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两不收 掏出心子,可是坏……
他抚了抚额前的发, 露出光洁白皙的美人尖,又高高扬起了脖子,恰如一只展翅欲飞、优雅高贵的灵鹅。
“我半路而来, 扰了大家论道的雅兴,各位师兄弟,我巫陵, 在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了。”
虽然是赔罪,可他脸上可没有半点要道歉的意思,他吴陵来这里, 是给云师弟面子,别人求着他来,他还不肯来呢。
巫辰怪异地瞧了哥哥一眼, 不知哥哥竟还会说些体面话, 当真是对他刮目相看。
同样意外的,还有一旁的云水遥, 一抹淡笑藏在清风朗月的眉眼,细碎的光从眼底溢了出来。
“呵呵……”
众人皆失笑, 接连开口, 一个人顺溜拍马,立刻抢了先。
“巫少主是哪里的话, 你既然能来此,便是我们的荣幸啊。”
说话的, 是之前送了不知多少礼的孟师兄——孟文礼,吴陵瞅他一眼, 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之前应该看到过。
可惜,无关紧要之人, 他也记不得名字。
“巫少主,是我啊,孟文礼,之前送你‘三光神木’的那个。”孟师兄眨了眨眼睛,殷勤道。
“……孟师兄?”
吴陵眼珠子一转,很快有了印象,不是对人生了半点印象,而是对他送的礼。
见礼识人,可是他的独创绝活。
这孟师兄最喜欢送他些新奇玩意儿,美观又奢华,一见便价值不菲,最是符合他高贵的身份,有好些个礼物,都被他摆在卧室中,时时欣赏呢。
“原来是孟师兄啊,我记得你。”吴陵颇为肯定地点了点头,勉强给了他一个好脸。
那孟师兄见此,差点感动得快哭了,他的那些礼物没白送,娇娇公子贵人多忘事,竟记得自己,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
旁些个弟子见状,暗自嫉妒,纷纷甩了数个眼刀子过去。
云水遥暗自蹙眉,这孟文礼和师兄到底有何关系,为何师兄会记得他?
他抓着吴陵的手不免紧了些。
吴陵蹙眉,手被捏得有点疼,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大庭广众之下,大拇指偷偷摩挲师弟的掌心,示意他放开。
手心有些痒痒的,云水遥心神莫名荡漾,眼中的阴鸷顷刻被化去,唇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天,巫少主竟然记得我!”
对众人嫉妒浑然不觉,孟文礼双眼泛光,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一旁众人瞧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腿倒是比嘴巴实诚,纷纷涌上前。
孟文礼还想发表什么“感言”,被一人暗自挤开了。
“还有我啊。”
说话之人火力全开,撑起一个小型结界,瞬间将身后乌压压的人排除在外。
“巫少主,你还记得我吗?”
结界破碎,后面的人晚了一步,扼腕叹息,气得牙痒痒,暗道此人真的诡计多端,简直是魔道作风。
“你?”
吴陵蹙眉,瞧着这俊美的、一脸期待的修士,绞尽了脑汁,可惜,脑袋里印象全无。
“你谁啊?”他拧起眉头,“莫非,你是新来的弟子?”
那人听此,只觉得一颗真心被利剑刺得凉飕飕的。
他可是除孟文礼之外,送礼送得最多的修士啊,巫少主当真是薄情,只记得第一,不记得第二。
“我是白浪。”他幽幽道。
“哦,原来是白师弟。”吴陵微微点头,勾起一个矜持的笑,颇有一番主人家的气势,“白师弟你初来乍到,人地生疏,若逢其时,我带你去宗门内游山玩水,闲庭信步,观我宗门大好河山。”
白浪:“……”
心又被扎了好几刀。
“哈哈……”
众人瞧白浪吃瘪的模样,纷纷捧着肚子,笑得找不着北了。
白师兄这只舔狗,时常在娇娇公子面前找存在感,没想到人根本就不记得他了,还将他当成新来的师弟。
吴陵不解众人为何笑,一脸懵逼,求助似的望着云水遥,却见人也忍俊不禁。
“师兄,你该称呼他为白师兄。”
“哦。”吴陵点点头,当即了然,乖乖应了一声,半点没有叫错的尴尬,“白师兄。”
白浪:“……”
众人:“噗嗤……”
笑过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娇娇公子,怎的这么听云师弟的话?
有人心思活络起来,莫非,云师弟私下里,将娇娇公子给哄骗了?
“哥哥。”
巫辰瞧着两人紧握的手,面上闪过一丝阴霾,他故作亲热地将头靠在吴陵的肩膀上,将人暗自往他自己身边一拉。
紧握的手,纹丝不动。
巫辰:“……”
我再拉。
岿然不动不说,反而还被某人握得更紧了。
巫辰:“?”
手被扯得有点疼,吴陵第一时间,并不是指责云水遥未放开他的手,而是将错都怪在了巫辰身上。
“你作何?”冷飕飕地觑了巫辰一眼,颇为嫌弃地瞧着肩膀上毛茸茸的头颅。
“太热了。”吴陵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将肩膀上的巫辰一推,撅唇,“可别趴我身上。”
猝不及防傻傻地被推开,巫辰:“……”
脸上一贯的吊儿郎当都维持不住了,怒目圆睁,咬牙切齿。
哥哥,真是好样的,我虚虚靠在你肩膀上,又没用力,你偏说热,可你和那云水遥双手交握,肌肤相亲,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是明晃晃的歧视是什么?
巫辰很生气,又不能对着哥哥撒气,只能将气全都撒在了罪魁祸首身上。
他记恨地盯着一旁的云水遥,却发现那人眼神也落在自己身上,似笑非笑,带着一丝打量败犬的高高在上,颇有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啊,真是可恨啊。
“师兄,你热么?”
不等吴陵回答,云水遥见缝插针,手中浮现一缕无形的灵光流水,隔着相触的手而去,凉爽宜人。
吴陵舒服地眯起眼睛,赞不绝口,“如今倒是不热了,云师弟,还是你考虑周到,体贴入微。”
巫辰:“……”
众人:“……”
一番插曲之后,二人入座,听云水遥论道。
吴陵自然是坐在云水遥旁边,可惜,只剩下了一个座位,巫辰便单了出来。
他先前吃了暗亏,偏偏十分固执,非要讨回来一局,不肯落座在后,偏要站在吴陵身旁,等待时机“复仇”。
“哥哥,我给你扇风。”巫辰笑眯眯的,拿了一把精美的扇子出来。
不就是献殷勤么?
他也会。
他就不信了,凭他无微不至,嘘寒问暖,比不得云水遥这厮衣冠禽兽,人面兽心。
“真的?”吴陵斜睨了巫辰一眼,还以为他真的“孝心大发”,当即满足了他的愿望,“莫要将风扇得太大,吹乱了我的发带,扰了云师弟论道。”
巫辰:“……”
他真是自作自受啊。
脸不自觉黑了下来,手却乖乖摇晃,窝囊地给人扇风。
论道的云水遥,余光瞥见巫辰吃瘪的模样,唇角笑意越发深厚,仙音愈发清亮,高谈阔论,引得人痴迷。
云水遥说话声音好听,讲得也浅显易懂,只可惜吴陵本身是个不学无术的,很快便没了精神,无精打采的,眼皮子上下打颤。
“古人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求道,求的是无私无妄,返璞归真,归于本心。”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赞叹云水遥的心性。
“云师弟这般年纪,就有如此大义,当真是令我辈汗颜。”
大多数人追求修为,求的是权力、金钱、地位……男人与女人,哪里会像云水遥这般,是个纯粹又天真的理想主义者,说的净是些空话和大话。
如若说此话的人,不是云水遥,是其他任何修者,他们绝对会冷嘲热讽。
可云水遥不同,因为他一直践行着此种道义,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无私奉献,一心为公,当真是令人敬佩不已。
然而,也有少数人说着风凉话。
比如说,忤逆的第一人,巫辰。
“云师弟,你的道虽好,可要做到如此,却是难于上青天。既生为人,便有私欲,若是剥夺了人本身的欲,又何必成为人呢?”
他话没有说明。
但有聪慧之人理解了他的意思。
人因为有欲。望,不断摸索着上前,若是将所有欲割舍,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畜生。
“云师弟,你怎么看呢?”巫辰哂笑,咄咄逼人。
被刻意为难,云水遥不慌不乱。
“人有与生俱来五色,五味,五音之欲,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因此,需少私寡欲,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真正的无私无妄,自然罕见,可若是不断接近,便能无限接近本真的大道。”
语气虽温和,可没有人敢忽视他。
“云师弟,此言当真是妙哉!”
“乍闻云师弟此道,我周身的桎梏便有松动的迹象,真是听君一席话,胜修十年仙。”
一时间,恭维的话语不断。
云水遥环顾四周,漠然浅笑,迎着众人的喝彩声,清如寒玉,泰然自若,不为所动。
“微薄之见,不过皮毛,师弟在众师兄弟面前班门弄斧,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哪里哪里,云师弟,你是真知灼见啊。”
“云师弟,你所修年月尚浅,可在大道之上的见识,却不一般。”
被云水遥压了风头,巫辰虽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紧抿着唇,随波逐流,缓缓鼓着掌,“云师弟眼界之高,令人敬佩,完全不知,你竟出自穷乡僻里。”
穷乡僻里?
这话说得……怎么来路不善?
众人哑然,总觉得两人之间拱着一团莫名的火。
被人说是来自粗鄙的乡下,云水遥也不恼怒,他淡然一笑,没与巫辰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置气。
“斯起于田垄,发于畎亩,修者不问出处。”
轻吟片刻,周身灵韵浮现,环绕盘旋,仿有金光雨露至天而降,衬得他若仙人降世,遗世独立。
巫辰被堵得哑口无言,又见他灵韵外露,似乎到了顿悟的前兆,心中的妒意如雨后春笋,扎根于心田。
手中扇风的动作停下,巫辰一脸不怀好意,语气森然,“哥哥,你怎么看?”
他要请人来评评理!
哥哥嫌贫爱富,最是看不起乡下人。
要知道,之前送礼的人太多,吴陵烦不胜烦,特意让巫辰来当苦力,筛选出有价值的东西。
哥哥有求,巫辰自然欣然应允。
巫辰依旧清楚地记得哥哥当日的话,“辰弟,你要记住,这送礼之人的挑选,可大有学问在里头。”
那时候,自幼生长在宗门内的巫辰,周围围绕的人,要么是真清高,要么是假清高,总归是清高又体面的。
他哪里见过像吴陵这般的人。
生得俊俏风流,一活脱脱富家小公子、不食烟火的模样,却胆小如鼠,视财如命、明晃晃的将贪婪写在了眼里。
明明半点都没伪装过,却莫名并不惹人厌恶,反而讨人喜欢得紧。
巫辰最稀罕便宜哥哥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被“美色”晃了眼,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哥哥,我还从不知道,这送礼之人,还有什么学问哩,哥哥学富五车,见多识广,可否给我提点一二呢?”
巫辰顺着人的话,一番恭维下去,将吴陵逗得眉开眼笑,乐不可支。
眉飞色舞的少年撩了撩鬓角的发,将手举在人眼前。
“这送礼之人,有两不收。”
竖起食指。
“一,窭人不收。”
再竖起中指。
“二,丑人不收。”
特翻译成,穷丑之人,禁止送礼。
“……为何?”
巫辰的思维有些跟不上了,他还以为,哥哥收礼之时,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哪里想得到,里面竟还有“陵式”学问。
见巫辰疑惑不解,吴陵颇为傲慢地觑了他一眼。
“辰弟,这你就不知了,你自幼便生在宗门,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性子单纯,未历经尔虞我诈,你瞒我欺……”
巫辰:“……”
哥哥,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巫辰虽然长得清秀俊雅,内里却是个黑心莲。
身为宗主的儿子,他历经无数陷阱与暗杀,却依旧安然活着,修为还更上一层楼,这已经证明了他的见解、实力与运气。
如今,却被哥哥说成是“单纯”,真是邪了门儿了。
巫辰得到了此“殊荣”,不但不生气,倒稀奇得很。
“哥哥,说重点。”
“嗯?”吴陵挑眉,轻咳一声,当即丝滑切换,“窭人卑微低下,收窭人的礼,他会在未来要你返还数倍,若是你不还,嘿,那可就惨了,被窭人缠上,可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巫辰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这丑人嘛,自然是我自己的原因。人长得臼头深目,有碍观瞻,就算他送的礼物再名贵,只要一想起那张丑脸,这再贵重的礼物,也变成了一抔粪土,不堪入目,弃之如敝履。”
巫辰当即狠狠点了点头,十分赞同这一点。
他顿时想起,在知道同父异母的哥哥存在的时候,巫辰心中首先是排斥、敌意。
可见到吴陵的第一眼,便被他的美貌摄住了,心中暗道,有这样一个哥哥,好像也不错。
回忆完毕,巫辰暗自勾起唇。
这云水遥出身卑微,哥哥最是看不起这种人!
“哥哥?”
怎么没人回他?
大家都知吴陵肚子里只有半桶水,想看他笑话。
“巫少主?”
一小撮人当即一瞧,却乐了。
原来,吴陵不知何时将手撑在下巴上,入了浅眠。
就连云水遥都忍俊不禁。
“巫少主竟是困了。”
“困了?”
这话一落,逐渐的,不管男女老少,皆无心论道,视线纷纷落在了吴陵的脸上。
娇娇公子似是听累了,微张着唇,阖眼浅眠,浓密的睫毛如两把黑色小伞,遮在眼皮之上,在眼睑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恰好一朵祥云飘来,为他挡去暖阳,将他衬得美如梦中人。
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唯恐惊扰美人,甚至连论道的声音都不自觉小了很多。
云水遥唇边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宠溺。
“时间已久,我们改日再辩如何?”他提议。
“可。”巫辰应允。
“好。”
众人也纷纷点头,一个接一个、步行离去,没有一个人取出剑来。
因此,等吴陵再次醒过来之时,便发现在场一个人都没了。
“人呢?”
“我在这里呢,哥哥。”巫辰幽怨不已。
“没说你。”吴陵蹙眉,颇为不耐。
巫辰:“……”
怨气不由得加重。
吴陵环顾四周,见云水遥还在,面上一喜,两厢对比,被巫辰轻而易举看了去,顿时怨气滔天。
“云师弟,你在干嘛?”吴陵站了起来。
“作画。”
“作画?”吴陵好奇地张望。
却见云水遥身形挺拔,肩背舒展,如竹如松,手持一灵毫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云师弟,你还会画画?”
没等人回答,一旁的巫辰幽幽道:“哥哥,我也会画画。”
吴陵觑他一眼,撅唇,“没问你。”
巫辰:“……”
好了,他的怨气已经凝成了实质,快要化作一只怨鬼了!
比之巫辰,云水遥可谓是春风得意,心底早就乐开了花,面上还故作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云师弟,你在画什么呢?”吴陵凑过去,辰星般的眸子微微颤动。
这是……
他脸颊微烫,就连耳朵都热了起来。
“我在画一处、无与伦比的美景。”云水遥语气低缓,专心致志于画。
他并未看吴陵一眼,可吴陵却觉得自己像是赤身裸。体般,被一双热烈的眼睛看了个透。
吴陵轻轻咬唇,手指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襟,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嗯……你画得真好。”他声细如蚊呐,带着一抹春日的娇羞。
“好?”
巫辰蹙眉,负手倾身上前,气得毛孔都差点冒白烟。
他之前在云水遥开始作画时,瞟了一眼,可他只是在起底,画天上的白云,地上的灵花野草,普普通通,没什么可看的。
甚至于,巫辰有这个自信,让他来下笔,能比云水遥画得更好。
偏偏,随着画作的完整,落笔点睛。
中央之地,身穿湖蓝色浅衣的美人托着下巴,美眸微阖,半遮半掩。
寥寥几笔,就将吴陵昏昏欲睡的模样勾勒了出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勾人劲儿。
明明半点不漏,却张力十足,令人按捺不住,欲罢不能。
“好?”云水遥微微摇头,“就算用尽全力,也无法将此轻灵秀逸、神韵天然刻画而出。”
轻灵秀逸、神韵天然?
吴陵眨了眨眼睛,羞得脸都红透了,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夸奖。
“嗯,确实如此。”
他高高扬起脖子,偷偷望着云水遥淡笑的模样,又害羞地将目光收回。
云师弟也真是的,一天净说什么大实话,害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见二人之间颇有暧昧,仿若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其他所有人隔开。
而他自己,仿若一个大型电灯泡般,傻愣愣的,被排除在外。
巫辰气得要死。
这云水遥,当真是虚伪不堪,将溜须拍马做到了极致,偏偏故作清风朗月,教人瞧不出任何异样。
落笔。
云水遥轻轻拿起此画,静静观赏。
“云师弟,你可是要赠我?”吴陵眨了眨眼睛,端起双手,自觉等待人赠画。
云水遥失笑,将画卷放在了吴陵手中。
“既赠君,愿君惜之。”
果真是画来送他的。
吴陵小心翼翼地收着这幅画,喜上眉梢,“云师弟,你放心,我会将这画裱在床前,日日观赏。”
之前父母还健在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才子鼓起勇气,要赠与他画,可吴陵很俗气,只爱金银财宝,对画不屑一顾。
那才子失落离去,至此,也无人再有胆子赠予他画。
接受人赠画之举,对吴陵来说,还是头一遭。
见人信誓旦旦,云水遥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巫辰不甘被吴陵排挤在外,语气轻缓,挑拨离间,“哥哥,你之前不是说过,窭人的礼不收吗?云师弟起于田垄,发于畎亩,倒是得了你的青眼相待。”
窭人?
云水遥神色一闪。
吴陵拧起眉头,倒是想起了他之前的振振有词,偏生却不承认了。
“巫辰,你夹枪带棍说些什么呢,大家都是同门,你莫要欺负云师弟。”
何况,吴陵知道,云水遥并非什么窭人,他身份尊贵,只是明珠蒙尘,龙潜于渊。
巫辰:“……”
他气得脸都红了。
哥哥竟然这么偏心,他可知道,越是如云水遥这般,看似清风朗月、温润如玉的人,掏出心子,可是坏得要滴墨的!
作者有话说:
【古人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人有与生俱来之五色,五味,五音之欲,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因此,需少私寡欲,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以上皆引至《道德经》
第三十二章 :检查 全是云师弟的身影……
恰时, 云水遥神色颇为暗淡,眼藏锋芒,却如一朵体贴的解语花, “陵师兄,少宗主兴许不是这个意思,他并非说我出自寒门, 一贫如洗……”
吴陵越听越愧疚,连忙握住云水遥冰冷的手,气若幽兰, “云师弟,你莫要这般贬低自己,是巫辰这小子不懂事, 说了气话。”
又严肃地瞪了巫辰一眼, 自以为不偏不倚地端水,“辰弟, 我知你虽玩世不恭,却心地纯良, 先前所言, 只是无意为之。云师弟胸襟宽阔,仁厚谦和, 定然不会将你的失言放在心上。”
亲兄弟,哪里有隔夜仇的?
他玩世不恭?
这小人胸襟宽阔, 仁厚谦和?
哥哥当真是太偏心了!
巫辰气冷抖,想说什么, 却被云水遥抢了先。
这风容月姿之人颔首,和颜悦色,慈眉善目, 反倒劝道:“巫少主出言轻率,实属无心,陵师兄,你莫要为了我责备于他。言语最是伤人心,若是让你二人兄弟阋墙,生出隔阂来,我于心有愧,良心不安,夙夜难寐。”
这一通明褒暗贬、绵里藏针之话,将巫辰直接贬到了地底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这虚情假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巫辰还是太年轻,区区激将之法,便致使口不择言。
虚情假意,道貌岸然?
吴陵惊了。
便宜弟弟简直是大逆不道,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若是再让他说下去,可还得了!
“辰弟,你莫要再说了。”吴陵眉头紧蹙,厉声呵斥,“娘可说了,要我好好看着你,别走歪路。你若是再欺压同门,歪曲事实,我便将此事告诉娘,娘定不会姑息。”
巫辰:“……”
这对吗?
他好心好意劝哥哥,没想到他却被谗言所惑。
“呵……”
被喜欢的哥哥打上了欺压同门的标签,巫辰百口莫辩,一腔热血付之东流,心碎成一片一片的。
“哥哥,你这蠢货!”巫辰再也受不了了,“你既不信我,被这虚伪的人耍得团团转,若是日后被他背刺,你可莫要后悔!”
说罢,不等人反应,巫辰御剑而去,头也不回。
吴陵呆呆地看着巫辰的背影,心中有丝莫名酸涩。
虽然总是说什么“便宜弟弟”,但吴陵是家中独子,此番是真将巫辰当成了弟弟,与他一同玩闹,对他也亲近得很。
可是,巫辰却不理解他。
吴陵感到有丝委屈,可他知道,他也没资格委屈。
可是,云水遥和巫辰才是真兄弟,他只是个冒牌货。
若是因为他,巫辰对自己的亲哥哥产生积怨,日后真相大白那一刻,才叫“兄弟阋墙”。
“你不懂。”吴陵喃喃自语,一脸失落。
“师兄。”
一双手覆在了吴陵的肩膀上,假意宽解,笼络人心,“别难过。”
他轻轻凑近,温润如玉的声音落在吴陵耳边,有丝冰凉,温声软玉间,藏着冷然算计。
“巫少主生于钟鸣鼎食之家,性格张扬,直言不讳,口无遮拦,这,也是令我极为羡慕的。”
听此,吴陵一颗心更为酸涩。
“他此番所言,定为无心之举,所以,请你真的莫要怪罪他。”
吴陵点点头,声音有丝哽咽,“好。”
他其实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想着要告状什么的,云师弟当真是体贴入微,衬得他成了个恶兄。
心底憋着一股气儿,吴陵也没想着解释自己本心。
或许,这就是亲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吧。
就算未相认,当哥哥的,总会关怀弟弟。
自从与巫辰闹了矛盾之后,吴陵院子里门可罗雀,鲜有人至。
他自娱自乐,倒不觉得孤独。
只是每每躺在床上之时,他一贯没心没肺的脸上,竟闪过难得的忧思。
这几天,吴陵觉得自己非常不对劲。
特别是在夜晚入睡之时,他总会做一些……旖旎的梦。
梦中全是云师弟的身影,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高大挺拔的身影;他如天人般,降临在他眼前,解救他之时,那英勇无双的身姿。
更重要的是……
吴陵微阖眼,脸色羞红,越发不敢睡觉。
他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那日的云师弟,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动起来却凶猛如兽,仿佛永远有使不完的力气,永不停歇,一贯清冷的眼神,灼热得要将人烫伤。
清隽的脸庞被汗水染湿,鼻尖、唇上,都冒出了点点水光,聚成一滴,落在他唇边。
他伸出舌尖轻舔,是咸的,还带着一丝清甜。
吴陵呼吸难耐,抱着被褥,双腿在里面微微磨蹭,越蹭,心底便越是难受。
“云师弟……”
忍不住呼唤着人的名字,遂又察觉自己太过痴态,懊恼地将脸埋在了被褥之中。
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难道是病了?
否则,为何一想到云师弟,心中便升起一股酸涩之感,麻麻的,却又甜甜的。
手中浮现灵光,吴陵实在是心痒难忍,便点了灵灯。
侧身,仰头,眼中朦胧带雾、眸光却清明地盯着墙上的那幅画,越看,目光便越是痴了。
明明上面画的是模糊不清、不见五官的自己,他却恍惚看到了云师弟作画时候的姿态,认真,沉静,从容不迫,气定神闲,一颗心好似全扑在他身上……
“我兴许是真病了。”
他怅然叹息。
一夜无眠。
第二天醒来,吴陵心烦意乱,眼下有明显青黑。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修炼速度又停滞不前,从秘境中出来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没有了“双修”加成之后,他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干啥啥不行的废物,便垂头丧气,萎靡不振。
习惯了奢靡与铺张,便难以回归朴素与贫穷。
这时候,他便迫切地想要见云师弟,想要与他……
“双修。”
一切烦扰,唯有双修可解。
可是,云师弟完全没提过那一日,可叹他当日故作清高,闹了脾气,也没挑明,还暗自庆幸。
如今,倒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他厚着脸皮去寻云师弟,说他们已有“夫妻之实”,云师弟却将信将疑,矢口否认,他岂不是自取其辱?
“那该找谁?”
吴陵在头脑中幻想他和另一个人双修的画面,顿时面色泛白,胃里也涌上一股恶心。
他发现,他完全无法接受,和除了云师弟之外的人双修。
既然如此,唯一解决办法,再清楚不过。
他要勾。引云师弟,重振威风。
“我要去找云师弟。”
……
在论道会上,吴陵又出了丑。
“你听说没,那娇娇公子在论道的时候,竟然睡着了。”
“哈哈哈,不愧是他的作风。”
私语之人,捂唇窃笑。
有人小声地说了一句,“谁懂啊,娇娇公子睡着的时候,可真好看。”
窃笑的声音消失,周围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轻喘声,烈阳下,空气中泛着一股潮冷的湿热。
“……是啊。”
“他来了。”
轻喘声消失,众人屏气凝神,看着吴陵身穿一袭青衫,仿若流泉映碧,雾洗山岚,衬得他肤色莹白,风骨犹然。
其瀑布般的长发高束,偏头之时,只微微一甩,一股奇特的香气,便被风裹挟来,撩着人的鼻。
“好香。”
“什么好香?”
听着那痴痴的声音,吴陵好奇回头,瞳孔清亮,如林中幼鹿。
那人一怔,被他眼中星辰皓月、天真纯粹所迷,“巫少主,我说的是……”
“花。”同伴狠狠掐了掐他的背,笑眯眯地替他回答。
“嗯……是的,是……花。”
吴陵眨了眨眼睛,旋即摘去一朵花,暗自欢喜,“这花是有点香,我若是带去,云师弟一定很喜欢。”
手持娇花,步履轻快,踏歌而行,人比花更娇,留下了一群伤心人。
“娇娇公子是去哪里了?”
“呵,你没听见吗,他去找云水遥了。”这人不装了,云师弟也不喊了,语气含着一抹幽怨。
“又找他,云师弟有什么好的?”嫉妒之情,言于表。
“我觉得,论天分,我不比云师弟差。”
有人哄笑,神色不明,“你缺的不是天分,是献殷勤的本事。”
对于外人的议论,吴陵丝毫不知,他很快找到了要寻之人。
此刻,翩翩少年正在练剑。
倚靠在深幽古木之上,吴陵手持鲜花,神色痴了,羡慕地看着眼前之人。
只见眼前俊美无双的少年姿态轻盈,如鸿雁展翅起飞,又如飞鹤般翱翔于空,手中之剑劈出之时,犹如日月虹光,灵光四溢。
可谓是“剑舞流光似飞羽,翩翩飘逸任风扶”。
这不是吴陵第一次看见云水遥在练剑,可他每一次见,都被他的剑姿所征服,从无例外。
每个人,总是会为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而驻足。
单说吴陵,简单的御剑飞行便磕磕绊绊,更别说拿起一把剑来舞了,怕是反倒会将他自己伤到。
所幸吴陵很有自知之明,他最适合的,是做一个安静的看客。
于是,他静静地欣赏着云水遥的剑法,并未打扰他,殊不知,他的到来,本身便是一种不合时宜的惊扰。
察觉到了结界的波动,云水遥一套完整的剑法还未练完,便堪堪停下。
足尖一点,落到吴陵跟前,蹙眉,“师兄?”
云水遥的庭院之外,本来有一个结界,闲人免进,可之前吴陵缠着他,非要让他将结界权限开放给他。
于是,吴陵便成为了庭院内除主人之外,唯一一个能进出自如的人。
如今,瞧见云水遥颇为懊恼的眼神,不知他是否懊悔。
吴陵对人的情绪不太敏感,他大多数时候,只顾自己的感受还不来及,哪里会善解人意想到他人。
“云师弟,你的剑练得可真好。”吴陵发自内心地赞叹着。
云水遥:“……师兄廖赞了。”
“我是说真的,可没有半分廖赞的意思。”
“……我知。”
“师兄,你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云水遥虽说与众师弟都有来往,可他是一个边界感极强的人,奉行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原则。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听出人语气中的不耐心,吴陵颇为无辜地睁大了眼睛。
每次他做事越了界,要被父母责骂的时候,他都会做出这种表情,这样一来,父母便不忍心再苛责他了。
他太天真,以为这一招对于他人来说也是有用的。
“……可以。”
云水遥怔忪片刻,哂笑,收了剑,点了点头。
很显然,这一招对于云水遥来说,也是百试百灵的。
吴陵喜上眉梢,将手中那朵盛开得正艳的花,递给了云水遥,“师弟,此花是我在路上所见,颜色清亮,想必极为衬你。”
云水遥红唇一颤,眉头一紧,神色颇为讶异。
他一个大男人,娇弱的花怎么会衬他?
又见吴陵水汪汪的、含着期待的眼神,唇角勾起,将花接过,在吴陵惊讶的眼神下,却将花插在了吴陵的额边鬓发之上。
“师兄,此花,应衬你才是。”语气缱绻,含着无尽的柔情。
一抹清风拂面,卷起树上盛开的梨花瓣,无数粉色悠然而下,卷起一层花瓣雨,悄然将二人笼罩。
“这……”
吴陵睁大了眼睛,心中泛起一层酥酥麻麻的涩意,他忍不住摸了摸头上的花,勉强笑了一下,莫名不敢看人了。
“你瞧?”
云水遥幻化出一片清澈的水镜,镜中照出了吴陵雌雄莫辨的脸,吴陵眨了眨眼睛,倒是打心眼认为,这花的确很衬他。
“好罢。”吴陵点了点头,欣然接受。
两人寒暄片刻,吴陵心中有鬼,话里前不着调后不搭,云水遥瞧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师兄,你有何心事吗?”一双暗金的瞳孔紧紧盯着来人,仿佛要将他心里的小九九都看穿。
吴陵一颤,眼神闪烁,“没有啊。”
他藏不住谎,瞬间便被云水遥发现了端倪。
“师兄,我见你眼下青黑颇浓,定然是近日心事重重。”
听此,吴陵连忙垂下头,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妄图掩饰眼中的心虚。
“哪……哪里。”
云师弟……当真是料事如神。
要知道,吴陵来这一趟的目的,可是要来“勾引”人的啊。
可惜,他至今还没有什么头绪。
“师兄。”云水遥瞧他慌乱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诡谲,又沙哑低笑一声,“师兄,你为何不敢看我?”
一只手轻轻挑起了吴陵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
那人似笑非笑,“瞧着我的眼睛,师兄。”
瞧什么?
吴陵哪里敢瞧,他生怕被云水遥捉住眼中的心虚,进而揣测出他来此的目的。
就算吴陵再生性不羁,也知道勾引人这种事情,是上不得台面的。
更何况,是男子勾引男子,更是匪夷所思,令人贻笑大方。
甫一与云水遥对视,被他那暗金色如兽瞳般的眸子一望,他的所有小把戏,便无处遁形。
吴陵慌乱地转着瞳孔,最后竟然成了一对可笑的斗鸡眼。
他:“……”
云水遥:“……”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竟是相视一笑,乱作一团。
许久,笑声渐歇,吴陵终于找了个借口,“云师弟,你且不知,我自秘境回来之后,那魔修的身影始终在我头脑中挥之不去,就连晚上,我也常常梦到那嗜血的场面。”
实际上,吴陵这个心大的,从没有一次梦到那魔修。
“竟是如此?”云水遥神色一闪,似笑非笑,面上颇为忧愁,“师兄,你是否被那魔修种下了暗手?”
“什么?”
想到他莫名其妙的梦,吴陵心有戚戚,越发觉得是魔修作祟,顿时慌了。
连忙抓住人的手,“师弟,你见多识广,且助我!”
“师兄,别怕。”云水遥安抚般反握住他的手,俊逸沉稳的面容,令人放心,“陵师兄,莫怕,我先入你的神识检查一番,才可放心。”
“……嗯。”
关乎自身小命,莫说是检查神识,就算师弟要他脱光了身子,他也会照做不误,半点没怀疑。
“失礼了。”
云水遥身子前倾,在吴陵怔忪的目光之下,额抵额,两人挨得极近,若非吴陵下巴向后一缩,唇差一点便吻到了。
“闭眼。”
吴陵咽了咽喉咙,有丝紧张,仍听话照做,旋即,一股灵气从接触之处钻入神识之中,被一道无形的墙阻拦。
神识有壁垒,是仅次于灵魂的私密之处,对他人灵识皆有抗性,就算是主人做好了准备,被一股陌生灵识破壁,也会导致不由自主的激烈对抗。
轻者,使人脑震荡,昏昏沉沉,重者,变成白痴,从此一蹶不振,再无修炼机会。
可惜,吴陵不知者无畏,根本不知其中凶险,傻傻地任由他人神识钻入,连半点都没反抗。
陌生神识极有侵略性,却伪装得纯良无害,先是试探,如羽毛般刷在其上,弄得人痒痒的,还有种飘飘然的舒适感。
吴陵不由得放松地眯起眼,好似被一汪柔和的碧水笼罩,冰冰凉凉的,抚慰了疲惫。
“云师弟……”他不耐催促着,“快些检查。”
“师兄,快好了。”
云水遥神色一暗,还以为要费很大的力气。
没想到,识海从了主人,也是个没骨气的,放松了,便软成了一团柔云,任由狡光在无数光芒的云海中徜徉。
灵识化鱼,鱼游浅海,轻跃浮光,寻了一处最合适的地方酣畅游离,漾起柔软清波,涟漪四起,搅动风云。
忽然间,鱼儿咬钩。
“呜……”
脑海里恍然传来一丝尖锐的刺痛之感,又仿若有千万根轻羽在缓缓触碰,抚平艰涩。
吴陵哑声,如被扼住了脖子的猎物,很是难受,微弱挣扎,妄图后退避开。
“别动,师兄。”
云水遥这狠人,一贯不达目的,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这次也是如此。
他强势搂着人的腰,不让人挣脱开,额头霸道地抵了上去,将人后脑勺顶在了大树的枝干上。
实际上,云水遥也很不好受,吴陵太紧张,识海敏感又脆弱,还贪婪地裹着灵鱼,怎么也不肯松开,妄图将其吞噬,壮大自身。
若是他自制力稍弱一些,早就意识失控,在识海里面乱撞,将无数灵力冲得溃散,非要跟他论个高低来。
“疼……”吴陵拧起眉头,“云师弟,我不要了,不要检查了……”
早知道检查这么疼,他便不检查了!
什么魔修,什么暗手,都放一边儿去,他也不管了!
“师兄,识海归一,静心沉思,再放松些,莫要紧张,若是半途而废,恐会对你的修为造成损害。”云水遥故意捡了轻的来说。
“呜呜……”
纵然难受得很,可吴陵对修炼极为上心,听了这话,只有咬牙坚持。
放松……
再放松些……
让云师弟好好检查。
他不断给自己洗脑。
终于,坚固的神识壁垒松开了一缕缝隙。
“啊……”
吴陵轻呼一声,瞳孔骤缩,觉得自己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了,只余一片流转的光点。
在最开始听信谗言失守之后,他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
云水遥眼中冷光乍现,压抑着想要横扫一切的冲动,轻轻让自己的神识钻到吴陵脑海中的每一处,查探他所有的秘密。
他感受到了他的迷惘与快乐。
他内心深处的痛苦与纠结。
他……
毫无疑问,吴陵识海中,并没有任何异常。
要知道,有些厉害的秘法,藏在人的识海之中,可以轻易撩动他人的心神,长此以往,有奴役他人的效果。
云水遥疑窦丛生。
他先前还以为,他对吴陵无限的宽容,是被下了手脚。
否则,为何他一看见他,心中便开始雀跃了,就算面上颇有不耐,身体上每一个毛孔都要尽情欢呼,叫嚣着要靠近少年,费尽心思捕获他。
他兴许病了。
是心病。
无药可治。
云水遥眸光渐冷,深沉如冷夜,疯狂眼底仍有克制,他神识刚想退出,却捕捉到了不久之前主人心中最强烈的想法。
勾引……
要“勾引”云师弟。
要双修……
云水遥:“……”
他面色绯红,平稳的气息变得凌乱不堪,心底沙哑地暗骂一声,真是“浪荡”。
神识却不像主人口是心非,美滋滋贪婪扩大、凝实,妄图将吴陵的识海横扫,在上面每一处都留下自己的气息。
明明只是普通的识海检查而已,两人却天雷勾地火,灵识交融,意外之下,直接灵修了。
灵修也是双修的一种,超越了肉。体交融的快乐,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愉悦与满足,灵魂上的共鸣。
第三十三章 :不,你不喜欢哥哥 我们,……
不过, 灵修的条件极为苛刻。
只有精神契合、心意相通的两人,多次尝试,才有可能顺利进入灵修之中。
像吴陵和云水遥这种, 一勾搭便缠得不知天南地北,乃世间罕见,绝无仅有。
就连云水遥自己也想不通。
他只能将此归结于, 是“仙灵体”太过浪荡,人尽可夫,任何一个人, 都能轻易撩开神识的枷锁。
“云师弟……”
吴陵哭哭啼啼,比先前双修时更甚。
他根本不知道云水遥做了些什么,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只是惊慌又害怕, 流下恐惧舒双的泪水。
可惜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在冷硬心肠面前,只会让人狩性大发, 忍不住想狠狠欺负他。
将人欺负得哭唧唧, 惨兮兮,除了哀哀叫唤, 什么也不会了。
“师兄……”
云水遥喟叹一声。
怀中少年声如佩环,清脆泠然, 又如山涧流水潺潺,裹着哭得沙哑的欲, 哭得他心都硬了。
“呜,糟糕……”
一股狂躁阴冷的灵气,止不住地往吴陵脑海里延伸, 形成无数网状蛛丝结构,在他识海里面扩建筑巢,撑得满满当当。
待识海完全被塑造成喜欢的形状,无数意识又化为长满了数道锯齿的灵鞭,裹着湿冷、凶猛地朝着识海鞭打而去。
庭院中,有翠绿松针掉落,被余风一吹,顺着四面八方胡乱地捅。
“呀?”
吴陵惊叫一声,无地自容。
什么东西,在……
可这陌生之感,让人流连忘返,心神俱醉。
霎时,鞭子骤然分叉出无数细小的灵力软触,吴陵打了个摆子,眼神都麻了。
这真的只是检查么?
吴陵迷蒙意识清醒片刻,生出些许怀疑,又不敢确定。
可云师弟清风朗月,怀瑾握瑜,丹心昭日,怎会趁着检查之际来欺负他呢?
一定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冤枉云师弟了。
好不容易生出的愧疚涌上心田,又被脑海里一阵阵酥麻冲刷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眼前炸开无数七彩冷光,有万千碎星腾空,晕染了冷白的天。
似是被抽走了三魂六魄,吴陵傻傻地望着晕彩流窜的天,瘫在了树上,身子软软地滑了下去。
罪魁祸首接住了他。
许久,吴陵仍未缓过神来,眼中含泪,呆呆地瞧着前方。
这一次灵修对他造成的冲击过大,他意识直接摆烂,什么也不用听,什么也不用想。
“师兄……”
云水遥抱住怀里的人,心中有股难言的满足感与占有欲。
他面色清冷如霜,金瞳却深邃如翻涌黑洞,识海中,则余下滚滚热浪后的阵阵余波,一圈灵光在周身盘旋荡漾。
“……云。”
吴陵呆呆地望着前面的人,视线模糊不清,目无焦距。
云水遥莞尔,抬手,为他拭去眼角未滚落的泪。
别在少年头边的娇花,早就被汗雨打湿摧残,鲜红的花瓣萎靡不振,就连花蕊也焉了下来,无精打采地瘫软在少年的额间。
“刚刚……”
少年傻笑,言语混乱,张着嘴,半天蹦不出几个完整的字。
还是云水遥与他心有灵犀,轻而易举领会到了他的未尽之言,面不改色,温然解释,“师兄,我都‘深入’检查过了,你身上,没有任何魔修留下的印记。”
指腹在红润的脸庞摩擦,勾勒着动人心弦的轮廓,将此描绘在心间。
“可是……?”
“你初次被人检查识海,难免无所适从,茫然失措。不管是惊魂未定,还是欣喜若狂,甚至是生出不合时宜的种种幻觉,实属正常。”
不合时宜的幻觉?
“是……是吗?”
脑海里朦朦胧胧的,吴陵还记得自己是要来“勾引”人的,这个念头,如今被莫名凿得更深了。
云师弟不会骗自己的。
一定是他心术不正,抱着歪念头,才会致使奇怪的幻觉出现。
自以为想通之后,吴陵傻傻地歪了一下头,笑得明艳又娇憨,“那,那就好。”
“师兄……谢谢你……”
云水遥:“……”
怀里的人都被他检查傻了。
“是师弟哦。”
“哦……师……师兄。”
吴陵憨憨地捂着脑袋,检查过后,后劲儿极强,竟比躯体交织的涩然也不遑多让,还让他对另一方有种诡异的依赖感。
“师兄……我……我要晕了,送我回去。”
春风化雨从脸上散去,云水遥笑得张扬,瞳孔浸染深渊的黑金。
“好。”
“我送你回去。”
于是,宗门内不少人,都瞧见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娇娇公子被云师弟公主抱,呆呆地靠在人的怀里,眼睛睁大,茫然地望着人,目无焦距,也不说话,像是傻了似的。
有人好奇地望过来,他也只是无神地望了他一眼,颇为娇憨可亲。
“云师弟,娇……巫少主是怎么了?”
云师弟怀里的娇娇公子,像是一个无知无觉、只能被人随意摆弄的洋娃娃般,将他们萌坏了。
“师兄醉了。”云水遥露齿一笑,颇为无奈。
“醉了?”
白浪惊呼一声:“没想到,巫少主还会喝酒啊。”
“师兄醉了,我先送他回去,各位,对不住了。”
说罢,云水遥牢牢地抱着人,缓缓前行,不知是否刻意为之,他一直挑着人最多的地方走。
于是,人人都知道,娇娇公子不胜酒力,醉酒之后被心地善良的云师弟亲自送了回去。
身后的秦桓鼻子轻嗅,神色怪异,“我似乎,并没有闻到酒的味道。”
白浪摇头,“我也没有。”
“坊间有一新灵酒,无酒味,可喝了之后,莫说是仙人也要醉。”
巫少主到底是否真的喝醉,无人知晓,可是,这一出过后,大家都知道,云师弟和巫少主两人,关系密切,超乎寻常地亲近。
这事儿传到巫辰耳中时,将他气坏了。
“哥哥这傻子,让人占了一路的便宜。”
等他气冲冲来到吴陵的庭院,从窗户外翻进来之时,却发现一个人背对着他,手指落在了哥哥的脸上,细细描绘,入了迷似的。
“你……”
那人闻声回望,瞧见来人,并未慌乱,反倒不疾不徐地笑了,“古有梁上君子,今有窗棂君子,少宗主,别来无恙?”
巫辰又不是傻子,怎能听不出人的嘲讽。
他眸色微冷,语气低沉:“云水遥,你在对我哥哥做什么?”
什么哥哥喝醉了,别想欺骗他,哥哥身上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
云水遥眸光一闪,轻笑两声,手指落在了吴陵的唇边,动作暧昧,眼神颇为溺爱。
“陵师兄先前主动来找我,锲而不舍要与我灵修。我念着师兄弟一番深厚情谊,推脱不得,便无奈应允。初次失了分寸,并非有意为之,只是苦了陵师兄,将他累坏了,便冒昧将他送回房中。”
“什么?”巫辰震惊万分。
这短短的一句话中,暴露出了多少可怕的信息。
他根本不信!
哥哥明明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对他也是,想要什么,勾勾手指头便来了,为何偏要缠着这云水遥,还要与他灵修!
照他来看,这云水遥除了长得好看了点儿,也没什么突出的优点。
凭什么哥哥却对他另眼相待?
“你在撒谎?”
“撒谎?”云水遥眸光一暗,神色如鬼如魅,“少宗主,我倒是希望我在撒谎,可惜,我说的都是真的。”
云水遥瞧着巫辰不信的模样,含笑俯身,轻盈落在吴陵额间一吻。
灵识才刚刚交融过,只要稍稍一触,便有五色灵光从额间漂浮,飞散在空,如翩翩飞舞的蝶。
有几颗欢快的灵光跑到了巫辰的身边。
巫辰灵识极强,自然察觉到了两股黏糊糊的交融气息,让他生出一阵生理与心理上的恶心。
一面是哥哥甜腻芬芳温暖的气息,一面是这歹人呛鼻的阴冷味儿,他简直快要吐了。
巫辰双手握拳,目眦尽裂,若非理智尚存,定然忍不住要出手杀人。
“少宗主,你为何这般紧张?”
似乎还嫌没将人惹够,云水遥挑起了眉头,做足了一番兄长开导幼弟的模样,茶里茶气开口。
“少宗主,你还小,并不知,哥哥大了留不住。陵师兄喜欢我,我也对陵师兄有意,我们两情相悦,日后若是结了契,成就了好事,你也该尊称我一声哥哥。这般,你应该为我们高兴才是。”
高兴?
巫辰简直要气死了。
这笑里藏刀、口腹蜜剑的伪君子,当真是可恶至极,知晓刺他的逆鳞所在。
不,千万不能被他唬住。
巫辰凝神思索,很快便捉住了他话中的漏洞,他冷冷地盯着人清冷的眉眼,只见其眼中无悲无喜,无人无物。
呵。
提到哥哥,这虚伪的人,眼里并无半点色彩,哪里是喜欢人的模样。
他眯起眼睛,断然肯定,“不,你并不喜欢哥哥。”
像是找到了突破此事的契机,巫辰一字一顿、反唇相讥,“哥哥也不喜欢你,我知哥哥心思纯粹,他并不知喜恶,他,只是被你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
云水遥清隽的面孔骤冷,唇角弧度不复存在。
四目相对,一人冷漠,一人挑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儿。
“是么?”
许久,云水遥笑了,出水的芙蓉面,秾丽流粉墨,他挑起眉宇,神色诡谲,“那我们,走着瞧。”
吴陵醒来之后,仍有丝恍惚,却奇异地发现,自己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
当即眼神炽热,精神抖擞,哪里有先前昏昏沉沉的样子。
莫非,检查还有精进修为的功效?
如此,他不缠着云师弟检查,倒是他不知好歹,暴殄天物了!
“哥哥,你醒了?”
诶?
吴陵眼珠子骤然睁大,瞧着便宜弟弟还带着一丝婴儿肥的双下巴。
他:“……”
“你为何在这里?”观察周围,发现这是自己的房间,神色疑惑,“不是,我是怎么回来的。”
早已经忘了他被云师弟好生“检查”过一遍。
“……是云水遥将你送回来的。”巫辰紧紧咬牙,诚实告知,不放过哥哥脸上丝毫表情。
“云师弟?”
拨开迷雾,缓慢回想,脑海中的画面,活灵活现。
吴陵脸色骤红,支支吾吾,视线在屋内搜索,也没看见想见的人。
见到哥哥含羞带怯的模样,巫辰暗自咬牙,面上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哥哥,云水遥嫌你烦人,将你丢给我就走了。”
嫌我烦人?
吴陵一怔,火气顿时冒了上来,“我还没嫌他烦呢!”
又冷静下来,觉得有丝不对劲,“不对,辰弟,定然是你胡说的,云师弟根本不是那种人。”
听到此话,巫辰气得心肝肺疼,咬牙笑着,“是的,都是我逗哥哥玩儿的。”
“我就知道。”吴陵得意地挑起眉,不愉地瞪了人一眼,“辰弟,你休要在背后编排云师弟。”
巫辰皮笑肉不笑:“……谨记哥哥教训。”
经此一通闹腾之后,先前因那幅画产生的嫌隙,瞬间消弭。
两人兄友弟恭,又恢复了从前相处的模样。
只是,吴陵却发现,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比如,云师弟和巫辰,两人只能同时出现一个,若一人来临,另一个便要走,确切来说,是云师弟要走。
这不,吴陵之前检查得了甜头,坚定了自己要继续勾。引云水遥的决心。
就算勾引不着,日日在人眼前晃荡,寻找存在感,也是极好的。
说不定,两人阴差阳错之下又“修”了,不管是双修、灵修还是肉。体修,得利的可是吴陵本人。
“好师弟,我头疼,你再给我检查一次呗。”吴陵眨了眨眼睛,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云水遥好脾气地伸出手,想要摸人的头,手要触到肌肤上时,又被他收回,手中只冷淡地浮现一抹微弱的灵光。
“师兄,你根本无碍,头疼只是你的错觉而已,莫要再胡闹了。”他克己复礼,端着一副清高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不赞成。
算盘落空,吴陵抬眸,瞧着那双冰冷冷的手,有丝挫败,云师弟还是如往常那般,冷冰冰的。
“胡闹?”
吴陵一时语塞,瞋了他一眼,白嫩的面皮上,双颊气鼓鼓的,显然是气得“不轻”。
云师弟长了一副清隽无双的脸,定然使得无数人前仆后继,可脑袋怎的这般不开窍,不懂他的意思。
就连迟钝的吴陵,不曾尝得情爱之事,也能隐隐察觉到一些人对他的觊觎。
只是,他先前被爹娘庇护,无法无天,无人敢冒犯他。现在更是身份尊贵,若是有人眼神露骨,让他不喜,他直接找人问罪便是。
所幸,宗门内的人都是些君子,对他并不不轨之举,就连眼神接触之时,也是颇为克制的。
吴陵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也不认为是他自己的问题。
只怪云师弟长了个榆木脑袋,天生冷情,就如长满了刺的水果,不知朝哪个方向下口才好。
“呵……”吴陵颇为无语,翻了个白眼,直接和人杠上了,“云师弟,我哪里胡闹了?”
他眨了眨眼睛,微微扬起脖子,额间一抹虚汗,粉面香腮,犹如玉珠挂贝,浑然天成。
盯着人看的时候,神态故作示弱,眼底却含着一抹天生的高傲,勾得人欲罢不能,心中骤升一股抓挠的征服感。
云水遥喉咙生出一丝痒意,性感的喉结微动。
“我又没骗你,云师弟,我可是真的……有丝难受。”
话音清亮,刻意软糯,尾音上挑。
云水遥瞳孔微缩,梅开二度,骨节分明的手指,掩饰似的捏住了下摆的一角,神色间闪过一抹不自在。
“师兄……”
开口之时,清冷的声音,含着一丝喑哑。
他注意到了这一点,很快便调整了自己的语调,恢复了之前的一本正经。
“你莫要如此逗弄我,我辈踏入修仙之路,会生出天地感应,若是时常称其病,天地便会顺应其思绪,降下感召。”
遂眉头轻皱,面露关切之色,“这,可并非一件好事。”
吴陵:“……”
云师弟怎的在诅咒他?
说他没病装病,最终会自讨苦吃?
吴陵简直要气得冒烟儿了。
可他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怔愣片刻之后,立刻反击,半点不留情,“云师弟,你这说的是何话?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非要诅咒我生病,仙途坎坷么?”
手也毫不避嫌,直接生气地戳着人的胸膛,力道颇重,足以让云水遥知道,他有多么不愉快。
脚也下意识踮了起来,欲要在身高方面与云水遥一决高下,倒是真的和人不相上下,生出一丝“压迫感”来。
可惜,云水遥恍然不觉,面色平淡,任由吴陵发怒,眼神平静无波。
“师兄。”
他冰冷的手执起吴陵那只乱戳的手指,将不听话的、欲挣扎的手,按在他的胸膛,吴陵便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平淡,有力,生机勃勃……炽热。
吴陵仿佛被烫了一下,想缩回手,却挣脱不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水遥眸光失落,神色诚恳。
他又娓娓道来,“我只是担心师兄误入歧途,没想到,师兄你却误会了我,将我当成那种,只会心胸狭隘、喜搬弄是非的小人。”
垂眸,丧气,轻颤。
连下巴倾斜的角度,也是刻意为之,将他最惹人怜惜的那一面,完完全全暴露在了吴陵眼中。
小人?
吴陵一愣,心底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他是知道的,云师弟清风朗月,品行高洁,被人误会成别有心机的小人,当是心中悲痛,无以复加。
吴陵突然觉得后悔了,想收回之前的话。
可木已成舟,说出去的话,就如那泼出去的水,就算勉强收了回来,也仍会留下芥蒂。
两人便僵持在了原地。
你不看我,我却看着你。
许久。
云水遥眸光骤暗,无奈地叹息一声,不舍地勾了勾吴陵的手指,遂又立刻放开,将手规规矩矩垂下两侧。
“师兄,我还要修炼,便告辞了。”
说罢,云水遥竟真的离开了。
背影渐渐消失在光影之中,就连头都没回。
吴陵:“……”
等人走远了,他才回过神来,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糟糕,我将勾。引云师弟的事情,搞砸了……”
吴陵自幼被宠坏了,从不会主动低头。
这次也是一样。
他心里憋着一股怨气,仍有一丝希冀,等着云水遥来安慰他,向他道歉。
可惜,云水遥迟迟不来。
随着自身修为的凝滞,吴陵越发坐立不安,心慌难耐。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在意,可每到午夜梦回之时,他便会做着旖旎的梦。
在梦中,他和云师弟翻云覆雨,被翻红浪,恩恩爱爱。可梦境一转,云水遥衣冠楚楚,只乌发颇为凌乱,无情地从他身上抽离,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留下吴陵傻傻地靠在床边,还未达到顶峰,便从天堂到达地狱。
余韵还未消散,心底却冷颤得厉害。
“云师弟……你不要走……”
梦醒,吴陵惊慌地从床上翻起,大口大口喘着气,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恍然未觉,被他挂在墙上的那幅画,湖蓝色的纤细人影,闪着幽幽的暗光。
“我这是……怎么了?”
吴陵摸着自己的心脏,怅然若失,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来。
第二天,吴陵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身着一袭银色丝袍,柳腰高束,腰间一抹金色腰封,更显优雅体态。
他寻到云水遥,却见他正与宗门内弟子切磋,此时,他俨然取得了胜利,却大气不喘,面色如常。
“师兄,此番乃我侥幸,承让了。”
行了一个标准的宗门礼。
君子如玉,神色温和,胜不骄,败不馁,只当是寻常。
“无碍,是云师弟你修为有成。”
那被他打败的弟子,心中本有一丝不岔,可看到云水遥温润有礼、并无任何自得,心中那丝气也散了。
罢了,这可是云师弟。
与他比试之时,他总是点到即止,给对手留了七八分的颜面,就算他作为师兄输了,也没什么丢脸的。
更何况,输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那师兄也回了一个礼,而后便走下演武台,甘拜下风。
吴陵初来,便见那师兄灰溜溜下台的模样,登时喜笑颜开。
思忖:云师弟当真是厉害,若是他与云师弟一同来比,不知能在他手底下撑过几回合。
越想,这念头便越是抑制不住。
吴陵虽天赋不佳,可就是自信斐然,意气风发。
在不少弟子皆败于他手下之后,自信心膨胀,自以为自己有两把刷子,在宗门内也是叫得上名号的高手了。
特别是在双修之后,他的修为更是节节攀升,让他斗志昂扬,底气十足。
尝到了修为一日千里的滋味之后,便再也无法忍受原地踏步,踯躅不前。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般着急前来倒贴。
此次,兴许是一个破冰的好机会。
第三十四章 :好腰 稍加用力,怕是将你……
若是云师弟见他脱胎换骨, 修为高深,与之前那“废物”不可同日而语,定然会对他刮目相看, 寻讨秘诀。
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定然会亲近不少。
退一步来说, 就算云师弟未曾来寻他,他也能在演武台上大放光彩。
彼时,云师弟棋逢对手, 两人斗得有来有回,难分伯仲,定会引得众人刮目相看, 连巫辰和便宜娘, 也会对他有所不同。
抱着这番稳赚不赔的念头,吴陵险些笑出了声, 他还记得自己身份“高贵”,立刻不言苟笑, 高傲地抬起头, 步履沉稳向前。
可惜,云师弟周围, 围着一群贺喜和要讨教的人,真是碍眼无比。
吴陵眉头一蹙, 挤不进去,便毫不手软地将周围围绕的人推开。
“让一让。”声音倨傲, 态度恶劣。
被推开的人本想发怒,却看来人是吴陵,立刻消了半肚子气。
又见他芙蓉面上涂抹了淡淡脂粉, 雌雄莫辨,顿时面色一红,支支吾吾,就连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少……巫少主……”
出口的声音皆是谄媚,哪里还有半分气在?
“您,您想去前头看看?”
吴陵下意识朝他望了一眼,矜持地点了点头。
那人欣喜若狂,立刻护在吴陵周围,麻溜地将周围的人挤开,活生生一个尽职尽责的狗腿子。
这人倒是识相。
吴陵抿起唇,将此当成理所当然,还轻轻拍了拍自己袖子上的灰,只是一个随意的举止,便让周围的人眼睛发亮。
巫少主今天,当真是十分好看。
长袖轻盈,美面冠玉,香腮桃红,犹涂脂粉,一身打扮颇为隆重,像是去参加云上那仙家典会的。
只是,巫少主为何皱起了眉,是否含着心事?
美人皱眉,令人怜惜,恨不得伸出手,将那一抹远黛抚平。
殊不知,吴陵只是洁癖发作,龟毛得很。
周围的人虽然衣着整齐朴素,不至于惹人嫌,可总归是来比试的,莫说,有的人还登了台,身上臭烘烘的。臭汗沾染在衣襟袖子之上,黏在空中之中,他去推,难闻的味道都染在了他的衣服上。
就连自己沐浴焚香的身子,都好似被各种臭味污染到了。
吴陵抿起唇,沉着小脸,一脸“冷漠”,周遭或明或暗偷窥的人,皆被他不假辞色的样子勾得心神荡漾。
“你干什么?”
被狗腿子挤开的人一怒,却见那人故意呵斥道:“让一让,没长眼睛的,没看到巫少主要来前面观赏么?”
那人一窒,心中仍有不满,扭头瞧见吴陵,脚却不自觉乖乖地让开了。
就这样,吴陵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最前方那最佳观赏位置。
人群的喧嚣,自然吸引了在台上静立的云水遥,此刻,他正在闭目修整,等待着下一场比试。
就在片刻之间,周围的弟子们,皆目光灼灼、实现颇为隐秘地往一个方向望去,云水遥对视线极为敏感,忽觉遇冷,便“唰的”睁开眼。
只一眼,便看到了姿容妍丽、容貌出众、欺霜赛雪的少年,仰躺在一柔软的法器之上。
一个碍眼的弟子则在一旁,讨好地替他摇扇子。
被服侍的少年,并未拒绝,而是将此当成天经地义之事,明明清傲得厉害,偏偏其容貌过胜,并不让人讨厌。
少年头也未扭,只是随意吩咐,“你轻些,将我的头发都吹乱了。”
“好的,巫少主!”
那狗腿子登时激动不已,动作果真轻了不少,风的大小正合适。
云水遥可以看出,那狗腿子特意将剑招融入了扇风的动作之中,极精准地控制着力道,时不时将师兄被吹起的头发撩正,师兄也未在意。
两人之间,状若亲昵。
那双手,当真十分碍眼。
云水遥神色一暗,心中酝出一股莫名的气,也不知道是在气别人,还是在气他自己。
和煦的人造微风吹来,吴陵躺在不知被何人刚刚拿来的温香软椅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好不自在。
有人看不惯,嘀咕几声:“此番做派,当真是娇蛮。”
“你少说几句罢,若是被少主听见,他不来了,你小心被人恁死。”
说话的人,面色古怪,立刻噤了声。
之前,吴陵还来此与弟子们“比试”一番,可接连的胜出,让他自以为自己的修为已达至臻界,再和小鱼小虾比试,也没什么意思。
今日,他再次光顾演武场,真乃蓬荜生辉,众人心之所归。
“巫少主,此乃休场时间,你若是无聊了,我与你说些故事如何?”
说故事?
吴陵蹙眉,觑他一眼,哝哝细语,“聒噪,我可不是六岁的孩童,还要听你说故事。”
狗腿子:“……”
少主当真是妙……妙不可言!
狗腿子心情激动,脑海中全是吴陵傲娇地觑他的那一眼,面色红润,浑身都酥了。
周围的人见此,恨不得将人推开,将扇风的人换成自己。
这个家伙,杵在少主跟前,当真是享尽了艳福!
不少人都被吴陵勾住了魂儿,憋红了脸,隐忍不发,唯恐吓到了前方那傲娇的少年。
云水遥身为同类人,怎能瞧不出他人对吴陵的觊觎?
他清冷的脸仿若被冻住,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凶狠敌意。
“文师兄。”云水遥对那主持的中年男子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也就是说,下一场比试,可以开始了。
文师兄颇为惊讶,寻常子弟,在笔试之后,要休息半个时辰,可云水遥,只休息了半盏茶时间不到。
当真是天赋异禀。
“好。”
文师兄欣然应允,手指一点,便有一个容貌普通的男子走上前来。
“云师弟。”
云水遥颔首,温润有礼地笑着,“秦师兄,承让。”
就在两人要交手之时,吴陵突兀地起身,身形一晃,便悄然落在了两人的中间,他这番举动,让他人目瞪口呆。
“巫少主……到底是想干什么?”
“莫非,少主是想当二人的裁判?”
“或许,少主是觉得,在台上观赏,视线更佳?”
众说纷纭,没有一个人猜到吴陵的“真实”想法。
除了云水遥。
在吴陵站到他前方之时,一股并不馥郁、却极为勾人的香风拂面,让云水遥眯起了眼睛,悄无声息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上越发躁动。
他在勾引他。
是的,千真万确。
自从那日二人灵修之后,云水遥一见到吴陵,脑海中便无端生出这个想法。
少年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是眨眼呼吸,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刻意而为的勾引,勾得他神魂躁动,欲罢不能。
真是狡猾又放荡。
在大庭广众之下,少年竟然做出如此出格之事,难道他就笃定,他的小把戏,不会被除他之外的人发觉吗?
还是,少年根本无所谓,勾引了他还不成,还想勾引其他人,让所有人都拜倒在他的华服之下?
越想,云水遥面色便越是阴沉,晦暗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了他的对手身上。
又是一个被少年勾住、目不转睛的人。
站在另一边的师兄,莫名感到一股无端的寒意,奇怪地看了看天色。
今日,阳光正好。
兴许是他的错觉吧。
“陵师兄。”
云水遥刻意唤了个亲密又并不出格的称呼,暗搓搓昭示着自己的所有权。
看呐,别人都尊敬地唤吴陵一声“巫少主”,而他,却跟他们完全不同。
可惜,云水遥的小花招无人在意,弟子们的目光,近乎全都放在了吴陵身上,有的神色甚至痴了。
云水遥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暗自手握成拳。
却端着一副温润的面孔,温声细语,“你是来找我的?”
吴陵当即点头,乖乖应了一句,“不错。”
闻言,云水遥古怪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唇角微翘,他目光环伺周围,眼中隐隐有丝自得,如在求偶斗争中胜出的强壮雄狮。
“师兄,可比斗将要开始了。”
语气委婉,在说他如今不便。
若是要来找他,现在并非良机。
只是,云水遥心机深沉,这些天故意避着吴陵,对他态度颇为冷落。
等比斗之后,他心想着,就算私底下,师兄在他面前解开衣衫,粉面被欲醺染,他也不会轻易满足他的要求。
“我知道。”吴陵不知云水遥心底龌龊思想,颇为倨傲地点点头。
“那……”眼神闪烁,仍有一丝戏谑。
“所以,我来了。”
吴陵勾唇一笑,颇为嚣张跋扈,虚空将那师兄一推,一股灵气散出,那师兄未反抗,便被推下了演武台。
被推下台的师兄:“……”
看热闹的众人:“……”
怔忪的云水遥:“……”
“云师弟,我且来与你比试一番。”
吴陵轻轻扬起了脖子,眉宇间皆是亢奋与期待,脑海中所幻想的,皆是他与云师弟打得不分伯仲、围观之人惊叫连连的场面。
云水遥:“……”
他开始怀疑,是否是他连胜多场,体力不支,出现了幻听。
可面前骄纵的少年,却实实在在东施效颦般,半阖着眼,与他行了一揖,怪可爱的。
瞧人认真的模样,云水遥立刻知晓,吴陵并未开玩笑。
他是真的觉得,他与他势均力敌,能与他打得有来有回,不相上下。
到底是谁给了少年的自信?
还是,他听信了谗言,被忽悠瘸了?
不,云水遥恍然察觉,是全宗门内的人将师兄忽悠撅了,不管多么厉害的人,与师兄比斗之时,皆会侥幸失败。
这定然让他生出一种,自己十分厉害的错觉。
云水遥骤然沉默,心情十分复杂,颇无语,又有丝怜惜,明明本身有厌蠢症,又反常地觉得少年性子单纯娇憨,可爱得很。
看来他真的是病了。
刚想阻止,却见吴陵愣在原地,眉头轻蹙,小脑瓜一转,非要来逞个能,“云师弟,我身为师兄,长幼有序,自是该先让你三招。来罢,你先,我且站在原地不动,只守不攻。”
说完后,吴陵满意地笑了起来,越发觉得自己慷慨大度,当真是朝仙宗内“第一好师兄”。
云水遥:“……”
长幼有序?
让他三招?
病的不是他,显然另有其人。
同时,吴陵的“挑衅”,也惊呆了一群人,他们坐不住了,纷纷站了起来。
劝道:“巫少主,你这是为何?”
“快从演武台上下来罢,这刀剑无眼,若是你受了伤,让云师弟该如何与宗主夫人交差?”这是委婉的说辞。
“对呀!”
殊不知,吴陵此时有逆反心理,越听,便越是不愉。
什么叫他受了伤?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受伤又如何,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连个伤都受不得了?
“我为何要下来?”吴陵冷哼一声,双手环着胸,眼睛长在了脑袋上,“我和云师弟两人还未比斗,你们便料定我输,肯定是看不起我!”
众人:“……”
看不起?
不,他们就是太看得起了。
一看,就知道吴陵会被云水遥打得落花流水、忍不住哭哭啼啼抽鼻子的那种。
“哪里……巫少主,你别误会……”
为了不让吴陵厌恶,有人黑着心道:“少主,你自然最厉害,若是伤了云师弟,那就不好了。”
云水遥:“……”
这话却说到了吴陵的心坎儿上,他“噗嗤”一笑,大大方方道:“无碍,若是伤了云师弟,我便为他亲自疗伤。”
“亲自”二字,明明并无任何异样,可听在云水遥耳中,却如含着勾子般,让他内心一阵酥麻。
当真是……放荡!
云水遥轻轻咬唇,别有深意地望着吴陵,沉沉落下一句,“好罢,师兄,如你所愿。”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下,他答应了吴陵的比试。
弟子们连忙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云师弟是谦卑,可也是出了名儿的倔脾气,刚正不阿,宁折不弯。
要他因吴陵的身份,像其他弟子那般,耍个小心机,照顾吴陵的薄脸皮,假装失败,绝非可能!
或者说,云师弟更有可能嫉恶如仇,将送上门来的吴陵打个落花流水,鼻青脸肿,那该如何是好?
比试正式开始。
吴陵眼睛放光,兴奋不已,心跳得极快,手心流着冷汗,唇中却说了出体面话。
“云……云师弟,你且莫要顾及我的身份,对我手下留情!”
云水遥:“……师兄,承让了。”
含笑,行了一揖,端正有礼,而后,目光如炬,一袭白衣,无风四起,自有一番无端风骨。
吴陵眨了眨眼睛,忽的一下看痴了。
云师弟怎的这般好看?
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都想挥洒丹青,将他此刻的风韵留存在纸上。
就在想入非非间,面前的人风驰电掣,悄然而至,落在了吴陵的身后,手掌,落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背后仿若被烫伤般,吴陵浑身骤冷,吓得面色惨白。
云师弟简直太快了,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他是何时来的。
慌乱间,吴陵从储物袋里扔出一个法宝,形成了一道屏障,将那手掌弹开,他忍住不退后,只回眸娇憨一惊。
“第一招。”
云水遥:“……”
第一招的应对之法,竟是“美人计之美人回眸”!
吴陵不知云水遥心波荡漾,他的法宝皆是高阶,面前这人若是存了死斗的心,自然可以劈开。
可惜,他没有。
不仅没有,反而还适时称赞起来。
“师兄当真是随机应变,见机行事,此反应速度之快,真是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叹息,煞有其事。
“噗嗤”——
有人在笑。
哪里是随机应变,这分明是钻了比斗的空子,胜之不武,宗门弟子比斗,皆是以剑相博,哪里会用欺负人的高阶法器?
云水遥这番话,明显是将无声的讽刺达到了极致。
大多数人忍俊不禁,面露戏谑,只有吴陵,傻傻地将此当成了夸赞。
“呵……云师弟,承让了。”被人“夸奖”,惊慌烟消云散,一股喜意蒸发了脊背上的冷汗。
吴陵面色红润不少,又嘚瑟起来,“只是正常发挥而已。”
众人:“……”
“呵……”云水遥眸中含笑,心情难得舒畅,坏心眼儿提醒道,“师兄,我这第二招,可要来了。”
第二招?
吴陵脸色明显一慌,云师弟进攻的速度怎的这般快,第一招才刚刚过呢,怎的第二招又来了?
他该如何应对?
心思慌乱间,云水遥眸光暗沉,并不等人,直接挥剑,上前攻去,身如游龙,穿梭在一层云雾之中,看不见身影。
才第二招,云师弟便用上了剑?
吴陵面色苦楚,想必云师弟是太看得起他了,便硬着头皮,从储物袋里拿出他最高等的法宝,一轻灵的长鞭。
此鞭是他在秘境中得之,被他祭炼过后,与他极为契合。
立刻,吴陵眼中灵光闪烁,将无尽的灵气注入鞭内,鞭子仿佛生了魂魄,反拉着吴陵的手,朝着头顶上劈去。
“啪”——
鞭子的破空声,劈开了一层看不清的云雾,一柄光华四溢的剑,恰好便悬停在吴陵头顶上半尺。
吴陵大骇,唇都被他咬白了,幸得神鞭给力,带动着他腰朝下一掀,掀起一股凌厉的风。
剑被反击,下落的速度变慢,落了个空,劈在地上,响起一声不愉的鸣叫。
幸亏,吴陵的脚硬生生没动。
也算是成功接过了第二招。
这一招,当真是优美婀娜,袅袅娉婷,吴陵腰肢若柳,仿若无骨,不知若是缠在人身上,该有多么得劲儿。
“好腰……”
有人欢呼一声,脑袋短了路,竟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尴尬无比,周围鸦雀无声。
幸得有人及时反应过来,大叫道:“好妖的鞭子!”
于是,无数欢呵的声音,将“好腰”二字压过,才不至于引起波澜。
不过,吴陵神经紧张,被那剑的威力吓住,并未注意到这一幕。可云水遥耳目清晰,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神色一沉。
“师兄。”云水遥身子从云中走出,白雾弥漫,好似仙人降临,“你这鞭子,倒是软得很,可莫要被人轻易夺了去。”
话虽如此,目光却落在吴陵细软的腰上,意有所指。
吴陵傻乎乎的,不愿承认先前自己快吓死了,便掩饰般轻咳一声,“云师弟……额,不会的,我这鞭子虽看起来软,可却是柔中带刚,若是缠在你身上,稍加用力,怕是将你的腰都要缠坏。”
云水遥:“……”
视线往下移。
好,这腰,的确能将他缠坏。
他十分期待少年将他的腰“缠坏”的时刻。
第二招的应对之法,乃“声东击西——‘道具’诱敌”。
众人:“……”
明明二人一本正经地在斗法,半点肢体接触都无,可为何他们都有种,二人在台上调。情的诡异错觉。
可这不对啊。
云师弟清风朗月,一心向道,除了强行被少主以学伴的身份绑住之外,没见他对宗门内的其他男男女女有过不同心思。
这巫少主也是个生性高傲、不近姿色之人,整日里钻进钱眼子里了,哪里会有俗世情爱的存在?
想必,定然是他们心思龌龊,将自己猥琐的想法加在了二人身上。
不少人面露愧色,深深反省了自己的一番罪恶,非礼勿想。
“师兄,第三招了。”云水遥收起了剑,提议,“今日时辰已晚,不如我们以最后一招结束比斗,先前是师兄让了我两招,如今,这最后一招,便由师兄你来开头,该如何?”
弟子们听此,赞扬地点点头。
不愧是云师弟,此当真乃君子作风。
任谁都能看出,云师弟对力道的把控十分毒辣,连两分力都没出,每一招都洞悉先机,点到即止,生怕将少主给伤到了。
最后一招,让给少主自由发挥,想必能让少主挽回颜面,扳回一局。
前提是,如果少主不作妖的话。
瞧,少主定然是吓坏了。
脸色苍白如纸,腿也在打颤,幅度虽小,可在场各个修士,皆是眼光如炬,洞悉本真。
纷纷心底叹息:少主死要面子活受罪,可怜又活该。
“……好。”
吴陵苍白的面色尤有好转,他舒了一口气,心道云师弟这些日子虽不理他,可心中也是念着他的。
心底一暖,吴陵脸上浮上一抹水灵灵的娇。
“师弟,那你可要小心了。”吴陵灿烂一笑,如三月春花娇艳,又如傲雪寒梅不屈。
“这最后一招,我不用武器。”
储物袋里的武器,都是些凶狠的,若是将云师弟伤到了可不好。
云水遥眨了眨眼睛,神色疑惑,“师兄?”
不用武器,用拳脚?
若非二人离得远,云水遥真想上前,探一探他额头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道具诱敌:俗称小皮鞭play
第三十五章 :投怀送抱 越是心猿意马,……
用武器, 他还可以作作假,故作失算,让人险胜。
可若是以拳脚为攻, 他就算软了身上皮肉,可全身炼了体,自带防御力, 吴陵娇嫩的小拳头,使尽全力,定然会被反弹, 不骨折也要破好几层皮。
“要不,我们还是用武器?”他语气委婉。
“不!”
吴陵决定了的事,便鲜少更改, 有外人在, 他更不想拂了师弟的面子。
“云师弟,你莫要劝我, 我意已决。”
云水遥:“……罢了。”
看来,还是要他多费些心思了。
说是迟, 那时快, 吴陵步履缓慢,软绵绵攻了过去。
柔和的小拳头刚要摸到人胸口, 云水遥神色一变,面色苍白如雪, 立刻颤颤巍巍后退半步,身形不稳。
一口鲜红的冷血, 从他唇角优雅地流了下来。
吴陵:“……”
这,这到底是如何了?
吴陵登时傻眼了。
他还没碰到呢,云师弟便口吐鲜血, 明明是碰瓷啊,这该让他往哪里说理去?
吴陵不开心,他要闹了。
却见云水遥抹去唇角的鲜血,艰难地稳住身子,幽幽叹息一声:“师兄这招,乃隔空打牛,怕是无人能敌,无任何征兆,便将攻击打到了对手的暗处,使人防不胜防。此番比试下来,应是师兄高胜一筹,师弟技不如人,这厢开了眼界,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罢,眉宇含笑,还朝他行了一个温婉的礼。
吴陵:“……”
隔空打牛?
无人能敌?
云师弟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他本意只想随意朝人胸口轻轻锤两下,“点到即止”,以防云师弟使出最后的大招,他避之不及,下不来台。
如今,怎的成了他高胜一筹,云水遥技不如人了?
吴陵呆呆地愣在原地,脑袋快转不过来了。
他刚想问,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声。
此番,云水遥虽然棋差一招“落败”,可众人反觉他是真性情,真君子,懂得变通,倒是又增加了不少好感。
若是他真将少主打败,那不是显得,他们这些之前和娇娇公子“比试”的人,都是些吃白饭的废物么?
于是,他们夸张地叫喊着,“少主可真是厉害!”
越“厉害”,便越是显得他们从众为之。
“对呀,巫少主当真是无与伦比天才,竟然将云师弟都‘打败’了!”
“这番来看,巫少主岂不是比拟内门弟子第一人!”
无数或真或假的夸赞,将吴陵心底的怪异感消弭,他被夸得飘飘然,眉飞色舞,唇角使出全部灵气也压不住。
“哪里哪里。”他故作谦虚了一下,唇角又翘得更高了。
他没想过自己会打得过云水遥。
虽心知是云师弟让他,可此乃胜之不武,当真是……令人心情愉悦,神魂舒畅。
吴陵虽一心扑在修炼上,可性情使然,最喜欢的还是不劳而获。
视线如国王般环顾四周,吴陵越发享受这种被众人簇拥、就连云水遥也成为了他的陪衬的时刻。
既然大家都这般捧场了,那吴陵自当有所表示。
只见他努力压下唇角的弧度,暗藏雀跃,却故作矜持,微微颔首,抬手摆袖,轻挥致意。
当真是将自己当成那拥有无数鲜花和掌声的胜者了。
众人暗自发笑,却十分卖他的面子,高呼声又接连不断,响彻天穹。
演武场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吴陵笑得合不拢嘴,他是个懂得雨露均沾的,左边挥了,右边也挥,挥了个三百六十五度,面面俱到。
瞧着少年眉飞色舞的模样,一旁的云水遥忍俊不禁,心底被一股暖流充盈,丝毫不知,自己眼底的柔情都化成了水。
“师兄。”他无声喃喃,心中情绪复杂得很。
既想将少年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视,独属于他一人,又想让他如现在这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俏脸上没有任何烦恼。
环视四周,无数弟子眼中情绪各异,有愉悦,揶揄,更有觊觎,贪婪,不轨。
垂下眼眸,云水遥眸光暗沉。
果真,他还是不喜欢别人看师兄的眼神。
既然如此……
“师兄。”云水遥轻轻唤了一声,很快便引起了吴陵的注意。
吴陵转过头,看着唇角噙着温润笑意的云水遥,心里“啊呀”一声。
糟糕,他怎的被人捧得得意忘形,忘记云师弟的存在了。
这不对。
吴陵好好的反省了自己一番。
他可还记得,自己原本就是要借着这次比试,让云师弟对他“刮目相看”,“青眼相待”,顺利实施他的勾引计划。
“恭喜你胜了。”
云水遥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浅笑,莹若月华,暖意融融。
“云师弟。”吴陵面上羞燥,却忍着热意,互相恭维,“哪里哪里,这般我能胜,还要多亏师弟你让我。”
他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众人惊疑,纷纷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否则,为何会听见眼睛长在天上、目空一切的娇娇公子,说出这番不矜不伐的谦让话来。
莫非是被人夺舍了?
奇也怪也。
无数双眼睛好奇地朝台上望着,见娇娇公子提着裙摆,朝着云师弟款款而去,步履婀娜,风姿摇曳。
腰间的红绳,晃得人心神荡漾,眸光迷乱,恨不得立刻拜倒在他长长的裙摆之下。
忽然,意外发生了。
娇娇公子不知怎的,踩中了摇曳的裙摆,傻傻朝着前方摔了下去。
精心的打扮,反而成为了一道催命符。
“啊呀!”
众人纷纷侧目,不忍再看。
有人小声嘀咕:“娇娇公子也太蠢了,走路也能摔?”
还有人鄙夷:“若我是云师弟,故意输给这般愚蠢的人,怕不是丢人现眼,名誉扫地,脸都没了。”
也有人关切,“巫少主,小心呀!”
吴陵茫然地瞧着晃动的天地,终于慢吞吞反应过来,原来,他先前不知怎的,踩中了一颗顽石,摔了。
不好,他要掉下去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要丢脸了!
刚获胜的人,连站都站不稳,这简直是贻笑大方!
吴陵面色惊骇,胡乱在空气中扑腾,连最简单的平衡咒都忘记念了,当真是又蠢又令人发笑。
“师兄?”
云水遥神色一暗,身形如风,落于吴陵一步之遥前。
见来人,吴陵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眼睛一亮,胡乱揪住了云水遥的交领,力气倒是大,将人扯得锁骨暗开。
云水遥:“……”
冷风嗖嗖灌了进去,于他无伤大雅,只是谦谦君子,有碍观瞻。
“师兄,小心些……”
手中聚起的灵气消散,云水遥任由人胡乱将他扑倒,两人一起滚落在地上,吴陵在上,云水遥在下。
吴陵一屁股坐在人精瘦有力的腰腹上,双手下意识撑在他的胸膛上,还忍不住抓了好几下。
云水遥:“……”
这些日子,吴陵吃得好,睡得好,练得好,臀圆饱满,柔软挺翘。
就算是隔着法衣,云水遥也能感受到两颗浑圆水灵的蜜桃,在他身上极有弹性地晃动了好几下,紧紧地贴着他,严丝合缝。
一晃一晃的,晃得他心酥唇焦渴,瞳孔都深沉了些。
偏偏云水遥越是心猿意马,越不会显露分毫,当是老僧坐定,灵台清明。
第三招应对之法的后续来了,便是“美人投怀送抱,观音坐莲”。
众人:“……”
不少视线热切地望着演武台上。
只见巫少主乌发凌乱,晃在云师弟脸上,贝齿轻咬红唇,一脸懊恼与羞愧,看得人眼热。
而云师弟呢,则淡然如水,岿然不动,像是他身上坐着的不是秋水盈盈、不堪一握的美人,而是一尊泥雕塑。
坐怀不乱,不为美色所动。
当真是我辈楷模也!
吴陵可不管众人在想什么,他微微蹙眉,朝后看了一眼,竟什么也没有。
好似,先前他被石头绊倒,是他紧张之余出现的错觉。
“应是我看错了。”他喃喃自语,深觉丢脸。
偷偷觑了一眼看热闹的众人,就连眼刀子也风情万种,其眼神所及之处,众人屏息,面露痴色。
吴陵还以为是自己眼神“凶恶”,将弟子们吓到了。
当即矜傲地扬起眉,暗道自己虽出了岔子,可依旧“威严赫赫”“不怒自威”。
腰一动,吴陵想要爬起来。
却不想,下方之人,被他惹得眼尾泛红,面有隐忍之色。
“……师兄。”
云水遥面色一变。
少年人,火气重。
云雾一撩,便威风凛凛、直插云霄。
他自诩定力出众,稳如泰山,可大庭广众之下,竟出了这般丑态,实在是不该。
可这怎能怪他?
都怪师兄太会勾引人了,莫说是他,就算是自诩端正、不堪人欲的神佛,也会被勾得心神荡漾,无法自持。
暗自运转寒冰诀,将巍然矗立的山峰镇压。
虽说是修者,那处坏不了,可也不怎么好。
云水遥面色微变,额间青筋跳动,一贯清冷的他,眉宇间暗自扭曲,竟显出片刻狰狞之色。
幸得,他变脸极快,对术法又炉火纯青,谁也没察觉到这隐秘的一幕。
除了与他亲密相贴的吴陵。
吴陵:“?”
怎么感觉屁股凉飕飕的?
好似被坚冰刮了一下。
他想伸手去挠,一探究竟,云水遥当即反应迅速,将他的手捉住,温言软语,“师兄,前些日子你修炼出了岔子,现在与我斗法,可是伤到了旧疾?”
声音不大,却悄然震荡至四面八方,所有人都能清晰听见。
咦?
吴陵眼睛一亮,被吸引了注意力。
云师弟当真是慧心巧思,秀外慧中,竟为他的“丢脸”找出了一个这般绝佳的台阶。
他不下,可是浪费师弟一番好意了。
当即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双眸用余光暼着若有所思的众人,还故意“掩面轻咳”,“哎哟叫唤”,做出一副旧疾复发的模样。
云水遥忍俊不禁,强压笑意,麻利起身,将人顺势揽在怀中。
只落下一句:“我且带师兄去检查一番,各位师兄弟,我俩便暂且离去,先行一步。”
不等众人反应,二人化为一道灵犀流光,跃然而去,余风裹挟清幽香风拂面,怡心醉人。
不少弟子瞧着二人远去的身影,面上怅然若失。
“巫少主旧疾复发,真另我忧心。”
“可惜了,巫少主难得来一次,我也想与他好生‘斗一斗’,最后输给他。”
还有人嘀咕一句,“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
若是能与巫少主春风一斗,他们也不枉此生了。
演武台的人散去,人影稀稀疏疏,落寞不堪。可先前,在吴陵到来之时,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俨然似凡间集市之场面。
对比之惨烈,令人唏嘘。
“云师弟,你将我放下罢,我好着呢。”眉飞眼笑,一副“哥俩好”的亲切样儿。
“不可,师兄。”云水遥沉吟片刻,不赞同地摇头,“你平地而摔,实乃反常,兴许修炼之余出了岔子,自己却浑然不知,我必须带你去检查一番。”
“嗯?”
想到自己产生了幻觉,吴陵蹙眉,竟真的开始怀疑自己修炼出了错。
他连忙追问:“师弟,你说,修士会五感失调么?”
云水遥神色闪烁,脸不红气不喘,语气笃定,“会。”
他知识渊博,见识广大,当即罗列了各种五感失调的可能,甚至夸大其词,说什么严重的,会致使丹田碎裂,灵力暴动,冲击灵魂。
一通话将吴陵哄得一愣一愣的,人后怕又钦佩,还暗藏一丝崇拜。
“诶,云师弟,你怎的什么都知道?”
声音甜甜腻腻,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人,将人骨头都要望酥了。
云水遥心底麻麻的,不骄不躁、心如止水的他,罕见生出一丝自得来。
兀自偷笑,正想谦虚一番,却被吴陵下一句浑然天真的话震得瞠目结舌,一时失语。
“云师弟,那你说,若是我有个朋友,额,忽然感到后方凉飕飕的,好似有冰柱在上面滑,刺骨寒意不停往里面钻,这是何故?”
云水遥:“……”
呼吸骤然一滞。
两人还在御剑飞行。
此刻,御剑有术的清朗少年,差点从剑上摔下来。
他强行镇定,面不改色。
屏住呼吸,沙哑声线氤氲,不疾不徐,“初步断定有两因,一因五感失调,经脉受损,致使触觉混乱,产生错觉。二因修炼出错,导致灵气混乱,在体内冲撞,积于下方,物极必反,灵气摩擦之下,释放出寒意。”
言之凿凿,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吴陵眨了眨眼睛,神色迷茫,显然被这通话绕晕了,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终究是未不耻下问。
见状,云水遥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剑飞得高,吴陵偏生惧高,没安全感,便拼命往后缩,蹭着人宽厚的胸膛才安心。
灵山陡峭,云雾如乳,有灵兽穿翔,剑穿梭躲避,两人挨得近,不免摩擦生热。
云水遥垂眸:“……”
克己慎行的他,呼吸微变,面含扭曲。
先前被寒冰诀强行镇压的山峰,冲开封锁的缠绵云雾,誓要与那无尽伟岸的天穹争个高低。
他引以为傲、登峰造极的法诀,在师兄天然去雕饰的环环阳谋面前,成了卖弄的雕虫小技。
若是故技重施,就算再蠢笨的人,也会察觉异常。
于此,云水遥只能隐忍不发,面不改色,加速御剑。
偏生怀中少年是个难缠的,平日里反应迟钝,后知后觉,这时候倒是明察秋毫,洞若观火。
“师兄……”云水遥语气克制,提醒,“你别乱动。”
吴陵眼睛登时一亮,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
可惜俏脸泛红,恰似天际火烧云,他垂首敛眉,自以为隐蔽,被人无处不在的神识看了了干干净净。
云水遥:“……”
师兄绝对是故意的。
真是……
“我没乱动呀。”
吴陵矢口否认,强词夺理,“明明是这剑太抖了。”
心中羞得要死,偏生还故作无辜,装傻充愣,非要动,嘴里还说着什么,“云师弟,倒是你的御剑之术,恐还需精进呀。”
又胡乱扯了一通不相关的话,将云水遥未尽之言堵住,最后终于“图穷匕见”。
“咦,云师弟,好像有什么东西……碍着我了?”
明明知道那是何物,还亲自好生体验过了,偏偏恬不知耻、故作清纯地猜测,“哦,我知道了,你身上,带了一把剑?”
剑?
云水遥哼笑一声,想到吴陵此番作态的目的,是要来“勾引”他,便神色莫名,唇角含笑。
师兄当真是孜孜不倦,锲而不舍,对他,比对修炼还要上心,他不由得肃然起敬,心悦诚服。
平日里的朗正端方的少年,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的确是一柄剑。”他遏住唇边弧度,神态戏谑,诚实地应了一声。
吴陵脸皮子一红,心道云师弟当真是不知羞,把黑的说成白的,就算他欲行勾引之事,也觉此番对话实在是羞耻。
见吴陵面含粉霞,呐呐不言,云水遥暗笑,他倒要看看,他们二人谁的脸皮最厚。
云水遥自幼受尽了磋磨,很早便知人事,混在三教九流之中,遇见了形形色色、良莠不齐的众生之相。
若是吴陵想看他出糗,还是太嫩了些。
“真的吗?”吴陵眨了眨眼睛,忍住心中的羞耻,“云师弟,你何时又有了一把新剑,我可以瞧瞧吗?”
瞧?
云水遥失笑,他就算敢拿出来,怀中这人只是嘴上逞能,却也根本不敢拿正眼瞧的。
“抱歉。”他摇头,“此剑不可见外。”
闻言,吴陵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就算他主动,这人也不会对他耍流氓的。
云师弟就是这样,君子谦谦,对谁都很好,吴陵并不认为,他得到了云师弟的另眼相待。
若是今天将他换成任何一个弟子,云师弟也会古道热肠,将那弟子送进医修那里检查身体。
在云师弟心中,他之于其他弟子,没什么不同。
“如果想要看的人是师兄的话,我可以破例。”
等等……
吴陵的脑袋瞬间短路,立刻想到了灵剑横冲直撞,威风凛凛杀敌的模样。
“唔。”连忙捂住红热的脸颊,欲盖弥彰,“风……风好大,我的脸都被吹红了。”
云水遥唇角抿起,眼中柔情四溢,将人克制地揽在怀中,“师兄,那我慢些。”
隔着衣物,也能得到片刻慰藉。
最后,当然什么也没看成,吴陵脸皮薄,只是耍耍嘴皮子,便耗尽了他所有羞耻心。
半路上,吴陵嚷嚷着要下剑,不肯去看医修。
“师兄,为何?”
吴陵支支吾吾,眼神闪烁,就是说不出口。
他能说,上次被师弟你检查识海之后,一回想,便觉心神难耐,毛骨悚然,又怕又想么?
如今,一提起医修,便打了退堂鼓。
他隐隐觉得,不能像上次那般给其他医修检查。
“我就是不想去。”吴陵执拗道。
见状,云水遥只有代为检查,吴陵欣然应允。
这次,云水遥没入吴陵识海,只是装模作样用灵识在他筋骨脉络中查探了一番,润雨细无声。
许久,他眉目一沉。
“怎么了?”
吴陵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师弟一语成谶?
“师兄,你体内内息翻腾,灵气颇为紊乱,还有少许灵脉淤堵之相,兴许是近日打坐之时,灵力流向失衡,乱了分寸。”
吴陵歪头:“?”
他本身是个半吊子,对于云水遥说的话一知半解,不明觉严重。
“师弟,你说人话。”他咕哝一句,觑他一眼。
云水遥双眸含笑,委婉道:“师兄,夜晚入睡之后,你是否会做一些不受控制、心悸难安的梦?”
不受控制?
心悸难安?
这两个词戳中了吴陵心窝子,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惶然不知所措,眼神躲闪,闭口不言。
“师兄,莫要欺瞒。”云水遥扬眉,语气骤然一沉。
被吓得一个哆嗦,吴陵轻轻咬唇,还是乖乖点了头,心虚不已。
“怪不得。”云水遥若有所思,眼神使人信服,“师兄正处于血气方刚之时,做梦也再正常不过。只是,若是梦做多了,会致使气血不足,亏空了身体。”
吴陵:“……”
这一下他倒是听懂了。
原来,云师弟是在委婉的告诉他,做多了春梦,只是有害无益!
在云师弟心中,他站不稳,全是因为做多了春梦、气血亏空之故!
这一下,吴陵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何况,他真的做了不少旖旎的春梦,脑袋里的艳丽场景,洗也洗不去。
一股血气直冲脸颊,吴陵羞耻不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作者有话说:
吴陵(只是简单的摔倒):哎哟~
云水遥(心中狂喜):师兄竟与我投怀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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