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你快些 你倒是多事……
“滚!”
他愤恨地回应, 将头别过去,埋在被褥之中,眼泪将红色的被衾都浸湿了。
灵月仙人一怔, 哂笑:“没想到,你这小贪财的,还有这番骨气。”
小贪财的?
吴陵气得要死, 他是贪财没错,可他自己骂自己可以,别人蛐蛐他, 他可就不满了。
“爱财之心人人有之,你不贪财,有本事把你收了的宝贝还给我, 我还敬你几分君子。”他倒是用上了激将法, 也不知这人吃不吃。
“凭本事收的宝贝,我为何要还?”
很明显, 吴陵错了,灵月仙人回答得理直气壮, 分明就是个无赖混蛋。
他气得牙痒痒, 也不想理他了,硬生生忍着那股蚂蚁般啃咬内脏的酸疼, 很有骨气的没求饶。
吴陵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他虽不知自己这仙灵体是何物, 可总归是个好东西。
想必在短时间内,灵月仙人不会对他如何, 既然性命有了保障,他又何必与人虚以逶迤?
“倒是脾气大得很。”
瞧他一副不理人的模样,灵月仙人不置可否, 语气有丝冷淡。
“你体质太差,修炼起步晚,修炼出的所有灵气,都被仙灵体吸走,供其成熟。可你不知从哪里学了些歪门邪道,强行让未成熟的仙灵体挤出丝丝灵气,锁于丹田,虽勉强能修炼,可长此以往,伤身又伤根基,对你并无裨益。”
吴陵不发一言,耳朵却微微动了动,很显然听得很认真。
心中不免腹诽:不愧是远古的老东西,懂得真多,他之前在藏书阁里找了很久,也什么都没找着。
瞧其微粉的耳朵,灵月仙人哂笑,“我全身都是炼化的灵气,你随便舔一舔,便对你裨益无穷,你若是不愿,那就……”
话落,吴陵果断地转过头,张嘴,露出一颗闪着亮光的小虎牙,“噌”的一下就朝着人手指咬了下去。
“嘶……”
吴陵咬得极深,像是要将所有的仇恨与委屈都报复回去,只咬了一口,就直接将人的手指咬破了。
要他舔,没门儿!
鲜血从破皮处滴落,吴陵下意识吸吮。
明明是恶心带腥的血液,不知是否因为灵月仙人乃老古董成精的缘故,血液泛着一股幽幽的冷香,如栀如昙。
落在吴陵唇舌间,仿佛在品味一滴甘甜馨香的冷茶。
吴陵眼睛一亮,慌忙又咬得更深,一滴滴血液还未成形,便被吴陵吸吮了进去。
灵月仙人:“……”
他语气无奈,像是在看一只不懂事的家养宠物,故作冷淡,“你倒是不客气。”
说罢,作势要将手抽走。
要知道,他虽然不痛,可不愿让宠物恃宠而骄,骑在他头上威福作福。
“诶诶……”
见移动灵库要走了,吴陵慌了,连忙双手捉住其手指,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吸吮,湿漉漉的眼睛微抬,似乎在说“再等一会儿”。
他无意识用上了撒娇的戏码,灵月仙人被他这泪花一闪,心底泛起了一股酥麻劲儿,也不强行将手指抽走了。
罢了,让他再多吸一会儿又何妨?
纵然如此,灵月仙人也是不肯吃亏的。
他一手将吴陵的腰掐起来,让他背对着他,整个人颤颤坐在他的大腿上,后背靠在他的胸前。
而后,一手捉着他的纤腰,一手放在他腹间的灵纹之上,无意识抚摩描绘,与其灵气交融。
“呜……”
灵气被硬生生抽出,又被强行灌进,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吴陵瞳孔微缩,有丝难受。
不是像之前那种硬生生的被索取的疼,而被一种奇怪的酥麻感取而代之,小腹麻麻的,精神上也飘飘然。
吴陵迷迷糊糊,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总归是比收了礼还要舒服好几分呢。
“你轻点。”
腰腹上被掐得力道太大,吴陵不太乐意了,灵月仙人下手没轻没重,像是要将他的腰掐断似的,让他都有点怕了。
“你倒是多事。”
听闻,吴陵愉悦的神色中染上一丝愠怒,又朝人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才肯罢休,像是在发现内心的不满。
灵月真人:“……罢了。”
他被咬得全身发麻,喘息加重,还是依吴陵所说,下手轻柔了几分。
这一来二去,在灵力的交融间,吴陵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修为正在节节攀升。
竟真的有效?
吴陵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他辛勤修炼,每天最多凝聚几丝灵力,如今和人双修,瞬间就凝聚了百缕还不止。
这天赐的捷径他若是不走,简直是愧对父老乡亲!
丹田适应了双修的强度,吴陵心思活络起来,想一口吃个大胖子。
便哑声道:“你快些!”
后背在人胸前微微蹭来蹭去,以肢体语言催促。
灵月仙人:“……”
他体恤吴陵是第一次和人灵力交融,便克制了几分,速度还慢了不少,如今却遭人嫌弃了?
“呵……这话可是你说的,可莫要后悔。”
说罢,灵月仙人神色一冷,手中灵气如潮汐般涌出,灵气之浓郁,甚至化为了缕缕雾气。
阴冷的宫殿内,云雾缭绕,倒是多了几分自在如意的仙气。
“啊……”
吴陵瞳孔微缩,崩溃地惊叫了一声,如濒临死亡的小动物般。
他是叫灵月仙人快些,可没叫他这么快啊。
无数灵气疯狂朝丹田涌入,小小的丹田无力对抗,已经被灌满了灵气,还被迫接受更多,几乎要到了被撑爆了的边缘。
“不要……呜呜呜……”
吴陵难受极了,哭得梨花带雨,腹部生出一股火热的胀疼感。
全身无力,腰骤然一塌,原本微微抬起的身子直接坐了下去,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灵月仙人腿上。
他衣不蔽体,尽管腿上蹭着柔和的华锦,也足以让他肌肤上泛起了一层不适的红,只是他现在没注意
“肚子……要裂开了。”
吴陵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小腹,瞧着那灵纹花苞颜色更甚,出现一抹要崩溃枯萎的白纹。
“还早呢。”灵月仙人冷笑,不疾不徐,虚伪宽慰道,“仙灵体是天赐之体,最擅长灵气交融,怎会被灵气撑爆呢,莫说是灵气,就算是魔气……甚至任何东西,都照吞不误。”
吴陵不信他,这人面兽心的仙人,就不是个好东西!
“停下,你快停下!”
他开始挣扎起来。
两只手试图将腹间的手挪开,等发现挪不动之后,吴陵恼怒地半转过身,泼妇般的将无力的拳头砸在人的胸前。
一下,两下……自以为凶狠的拳头,跟挠痒痒似的,没泛起任何水花。
吴陵真急了,他声嘶力竭,呜呜大哭,“我叫你停下,我不要了,我不要双修了……呜呜,我不想死!”
灵月仙人被吴陵小猫挠人的动作弄得烦不胜烦,刚想冷声呵斥,就瞧见他回头,眼泪和汗水都混在一起的可怜摸样儿。
他明显一怔。
吴陵眼里,有双修的舒服,有对实力的渴望,更有一种……对他的隐隐恐惧。
是他玩得太狠了。
凡事需要节制,否则,好玩的玩具,很快就要报废,倒是可惜。
“罢了。”
他卸了周身灵力,冷不丁被吴陵反推倒在床上。
两人之间的位置来了个大反转。
吴陵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按在灵月真人胸前,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见其一头青丝扑散在艳红床褥之上,如花绽放,一双清冷的眼,如琢如磨,生出些许熟悉的模样。
“呼……”
吴陵垂眸,面色一变。
原来,在悄然之间,灵月真人身上的锦袍被他蹭开了,其腰间一抹雪梅,傲然绽放,令吴陵瞳孔微缩。
“你刚想弄死我吗?”
他以愤怒掩盖震惊,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将眼神移开。
灵月真人目光毫不避开,嗤笑:“先前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如今倒是恢复了精神,敢与我叫板了?”
所有装腔作势都泄了气,吴陵讪讪一笑,跟个鹌鹑似的缩了一下。
不是他没骨气,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大,你的修为有无进展?”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你想再来一次?”
吴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也不是不可以……”
灵月仙人:“……”
“不不不,我现在不要了,我丹田里灵气十足,需将其固化,让修为更上一个台阶。”
一味的吸收灵气,不扩充丹田,丹田只会变成一个被气冲破的干瘪气球。
说罢,吴陵当真在灵月仙人眼皮子底下,从他身上爬起来,乖乖在床上闭目打坐,炼化起灵力来。
灵月仙人:“……”
当真是视他于无物了,将他这宫殿当成自家般逍遥自在。
实际上,吴陵并不像灵月仙人所想的那般淡定。
他心里简直纠结惨了。
秘境中的残念,就是秘境主人的念,他能扮演炉鼎,那云水遥,也自然能扮演其他人,包括残念的主人。
因此,问题来了。
云师弟,到底是被灵月仙人上了身,失去了意识,还是……
“屏气,凝神。”灵月仙人眉目紧蹙,轻声呵斥,“连打坐都在出神,你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吴陵:“……”
说话这么难听,定然是残念占据了云师弟的身。
半个时辰之后,吴陵全身散发出柔光,面如荧玉,如仙降世。
“我突破了!”
吴陵欣喜万分,困扰了他一两个月的难题终于解决。
经过一通对比,吴陵倒是明白,为何当日便宜弟弟非说他这自修是邪门歪道。
体验了“正道”之后,他哪里还会回去受苦。
只是,这秘境有时限,他出秘境后,该找谁双修呢?
一个清风朗月的身影,率先映入脑海之中。
吴陵面色一红,连忙将头脑中的画面压了下去。
他简直是疯了,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灵月仙人虽然在打坐,可意识却关注着宫殿内的一草一木,他见吴陵一会儿咬唇,一会儿摇头,神色莫名。
秘境无年月。
时间如流水。
一开始,吴陵还想偷偷寻找出口,后来却完全放弃了。
宫殿密不透风,连一个狗洞都没有,想爬也爬不出去。
他像个金丝雀,完全被灵月仙人困在了这个地方,以辟谷丹为食。
除了“灵月仙人”之外,吴陵看不到任何一个活人,甚至于,就连灵月仙人,也不是经常来的。
每次灵月仙人一来,神色无常,或喜或怒。
当他的一双眼珠子闪过不详的暗金色之时,吴陵便会乖乖在床上躺平,主动掀开他腹间薄薄的轻纱,露出其鲜艳的灵纹。
彼时,灵月真人便会轻笑一声,俯身而上。
日夜颠倒。
被翻红浪。
吴陵将人“伺候”得好了,便得到了灵月仙人的奖赏,让他自行选择。
偏偏吴陵是个贪财的,储物袋里的所有宝贝都没要,就要了那个放在裆边、装了金银俗物的储物袋。
“修仙之人,竟然这般俗不可耐。”灵月仙人轻嗤一声,眼底含着淡淡的鄙夷。
吴陵没理他,自己美滋滋地数着储物袋里的金子,见一分没少才肯罢休。
还白他一眼,有理有据,“人各有所好,你何必强加于人?”
况且,吴陵可不相信这灵月仙人是个好的,若是他非要储物袋里的符箓或者攻击法宝,这厮肯给么?
还不如借着这机会麻痹人,等待师弟清醒,两人一同想办法逃出去。
瞧人眼珠子滴溜溜转,明显在打着小算盘,灵月真人高高在上,淡然嗤之,冰冷的手掌将人随意推倒在床上。
“好了,得了我的好处,当归你表现了。”
说好的奖励,偏偏变成了一场交易。
吴陵觉得自己吃亏了,瞪他,张牙舞爪,却即刻陷入了修为疯狂增长的酸涩与愉悦之中。
再也想不起来要报复了。
后来,吴陵得了趣味,食之入髓,甚至还不知廉耻、主动地缠着灵月仙人,索要更多。
每次修炼之后,都频频突破,令他欢欣不已。
可时间久了,吴陵心里也很不是个滋味儿,他憋着一口气,这无聊的日子,当真是看不到头。
糟糕的是,近期修炼还到了瓶颈。
他心中慌乱,腆着脸去问灵月仙人,“老大,这是为何?”
经过这些日子的试探,吴陵确认,云师弟的身体已经被灵月仙人的残念占据了。
想到云师弟的修为被削弱,如今还不如他,吴陵顿觉身怀重任,肩负着将师弟一同带出去的使命。
灵月真人觑他一眼,“双修修的不仅仅是灵息,还有肉。体,灵肉交融,一进一退,是为双修的最高境界。”
听此,吴陵的脸“唰”的一下就变白了。
他并不喜欢男人,更不想和云师弟的躯体,有什么超出正常师兄弟之外的接触!
“额,原来如此啊,哈……”
他掩饰尴尬般干巴巴笑了几声,灵月仙人却不肯放过他。
“怎么,你想与我灵肉交融?”面具下的美目微挑。
吴陵捏紧了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正常锦袍,头甩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呵……谅你识趣,你若是胆敢生出半分心怀不轨之意,我定要让你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吴陵:“……”
呵……他简直是好怕怕啊。
一个不知死了多久的老鬼,还敢这么狂?
若是让他成功出去,找到这灵月仙人的墓,定要找人在其墓上吹唢呐敲大鼓,扰他下辈子清净。
见吴陵眼中窃喜,不知在偷乐什么,灵月真人一时无语,眼底闪过一道金芒。
这傻子。
嗤——
很快,吴陵所期待的转折点到了。
一日,灵月仙人神色阴冷,负重伤回宫殿,就连吴陵也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犹豫片刻,便故作关切道:“老大,你没事吧?”
心中却在想着,若是能试探出几分深浅就好了。
“你倒是有心了。”
被人关心,灵月仙人说出的话却充满了讥讽之意。
吴陵讪笑:“关心老大都是我该做的,何况,若是老大你受了伤,我该如何修炼呢?”
他以自身对修为的贪婪,掩饰他内心真正的目的。
听此,灵月仙人眉头一蹙,冷哼一声,也没怎么生气,想必是信了。
“你的关心,我暂且收下了,可惜,事与愿违,我身负重伤,怕是短时间无法满足你了。”
身负重伤?
吴陵垂下头,眼珠子骤然亮得厉害,他心中琢磨着,以自己的实力,到底能不能打得过灵月仙人?
罢了。
最终,吴陵还是放弃了。
他尤记得,自己的两个储物袋和一个储物环,都被这畜生扒了下来,其有多阴险,可想而知。
若是这人假装身受重伤来试探他,他傻傻地跳进人的陷阱里,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老大,你怎么伤得这般厉害?”
思索片刻,吴陵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无辜与担心,若是忽略他脸上的小心思,倒还是真会中了他的道。
灵月仙人知晓吴陵是个什么德行,也没跟他计较。
“自是有正义之士来讨伐我了。”他似笑非笑,意有所指,“我可是普天之下的大魔头,若是取了我的项上首级,可是大功一件。”
说罢,灵月仙人突然凑到吴陵耳边,低语:“你难道不想吗?”
耳边气息热热的,可吴陵心中却生出一股被恶意盯上的阴冷。
他打了个摆子,装傻道:“老大,我要你首级作何?你全身都由灵力铸成,世上罕见,你若是活着,便能与我双修,之于我来说,价值不是更大么?”
价值?
灵月仙人倏的眉开眼笑,那股阴冷的气息仿若不复存在。
“你倒是会哄人。”
他哈哈大笑,如同逗弄小猫小狗一样,在吴陵头上戏弄般抚摩。
吴陵避不开,也不敢避,这贼人喜怒无常,贸然去惹他,可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今日没有双修,魔头准备休憩,吴陵则乖乖地回到床边自己搭的小窝之上。
灵月仙人这厮龟毛得很,除了双修之外,从不允许他上床,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他最开始还傻傻地问,“那我该睡何处?”
那人也不回答,目光斜睨床边冰冷的地板,吴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简直气爆了。
“不成,你必须给我找个床来,我可从不睡地板!”
竟有人敢跟他讨价还价?
灵月仙人目光一冷,一袖子将吴陵掀翻在地,并未收敛力气,吴陵“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啃屎,连爬起来都难。
若是他命大,当场吃了不少补药,早就完蛋了。
那时候,吴陵就知道,灵月仙人这恶徒,当真是惹不起。
于是,吴陵趁着灵月真人不在,泄愤般将其大床上的被褥扯下来,搭成了一个小窝。
小窝很软,吴陵身娇体软,也勉强能接受。
待灵月仙人回来之后,吴陵本来还有点忐忑。
可其目不斜视,直接从吴陵小窝边擦身而过,闭目打坐,吴陵也松了一口气。
想到往事,吴陵心中一片哀戚,这一刻,他无比怀念他在朝仙宗的那张豪华大床。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突至,吴陵恍然间飞了起来。
他:“……”
垂头,瞧着与他离得很远的地。
魔头,你又抽风了?
那股力量轻轻将吴陵放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吴陵一脸懵逼,头一偏,就与魔头那张无面脸来了个亲切的对视。
吴陵:“……”
人吓人,吓死个人!
他刚想说什么,腰被人搂住,身子朝里一倾,一个清冽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别动。”
吴陵:“……”
“也别说话。”
吴陵:“……”
腰被搂得很紧,吴陵干瞪眼,心中腹诽,他这是成了大魔头的专属抱枕了?
宫殿内雾色沉沉,幽暗光芒笼罩,吴陵坚持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闭目。
然而——
“陵师兄……”
一个柔和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在吴陵耳边,他眼皮子登时一掀,惊得说不出话来。
“阿……阿遥?”
“是我……”
云水遥语气虚弱,上气不接下气,状态似乎不佳。
手被压得有丝难受,借着昏暗的幽光,云水遥瞧见了他手臂中围着的人。
星眸如点漆,在幽暗之地,亮如繁星。
他怎么会?
“阿遥,你……终……竟然是你!”吴陵立刻改变了说辞,激动万分。
“……是我。”
许久不见,分外亲切,两人低声交流,了解情况。
原来,云水遥被吸入残念之后,浑浑噩噩,意识陷入混沌,灵月仙人的残念意识主导了他的思维。
偶尔,灵月真人在外厮杀的时候,他的意识会清醒片刻,之后又陷入混沌,扮演着灵月仙人。
“陵师兄,我被灵月真人的意识影响之后,只凭其本能行动,清醒过后,根本记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却不想,吴陵眼睛一亮。
不记得,不记得好啊。
若是云师弟记得他们两人“双修”之事,不知该有多尴尬,吴陵就算面皮子再厚,也难以见人。
既然如此,他就装个傻,将一切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
云水遥语气低落,有丝慌乱地将手从吴陵腰间抽出,眼中净是自责。
“陵师兄……我,我对你做了何事?”他语带试探。
见状,吴陵连忙忽悠道:“阿遥,你想多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只是同睡一张床的关系而已。”
云水遥:“……”
同睡一张床,这也能算清清白白?
瞧见了人眼中的异状,吴陵连忙打补丁:“你不知,我是那灵月真人的贴身仆从,灵月真人那厮,恶事做多了,晚上睡不着,非要搂着我当抱枕才能入睡。”
抱枕?
云水遥面色怪异,眼中闪过一缕幽光,轻轻点了点头,应是信了。
“陵师兄,委屈你了。”
吴陵点头,骄矜道:“确实是有点委屈。”
云水遥:“……”
“不过,我大人有大量,不介意就是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呵,陵师兄,果真还是那个陵师兄啊。
接下来,吴陵便和云水遥商量对策。
“灵月仙人在那次意外之后,伤了仙体,消失在了大众视野之外,想必,就是因为他入了魔,无法见人。他百年后坐化,兴许是被正道人士成功讨伐,仙体破败,再无转圜之地。”
“这秘境是灵月仙人的坐化之地,想必,不久之后,便会迎来其真正的结局。”
云水遥让吴陵不要慌张,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好。”
那一次之后,云水遥再也没有出来过,灵月真人也越发忙碌,回宫殿的时间少了很多。
每次一回来,大多都负伤,之后闭关打坐,将吴陵冷落,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
不过,吴陵乐得逍遥自在,自然不会去人眼前讨人嫌。
又是一天,灵月真人伤得更重了,整个人身上蔓延着一股死气。
其胸上插了一把尖锐的刀,他也没拔出来,吴陵一看便胆战心惊。
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道:“老大,你有将刀子插在心口的癖好?”
灵月仙人枯坐的身子一颤,吴陵清脆的声音,将他从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中拉了出来。
他没拔刀,轻笑,低语:“你说,人是否一生下来就分了善恶?善人血脉为善,纵然做千万件恶事,也会被人称作善。恶人血脉为恶,纵然做了千万件善事,因其血脉,也会被认为是恶。”
善与恶,将吴陵绕懵了。
可定然与残念息息相关。
他正想着怎么回答呢,灵月真人又自嘲地笑了,“罢了,与你这傻子,是说不清楚的。”
吴陵:“……”
你叫谁傻子呢?
正当他腹诽之际,灵月仙人突然开口了:“你走吧。”
“嗯?”吴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你莫非还想留在此处,与我为伴,做一对同命鸳鸯?”灵月仙人挑起眉,神色莫名。
吴陵倒是想走,可灵月真人上的可是他师弟的身,云师弟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若是他走了……
“要我走可以,我不贪心,不找你要那什子精神损失费,你只将我的储物袋和储物环物归原主即可!”
灵月仙人却气笑了,“你倒是要求多。”
话虽如此,他真将剩下的两个储物用具归还了。
见此,吴陵欣喜不已,意识探进去,却发现里面空空一片。
“我的宝贝呢?”
灵月仙人狡黠一笑,“你可没说要我将你的宝贝归还。”
竟然被反将了一军!
吴陵气得牙痒痒,想找人算账,却见灵月仙人拂袖,将他推至宫殿那座琉璃黄金门。
“走吧。”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
“若是不走,你便永远也走不了了。”
话一落,无数冰刃交接的声音,自外面响起。
灵月真人叹息,“晚了,你这小家伙,怕是要与我一同埋葬在此地。”
说罢,手掌一动,将吴陵从门口吸了进来。
吴陵心中大骇,回眸,瞧见他身后那座坚不可摧的黄金门,“砰”的一下轰然倒塌,无数仙人踏着尘埃而来,血气冲天。
为首的,是一个长发高束,面如冠玉,神色悲悯的清隽少年。
“师兄,你已入了魔,还不束手就擒?”
话一落,仿若有无数禅音袅袅,自四面八方飘来,钻入人的耳朵,吴陵也倍受其害。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让魔音贯耳,这声音仿佛有着魔力,要将人内心深处的欲。望都要勾出来,教人变得面目全非。
灵月真人冷哼一声,“束手就擒?我字典中,可从未有这几个字,来罢,今日是死是活,你我之间,应当做个了断。”
说罢,他身轻如风,缥缈而去,与那清隽少年缠斗起来。
后面之人想要帮忙,那少年拒绝,“你们退后观战,莫要打扰我与师兄的最终一战!”
吴陵傻傻看着两人龙虎争斗,凭他的眼力,竟也能看出,灵月仙人步步紧逼,那少年频频退让。
“使出全力来,莫要让我看不起你!”
“师兄……”
少年叹息一声,目光一凝,全力出手,开始占上风。
这一战,斗得昏天暗地。
最终,灵月仙人竟有占上风的趋势。
观战数人神色不妙,竟有人频频朝着还未离开的吴陵望去。
吴陵第六感极强,忍不住后退几步。
就见前方排头之人冷笑,大喝一声,“你乃是这魔头的姘头,为虎作伥,定然不是个好的,当诛!”
吴陵大呼冤枉:“我是清白人家!”
可这些正义之士哪里会听,何况,他们本身想将吴陵当做人质,逼灵月仙人束手就擒。
见人袭来,吴陵慌乱无比,逃窜得飞快。
他像个泥鳅似的,那人恼怒不堪,就是捉不着。
“姘头,你衣服掉了!”
那人使出了阴谋诡计。
吴陵想起这些日子和灵月仙人厮混,身上衣服脆弱不堪,果真上了当,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着装。
只是……哪里坏了?
就是这一刹那,他便被人轻易追上了。
吴陵顿时明白个中缘由,欲哭无泪,修仙之人,果真都是些老阴比!
一把剑锁住了吴陵的脖颈,他身子一颤,腿当即就凝在了地上。
“额……好汉,手下留情。”
“哼。”那人冷笑,“你这魔头的姘头,倒是还有几分知耻。”
吴陵:“……”
是啊,不像有些人,可真无耻!
心中腹诽,吴陵却不知,脸上不岔的小表情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那挟持的人哪里瞧不出来,耳朵有丝热。
不愧是魔头的姘头,生得明明清俊雅致,眼中却藏着两汪碧水,自有一股无法言说的勾魂劲儿。
“少来魅惑我。”那人自以为拆穿了吴陵的把戏,俊脸冷酷无情,“我可是正道之士,你那邪恶的狐媚勾人劲儿,对我没有丁点儿作用。”
吴陵诧异,语气懵懂:“你有病啊,谁勾引你了?”
他自幼清清白白,从不行那勾栏院里的破烂事儿。
“呵……”
那人只是冷笑,手中剑光一动,吴陵白皙的脖间,便落下了一滴鲜红的血。
红得刺目,耀眼。
那人:“……”
这魔头的炉鼎,怎么会这么弱,他只是想吓吓他,可没想到……
“啊……”
明明只是被稍稍割开了皮肤,吴陵却如同被抹了脖子一样,恐惧地尖叫一声。
“老大,救命!”
事实上,吴陵只是下意识呼唤,没想到灵月真人会来救他。
不想,正与师弟打斗的灵月真人,眼中浮现出一抹脆弱的金光,两颗暗淡的眼珠子中,犹如升起两团悚然鬼火。
就在这分神之际,少年的剑便落在了他的胸前。
“噗嗤”一声,胸口如被刺穿的西瓜,流着汩汩血液。
“师兄。”那少年面色骇然,面露震惊,“你怎么不逃?”
灵月仙人根本没看他一眼,拔出胸口的剑,如断线的风筝般滚落在地,一掌劈开了挟持吴陵的人。
“你没事吧?”
吴陵呆若木鸡,傻傻地瞧着灵月仙人身上的伤,颤颤道:“你……你流了好多血……”
“扑通”一声,灵月仙人跪倒在地,以单手支撑,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仿佛在哭。
“老大……”
见状,吴陵连忙上前扶助他,手忙脚乱,将储物袋里的补药强行塞到他嘴里。
唇中苦甜交加,药味浓郁,灵月仙人眼中的金光更甚,神色间不免有丝嫌弃。
“师兄……”
少年从天上落了下来,看了吴陵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些年来,你杀了无数个炉鼎,没想到,这留下的,却是个像极了我的冒牌货。”
吴陵:“……”
他瞧了这少年一眼,发现他们两人长得完全不像,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眼神。
“谁是冒牌货了,你这厮,哪里有我长得好看?”
吴陵平日里,就爱孤芳自赏他那张从娘胎里就俊极了的脸,这少年虽然勉强有几分姿色,却是远远不及他的。
灵月真人“噗嗤”一笑,唇中鲜血四溢。
“华阳,他说得不错,你半点儿都及不上他。”
听此,吴陵认真地点点头,与有荣焉。
华阳真人那张娃娃脸上阴云密布,眉宇间的高高在上,如落了尘埃般狼狈。
“师兄,你竟执迷不悟,欺我至此?”
“呵……”灵月真人目光悠远,“昔日,你性子纨绔恶劣,我待你如亲弟,对你事无巨细,你犯下的错,我替你认,你作的恶,我为你摆平……到头来,镜花水月,我魔气染身,你带着宗门数人,将我围堵……”
作为旁观者,吴陵越听越是心惊,这所谓的华阳真人,竟然这般冷酷无情。
若是吴陵的话,亲近之人是魔,莫说他断然不会揭发,反而还会与之狼狈为奸。
“师兄,你乃天生魔体,无可救药,跟我回宗门,还有一线生机,你若是执迷不悟,便是自取灭亡。”
天生魔体?
吴陵不懂,他好奇地看着灵月真人。
此刻,他眼中那令人沉醉的金光已经消失了,沉沉的目光望向吴陵,目无焦距,又好似在看着远方。
“天生魔体,位格,血煞星,血煞星染红,则为破魔,彼时,魔气滔天,无法抑制,唯有仙灵体,以破之。”
他像是在对着吴陵说话,又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陌生人。
灵月真人收回视线,认真地看着吴陵懵懂的模样,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你是个幸运的人,那么,到时候,你会如何选择呢?”
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了吴陵的脖子,吴陵神色大骇,一股莫名的力量冻住了他,不管是他,这宫殿内的所有人都冻住了。
吴陵艰难地转动眼珠子,发现那为首的华阳真人,也凝在了原地。他目光沉沉,唇角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你……”
这死魔头,当真是喜怒无常!
亏他先前还关心他,当真是好心喂了驴肝肺!
就在这时,灵月仙人眼中金光大盛,那双冰冷的手颤抖地松开了吴陵。
“陵……”
他想说什么。
吴陵却顿时反应过来,欣喜若狂,“阿遥,你,你醒过来了!”
云水遥还想说什么,可灵月仙人的意识又重归上风,他眼中金光颓败,如风中残烛,在破灭的边缘。
金光明灭间,灵月仙人恍然一笑,戏谑道:“呵……这就是你的选择么?”
微弱金光又浮现,“师兄,快走,残念要结……”
话还没说完,金光又被压了下去。
“蚍蜉撼树,可笑……”
吴陵心底一颤,瞧着灵月仙人一会儿疯癫,一会儿清醒的模样,有种被命运捉住的可怕荒凉感。
他不知怎么想的,猛然一把掐住灵月仙人的脖子,怒吼一声,自以为凶恶,却不知毫无威胁。
“我老早就想这样做了,叫你欺负我,叫你收刮了我的宝贝,叫你一天天害得我提心吊胆!”
作者有话说:
受(惊恐):“要裂开了,呜呜呜……”
攻(摸了摸小腹,低低地笑):“不会的师兄,还早呢。”
第二十七章 :可莫要再咬我了 心底委屈……
“呵……真是个聪明的小东西。”
灵月真人戏谑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原来,他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吴陵身后,两人挨得极近。
吴陵登时知道, 他赌对了。
心中害怕得要死,也不敢回头。
一个怜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被人骗得团团转不说,还要替人数钱,就算是我这个大魔头, 也于心不忍了呢。”
伴随着一阵释然的哈哈大笑,灵月真人的残念消失了,留下了一句令人听不懂的话。
“君之我命, 不及君运, 叹君心硬,愿君不悔。”
残念如影, 阴阳颠倒,斗转星移, 所有生灵皆与金碧辉煌为伴, 一同化为灵光散去。
吴陵这次是瞎猫撞了死耗子,运气不错, 可非全然运气。
占据了师弟身子的灵月仙人不能动,那便捅其他人就是, 这秘境这么多人,总有一个是对的。
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之地, 那残念的确是灵月仙人,那吴陵便认命,只有委屈师弟了, 终归不能在秘境一下折进去两个人。
不用再捅云水遥,吴陵不免舒了一口气,美如娇花的脸庞,回眸一笑,“云师弟,这残念可终于消失了!”
语气中满是得意,就连眉梢也挂着娇矜,满脸都是“师弟,瞧我厉害吧”。
可惜,吴陵没得到半句喜人的回应。
面前的少年艰难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虚弱地撑在地上,“扑通”一声,跪下。
这时候,吴陵才恍然发觉,那秘境残念虽是假的,可人身上受的伤,却是货真价实的!
云师弟胸前,被剑插入又抽出的伤口,鲜血淋漓,直挺挺从伤口处冒出,染红了他白色的锦服。
“啊……”吴陵吓得花容失色,六神无主,“云师弟……我……”该怎么办?
“吓到你了。”云水遥面有歉色,风光霁月的脸上,一抹黯然失色悄然而过,“陵师兄,别怕,待我打坐疗伤片刻即好,你离我远些,莫让我的污血染了你的锦衣。”
吴陵天生便有点晕血,自从那日披了云水遥的血衣上宗门认亲之后,病情倒是越发严重了。
怀着某种不可说的小算盘,他将那几件血衣都留了下来,并用法宝冻住,将它们保存得好好的,藏在屋内的隐秘之处。
想至此,他陷入了短暂的犹豫之中,失去了解释的先机。
见他呆愣不言,云水遥以为他嫌弃他,眸光一黯,唇角下耷,颤颤坐下,宁心闭目,打坐疗伤。
吴陵又不会什么治疗法诀,自觉帮不上什么忙,倒是乖乖地后退了好几步,直到闻不到浓烈的血腥味。
蹙着眉,眼眸瞧着远处的天光,吴陵在心底祈求云水遥早日恢复,却什么也没说。
修者就算闭目,灵识也可观远。
少年对他的冷漠与抗拒,都尽收云水遥识海,他唇角扯出一个凉薄的笑,幽幽冷冷。
暗道:呵,倒是装起来了。
那日,他恬不知耻换上他带血的外衣之时,可曾想过,尚留着他体温的长袍加之浸了血的余温,包裹着冷风颤颤的清瘦躯体,又是何等亲密无间。
心中微愠,云水遥冷目轻颤,眼皮子底下酝着一股微不可察的恶意。
“咳……”
他忽的狼狈喘息,如病入膏肓的患者,面色虚如白纸,看起来渗人得很。
吴陵观他状态不对劲,三步并一步,俯身半蹲,上前问询,离他仅有一个手臂之遥,“师弟,你怎么了?”
少年敛目,眸中尽是得逞的恶意,眉宇间满是撞见猎物自投罗网的闲适与漠然。
他呼出一口森冷的血气,喷洒在吴陵泛着粉的芙蓉面上,微热的腥气扑面,让吴陵打了个冷颤,一股凉意莫名从脚底传了上来。
莫非……云师弟要坐化了?
吴陵眼前猛地一黑,生死关头,也顾不得晕血了,立刻将人的手扶住。
面带忧色,语带泣声,“云师弟……”
一边说着,一边将小了一圈的手放在云水遥染血的大掌之上,将本就不多的灵气,隔着肌肤输了过去。
“云师弟,你可千万不要死……”
师弟若是死了,留他一个人,可怎样在这秘境撑过去呐!
云水遥:“……”
燥热的身体中被灌入一股弱小的、不属于他的温凉灵气,如汩汩泉水融入热汤之中,抚去了胸口的疼。
被鲜血沾染的脸颊,因格外的餍足,浮上一层淡淡的红云。
“陵师兄,你放心,我……不会死的。”
他还没能荣登大道,怎么会中道崩殂?
还没等待这一通荒唐戏剧的落幕,怎会中途离场?
何况,他体内血气十足,灵气充溢,也并未伪装,除了吴陵之外,任何修士都可以瞧出异常来。
云水遥眉眼颤颤,故意又虚弱地说了句什么。
吴陵:“?”
耳朵凑到他跟前,隐约听到一句,“师兄……快……走……”
快走?
走什么?
难道附近有人偷袭?
吴陵神色慌乱,警觉地朝附近瞧,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正身,脸转了回来,却猝不及防被一口热热的鲜血喷了一脸,肩上也落下一个沉重的负担。
原来,竟是云水遥走火入魔,闭眼直接“昏”了过去!
完全失去了意识的人重得可怕,将可怜的吴陵直接压到了地上。
吴陵傻傻地瘫倒在地上,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颤颤偏过头,云师弟那张优雅清贵的薄唇又落下一口热血。
鲜血急切滑过吴陵白皙无暇的脸,势必要将这美好的处子之地全部占满。
就俩唇舌中也被一丝血入侵了。
“啊……”
吴陵双眼翻白,心头翻滚作呕,身子一僵,直接就晕了。
半晌,云水遥睁开眼,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模样。
他瞧着面色泛白的少年,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一脸怪异。
“真没用。”头微微歪着,他轻嗤一声,每一个字都裹着嘲讽。
明明受伤的人是他,却好似另有其人。
瞧着他美好的“杰作”,云水遥唇角一勾,伸出手,温柔地将吴陵脸上的血涂抹在他的唇瓣上,泛白的唇瓣,变得娇艳欲滴,诱人去吻。
“这样看,顺眼多了。”
手无聊地擦着吴陵的唇,掠过他灵动的眉眼,忽的,他诚实地改变了说辞,“不,还是有点儿用的。”
先前他说他“废物到了极致”,并不属实。
至少,他在最关键时刻,找到了残念本身。
这秘境确实是由华阳真人构建出来的。
华阳真人纵横世间已有千年,至今未有陨落的消息,此处,应是他斩除心魔之地。
只是,不知为何,这心魔并未被斩除,反倒是愈发猖狂,生出了灵月仙人的一丝意识,以假乱真。
进入秘境之后,他一直压制着这抹微弱的、却与他极为契合的灵识,并尝试吸收,终究是差一点。
云水遥并不气馁,反而按照灵识断断续续的记忆,扮演着灵月真人的角色,将秘境最终一幕激活。
诡异的是,到最后,那抹灵识竟尝试反扑,试图将他夺舍。
当然,其并未成功,反而还对他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对此,云水遥嗤之以鼻。
属于灵月仙人的灵识,带给他的,不仅是修为上的增长,更有无数现今密卷都寻不到的秘密,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不知想到了什么,云水遥眼神一暗。
摸了摸少年的后脑勺,果不其然摸到了一个小包,无奈一叹:“娇弱。”
手下却浮现一缕清凉的水,将人头上的包消肿,治愈。
环顾四周。
现在,两人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山洞,随时都会有凶猛的灵兽进来,云水遥掐诀,将洞口升起了一个无形的屏障。
只有特定的人可以进出。
一切稳妥之后,他靠在坚硬的山墙之上,倾身抱住吴陵,将他拢在自己柔软的怀抱之中。
安稳入睡。
至小到大,云水遥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
怀中的人好似有一股特别的魔力,只是简单抱着,便能让他诸多繁杂的思绪消失得一干二净。
脑海中刺耳的嘶吼,弥漫的血雾,叵测的低吟,都不复存在。
这次是吴陵先醒来,他本身就没受伤,只是晕血而已,乍一睁开眼,瞧见自己如八爪鱼般搂着无辜的小师弟,顿时霞云飘飞。
“我……我太孟浪了。”
慌张地将自己的手从云师弟身上拿开,又发现自己的腰被人梏住,便小心翼翼地将那双手扳开。
还低估一声:“云师弟莫不是在残念中得了坏习惯,将我当成了抱枕?”
“云师弟,云师弟?”吴陵轻声呼唤着他。
见云水遥迟迟不醒,吴陵身子酸麻,换了个姿势,将人轻轻放在他的大腿上,不让人磕到碰到。
如今,他心情十分复杂。
吴陵进秘境,本来是该被人照顾的,没想到,他却要屈尊去照顾别人。
可云师弟看起来这么虚弱,是该需要他的照顾。
“我还从未照顾过别人呢。”
他自幼享受惯了,哪里是照顾别人的料,不给人添乱便是极好的。
这次,便是赶鸭子上架,没了法子。
他先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自身的污渍与血迹,便撕下自己身上的法袍,忍着晕厥的冲动,擦了擦云水遥脸上的脏污,灰头土脸立刻摇身一变,朗目疏眉,俊美非凡。
至于人身上,吴陵不太敢擦,一是怕血,二是怕让伤口加重。
将人捯饬好之后,吴陵试图打开云水遥的储物袋,里面定然有疗伤的丹药,可其设了禁制,他根本打不开,还差点被狂暴的灵气反噬。
“云师弟这般温润,灵气为何如此狂躁?”
无奈之下,吴陵瞅了瞅自己的储物袋。
里面的补药灵丹,珍宝灵器,都被那该死的灵月仙人掏空了,只剩下他特制的补药丸子,以及一些他最爱的金银俗物。
瞧着云水遥气若游丝的模样,吴陵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去山洞外用玉瓶装了些露水,准备和着药丸子一起,喂给病人。
“云师弟,你快吃啊。”
药到嘴边,云师弟就是不张嘴,吴陵将人嘴巴分开,药没喂进去,又给合上了。
一来二去之下,吴陵很快便没了耐心。
直接伸出两指,夹着药朝人嘴里硬送了过去,却不想,还没等吴陵高兴,药丸子又给吐了出来。
吴陵:“……”
他心底瞬间慌了。
云师弟不肯吃药,又昏迷不醒,若是他永远也醒不来,那他该如何?
心中蒙上一层阴云,吴陵六神无主,不知怎的,想到了话本上的法子。
“云师弟,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若是醒来之后,千万莫要怪我,大家都是男子,也并非是我占你便宜。”
便硬着头皮,唇中含着大补的药丸,俯身,朝着人唇中送去。
他并未发现,怀中的人眉头微蹙,垂落的手指微动,面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慌乱。
唇相触,舌抵唇瓣,送药入口,又连忙吞了一口露水,朝着人口中送去。
吴陵眨了眨眼睛,眼看那药丸从人喉咙间吞了下去,喜形于色。
“太好了,果真有用,话本诚不欺我。”
说罢,又口含药丸,诸此反复,将他的舌尖都弄麻了。
云水遥先前微蹙的眉头,在一次次唇舌相触间舒展开,眉头微微挑起,紧闭的眼中,泛起一丝隐隐的欲色。
他半阖着眼,趁着人将药丸抵进去之时,舌尖状若无意识扫过,引得人“嗯嗯”叫了两声。
唇角勾起,他趁热打铁,锋利的牙齿擦着人的舌根轻咬了一口。
“啊……”
舌根被咬得发麻,还有一点莫名的痒,吴陵慌乱地将舌收了回来,一脸苦相。本来要骂人的,可瞧见人昏迷不醒的模样,骂人的话又憋了回去。
他跟一个病人较什么劲儿?
人昏迷不醒,肯定不是故意的。
“你……我……”
吴陵撅着唇,被咬疼了,心底委屈,又不能狠下心不管,便只能冷着脸继续喂下去了。
“云师弟,你可莫要咬我了。”他放下狠话,模样“凶狠”,“你若是再咬我,我便……咬回去,嗯,对。”
“昏睡”的少年,明明依旧面无表情,可冷漠的脸如冰川消融,眉宇柔和,唇边的笑快要抑制不住。
他当真期待他“咬”回来。
可惜,吴陵却再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堤防的少年目光如炬,掐着人的下巴,若是察觉到有半点会咬到他的迹象,便将人下巴一按,得到片刻安全。
云水遥:“……”
他错了,他不该说少年蠢笨,他很聪明,聪明得让人莫名不快。
不知过了多久……
“应该差不多了。”
历经长时间的摩擦,吴陵的唇酸了也麻了,颇为红肿,还亮得诱人,看起来活像是被人狠狠欺负了似的。
他瞧着玉瓶,见内里空空,惊呼一声:“糟糕,好像喂多了。”
面上闪过一丝心虚,吴陵心里没底,“应该……没事吧。”
这药原材料纯净,还被他用昂贵的香膏祛了丹毒,只剩下大补了,吴陵身子虚的时候吃几颗,管用极了,立刻生龙活虎。
“应该没事。”他自言自语,自己又吞了几颗。
没食物的时候,这丸子还可以当做食物呢。
他丝毫不知,这补药虽好,对于身体极好的人,可不能乱吃。
否则,会产生不可预料的严重后果,例如现在。
静静躺在大腿上的少年,身体像是被火灼烤似的。
吸收了灵月真人的灵识,他得到了颇多好处,体内积蓄了层层叠叠的灵气和陌生的道韵,还未完全消化。
被数颗大补药一刺激,灵气不要命地疯狂乱窜,盲目地在人体中寻找发泄的出口。
鼻尖、耳朵、唇中等,都漫出一股淡淡的白气,甚至于,就连难以宣之于口的地方,也有了明显的反应。
云水遥神色一僵,眉头紧蹙,蒸出的热汗浮在细小的绒毛之上,清风朗月的脸脆弱不堪,更显秀色可餐。
他下意识拢了拢自己的衣襟,却被担忧的吴陵一摇晃,凌乱的衣襟散开,那处便越发猖狂。
“云师弟……”
瞧着大腿上的人全身冒着白烟,装若羽化登仙,就算是再没常识的吴陵,也知道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
“呜……你可别死啊。”
吴陵揪着人的衣裳,将人的头抱起来,趴在其上嚎得肝肠寸断,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将人害死了。
云水遥:“……”
这傻子,他可还没死呢!
额间冒出冷汗,云水遥不准备再装下去了。
就在这时,吴陵被怀中人身上的热气蒸得生疼,脸都红透了,手上也烫得不像话,慌张地将人甩开。
“啊……好热……”
可怜的云水遥,被人直接扔在了地上,脑袋磕在碎石上,疼得发麻,很难不相信,吴陵不是公报私仇。
云水遥:“……”
“啊呀!”
见人被自己扔了出去,吴陵一脸心虚,急急忙忙弥补,修长笔直的双腿跨在人的腰上,想将人抱起来,以半蹲的姿势,好受力。
“云师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云水遥:“……”
那就是有意的了?
云水遥唇角微微抽搐,小心眼的他,决定蓄意报复,于是,手中扬起灵光,一颗碎石便悄无声息滑了过来。
吴陵本身就慌,在将人抱起来的时候,没注意脚下的石头,没站稳,瞬间就滑了下去。
“哎呀!”
这次他还记得,就算自己摔了,也不要让人摔了。
手心捧着人的后脑勺,重心不稳,半蹲的身子瞬间就直直朝下坐了下去,不偏不倚,刚好坐在了腰下的位置。
吴陵舒了一口气,“这下,我倒是没将师弟摔了。”
却没发现,师弟俊美无涛的脸上,额间青筋暴露,眉宇间染上狰狞,好亲的唇,难耐地轻喘了一声。
“嘶……”
这一坐,倒是完完全全坐到了男人的七寸之处,让人无法自持。
此时的吴陵,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嘀咕一句:“什么东西?”
顶得他很不舒服。
“云师弟怎么将暗剑藏在了腰间?”话语中皆是不满与不解,还腾出一只手来,朝藏剑的地方抓了一把,想将这危险的剑拿开。
哪知道,手抓住剑的时候,那剑却十分奇怪,不像是金属的质感,倒像是……吴陵面色一变,瞬间察觉到了什么,窘迫得想将自己埋到土里。
这确实是一把剑,只是与他所想并不同。
吴陵轻咳一声,面色羞红地将那只作恶的手背在背后,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幸好师弟昏迷了,否则……
下意识抬头,便对上了一双赤红的、野兽般的冰冷瞳孔,那本该睡着的人,不知在何时醒了,眼神浑浊可怖,全然无半点清明的模样。
“啊……”
吴陵被吓了一跳。
他哪里知道,原先冰清玉洁、清风朗月、文质彬彬的师弟,变成这幅野性的、被欲。望控制的模样,会如此可怖。
吴陵小动物般的直接告诉他,“危险”。
瞧着少年大惊失色、秀色可餐的模样,云水遥神色一暗,面前的少年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撩拨他,他无法自持、忍无可忍。
何况,他何必要忍?
反正,他的一切,名字、身份、地位……全是他的,他本人也合该属于他,任谁见了,也要叹一句“合乎情理”。
云水遥从不是什么君子,他轻而易举便将他的暴。行合理化,让人挑不出半点错误。
于是,吴陵就惨了。
腰还没从下方挪开,便被一双热得烫如火钳的手紧紧扣住。
吴陵:“……”
我挪,我挪……挪不动。
可怜的吴陵,简直是欲哭无泪,他的修为本身便比云水遥要低好几个层次,更别提,身下的人灵力暴。乱,他就算全力对上,还不够人塞牙缝的。
“云师弟!”吴陵慌了,“你放开,别冲动!”
身下的人却不听,反而狎昵地掐着人的腰,像是要将其掐断一样。
“哎哟……”吴陵痛呼一声,被拦腰掐断的幻想,吓得他头皮发麻,他直呼其名,“我命令你,快放开我,云水遥!”
又威胁道:“你若是不放,我便……我便一走了之,再也不管你了。等回宗门之后,我定要向便……娘告状,说你欺负我,让娘给我讨个公道,好好惩罚你!”
这威胁的话听起来没有半点威胁,反而像是撒娇似的。
都多大个人了,还回家找娘告状,当真是……
云水遥面无表情,唇角却勾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掐着人的腰,手抚着人的脊背,将人朝下方轻轻一压。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是晚上六点更~
第二十八章 :放浪形骸 云师弟,我还要……
“哎……”
吴陵瞪大了眼睛, 眼睁睁看着师弟面无表情的俊脸越来越近,刚想大呼大叫,唇却被精准地堵住了。
他:“……”
先前喂药, 两人之间唇舌相触,吴陵觉得再正常不过,如今唇瓣被轻轻一碰, 却生出了酸涩的羞耻之心。
“呜……不要……”
唇又被堵住了,云水遥芝兰玉树,翩翩公子, 亲起人来的时候,却像个粗鲁的蛮子。
他不会亲人,只是一味地将舌头深入, 胡乱搅动, 搅得人心神不宁,誓要在人心底搅出一块独属于他的地盘来。
吴陵被亲得气喘吁吁, 眼前朦胧,全然未察觉到, 一双手钻入衣间。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 已经晚了。
“云师弟……你干什么?”
“等等,不要脱!”
“混蛋, 你干嘛?”
“啊……”
“……畜生……呜呜呜……”
大后方失守,吴陵泪花瞬间飚了出来, 雌雄莫辨的柔美脸庞难受地皱起,手指扣进云水遥背后的肉里, 报复人似的抓挠。
吴陵快崩溃了,他泛泪的脸庞抬起,瞧着人无神的眼, 欲哭无泪。
云师弟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吧?
若是他清醒之后,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关系,受了刺激,恢复了记忆该怎么办?
他一定会被云师弟一剑捅死吧……
想至此,吴陵心里拔凉拔凉的,心中备受煎熬,好不容易得了一丝趣味,又紧张得全身都僵硬了起来。
“放松些……”
云水遥难受地皱眉,身上的人太紧张,紧得他有丝难受。
吴陵:“……”
还能交流?
他迅速将脑子里的话“一骨碌”倒了出来,哀哀求饶,“云师弟,你放开我,呜呜……你会……”
话还没说完,一股不属于他的纯净气息猛然进入,吴陵瞳孔涣散,身子一僵,只觉得无数精纯的灵气疯狂涌入体内。
风卷云舒,脚尖无力地在空中蹬了一下。
他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后悔”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周身灵光大作,卡了很久的瓶颈,瞬间松动。
吴陵:“……”
疲惫一消而散,双目泛光,面露惊喜之色。
这……这简直比他辛辛苦苦自个儿修炼,要好个几百倍都不止,比单纯的灵力交融要胜过几十倍还多。
怪不得,那灵月仙人说什么“灵肉交融,一进一退,是为双修的最高境界”。
姜果真还是老的辣。
吴陵就不是个有多少羞耻心的,就算有一点,也被修为一日千里的诱惑给迷得七荤八素,魂不守舍。
于是,在云水遥震惊的目光下,他颇为害羞地将脸埋入人的肩膀,抠在人背后的手也松了些。
还恬不知耻道:“云……云师弟……我还要。”
前面羞耻,声细如蚊呐,后面的“还要”两字,倒是说得大大方方,掷地有声。
云水遥:“……”
他从未见过这么善变的人。
前面哭哭啼啼,一副贞洁烈妇的模样,说什么“不要不要”,得了好处之后,便像个水性杨花的浪**,不知廉耻地缠着他要。
云水遥怎能不知其缘由,毕竟,在秘境之中,他便知晓,面前这人到底对修炼提升有多痴迷,缠着他要。
他还以为,是少年急着要出去,便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委身于“灵月仙人”,见此,云水遥也没多为难他。
他想要,他便大大方方地给了。
说是灵力交融,他只“交”了少年更多的灵气,以助他突破,并没让回旋的灵气“融”入他体内。
这样看来,他半点好处都没得到,还吃亏了。
云水遥怜他不易,并不计较这些,没想到,这人竟毫无廉耻之心,甚至还……
真是放浪形骸,浪荡不堪!
云水遥神色骤冷,心中腹诽,深觉自己被人当成了炉鼎使用,还是用了就丢的那种下等炉鼎。
呵呵……云水遥心中发闷,气不过,暗自咬牙。
“要”什么,他偏不给。
却见少年眼含碎星,毛茸茸的脑袋在肩膀上如小猫咪般蹭来蹭去,口中喃喃撒着娇,“云师弟,我还要!”
“轰”,一道惊雷炸响在耳边,云水遥浇筑的厚重心墙,轰然倒塌。
……
“呜呜呜……真的不要了,不要了。”
吴陵哭唧唧,无力地攀着人,一边抹泪,一边咬牙,一边在心底狠骂自己“自作自受”。
可是,他也没想到,云师弟虽然受伤了,体力却如此之好。
就像那永不停歇的锤子,不断地在柔软的香泥上砸去,用力地想将泥砸烂,又轻缓片刻,将泥锻造成最适合铁锤的形状。
“陵师兄……”云水遥面目赤红,抓着人的手轻咬。
“啊……”吴陵痛呼一声,劈头盖脸地骂,“你属狗啊!”
云师弟这是哪里来的臭脾气,怎么跟个流浪狗似的,一天到晚净喜欢咬人。
“对不住了,陵师兄……”
云水遥用力地抓着人的手,克制地轻舔,双手又覆上人的面,安抚似地啄吻,拂过他的脸,他的鼻,他的唇。
吴陵:“……”
他错了,云师弟根本就是一只狗,不但会咬人,还会舔人!
“对不住了。”
吴陵歪头:“?”
很快,吴陵便懂得云水遥到底在为了什么道歉,明明云雨渐歇,可这人却又在弄了。
“你……你这个疯子!呜呜呜……”
他又被重新拖入深渊之中,面前这人疯得可怕,再没有之前那般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做派。
可怜吴陵晕乎乎的,完全忘记了双修这件事情,腹部的花苞绽放,五色灵光四散,吐露灵气,连一滴多的灵气都吸收不进去了。
不知多了多久,吴陵在残忍的摧残之后醒来,身上酸痛难耐,腰一抬就疼,某处也难受得很。
他眨了眨眼睛,眼角仍有零星泪花闪烁。
“呜……”
他喘。息一声。
身上有点紧。
偏头,视线朝前一望,云师弟正将他完完整整搂在怀中,搂得很紧,好似一旦松了,他就会跑一样。
吴陵脸一阵红一阵白,头脑中闪过二人疯狂的画面,例如,他说“不要”,却被逼着“要”,还羞耻地求饶,这人也不肯放过他。
吴陵:“混账……”
趁着人还未醒,吴陵赶紧从其怀中离开,这才发现,他虽然身上酸痛,可腹部却饱满舒爽。
他竟然直接跳了两个境界!
吴陵惊喜万分,身上也不觉疼了,就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云师弟,便找了个借口,“云师弟,你乖乖躺在这里,我去外面找些吃食。”
留下信息之后,吴陵灰溜溜离去。
他未发现,在他离开结界之后,闭上眼睛的少年人,“唰”的一下睁开眼,眼中晦涩难懂。
修为提升之后,吴陵轻而易举便抓了好几只灵鸡,可惜,他不会做饭。
升起一团火,给灵鸡洗了澡之后,直接将此烤熟了。
空气中传来香喷喷的味道。
“云师弟应该醒了吧……”
吴陵拿着鸡,尴尬万分,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可他终究是要面对的。
便提着鸡,佯装镇定地回到了山洞之中,云水遥果真已经醒了,看其清明的神色,他似乎醒来已久,似有所感,面露沉思。
见状,吴陵心底一个咯噔,呆呆地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陵师兄?”
察觉到来人,云水遥轻轻抬眸,面上仍有丝虚弱,唇瓣却红得艳丽,唇角还有一道隐隐的齿痕。
吴陵面色尴尬,忽然想起,这是他在激动之时,忍不住下口咬的,力气还不小。
就这么明晃晃的……
云师弟修为颇深,对自身更是了如指掌,他,他肯定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吧。
“你终于回来了。”
温润的声音打断了吴陵慌乱的思路。
他浑身一颤,忽的瞧见云水遥眉间锋芒毕消,谦和柔缓的眼神如深潭映月,包容无限,里面侵了清甜的水雾,清凌凌的,又闪过一丝混沌。
吴陵快要被这眼神融化了,全身都暖暖的,如被青阳笼罩,腿也忍不住软了。
“……嗯,嗯,我先前去找食物去了。”他眼神飘忽,支支吾吾。
“我知道,我看到了你留下的书信。”
云水遥缓缓起身,随手将颇为凌乱的衣襟抻平,这般注意形象的他,似乎并未注意到上面那些颇为暧昧又混乱的褶皱,多是由吴陵抓出来的。
温润的少年如白梅映雪,白驹踏月,缓缓朝吴陵走近,挨得他这般近,“陵师兄,辛苦你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他去外面寻找食物辛苦,还是在说什么其他东西。
“没……没事。”
吴陵被一股微热的风醺得晕了片刻,倒是没忘记至关紧要之事。
若是云师弟问起前因后果来,他该如何解释?
这,这想来应是他的错,他胡乱给人喂了这么多大补的丹药,才导致云师弟体内灵气不调,失了控……
不过,也不全然是他的错。
他也不知这药对于旁人来说,药效这般大,如果他知道的话……也是要喂的。
这次,云师弟能提早痊愈,指不定是他的药丸发挥了大功效。
不管如何,就算他有错,可云师弟难道毫无差错么,他还是欺负了他不是么,虽然他们两人都是男子,也不存在谁占了谁的便宜,可是……
云师弟会祈求他的原谅吗?
如果他真的求他原谅,他是该直接原谅,还是先冷着云师弟,等他奉上宝贝之后,消气了再重新理人呢?
思绪杂乱,搅得人心头发闷,吴陵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瞧着吴陵魂不守舍、怅然若失的模样,倒是可爱得紧,云水遥忍不住想逗逗他。
“怎么了?”
语气如常,神色淡淡,好似没事人儿一样。
云师弟竟没问他?
吴陵怔住了,难道,云师弟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如此正中他下怀,可他心中却又一种莫名的委屈感,云师弟昨日做得太狠了,他的屁股到现在还疼着呢。
“没什么。”
吴陵抿着唇,很快就想通了,他巴不得人不记得。
他也是男子,却被另一个男子狠狠欺负,还觉得很舒服,说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他的男人尊严又在何处?
维持好表面上的兄友弟恭,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天知,地知,你不知,我知。
此事,休要再提。
见吴陵一脸释然的模样,云水遥唇角下耷,神色骤冷。
呵。
果真是一个婊。子,借坡下驴,提起裙摆就不认人了。
既然如此,也别怪他无情无义,恕不负责,将这一切,都当做从未发生过。
不知为何,云水遥心底涩然,恨不得将少年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扒下来,教他尝一尝始乱终弃的后果。
可惜,他身上披着一层谦谦君子的皮,倒是将内里嗜血的野兽勉强制住了,不至于酿成大祸。
“真的吗,陵师兄?”云水遥再问,给了吴陵最后一次机会,“我瞧你面色有些白,莫非身子不太舒服?”
直白探究,步步紧逼。
“我。”吴陵偏过头,口是心非,“哼,你莫要乱说,我舒服得很。”
“呵。”
云水遥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嗤,神色逐渐变得淡漠又疏远。
终究是用法诀将白衣上的褶皱全部抚平,一丝不苟,就连身侧两段垂落的长度都分毫不差,君子如兰如松,再也瞧不出先前的荒唐。
“好吧,看来是我多虑了。”
吴陵缺根筋,倒是没发现异常,还以为自己躲过了这一劫。
只是不知为何,神色却有丝勉强。
就在此时,鼻尖飘来一股肉香,吴陵心思活络起来,将心烦之事抛之脑后。
“云师弟,你定然饿了吧,瞧我烤的鸡,真香啊。”
洋洋得意,还邀功般举起双手。
只见两只死不瞑目的、还未拔毛的彩羽鸡,正被一棍子从肚子串出,脖子扬得高高的,唱着死亡的哀歌。
云水遥:“……”
“怎么了?”
见人神色一言难尽,吴陵心里本就憋着一股茫然的气儿,直接就发泄了出来。
“云师弟,你莫要所求太高,此处灵果罕见,只有几只杂毛鸡,勉强可入口。我能将它们寻来,本就不易,将它们烤熟,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的,你若是挑剔,不愿意吃,就自己出去寻便是,何故给我摆个臭脸?”
给他几次好脸,真当他吴陵真是个逆来顺受的软货、没脾气了?
吴陵唇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雌雄莫辨的美人脸上,每一寸都写着心烦、郁闷、憋屈。
让他不开心,他也不会让别人开心。
瞧见美人红唇紧抿,眉间如蹙含烟,虽为恼怒,烟波流转之时,却却带着点娇嗔与憨厚,让人移不开眼。
云水遥性感的喉结微微一动,只觉唇有些干涩,他不愿承认,固执以为,这是先前补药过多的后遗症——渴水。
“陵师兄,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陵冷哼一声,眉头一挑,满眼写着不信。
云水遥苦笑一声,他举止温文尔雅,言语灵动自如,自带锋芒,与人机辩,从未落人下风。
如今,却是对面前的矜贵少年奈何不得。
“陵师兄。”压下心底的烦闷,云水遥轻轻喟叹一声。
他轻轻摇头,袖口微晃,步履从容不迫,手上灵光浮现,两只炸毛鸡便悬浮在了空中,死不瞑目的鸡眼也被水消融。
流动的活水不停地在鸡肉上搅动,将所有鸡毛、以及未洗干净的肮脏内脏都吞噬殆尽。
还有暗火在水中灼烤,将整只鸡烤得金黄流油,竟比之前还要香上个数倍。
吴陵:“……”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这翻天覆地的一幕,心下震惊,他哪里下过厨,自然不知,这活物变成美食,竟然要这么多步骤。
“云师弟……”
“……你真厉害。”
赞叹里夹着几分恍然大悟,尾音上扬,脆生生的,就像小钩子般,钩得人心头发慌。
云水遥努力抿着唇,上扬的弧度几乎快压不住了,他轻咳一声,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口,眼底浮满了细亮的星子。
“咳,这些,我自幼便会。”像是邀功似的。
自幼?
吴陵眨了眨眼睛,傻乎乎道:“云师弟,你不是说你失忆了么?”
云水遥一怔,不动声色换了个说辞,“我是说,这些东西,似是刻在了我的记忆深处,应是我自幼便会的东西。”
“哦。”
吴陵没有多想,他的注意力全被金黄的鸡肉吸引过去了,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好香呀。”
被美食吸引,吴陵眼睛一亮,嘴馋得很。
云水遥失笑,也不逗人玩儿了,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最后,竟是将凝成微型剑体的剑胚拿了出来。
随意在鸡肉上割了一刀,递给吴陵,“师兄,你先请。”
吴陵瞅了瞅这剑,又落在了上面的鸡肉之上,震惊道:“云师弟,这剑胚,似乎是我给你的那个!”
话一落下,那剑胚闪着明亮的光,似乎是在回应。
见此,吴陵更加确信了。
那剑胚很通人性,之前被吴陵把玩的时候,经常会回应他,跟个小狗似的。
只是,云师弟都将此凝练成剑了,用此剑来切鸡,真的没问题吗?
总觉得,这不像是正常修士会做的事情啊……
不是都说,剑修爱剑如命么。
“师兄,为何会用这种眼神望着我,是肉不香么?”
“不是,只是……”吴陵语无伦次,手忙脚乱,最后指着那剑,“云师弟,你用此剑来切鸡……这有损剑的威风。”
听闻,云水遥眸光浅浅,朗声大笑,眉眼弯成了月牙,那股坦荡的喜悦,热烈又直白。
“师兄,我从不拘泥小节,这剑,自古以来是用来杀人,不错。可谁说,它不能用来切鸡呢?何况,我们身为人,又怎知剑之乐,冒昧地认为,它本身不想切鸡?”
这富有哲理的一通话,将吴陵迷得七荤八素的,觉得云师弟厉害得紧。
就连随口说出的话,也和一般的修炼子弟不同,听起来如有大道降临,神韵滔天。
殊不知,吴陵本身悟性平平,而云水遥悟性极高,两厢对比之下,来自上位者的碾压,将吴陵压得连个渣都不剩。
“云师弟……你好厉害。”他搅着手指,莫名有些羞,语气都没昔日那般张扬了。
如今,吴陵倒是深切体会到,为何宗门上下都对云水遥赞誉有加。
因为,云师弟是真的很厉害啊……
有些忸怩地将剑尖上的肉拿走,吴陵秀口微启,将肉块放入,细嚼慢咽,眼睛骤然亮了。
这肉香得腻人,又有嚼劲,带着一股独属于剑的锋芒,吃进嘴里,有种特殊的质感。
“真好吃。”
云水遥莞尔一笑,“师兄,你喜欢就好。”
两只鸡大部分都进了吴陵的肚子里,他就跟饿死鬼上身似的,吃了一块又一块。
而云水遥则是个忠实又优雅的侍者,精心削下薄如蝉翼的肉片,全给喂给了如松鼠般讨食的吴陵。
自己虽没吃到几块,可望着少年吃得不亦乐乎的模样,唇角微翘,肚子仿佛被奇异地填满了。
“云师弟……”洗净了手之后,吴陵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头,“都让我吃了。”
“无碍。”云水遥笑得可亲,“我还有辟谷丹。”
他当下拿了一颗,缓缓咽下去,吞咽的动作使他的喉结性感起伏,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吴陵,带着引诱与蛊惑。
好似咽下去的,别有其他。
可惜,吴陵是个不知人事的,云水遥再怎么引诱,也诱惑不了一个傻子。
见状,吴陵更愧疚了。
云师弟把吃的东西都让给了他,一个人味同嚼蜡地吃着辟谷丹,眼睛恋恋不舍,望着他唇角漏出的油……
等他回去之后,定然要好好好报答云师弟。
吴陵下意识将此唇角鲜美的鸡油舔去,却如将唇瓣均匀涂抹了一层唇脂般,亮晶晶的,等待着人吻去。
云水遥神色一暗,屏气凝神,暗自念起了清心咒,将心底那股躁动的邪火压下。
他意志坚不可摧,可不是那等,会被人轻易引诱的人。
两人吃饱喝足之后,继续探索秘境,收获颇多。
珍贵的灵草挖了数株,还收集了不少在外难以获得的炼器材料,吴陵甚至还得了一把古老的灵鞭,被他作为收藏用。
值得一提的是,或许是历经过残念的缘故,秘境对两人的修为压制减轻了不少。
有云水遥作为后盾,吴陵直起了腰,神色举止越发张扬,两人一路吃吃喝喝,倒根本不像是来秘境探险的,更像是来度假的。
“云师弟,你瞧,这兔子好可爱。”
“师兄,小心些。”云水遥知其底细,语气微变,“这兔子是魇兽幼体,魇兽成年后,是世间凶兽其一,能变幻成任何动物的模样,吸引修士的注意力,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反噬。”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的更新在晚上十一点后哟
第二十九章 :呵,花言巧语 云师弟飞得……
“魇兽?”
吴陵不知其身份, 听云水遥解释,连忙吓得往后一退,被身后的人稳稳扶助。
那人低笑, 呼吸轻轻喷洒在耳边,语带蛊惑:“师兄,你若是想要这魇兽, 也不是不行,我将它会幻化的果体摘了,将其指甲剪掉, 牙齿削掉,身上会伤人的部位全部去除,它就成了一只毫无威胁的幼兽, 可以供你把玩。”
小小的魇兽似乎察觉到了人类的恶意, 缩在一旁,两只兔耳朵瑟瑟发抖。
“你想不想要, 师兄?”
最后一句“师兄”,语气虽如常, 可故意拖长了语调, 倒显得缠绵悱恻。
修真界尔虞我诈,修士本身就是残忍的, 云水遥故意露出与平日里光风霁月不同的一面,十分好奇吴陵的反应。
他想逗逗他。
顺便, 试试他。
瞧他是否真的如平常这般,傻得让人怜爱。
“什么?”
耳朵痒痒的, 吴陵又连忙从人怀里跳了出来,眉头拧起,一脸控诉。
“云师弟, 我不要不要了。”他连忙摆手,嘀咕一句,“这魇兽虽是凶兽,又没惹我,我与它无冤无仇,若是只因它可爱,我便要拔了它的牙和利爪,将它赖以生存的部位都除了,倒也没什么意思。”
他除了性子骄纵一点之外,又不是什么坏人。
这种为了自己私欲,虽然伤害灵兽的事情,他也做不出来,当然,彩羽鸡除外,吴陵一想到它们,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
“师兄……”
他没料到,吴陵还有几分善心,可惜,这几分仅有的善心,他却连一分都没留给自己。
云水遥抿了抿唇,一双金乌般的眼珠,泛着金属的寒光,骤冷。
吴陵对其心理变化全然不知,只是随意说着:“何况,我什么兔子要不到?”
迎着人不解的眼神,吴陵挑起眉,双手环抱,一脸骄矜,“若是我回宗门,随意透露几句,说我喜欢兔子,自是会有无数人前来,踏遍了门槛,送来各种品种的灵兔。”
吴陵语气平常,将此当成理所当然,一点得意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宗门内的巫少主,自是有无数人来巴结他。
“呵,也是。”
云水遥唇角虽勾了起来,却笑意不达眼底,虚假不堪。
偷了他的身份,成为了高高在上的人,连半点悔过之心也没有,对所拥有的一切,当成理所当然。
果真,面前的少年,底性依旧如此卑劣不堪。
云水遥到底是不肯承认,他是被那句“无数人前来,踏遍门槛”刺痛了心,到头来,还是可怜的“嫉妒”作祟。
可怜他固执又傲慢,自以为是,看不懂自己的心,便在后来吃尽了苦头,受尽了苦楚。
“既然师兄不想要,那我们便走罢。”
“好。”
吴陵不舍地看了一眼那瑟瑟发抖的兔子,露出一个柔和的笑,跟了上去。
那魇兽幼崽茫然地盯着吴陵离去的方向,三瓣嘴“嘤嘤”一声,竟显出些许人性化的不舍来。
值得一提的是,在二人游荡途中,吴陵多管闲事,拉着云水遥救了一个被人为困在阵法中的同门。
“是魔门出现了。”
那弟子是朝仙宗子弟,一得救,便将魔门肆虐的消息告诉了两人。
原来,狡诈的魔门不知何时混入了秘境之中,他们身上拥有一奇特之物,竟直捣秘境核心,摧枯拉朽,收拢残念,占据了秘境的一半所有权。
如今,魔道之人借着一面镜子,疯狂地收割着那片地域的宗门子弟,将正道子弟献祭,一时间,鲜血成河,正道子弟人人自危。
“什么?”吴陵惊呼。
他从未见过魔道之人,不禁在头脑中臆想出了一副兽面人身的模样,吓得身子发颤,连忙躲在了云水遥身后。
后背的衣襟被人轻轻扯住,云水遥半点没恼,唇角倒是翘得老高,哪里有之前那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弟子瞧着二人互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自然不敢对云水遥有半点不敬,毕竟,这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白眼,当然是送给吴陵的。
吴陵身为“娇娇公子”,朝仙宗无人不识,先前这弟子与吴陵并无交集,心态平和,一笑而之。
如今,事到紧急关头,这娇娇公子却胆小如鼠,不堪大用,如娇女般躲在人身后,当真是令人窝火。
“巫少主,你修为这般普通,在秘境中看到你,我十分意外。只是,如今魔门肆虐,就连我修行数载,也差点栽了跟头,身死道消,你可要躲好了,莫要走丢,若是被魔门之人抓去,知晓你的身份,保不准他们会怎么对付你。”
吴陵:“……”
等等,这人是谁,这么猖狂,竟然敢教训他?
就算吴陵再蠢笨,也听出了这人话语中的冷嘲热讽。
“你谁啊?”吴陵莫名其妙。
他在宗门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惯了,还是头一回被弟子教训,愤怒中不免带着一丝稀奇。
“哼。”这弟子行了一揖,掷地有声,“鄙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自当是朝仙宗内门弟子,李近是也。”
“李近?”吴陵皱着眉头,遗憾地发现,他并不认识这人。
朝仙宗弟子数以千计,就算是经常凑在他身边的子弟,他也不一定能记得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哦。”吴陵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原来是李师兄,久仰久仰。”
李近:“……”
呵呵,他虽然修行已久,可刚来朝仙宗。
云水遥瞧着两人你来我往、眉来眼去的模样,心中不愉,面上依旧似笑非笑,实则眼底冷若冰霜。
陵师兄真是好样的,这是将他当成一面空气墙了?
可这声“李师兄”,倒是成功将他逗笑了。
这秘境有修为限制,云水遥观其平平修为,断定此人是在他之后进入宗门内的。
“嗯,巫少主,这声师兄就免了,我担待不起。”李近面色尴尬,扭扭妮妮。
“怎么担待不起了?”
论阴阳怪气,吴陵称第一,可无人敢称第二。
“大家都是同门,李师兄,你何必如此生分?之前,我见你在阵中扑腾,便让云师弟去救人,我还道,是哪家的弟子,学艺如此不精,竟被一个小小的阵法给困住了。知晓你是我宗门弟子,倒是令我始料未及。”
这李近恩将仇报,吴陵好心喂了驴肝肺,后悔让云师弟救他了。
李近怎能听不出话中的意思,他面色怔愣,呆呆地瞧着云水遥,寻求解释。
却见面前风光霁月的天才少年淡淡点头,“的确是师兄喊我救的人。”
“咳咳……”
李近面色羞红,愧疚不堪。
都说莫以流言识人,如今他却犯了大忌,只是,当他想要道歉的时候,吴陵已经拉着云水遥飞走了。
他远远地看着前方。
只见师兄弟二人落在剑上,前方是巫少主,后方是云师兄,云师兄的手自然而然地搂住巫少主的腰,两人如漆似胶,并蒂共生。
“巫少主和云师兄,是否太亲密了?”他喃喃自语。
那厢剑上。
云水遥做了决定,要孤身一人前去,将那群魔修铲除。
“为何?”
吴陵不解,他不想冒着生命危险,与可怕的魔修打个照面。
“除魔卫道、匡扶正义,乃我正道之人的职责。”
表面上将正义与职责挂在嘴边,实则,云水遥并没有他所说的那般高尚,他只是为自己的安危考虑。
魔修们占据了秘境的一半,肯定所图甚多,若是躲在暗处,任其发展,他们说不定会将秘境的所有权拿在手中。
拥有了秘境,便可控制秘境的时间,修改秘境的权限。
彼时,秘境中的所有人,都是那羊圈中待宰的羔羊,任由魔修屠戮取乐,最坏的,一个都不剩。
为了不让悲剧发生,云水遥决定将威胁扼杀于摇篮之中。
可吴陵却不知真相,以为那是云水遥的真实想法。
他红唇微张,瞧着云水遥刚正不阿、光明磊落的模样,一时间又被镇住了。
“云师弟……你,你真厉害。”
云水遥抿唇一笑。
人到了佩服到极点的时候,是说不出什么恭维的话的。
对于云水遥这种人,吴陵十分佩服,打心眼儿里崇敬。
他被堂兄一家霸占家业,赶出家门的时候,也曾幻想着,会有一个人骑着骏马而来,为他伸张正义。
可惜的是,直到报官无果,被受了堂兄贿赂的官员命人痛打数板,狼狈流落街头,他也未等到那个人。
可如果是云师弟的话……
不知为何,吴陵无端相信,如果那时候他遇见了云师弟,云师弟知晓了他的遭遇之后,一定会选择帮他的。
在不知不觉间,云水遥一身正气的模样,悄然刻在了吴陵心底。
“我们走罢。”
虽然心底怕得很,可吴陵却勇敢地抓住了云水遥的袖子,鼓起勇气道:“我和你一起……斩妖除魔。”
这些天,他从云水遥那里要来了不少空白的符纸,趁着得空的时候,制作了不少类型的符箓,当然,最后总是殊途同归。
“一起?”
云水遥眸色微怔,他根本没指望怀里的人会和他一起。
他本该想着,到达目的地之前,他便升起结界,将师兄藏住,待他安然归来之后,才将结界打开,将人带出去。
陵师兄弱鸡得很,走一步喘两步,半点实战经验都没有,若是将他放在正邪相争之地,怕不是会乱他打算,更甚者,会哭着被邪魔们撕成碎片。
什么“一起斩妖除魔”,这话说出来,不是贻笑大方么?
不,云水遥神色暗沉,陵师兄生得这般美,或许在被撕成碎片之前,会遭受可怕的非人折磨。
“师兄,你……”
他想劝劝他。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吴陵小声说着,缓缓抬头,目光闪烁,眼底却藏着一丝怕被拒绝的怯意。
“云师弟……阿遥,你别想着像之前一样,把我放入结界里。”
阿遥?
云水遥一阵恍惚,被这声亲昵的称呼叫得喜意横生,心驰荡漾。
原来之前他暗自在山洞内升起结界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了。
云水遥略为诧异,后眸光朝下,望着人的腹部,神色恍惚。
也是,就算是再废物的人,身怀仙灵体,在经过多此浇灌之后,修为也会蹭蹭上涨,现在的吴陵,修为已经跻身朝仙宗弱等内门弟子之列。
吴陵还以为,云水遥神色微敛,是在仔细思考,权衡利弊。
心里顿时就冒出一股哑火。
他何时被人拒绝过?
何况,还是在算得上这般“低声下气”的请求之后。
当即用力抓着人的手腕,眸光骤冷,“厉声”呵斥:“云师弟,我先前只是通知你,我非要去斩妖除魔,并非与你商量,争取你的同意!”
云水遥一愣,抬眸,瞧着人腮帮子微微鼓起,说出的话虽故作凶狠傲慢,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好。”
他展颜一笑,春风化雨,反牵着人的手,“师兄,你要好好跟在我身边,莫要伤到了分毫。”
又将人的手拿起,轻轻握在胸口,“你要是伤到了半根头发,我会心疼的。”
吴陵睁大了眼睛,慌忙将手挣脱开,瞪了他一眼,俏脸上却浮现一抹薄红,如盛开白莲瓣尾尖的那抹娇粉。
“呵,花言巧语。”嘴上嘀咕一声,心底却莫名高兴得很。
两人根据李近的话,循着魔气,来到了魔道肆虐之处。
云水遥升起结界,避免气息泄露。
“师兄,结界越小,我的灵气便越是精纯。”
不等人回答,便将吴陵一手搂在了怀里,下巴搁在人的头顶上,一脸正经。
两人挨得越近,结界自然越小。
吴陵:“……”
是这样吗?
可他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吴陵歪头,分不清真假,便不分了,师弟比他见识广,说的话准没错。
他完全没意识到,现在他对云水遥的信任,已经到了一个盲目又可怕的地步。就算身后的人叫他去死,他也只会怀疑,是师弟另有安排,所图甚大呢。
二人一同躲在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观察着当前情形。
眼前果真有好几个魔修。
他们倒是不像话本中长得那样可怖,可就算穿着正道之士的服装,可掩盖不了他们凶狠阴鸷的眼神。
一个模样俊朗的魔修手持魔剑,串起一个修士,悬在半空,笑得张狂。
“是朝仙宗的弟子又如何,所谓的天下第一修仙门派,也不过如此。”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恨意。
朝仙宗弟子,人人嫉恶如仇,出门在外,路见不平,绞杀魔道,为所有魔修憎恶惧怕的对象。
长此以往,积怨深厚,魔修们趁着修士在秘境中被削弱修为,趁机而上,猖狂得很。
“不对劲。”云水遥紧蹙眉头。
“嗯?”吴陵疑惑地望着师弟。
“这魔修的修为,竟然超出了秘境的可承受范围!”
“什么?”吴陵捂住唇,泄出一声轻微的惊叫。
就连他也知道,这极不符合常理。
要知道,就连云师弟,之前的修为也弱得可以,若非侥幸进入残念,恢复了部分修为,怕是连他半点都不及。
“莫非,他们是用了什么法宝?”
“先前那师弟,说这群魔修身怀一件奇特之物,并占据了一半的秘境,想必,就是那件物品有鬼。”
吴陵小鸡啄米般点头,深以为然。
“那领头的魔修,修为并不深厚,想必还有更高等的领头者,我们且静观其变。”
没过多久,那魔修便玩腻了,“你这修士,没有半点意思,刺你几剑,屁都不放一个。”
“你们这群肮脏的鼠辈,只会在背后搞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待我云师弟前来,定要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躲在一旁的二人:“……”
朝仙宗进入秘境的人,云水遥是修为最高的一个。
“云师弟?”那魔修猖狂地笑了,“你可太天真了,你那口中的云师弟,定然是个软蛋儿,都这么久了,还未现身,想必是怕了,不知躲在哪个杂沟烂地儿,抱头鼠窜呢。”
这魔修也太侮辱人了,莫说是云水遥本人,就连吴陵也受不了。
他怕人冲动,连忙跟人咬耳朵:“阿遥,你别受了他的激将法,他胡言乱语,定是想引你出来呢。”
“我知。”云水遥点点头,脸上并无半点被冒犯的恼怒。
他天生性格冷淡,除了怀里这人之外,倒是鲜少有人能勾起他的情绪。
见状,吴陵松了一口气。
云师弟性格沉稳,处变不惊,行事从容不迫,让人放心。
被俘的弟子听着云师弟被人侮辱,气不过,朝着那魔修吐了一口口水。
“我呸……鼠辈目光短浅,不知我云师弟风光霁月,壁立千仞,你这魔修,连他半点都比不上。”
被吐了口水,魔修神色骤冷,一掌将人从剑上击飞。
“这所谓的云师弟,究竟是谁?”
他们俘虏了不少朝仙宗的弟子,弟子们皆刚正不阿,从未求饶过,只是,其口中都不约而同提到了所谓的“云师弟”。
让这群魔修有丝在意。
那云师弟真的这般厉害,可以横扫他们所有人?
还有,他真的如他们口中那般风光霁月,会舍身前来救人,破坏他们的任务?
“此人,不得不除。”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
就在此时,一个身穿黑色锦衣的俊朗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出现在了地上。
几个魔修见此,连忙作揖。
“大护法,您修养好了?”
“嗯。”大护法点了点头。
他虽手持魔道重宝,可打破秘境桎梏,让手下之人得以全力施展,可也受了些反噬。
“大护法,我们该怎么做?”
大护法苍白的唇轻启,正想说什么,冷不防眉头紧蹙,鼻子轻嗅,他闻到了什么味道。
“有人。”
大护法面色骤冷,一柄刀凭空出现在手中,灵力灌入,将刀在空中一划,一道晦涩的冷光朝着吴陵二人藏身的地方激射而去。
“被发现了。”
云水遥搂着吴陵的腰,身形一闪,朝着另一边飞去。
这一动,虽然刀光没伤到他们,可却暴露了他们的存在。
“竟有人?”几个魔修惊讶万分,他们完全没察觉到有人在偷窥。
那躺在地上,受了重伤的师兄,本到了弥留之际,突然见到了救星,惊喜万分,脱口而出。
“云师弟!”
声音虽虚弱,可如一道惊雷,炸响在众魔修心中。
“什么,他就是那所谓的云师弟?”
几个魔修顿时将防备拉到最高,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吴陵抿唇:“真是个搅屎棍。”
云水遥:“……”
就算是说了这么粗俗的话,云水遥也意外地不感到恶心。
既然被人发现,云水遥干脆孤身一人,从结界中飞了出去,顿时吸引了大多数魔修的注意力。
只有那大护法,意味深长地在未尽的结界处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吴陵耳边还残留着云师弟的那句话,“待在这里,别出去。”
刚一晃神儿,答应了要和他一道斩妖除魔的人,孤身只影离开,留他一人在原地。
吴陵心有失落,更多的却是庆幸。
这样也好,若是让他去面对魔修,不被吓得尿裤子,已经算非常不错了。
他密切地关注着战场,在心中祈祷,云师弟大发神威,将所有魔头杀得片甲不留!
“魔头,伤我同门,扰乱秘境秩序,且束手就擒罢!”
云水遥目光冷凝,悬于半空之中,衣袂翩跹,长发飘舞,悲天悯人,犹如神降。
“切……”有魔修面色犹如大敌,却嗤笑一声,“我道云师弟是谁呢,原来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
毛都没长齐?
吴陵面色骤红,很想反驳他,云师弟毛长得很齐,很厉害,他一想起来,便心惊胆战,屁股都开始疼了。
对于魔修的侮辱,云水遥面不改色,手中持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人劈去。
云水遥身姿如风流云,剑光飞舞,恍若凤凰羽翅,落下一片淡淡的五色神光。他故意布下剑阵,将几个魔修引到远离结界的地方。
吴陵先前还惧怕被殃及池鱼,如今却放松地在一旁观战,眼神随着云水遥的动作一起一落。
可惜的是,云水遥动作太快,吴陵根本看不清,勉强聚起灵气在眼睛上,也只能瞧个大概。
纵然如此,他心里对云师弟的敬佩与倾慕,滔滔不绝。
刺中了刺中了,云师弟好厉害!
云师弟飞得好美,不像在打架,倒像是在翩翩起舞。
云师弟英勇神威,将这些混子魔修打得片甲不留!
逐渐的,云水遥在吴陵心中,又拔高了一个度。
不好!
云师弟被偷袭了!
作者有话说:
有话说:
攻(冷漠):意志坚定,不会被人轻易引诱。
受(馋嘴):好吃,真好吃。
攻(眼神一暗,舔唇):他也好想“吃”。
第三十章 :救什么? 面前的人可是云师……
他捂住了嘴巴, 焦急地看着打斗现场,甚至有走出结界,想提醒人的冲动。
“呼……”
还好, 吴陵松了一口气,云师弟身后像是张了眼睛似的,那偷袭的人, 反倒被他的剑光所伤。
打得好!
一人斗得专注,无法分心,一人看得入迷, 警惕性下降,皆未发现,有一人隐身, 朝着吴陵的方向而来。
“咔嚓”一声。
结界碎了。
就在此时, 云水遥的剑,猛然捅在了最后一个魔修身上, 轻微的结界碎裂声被掩藏。
“呜……”
吴陵睁大了眼睛,自己的唇被捂住, 呼救不得, 他想取出符隶炸人,却被一股暗香侵蚀。
糟糕, 着了魔修的道。
身子越来越软,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中, 那人顿了一下,一把抓住吴陵的肩, 将人一把倒扛在肩膀上,隐身而去。
“不对劲。”云水遥手中水光浮现,清洗着染红的剑, 目光一凝,“还差一个。”
神色一紧,连忙破开结界,却发现哪里还有什么结界。
至于结界里面的人,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水遥眼中波澜微兴,隐隐有惊涛骇浪起伏,面色青白交替,满目阴翳,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又悄然放开,眉间舒展,神色不明。
“我为何要救?”他歪了歪头,语气冷硬,浓稠如墨。
就让这卑鄙无耻的、偷了他身份的人死在魔修的手中,又何尝不可?
而他,也正洗刷了嫌疑。
“哈哈……”
云水遥面色恐怖,笑得骇人,清隽的脸上还染着点点敌人的血迹,犹如恶鬼降世,污浊不堪。
“救什么?”有人呆呆地开口。
云水遥一愣,脸上的疯狂凝在了脸上,滑稽不堪,他骤然回头,唇角诡异地扯了起来。
原来,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啊。
“云师弟?”
那弟子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人,气若游丝的他,难受地捂住胸口,莫名有些心慌。
面前的人可是云师弟啊,那温润如玉的、在宗门内无人不说好的云师弟!
怎么会……
这样呢?
剑光骤然一闪。
一剑割喉,不差毫厘,头于颈分离,鲜血四溅,那弟子死不瞑目,扬在空中的头颅上,瞪大的眼睛里,仍有惊愕与不敢置信。
“聒噪。”云水遥眯起眼睛,一脸不耐,“本就该死于魔修手下的人,让你平白无故多活了半炷香时间,也算你走运。”
杀掉一个满心钦佩他的宗门弟子,云水遥可没有半分心里负担,反而理所当然得很。
他盯着那结界之处,满目阴鸷,目光如淬了毒。
这一处,仍然留着吴陵身上淡淡的体香,在他们灵肉交融之后,他对这股味道敏感到了极致。
他甚至可以清晰回忆起,吴陵是怎么在他身上绽放,额角流下的薄汗,又是怎么滴在了他的唇角,被他贪婪舔去。
许久,云水遥低低地笑了,擦去脸上的血迹,话语中含着一抹微不可查的疯狂与妥协。
“就这一次。”
他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天发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做下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却早就改变了他的决定。
身形一闪,快如闪电光波,疾驰而去。
吴陵醒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睁大眼睛,便瞧见一个神色冷酷的黑衣人,静坐在他旁边。
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啊……”
他吓了一跳。
想从储物袋里取出符箓,却惊悚地发现,他的灵力没了。
“别白费心思了。”黑衣人声音沙哑,语带戏谑,“你被我绑了锁灵绳,体内的灵气,都被禁锢住了,现在,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锁灵绳?
吴陵当然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锁灵绳,锁全身,一切灵力尽数锁定、凝滞。
甚至于,吴陵还知道得更多,他之前在双修的法籍中看到过,这锁灵绳,之前是用于合欢宗的“修炼”,提升情。趣的。
垂眸,吴陵一眼便看见身上碍眼的红绳,从胸前和腰间穿过,格外醒目,面上表情难以形容。
吴陵:“……”
“怎么了?你似乎有话对我说?”黑衣人撩了撩耳鬓的发,目光幽深。
“你。”吴陵绞尽脑汁,“你是……”
黑衣人眨了眨眼睛,目露期待。
“你这个该死的魔修,竟然敢偷袭我!”
吴陵终于想起他是谁了,这人,赫然就是最后凭空出现的大护法,幕后的罪魁祸首!
大护法眸光骤冷,眼底闪过一丝为不可见的失落。
“哦,我的确是该死的魔修,小少爷。”
小少爷?
吴陵一阵恍惚,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你认识我?”他一脸狐疑。
“瞧你一副呆傻的模样,难道不是一个不经世事的纨绔小少爷吗?”大护法挑眉,眼含浅笑。
吴陵瘪嘴,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你说谁是纨绔少爷呢?”
他最不喜别人说他纨绔,这简直是污蔑。
“自然是你。”
吴陵恨得牙痒痒。
他心中有一把秤,见这大护法似乎能沟通、还跟他拌嘴,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心思便活络起来。
“喂,魔人,我告诉你,我可是朝仙宗刚认回来不久的宗主之子,你若是识相的,赶紧将我完完整整送回宗门,奖励少不了你的。否则,若是等我爹出关,知晓我被你俘虏,定要踏平你那魔宗!”
板着脸,刻意压低了声音,气势十足。
可他偏生长得人畜无害、唇红齿白,就算明显在生气,对于强大的人来说,也可爱至极。
那大护法眉眼一挑,笑得畅快,捂住了肚子,一脸不信,“你说你是朝仙宗的少主?”
“怎么?”吴陵学着云师弟眯起眼睛,故作高深。
殊不知,他浅尝辄止,学了个半吊子,四不像,看得人贻笑大方。
“哈哈哈哈……”大护法笑得更畅快了。
吴陵瞧着人捧腹大笑,茫然不已,这魔头在笑什么,简直是有病吧?
大护法随意点出指尖,按了按吴陵的眉心,哼笑,“你若是那朝仙宗的少主,我便立刻原地成仙!”
语气笃定,似有深意。
吴陵:“……”
心中不免有些慌了,这人是谁,难道真认识他?
可是,他不认识他啊。
“你到底是谁?”虽然慌得要死,吴陵却故作镇定,面色丝毫不显。
“我?”大护法轻笑,“当然是你口中的大魔头啊。”
吴陵:“……”
“生气了?”
大护法随意扯了地上的一根狗尾巴草,在吴陵脸上轻轻戳弄。
虽然力道很轻,可吴陵皮肤娇嫩,狗尾巴草尖又太粗糙,两者相加之下,将人脸上都戳红了。
脸上微微刺痛,吴陵火冒三丈,眼里的愤怒似乎要将人烧成灰渣。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吴陵瞧出大护法态度暧昧,兴许是某个未知的故人,没准备立刻杀死他,或所图甚多,干脆就摆烂了。
“哦,这么有志气?”大护法耸了耸肩,忽觉没了意思。
“有人来了。”大护法神色一暗,“是你们的云师弟?”
他在山洞外设置的阵法,有人在破除。
“我这阵法乃九环迷魂阵,一生三,三生九重,就算是阵道上百年难见的天才,要破除这法阵,也至少需一刻钟时间。”
大护法眸色渐深,“小少爷,现在,我们还剩下一刻钟时间。”
他右手微抬,钳制着吴陵的脖颈,轻声道:“现在,我们开始吧,那云师弟,究竟是何来历?”
吴陵眼睛睁大,喉咙上传来的疼痛做不得假,这魔头竟然是来真的!
他定然想要套取朝仙宗的机密!
从最简单的开始!
吴陵难受地“嚯嚯”几声,嗓子出不来气,心里也憋着一股气,他瞪大了眼睛,一脸倔强。
似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说?”
大护法冷哼两声,手里力道加重,吴陵被扼得呼吸艰难,红唇大张,努力吸取空气中微薄的空气。
就连清亮的双眸,都泛着缕缕可怖的红血丝。
他竟然来真的!
吴陵慌乱地想着。
……
“哈哈!”大护法一声邪笑,“云师弟当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我这阵法,竟被你半刻破之。”
彼时,九环迷魂阵差一点就被攻破,云水遥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模糊看见两人的身影。
“恕我不奉陪了。”
大护法瞧着吴陵愤怒的神色,视线往下,望见白皙的肌肤上,串串青紫泛着细长的红血丝,不禁神色一暗。
他粗糙的手禁不住抚在人受伤的地方,用力一按,吴陵脸皮紧绷,立刻发出一声痛呼,“哎”。
“……对不住了,小少爷。”
吴陵气得要死,在心底将人咒骂了祖宗十八代。
在他的手要离开的时候,猛然垂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他手上咬出一个大印。
“嘶……”大护法忍不住叫了一声,“你这只小猫,咬人可真疼。”
就在此时,云水遥破除了阵法的最后一道障碍,空中传来阵法破碎的哀鸣声,一切遮蔽的,皆现于天。
“下次见。”那大护法飞驰而去,失去了踪迹。
“师兄!”
劈开阵法之后,云水遥第一时间、下意识寻找着心中那个人,就算那魔头飞走了,他也全然不顾。
“呜呜……云师弟……”
吴陵委屈地呼唤着云水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视线都模糊了,就算疼死了,也坚强地没有哭出来。
他偏过头,勉强看到了云水遥模糊的身影。
师弟一袭白衣,脚踏七彩祥云,看不清脸,可周身灵光如泉涌,将周遭都变成了一片梦幻的地域,真像是天人降世,踏着世间黑暗而来。
不知为何,那努力框在眼眶里的泪,瞬间就从眼角落了下来。
另一边,纵观一切,云水遥只独独看见了吴陵一人。
面前的少年被人缚住了全身,衣衫凌乱,泪眼朦胧,发丝散乱,被泪汗黏在额间鬓角之上,一副楚楚可怜、柔弱可欺的姿态。
“师兄!”
云水遥瞬移而来,手中施展术法,将人身上的锁灵绳砍断,之后,周遭的灵气便不断朝吴陵涌来,他如鱼得水,恢复了些力气。
“云师弟……”
吴陵委屈得很,倾身上前,一把搂住半曲起腿的师弟,将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被扑了个满怀,云水遥瞳孔微缩,眼中升腾的可怖煞气被这团柔软尽数消弭,殷红的唇,悄然翘了起来。
“师兄。”他喟叹一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似怕人摔了疼了,手无意识将人搂住,将其紧紧地拥在怀里。
吴陵哭得稀里哗啦的,似是没有安全感,将自己缩成一团,全部挤进了人的怀里,不自觉将眼泪蹭在了人的肩膀之上。
云水遥本身有洁癖,可他如今只瞅了自己的肩膀一眼,半点反应也没有。
“那魔头可恶得很,软硬不吃,还要杀我,若非云师弟你及时赶来,我就要死在他的手下了。”吴陵被掐得狠了,声音沙哑得很明显。
“师兄?”
云水遥将人从怀里拉出来,抬起下巴,瞧见那一圈青紫,顿时脸色铁青。
心中骤然生出将那魔头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的念头。
手心疼地在淤青上抚摸,温柔如水,“师兄……”
“我……不疼。”
吴陵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努力憋着,不让新的眼泪流出来。
怎么可能不疼,那魔人下手重得很,他险些以为他要死了。
可是,吴陵莫名不想被云水遥看轻了,他虽然修为弱,可也是有骨气的。
“师兄,莫要逞能。”
云水遥神色一暗,根本不信他的话,他还未发觉,自己眼底的心疼快要遏制不住,说话时轻声细语,温和得可怕,生怕把人吓着了。
立刻,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灵膏,温柔地敷在吴陵的脖颈之上。
灵膏极有效,涂抹之处凉凉的,舒服得很。
吴陵唇上不诚实地说着什么“我不疼”“我真的没逞能”,却不自觉眯起了眼睛,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师弟的服务,浑身软绵绵的,跟没长骨头似的。
“师兄,那魔头与你说了些什么?”
声轻如羽,如惊雷炸响。
吴陵全身一僵,连语气都僵硬不堪,“没说些什么……我是说,那可恶的魔头,只威胁我,还要杀了我。”
他怎么能告诉师弟,他这个软骨头,被人掐了脖子,吓得要死,将师弟的所有公开的乱七八糟的信息都说出去了。
当然,吴陵知晓,有些埋在棺材里的话,他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去的。
“没事了。”云水遥温柔地抚摸着吴陵的脊背,寸寸摩擦,“一切都过去了。”
“……嗯。”
吴陵垂眸,掩住眼里的愧疚。
他永远无法成为师弟这样风光霁月的人,他吴陵,就是一个怕死的、十足的胆小鬼,被人一威胁,便什么都说了。
可是,师弟的一切信息,在宗门内都是公开的,就算他不说,那魔头,说不定也从其他弟子口中打听到了。
这样一想,他心中那半点愧疚也没了。
又过了几日,师兄弟俩在秘境中寻找着那大护法的踪迹,可一无所获。
很快,秘境开启的时间到了。
吴陵生怕出现意外,没想到的是,秘境安然开启,他们也平安回到了宗门。
在秘境中遭遇的一切,仿佛就像一场虚假的梦……若非吴陵的修为真的增长了的话。
“那秘境十分凶险,我们朝仙宗,只回来了三人。”
“哪三人?”
“自然是云师弟,李远,还有那……娇娇公子。”
“什么?”
众人惊呼。
“云师弟果真厉害,就算有娇娇公子那个拖油瓶拖后腿,也能从秘境安然无恙地回来,并且,还带回了母精。”
说到母精,众人便将吐槽吴陵的事情放在了一边,来了精神。
“云师弟品性高洁,大公无私,说若是有人炼器需要母精的话,他可予以帮助。”
“什么,云师弟竟然如此大方?”
一时间,无数人又夸赞起了云水遥,他可靠又谦逊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话说,那娇娇公子这些日子,怎么闭门不出?”
“怕是吓坏了吧。”
众人哄堂大笑,语气狎昵。
和云水遥日益高涨的名声比起来,吴陵不断被人贬低、踩在了脚底下,当真成为了宗门内活生生的笑柄。
对于这一切,吴陵一无所知。
他这些日子闭门谢客,是在消化体内高涨的灵气,闭关了一月之后,他的修为又上涨了一个境界。
睁眼,呼气,吴陵如今呼出的气息,都夹杂着一股特殊的清香,让人沉醉。
他自己倒是没闻到,巫辰倒是注意到了这一点。
“哥哥,你好香啊。”
他把玩着他的头发,凑近,深呼吸一口,眼睛都亮了。
香?
吴陵抬手,自己闻了闻,并未闻到什么味道,还以为是便宜弟弟在逗他。
当即给了他一个脑壳崩,故作冷声道:“辰弟,我看你是闭关闭多了,嗅觉出了岔子,要不要我找个医修来给你看看?”
巫辰:“……”
哥哥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坏了,不过,他竟然意外地不讨厌。
“额,哥哥,我才不要。”
吴陵将巫辰推了出去,好生打扮了一番,便兴冲冲而去。
门被打开,巫辰眼睛一亮,哥哥今日在屋子里磨蹭了许久才出现。
只见眼前的少年身穿湖蓝色锦衣,腰封高竖,纤腰一览无余,其头发绑得高高的,绑着一鲜红发带,随风飘飞,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可来人一言不发,直接避开巫辰,甚至没多给他半个眼神。
巫辰:“……”
瞧着哥哥离得越来越远,巫辰连忙跟上,“哥哥,你要去哪里?”
哥哥好不容易闭关出来,他都没机会说几句话。
巫辰紧跟其后,却发现哥哥来到了云水遥的庭院。
如今的云水遥,可谓是风光无限,秘境之行,让他收获颇丰,修为大涨,成为了朝仙宗盛名远扬的天才。
门内长老们断定,此子前途无量,若中途不陨落,定然会得道成仙,化羽飞升。
巫辰闭关出来,倒是听了不少关于云水遥的事情,他不以为然。
这世界上的天才这么多,能走到最后一步的,绝对不是性格招摇的人。
巫辰很确信,他不喜欢云水遥。
也不知道为何。
如今,哥哥也来巴结这人了?
巫辰心中莫名生出些不爽,哥哥是他的哥哥,他们之间可是有血缘关系,怎能与外人厮混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中闪过暗光。
吴陵兴致勃勃站在云水遥新搬的院落,却发现,此刻门庭若市,云水遥一身素雅浅衣,唇边含着一抹浅笑,为不少弟子解惑。
独属于云水遥的院落,赫然成为了弟子们论道的地方。
吴陵脚下一停,眉头微蹙,莫名觉得此地与他格格不入。
“哥哥。”巫辰如鬼魂般在他耳边低语,“怎么不进去呢?”
“……人太多了。”
吴陵红唇嗫嚅,转身想离去,换个时辰来,他可不想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有失他的“身份”。
却被巫辰一把拉住手,“云师弟,可否叨扰?”
巫辰声音虽平淡,可却用了特殊的功法,清亮的声音,传到了论道的所有人中间。
被打扰的众人纷纷转过头,神色各异。
“原来是少宗主和巫少主啊。”
“师兄。”
他一眼便看见了他。
云水遥神色一怔,柔和的眼里泛着亮色的星子,如今,只容下了那抹清澈的湖蓝。
“快进来罢。”云水遥伸出手,率先将吴陵迎了进去,遂才分心给了旁边的人,“少宗主,请进。”
吴陵心中暗喜,面上淡淡地点了点头,“云师弟,不必如此拘束。”
左手却自然而然地放在了云水遥的手心,握住,提着裙摆,颇为骄矜地抬起头,缓步而行。
巫辰瞧着二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傲娇的脸上一怔,显出些阴郁。
“这……”
众人纷纷不解,面面相觑,云师弟性格虽随和,却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对待众弟子,不管其身份地位,皆一视同仁。
可他如今,怎的偏偏对这娇娇公子另眼相看?
这不符合常理。
莫非,云水遥被娇娇公子抓住了什么把柄,受了人的欺压?
众人心思各异,皆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被论道的主人恭敬相迎,就算是吴陵这种平日里眼高于天的人,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云师弟当真是极好的,给了他这么大的面子,瞧这群人,之前高谈阔论,如今却鸦雀无声,皆敬慕地仰望着他。
吴陵天生便是人群中的焦点,也十分享受这种立于人中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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