一只手里却是一条女士睡裙模样的蕾。丝边小裙,睡裙遮遮掩掩着,但下方依旧露出了一点白色罩。杯的边缘。
杨逸只觉得脑中“轰隆”了一声:“!!!”
他瞠目结舌,看着祈景澄一脸平静地径直走到浴室门外,原地等了一会儿后,抬手敲了敲浴室的门:“洗好了吗?”
室内应该是给了回应,他在门外说:“开门,给你拿了浴巾和睡衣。”
过一会儿,他将手伸进了门里,先递浴巾,等片刻后,递了睡衣和内衣。
杨逸顿时将眼珠子瞪得更圆了。
这一回,他没再往那边跳。
看着祈景澄随后伸手将浴室门关上,人直挺挺地杵在门外,整个人无比帅气、英挺、沉默。
他想起自家养的那条与这种气质十分相似的德牧,等着主人带它出门玩时,就是这样在门边守着。
杨逸虚了虚眼:他目下无尘的表哥,竟然也有这种给人当狗的时候!
再一想今天他见到的种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站在原地,杨逸对祈景澄隔山喊牛:“那小摩托就是她的?”
祈景澄闻声看他,点头承认。
猜测是一回事,猜测真正得到验证又是另一回事。
杨逸一边“我去”“我去”“我去”地喊,一边杵着拐杖一跳一跳地往祁景澄跟前
窜,到祁景澄跟前,他迫不及待问:“你们谈过?谈了多久?现在呢?现在什么关系?男女朋友,还是……前男女朋友?”
祁景澄却是淡淡看他一眼就没再搭理他,拿手机联系人。
通话接通,他在电话里事无巨细地交代事情,才没打多久,浴室的门就打了开,文曦精神恹恹、双颊酡红地出现。
祈景澄见状立刻伸出手,往她额头上靠了靠,对电话里的人说:“手感是低烧,但请做好预防高烧的准备。”
文曦顿时意识到祈景澄是在和谁说话,下意识阻止说:“我不看医生。”
祈景澄瞥眼她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他视线随意从她脸上往下扫,从他的角度看下去,锁骨处白净肌肤上还有水珠隐隐,材质轻盈的睡裙里圆润、饱满一目了然,沟。壑微现,再下一点,腰际布料因为没撑满而微有空荡,却又在更下一点的地方显出更为圆润凸出的弧度来,更下,裙摆边出来两只光生生的笔直细白长腿,而尾端,十根脚指头根根小巧又可爱。
祈景澄眸色一沉。
每一寸,他都想牢牢捧在手心里,不让任何人瞧见。
他往前一步挡住别人的视线,刷地侧过脸,视线锋利看向杨逸,抬手朝他做了个“走”的手势。
滚就滚,杨逸撇撇嘴,架住拐杖砰砰砰地走开。
杨逸走后祈景澄的电话很快打完,他伸手牵住文曦的手指将她往二楼牵。
文曦本想挣脱,可她洗了个澡后反而浑身发热,人变得头晕脑胀、浑身没力,手指一扯就换来了祈景澄握得更加用力,终究是放弃了跟他拉扯。
两人一路无话走回二楼房间,祈景澄替文曦掀开被子:“你先躺下,我去给你准备红糖水。”
文曦怔了下,没想到他还知道这些,点了点头。
躺下没多久,她腹部疼痛愈加难忍,她侧了身躺,捂住肚子,弓起了背。
祈景澄再次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踢开被子的她满面通红、瑟缩成小小一团的可怜模样。
心中一刺,他大步上前去,再次摸了摸她额头上的温度,察觉到比刚才热了很多,立刻将文曦扶坐起来:“先喝水。”
文曦闭着眼,有气无力地靠在祈景澄怀里,张嘴喝了两口偏开脸,祈景澄立刻沉声说:“再喝点。”
文曦又张嘴喝了几口,再次想作罢却听祈景澄又说:“乖,喝完。”
他语气放柔,带着清晰的哄意,文曦缓缓睁眼看,看见他皱紧了眉心,脸上有种显眼的焦急,她依言张开了嘴。
一杯水缓缓喝完,祁景澄放文曦重新躺下,看她浑身烧得越来越红,他去洗手间准备了热毛巾来,准备给她擦拭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他先擦了文曦的手臂手指,但要掀她睡裙时被文曦伸手压住裙摆。
她闭眼哑着声:“不要。”
祈景澄动作一顿,看她人都病成这幅模样,背上的虚汗已经将睡裙染湿大片,却还在乎这种没用的边界,声音有些泛冷:“为什么不要?你还想继续烧下去?”
文曦还是死死压着裙摆:“等医生来给我吃药就好了。”
祈景澄静片刻,忽然说:“你刚说你不看医生,我没让人来。”
文曦一惊,睁眼看人,对上了祈景澄一双好整以暇的眸子。
他明显故意这么说,她气得“哦”一声,再次闭上了眼睛。
看着她虚汗淋漓的模样,祈景澄到底是没强制去掀她衣服,鼻腔中叹出一声,用毛巾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擦拭,他忙活很久,多次进出洗手间,直到医生到来他才停手-
文曦晕晕沉沉地躺在床上,察觉到有人给她量体温、听心跳,听到有人英语问她感觉怎么样。腹中的疼痛让她实在受不了,她闭着眼迷迷糊糊说:“我生理期,肚子很痛,需要止痛药。”
医生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后,她被祈景澄再次扶起来吃药,吃完后重新躺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作用,很快文曦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是察觉到有人在撑开她的眼皮,握着她的下巴左右掰她的脸。
文曦缓缓睁眼,看见床边出现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式男装的老医生。
祈景澄又给她请来了一个中医。
见她醒来,老中医立刻让她伸舌头,文曦人还有些迟钝,反应了一会儿才伸舌头给看他。
医生看了看,开始给文曦号脉。
氛围寂静下来,一旁祁景澄的脸色越来越沉,听医生问文曦痛经多久,文曦声音虚弱无力:“近四个月开始痛的。”
他暗中算了算时间,问文曦:“大年初七那天开始痛的?”那天她面无血色,手指紧紧抓着安全带不放,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她吓得高声拒绝。他当时只以为她是因为过于劳累,没想到会是这个。
文曦嗯一声。
这时医生说:“平常的作息应该不规律。”
不等文曦说话,祈景澄说:“是很不规律,经常日夜颠倒。”
文曦一惊,疑惑祈景澄怎么知道这种事,看祈景澄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又声音冷沉地补充说:“吃饭时间也不准时准点,经常吃一顿不吃一顿。”
句句都是实话,也句句像在朝人告她的状。
文曦逞着力气说:“那是以前。今年开始我就好了很多,睡觉不怎么黑白颠倒了,而且吃饭也正常了。”
她话刚落,祈景澄就问她:“你确定你是正常吃饭?”
文曦一噎。
昨晚就没吃饭,今早也没有,今天的晚饭她其实也没吃。
但她心里还是不理解,问老中医:“前几年我作息更混乱的时候都从来没有这样过,而且今年起我真的调整了很多,也觉得身体好了很多,可痛经反而是最近才开始的,这不对吧?”
“你再伸下舌头我看看。”
文曦听话张嘴。
医生又问除了小腹痛之外的症状,诸如乳。房痛不痛,有没有心烦易怒,月经颜色,有没有血块,经量多还是少。
当着祁景澄的面虽然回答这种私人问题有些难堪,但考虑到是事关自己的身体健康,文曦一向重视这个,便都一一诚实地朝医生回答。
医生最后给她的诊断结果是:“气滞血瘀型痛经。”
祁景澄问:“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医生收回把脉枕,解释说:“肝火淤积,气血滞留,和情绪不畅以及大幅度波动都有关系。”
他盯着文曦的脸问:“你年纪轻轻的,在生什么气?”
文曦顿时一怔,这话实在似曾相识。
当初和祁景澄刚重逢她晕倒进医院,就是因为这个“情绪大幅度波动”,没想到这还不是一次性的毛病,竟还残留在了身体里。
而要说这情绪波动的原因……
文曦余光里是医生身旁站着的那个高挺的男人,她没说话,垂下眼睫盖住了眼睛。
祁景澄整张脸已黑沉得不像话,整个人周身像笼罩着一种风雨欲来前的极度暗沉。
看着躺在床上虚弱苍白的文曦,他只觉得正被无形的刀子一下一下捅着心脏,问医生说:“怎么治疗见效最快,副作用最少?”
“走罐联合针灸,穴位压豆,敷脐疗法,中药泡足等等都可以适当缓解疼痛,选一两种用就可以了。”
文曦的最终治疗方案选的是针灸和敷脐疗法。
祈景澄问清楚施针的地方后,关上门,一丝不苟地将文曦身上的薄毯掀开,又缓缓脱下她的睡裙,给她腹部上下都严严实实地盖好了毛巾,最后将空调调整到舒适的温度,这才去打开房门让医生进来。
文曦这一次没有跟祈景澄犟,她实在没有力气,也实在急需医生来从疼痛里解救她。
中途虚虚睁眼,看到祈景澄一脸认真,再感觉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具耐心,文曦有瞬觉得自己回到了以前,生病被父母精心照顾的那个时候。
她心中发软,不由心底带着一点眷恋情绪地喊了一声:“祈景澄……”
祈景澄刚将炒热的生姜片包在纱布里放在她肚脐上,她刚退烧,裸。露出的皙白肌肤微微泛凉,被她这忽然一喊,他立刻从她身上提起了生姜包,问她温度:“太烫?”
文曦顿了下,没被回应的眷恋在渐渐消散,她人清醒了一点,摇头说:“不烫。”
祈景澄说了声“好”,重新将生姜包放回去,接着让空间给医生继续操作。
文曦第一次体验扎针,那针扎进某些穴位时会带来难以忽视的痛麻感觉,很快,她的睡意便被扎没了,人也被扎得龇牙咧嘴。
见她这样,一旁祈景澄锁紧眉,本
想开口鼓励一两句,就听文曦皱着鼻子问医生:“这是什么穴位?”
“地机。”
医生说着话又落下一针。
文曦“嘶”一声,“这个呢?”
“三阴交。”
“这个呢?”
“气海。”
“这个呢?”
“肾俞。”
“……”
她在这种虚弱时刻展现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好学,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借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
祈景澄眼睛看着她额头上的薄汗,又看了看她腹上那一根根真真切切的银针,死死攥紧了拳。他宁愿她哭哭啼地委屈,也不想见到她这种故作坚强。
原地看半晌,他转身出了门。
祈景澄一离开这个空间,文曦就真的安静了下来。
此刻她退了烧,人又被针扎得有了点精神,难免想起刚才在楼下被杨逸和生病打断的那场和祈景澄的对话,有些情绪开始重新连接,她现在只想借这场病避开引起她情绪波动的祈景澄。
然而,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等治疗结束,医生离开没多久,祁景澄便穿着睡衣,带着一身沐浴后的味道走进了文曦的房间。
文曦被他的不请自来搞得瞠目,伸手一把压住被他提起一角的被子:“你这是干嘛?”
祁景澄语气一派坦荡:“我睡这儿方便照顾你。”
文曦一顿,拒绝说:“我不需要你照顾。”
祁景澄墨黑的眸子紧紧看着她,语气平静认真:“你感冒没好,退烧药的作用只有四到六个小时,你如果睡过去后再发起高烧,会很危险。”
文曦不信他:“你危言耸听!”
祁景澄微叹一口气:“你要不要看看药品的说明书?”
说罢他放下手里的一角被子,直起背,去沙发旁的小桌上将药盒拿过来,掏出里面的说明书递给文曦看。
文曦视线移到说明书上,一连串看得人眼花的泰语。
别说她本就头晕,即使是头脑清清楚楚的时刻也根本看不懂,她气呼呼地问祈景澄:“你看得懂?”
祈景澄一脸平静:“可以在线翻译。”
他当即拿起手机,找到翻译软件,将说明书拍照上传,递给文曦看:“这里写了——”
文曦没等他说完,扬手一把将说明书拍开,妥协道:“我信你好了吧?”
祈景澄慢吞吞地将摊开的说明书收好,再放回原位去,走回来垂目盯着文曦:“现在可以睡了?”
分明是来乘人之危,他脸上却一本正色,像在做什么大义凛然的大善事。
文曦从未见过祈景澄这么不要脸。
她眼睛瞪着他,还是不要他和她同床共枕:“那你去睡沙发。”
祈景澄:“太短。”那张沙发是三人沙发,对于祈景澄而言是不够长。
文曦一噎,正想再说什么,听到祈景澄问她:“文曦,你在怕什么?”
祈景澄幽沉的眼眸凝过来,微挑了下眉梢,冲她意味深长说:“你身体又不方便,今晚我不能给你提供服务,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啧啧啧橙子十分迫切想给人提供服务来着[狗头]
第25章
“用点力。”
即使是两米五的定制大床, 挤了一个祁景澄上来,文曦依旧觉得空间狭窄。
她翻过身背对着祈景澄, 人往床边挪,试图和他各居一方,可很快,腰间就横来一条结实的手臂,拦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拉:“别掉下去了。”
这一拉,二人之间贴得严丝合缝, 文曦伸手掰他手臂:“放开。”
祈景澄的胳膊被她拉得动了动,就在文曦以为他要放开她时,却察觉到他手掌捂去了她的小腹。
他一向体温高,这一来,一股明显的热意便透过薄薄一层布料传来,带给她隐隐泛疼的小腹温热的舒坦。
文曦于这一刻遵从自己的那一点被人照顾的贪恋,没再动。
祈景澄俯首, 高挺的鼻尖埋入文曦的发丝里,手掌沿顺时针方向给她轻轻按摩,声音沉沉地问她:“还疼吗?”
施针和热敷是有作用, 但并没有彻底药到病除,文曦诚实说:“还疼, 但是好多了。”
她话落,祈景澄抱她抱得更紧了一分。
两人之间有明显的身形差异,祈景澄从后拥着文曦时,文曦整个人就几乎从头到尾都被祈景澄牢牢圈在了怀里,但祈景澄尤嫌不够般, 抬起一只脚越过文曦得脚踝, 将文曦的双脚往后一拨, 让她的双脚脚心贴在他的小腿上。
文曦分明地感觉到祈景澄今天的异常,他像只八爪鱼,手脚并用缠着她,温暖是温暖,可也带给她一种桎梏感。
她正要让他松一点,就听到他在背后忽然开口说:“对不起,没有早点知道你到底在气什么,是我没做好。”
文曦一怔,没想到他又开始道歉。
仔细想来,这其实已经是第三回了。
她眼睫微颤,没搭话。
祁景澄接着说:“以后,有情绪就发泄出来,别一个人消化,好么?可以骂我打我,别一个人憋着。”
寂静无声的黑夜扩大着听觉上的敏锐,让祈景澄原本就沉稳的音色多出一股诚挚认真,文曦心跳怦怦然,但依旧没吱声。
她如她之前想过的那样,面对祈景澄时不再如当初那样勇敢。
当初只要祈景澄走一步,她就能朝他走去九十九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零,可如今,面对主动朝她走来的祈景澄,她下意识便是退让和回避。
祈景澄继续着:“我不是为了找补那时候的无疾而终,但我确实是想弥补当初的遗憾。我很遗憾和你分手,很遗憾什么也不知道就被你踢出了局,很遗憾当年自己什么也没能做。同时也遗憾,我们之间错失了五年时间。”
他声音忽然顿住,鼻腔中落在她头顶的呼吸带出一声重重叹息。
文曦的心似也跟着这声叹息颤了起来,她鼻尖情不自禁泛酸,开口阻止祈景澄:“我困了,好想睡觉,你别说话了。”
祈景澄握着她的手指,掌心覆盖在她手背上,手指穿过她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他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继续开口:“曦宝,以后——”
文曦不想再听他没完没了,她迫切想要从那种她又要陷进去的心软情绪里抽离,祈景澄话没说完,她便偏了脸,往枕着的他的手臂上狠狠一咬。
然而,几乎是立刻,祈景澄的胳膊肌肉便绷紧起来,变得硬梆梆的。
文曦人一顿,继续咬,但他肌肉结实又庞大,她牙落上去就感觉整个口腔都被堵住,牙齿磨了几下,除了他的衣服,根本咬不住什么。
文曦气急,猛地一下抬起被祈景澄握住的手,迅速举到嘴边,接着朝他手背上一口咬了上去。
祈景澄没躲,也没缩手,只是感受着她唇瓣上温热柔软的触感。
等文曦咬了会儿松了口,他鼓励说:“继续。”
文曦一怔,没想到他会提这种离谱要求,随即当真二次咬了上去。
祈景澄继续鼓励:“用点力。”
文曦咬了咬,却突地离开,推开他的手,像只泄了气的气球。
祈景澄问:“怎么不咬了?”
文曦没说话。
一咬住他,满鼻子就都是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刻入骨髓般,她忘也忘不掉,甚至从以前到现在,她都迷恋不已。
文曦拧紧眉,脚底从祁景澄腿上移开,人也往前挪了挪,让身后火炉般的温度离她远一点。
两人之间才隔出一条缝隙,突地,窗外响起“砰”一声巨响,文曦惊得一下睁开双眼。
一看,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明亮的彩色光线,紧接着,室外便响起一连串的“砰砰砰”“哗哗哗”的声音,漫天的绚丽色透过窗帘朦朦胧胧地笼罩了下来。
文曦惊讶地脱口而出:“邻居在放烟花哎。”
她这话几乎自言自语,没期待听到祈景澄什么回应,却不想,她话落,听到头顶上一声笃定的:“不是。”
文曦意外住,问他:
“你怎么知道?”
祈景澄却不说话了。
文曦盯着窗帘缝,看着那里时不时闪过彩色光线,她有些蠢蠢欲动地想翻身而起,但才抬起了一点头,就被祈景澄拦腰往后抱紧了一点。
他将两人之间刚才被文曦分开的距离消去,安抚文曦说:“先休息,改天再看也一样。”
“改天会有吗?”
“会。”
“你怎么知道?”
祈景澄没说话。
文曦眨了眨眼,有句“既然都放了,不如打开窗帘看清楚”含在舌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双眼盯着窗帘缝看了会儿,突地将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头。
她很想闭目塞听,可“砰砰砰”的动静越窗而进,绕在她耳朵里,让她不由自主去想,他这是安排了多少烟花啊。
都已经分手了,他安排这种纪念日的把戏做什么?-
当晚文曦睡得很沉,一直睡到次日午间才醒来。
她缓缓坐起身,感觉人没有发烧,腹部也没有疼痛,便心情良好地起床下地。
她到一楼时,祈景澄正站在院子里拿着手机打电话,透过玻璃窗看出去,他脸色沉肃不已,一看便是在处理公务。
文曦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眼前一幕和以前别无二致,祈景澄没有真正的休息日,即使人在度假也常常是会议不断,作为整个家族的掌权人,他肩上的责任如山。
她再次意识到,祁景澄不止是祁景澄,他和他的身份地位密不可分。
她这边静静看祈景澄时,似心有所感,祈景澄那边忽地转头回看。
两人对视上,文曦很快收回视线,走去厨房找水喝。
她在老地方找了一番,发现已经没了储备的常温水,便去开冰箱,刚打开,就突然从身后伸来一只手,牢牢摁住了冰箱门。
祈景澄抬手往她额头上摸了摸温度,然后对着她的耳朵低声说:“喝温水。”
耳朵被他口中气息搞得发痒,文曦怀疑他故意这么靠近她,一扭头,却又看见他一脸正色,手里还拿着手机在听,她要瞪他的表情一顿,气声问:“哪儿有温水?”
祈景澄下巴示意她:那边。
文曦依言走去中岛台,台面上的杯子里真有一杯温水,而且还是红糖水,她怔一下,抬眼看了眼祈景澄,在他灼灼看着她的视线里端起杯子来,缓缓一饮而尽。
水喝完时,祈景澄打完电话走过来,依旧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他这一双深邃的眼睛,专注看人时,很难不让人心惊。
文曦撇开眼避免跟他对视,率先问他:“你不去工作吗?”
祈景澄不答反问:“今天感觉怎样?”
文曦说:“好多了。”
自从有了昨晚在泳池边的那场被祈景澄反将一军的谈话,文曦就不想面对祈景澄,以祁景澄的聪慧狡猾,她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进他挖的坑里,不等祈景澄再开口,她就催他:“你快去工作吧。”
她说完要走,被祈景澄拉住胳膊。
祈景澄拿起几颗药递给她:“先吃药。”
文曦接过,祈景澄再递来一杯水,看着文曦服完药,他说:“我有急事要回国处理。”
文曦一惊,看祈景澄脸色不同寻常,下意识想要问他是遇到了什么事,临出口时又被自己制止住,她只是问他:“今天回去吗?”
祈景澄点点头,嘱咐她:“按时吃药,医生晚些会再来治疗。”
文曦立刻问:“哪个医生?”
一看就是被针扎怕了,祈景澄目光扫了扫她的腹部:“良药苦口。”
一听就知道是那个老中医要来,文曦恹恹地“哦”一声。
“一个疗程总要治完,也避免以后再疼。”
“知道了。”
文曦伸着懒腰去门外呼吸新鲜空气。
祈景澄看了看她背影,转身去二楼收拾行李。
迈步时,不经意瞥见泳池边的躺椅上正玩手机的杨逸,想起视频通话里他的那句“她要不是我老板我一定追她”,他脚步原地顿了顿,重新拿起了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当日傍晚,躺坐在院子里,看见李斓出现那一刻,文曦差点以为自己病得出现了幻觉。
直到四目相对,听到李斓高声一吼“啊!你怎么在这儿?”,她才相信来人真的是她。
文曦惊得刷地坐直身,反问她:“你怎么来了啊?”
李斓大步走向文曦,再看看她身处的四周环境,真正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大豪宅,问她:“你在这儿度假?”
文曦:“算是吧。”
李斓大松一口气:“我真是提心吊胆了一路啊,真的是小人之心了,白担心一场了!”
文曦没听懂:“什么?担心什么?”
“安排我一个人来这儿出差,我以为是有人想噶我啊!一路都还在奇怪,都要噶我了,怎么还给我安排了一个私人飞机,落地后还是劳斯莱斯来接的我。”
李斓看着文曦双眼半眯起来,眼珠斜斜地看她,意味深长地:“现在终于明白了,是有贵人要我来这儿享受生活啊,哎哟哟哟哟哟……”
一听私人飞机就听出来让李斓来这儿是谁的主意,文曦心中结结实实地抖了一下,没想到祈景澄安排她的好友来陪她。
想到里面还有个杨逸在,她忙阻止李斓的奇葩语气:“别哟了,哟得我头更疼。”
李斓这才注意到她不正常,整个人有气无力的,正色问:“你生病了?”
文曦背往后躺回椅子上:“是啊。”
“什么病?严不严重?”
“感冒。”
“感冒?”李斓拧眉看她,半晌后松开眉,彻底笑开:“哟哟哟哟一个感冒而已,某老板就让我立刻马上过来。”
又开始哟了,文曦果断转移话题:“你先去放你的东西吧,出来再聊。”
李斓说声“好”,拖着箱子就往里走,走两步脚步一顿,后知后觉地问文曦:“我去哪儿放东西?我用哪个房间啊?”
文曦被问得一哑,她也不是这儿的主人啊,想了想,还是拿手机问祈景澄:【李斓住哪?】
祈景澄回得很快:【你安排。】
文曦眨眨眼,故意说:【那就住你房间好了。】
没想到祈景澄回她:【好。】
文曦怔一下,给他打了两个字过去:【谢谢。】-
有了活泼的李斓到来,加上原本就话痨的杨逸正常发挥,整个屋子多了不少人气,喜欢热闹的文曦由衷倍觉开心,连扎针都不如何抵触了。
然而,所谓乐极生悲,才高兴了两天,到了第三天,她的病情就忽然开始反复,咽喉肿痛得严重起来。
祈景澄打来视频时,她正在做雾化治疗。
反正也不能说话,文曦径直将他的视频给挂了断,但很快,祈景澄便将视频打给了李斓。
大老板发来的视频李斓可不敢像文曦那样处置,她接通后,规规矩矩地朝祈景澄称呼说:“祁总。”
祁景澄言简意赅:“手机给她。”
李斓照办。
手机画面里出现文曦嘴上捂着面罩的模样时,祈景澄紧张得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怎么了?”
文曦此刻没法说话,李斓便替她回答说:“她咽喉炎,需要做几天雾化。”
祁景澄沉声问:“几天?”
差点忘记祁总向来最严谨,开会时最不喜欢听见虚词,李斓立刻正色说:“医生说先做三天,后面看她的康复情况再决定怎么治疗。”
祁景澄视线紧紧落在屏幕上,半晌点了点头。
短暂的视频通话结束后,李斓盯着文曦的眼睛,趁她现在不能说话,她揶揄她:“你口中‘没什么关系’的人这么紧张你哎,你什么心情?”
文曦看她一眼,不能说,也不想说话。
雾化结束,她被李斓追着再问:“你老实交代,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这个问题李斓这几天问过八百遍,文曦也依旧坚持那个答案:“没有。”
她话刚落,门卫就进来说,有邻居在大门口想见见她。
文曦在门口见到阔别六年的Theresa和Lorina。
这对母女还是以前那样活泼热情,一见到文曦就拥抱上来,用英语直夸她:“好久不见xixi,你越来越漂亮了,我的公主。”
看见和她一起出现的李斓,又问 :“你的朋友吗?”
文曦点头说是,将李斓介绍给她们,再被她们问:“你男朋友也在吗?”
在问祈景澄,文曦顿了下,没解释太多,说不在。
Lorina惊讶道:“怎么会不在?那天的烟花不是他安排的吗?要不是这个烟花秀我们还不知道你们来了。”
一提到那场久久未熄的烟花,文曦心里便复杂起来,她心底有些遗憾没有亲眼目睹那么盛大的表面,让一场秀白放了,但她也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真接受带着特殊意义的东西。
文曦摁住蔓延开来的复杂心思,朝人简单解释祁景澄:“他有工作处理,今天刚离开。”
“哦,这样。”
听到文曦的嗓音不对劲,母女二人没和她过多寒暄,几句对话后很快道别。
临别前,告诉她说Lorina下周结婚,邀请文曦他们全部人来参加婚礼,文曦也愉快地应下了来。
母女两人走后,李斓终于抓住了文曦的把柄,气势汹汹地问她:“来,告诉我,谁是你男、朋、友啊?”
“人证”才来过,见这个问题实在躲不过去,文曦只好如实承认说:“不是男朋友,是前男友。”
几个月前在酒店酒吧就猜测过的问题此刻终于得到确切答案,李斓震惊半晌,失语半晌,最后一改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认真地问文曦:“为什么现在没在一起?看得出来祈总很在乎你,你现在是真对他没感觉了吗?”
文曦被问得心一抖,借着嗓子不适轻轻“嗯”了一声。
她一双眼睛生得极美极澄澈,不设防时,情绪会清晰露出来,李斓看着她复杂的眼神,语重心长地:“他各方面条件这么好,别轻易错过。”
李斓有所不知,正是因为所谓的祈景澄各方面条件好,才有一把刺向文曦的刀,将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一颗心刺得,即使时隔五年过去,依旧还没愈合-
当晚,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多思,文曦辗转很久才睡着,睡着后睡得也并不踏实,以至于一有人搂住她,她立刻就醒了过来。
有意识的那一刻,她睁眼后的第一反应便是挣脱束缚。
刚挣起来,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弄醒你了?”
文曦动作一顿,抬头看人。
借着她留的一盏小夜灯的光看到一个面部轮廓,她不由自主心里一定,问祈景澄:“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嗓音低哑无比,和平常的音色完全不一样,祈景澄抬手抚住她的脸颊,垂头过来,心疼地吻住她的唇瓣,在两唇之间轻声问:“喉咙很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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