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变态啊你 夫君,你……
谦谦君子、气质端庄的云水遥, 在宗门内,总是清风朗月,举止得体, 他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变成这般模样?
狼狈,无助, 小心翼翼,看人眼色活着?
一定没有吧。
吴陵越想越难过,想要证明什么似的, 急切去吻着人,手主动伸进了松开的衣裳内。
两人不知是谁起的头,谁主动, 终归是重新纠缠在了一起。
烛光摇曳, 映出两个重重叠叠的影子。
二人和好如初。
“夫君。”
吴陵外出劳作之时,云水遥非要跟着去, 他晒着大太阳,乖乖坐在田垄间, 白衣翩跹, 乌发轻飘。
好一出尘神祗。
不时有女孩男孩,贪玩儿跑过来, 偷偷看他一阵,目光又落在了在田间劳作的吴陵身上。
“俺们村儿, 来了两位神仙。”
听说,二人还是夫妻, 小孩子们一想到这两个字,不明所以,却“咯咯”地笑。
“吴哥哥, 天气好大,妹妹给你带了一把伞来。”
说话的,是村长的女儿,小花,小花一见到吴陵,就被他迷住了,非他不嫁,让村长好一顿愁。
吴陵没理他,他对小花根本没意思。
听到这声音,云水遥神色阴冷。
这少女总是来打扰他和师兄的二人世界,还妄图抢走他的师兄,不可原谅。
“咳咳。”似是被风吹了,云水遥轻咳两声。
“你受了风寒?”吴陵耳朵一动,连忙放下手中的农活,将身上的外套披到云水遥肩膀上。
“你的身子也太弱了,这么大的天儿,你竟会着凉!”又是一顿数落与关心。
小花尴尬地拿着遮阳伞,落于二人身后,明明两个男子中间有一条大缝隙,可她似乎永远也插不进去。
“吴哥哥……”她不甘心,又唤了一句。
“夫君,我好难受。”云水遥眨了眨眼睛,又将吴陵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小花:“……”
她跺了跺脚,气不过,将雨伞随意一丢,小声骂一句,“不解风情。”
吴哥哥也真是的,这么死心眼,若是哥哥肯接受他,就算让她做小,她也愿意的。
走了个大活人,吴陵也没发现,他一心扑在云水遥身上。
一会儿探他的脉搏,一会儿摸他的额头,还摸他的心跳,看有无异常。
“夫君……别摸了。”云水遥被摸得一阵“脸红”。
“我就摸,怎么着?”吴陵掐了他一把,瞪眼,“都怪昨日你毫无节制,非要掀开被子……”
说到一半,吴陵蓦然回头,竟发现小花回来捡伞了。
他:“……”
小花:“嘤嘤嘤……”哭着走了。
“是不是带坏了小女生?”吴陵喃喃自语。
云水遥含笑抿唇。
一月时间匆匆过去,二人感情不说蜜里调油,也是逐渐升温,云水遥对吴陵,算得上千依百顺。
当真是一个好妻子。
在吴陵的调养之下,云水遥的眼睛,有了恢复的迹象。
“夫君,我能看到光。”他伸手,抚摩吴陵的轮廓,清颜浅笑,“夫君,你和我想象中,长得一模一样。”
吴陵:“……”
都这么久了,若是云水遥还看不见,他真要怀疑他是装的了。
某个狡猾的人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不情愿“看得见”了。
“夫君,你长得真俊。”甜蜜的话,不要钱从云水遥口中而出,哄得吴陵红唇翘得老高。
“咳咳,你少来。”他捂住人的唇,面色绯红,又想到了从前云水遥哄骗他的时候,神色变得狐疑。
“夫君,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好看。”
云水遥:“……”
这下轮到他脸红了。
师兄忽然之间变得伶牙俐齿,让云水遥压力骤生,不论吴陵到何处去,他皆紧紧跟着人,不让任何撬墙角的有可乘之机。
是夜。
吴陵又在摩擦他那把诛邪剑,原是剑有异动,在储物袋里不停歇,甚至还将他的几个法宝都削掉了。
无奈之下,吴陵只能把它放了出来。
“巫辰啊巫辰,你为何非要捣乱?”
诛邪剑剑身颤动,隐隐散发出邪肆红光,它饮了血煞星的血之后,就再也遏制不住,躁动,焦渴,难耐。
这些迫切的心情,都以其颤抖形式表现了出来。
吴陵察觉到了剑的迫切,眉头微蹙,“你想做什么?”
剑红光乍现,差点脱离吴陵手掌,朝着屋内飞去。
幸得吴陵眼疾手快,才没有被这剑得逞,诛邪剑重新被禁锢,抓住出储物袋的时间,发出一阵阵有规律的鸣颤。
像是在通风报信一样。
吴陵心底毛毛的,这有生命的诛邪剑,让他一阵胆寒。
“或许是我想多了。”
屋内,云水遥一双金瞳,穿透时间与空间,清晰看见了这一幕,脸色微微一沉。
在吴陵进来之前,他又掩去所有异样,笑得温润。
“夫君,天冷,为妻已经为你把床暖好了。”掀起被褥,指尖在上面轻挑,一副贤惠妻子的样子。
就算是再硬心肠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会不自觉翘起嘴。
吴陵也是。
他情窦未开之时,爹娘曾经对他说过关乎爱情之事。
爱情,是全天下最质朴的情感。
有人磕叨,有人驱寒问暖,有人争吵,有人暖床。
他和云水遥历经无数曲折,有甜蜜过,生死相依过,也生过龃龉……兜兜转转,二人还是缘分深厚,重新在一起。
吴陵是个自由的他,他决定顺其自然。
爱过了,恨过了,到头来,平平淡淡、老夫老妻的生活才是真。
他喜欢这种宁静的感觉。
吴陵握住云水遥的指尖,坐在床上,掌心捂住男人的眼,一字一顿道:“你如果骗我,便一直骗我,莫要让我发现了。否则,我定要你好看。”
他不想管了。
不管云水遥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他若是能演一辈子,吴陵也无话可说,就当他真失忆了又何妨?
“……夫君。”云水遥呼出一口浊气,神色沉沉。
许久,他将人爱惜地搂住,声音低哑,“我发誓,今后,若是我云水遥再骗夫君一次,便让我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吴陵揪住了他的唇,拧眉,“你胡说什么,少来给我说些有的没的。”
云水遥浅笑盈盈,不再说话了。
小两口有多么甜甜蜜蜜,外面就有多么水深火热。
以朝仙宗为首,各大宗门决心联合起来,绞杀云水遥这邪魔。
巫傲面有疑虑,“世间魔修少了,修真者也少了,这未必不是达到了一种特殊的平衡。”
林芊冷笑,“傲哥,这你可说错了,巫明老祖宗在死前特意留信,必须让那血煞星死。你莫不是顾忌他是你的血脉,便生了妇人之心。再说,你先前心慈手软,放过那血煞星一码,我也没当场反驳你,此等之事,只一次就够了。”
“如今,你也看到了违逆老祖宗的后果。那血煞星肆无忌惮,当我辈修真者当成待宰的羔羊,随意欺凌,各大宗门归于我宗,便是合着来讨个公道的!”
巫傲神色复杂。
夫人说得也没错。
“芊儿,是我亏欠了你。”巫傲长吁短叹,“若非那妖女夺走我的精魄,我们,必然有一个孩子。”
越是修为高深的修仙者,越是不容易怀孕,巫傲与林芊结契之日,两人已经是大能。
多次备孕无果,本就黯然神伤,没想到,巫傲还被圣女夺走了精魄,二人再也无法有亲子。
“夫君,我本意并非是复仇,我只是想要辰儿回来。”林芊双眼泛红。
她爱巫傲,无法背叛丈夫,与另一个男子结为夫妻,她做梦都想拥有自己的儿子。
梦想破灭之后,她干脆将巫辰当做亲子疼爱,极尽娇惯,要什么给什么,才将诛邪剑养出了一副不堪大用的性子。
都是她的错。
巫傲握紧了他的手,“好。”
为了妻子,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林芊破涕为笑,反握住丈夫的手,忽的,神色一变,“夫君,我感受到了辰儿的气息。”
她聚起灵气,闭眼查探,蓦的,手指南方,“辰儿,在那边!”
指的方向,赫然是思过崖的方向。
“那处,是巫明老祖圆寂之地。”
这一日,风萧萧,雾沉沉,正在放羊的吴陵,瞧着天穹。
“快要下雨了么?”
“夫君,我带了蓑衣。”云水遥从背后取出一件蓑衣来,“我为夫君你披上。”
“不用了。”吴陵摇头,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浅笑,“你本身身子就弱,若是被雨淋了,又着凉了怎么办。我与你不同,至少不是凡身。”
说来也奇怪,吴陵偷偷查探过,云水遥虽然眼睛好得差不多了,可身上的修为,就是半点没恢复。
手一探,资历浅薄的大夫,也可以诊断出他身体有损,身子骨弱,需好生调养,不可抛头露面。
很难想象,云水遥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莫非,他与众多魔修同归于尽,断了修为?
吴陵神色怪怪的。
“夫君,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好看。”
云水遥浅笑,指着自己的脸颊,“既然夫君说我好看,可否表示一下?”
吴陵“啪”的一下打在他脸上,不重,声音倒是响的很,“你想得美。”
“夫君,好喜欢。”
被人打了脸,云水遥不但不怒,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白皙的脸颊上印了一个红印子,在男人眼中,爱意满满。
吴陵咬牙切齿:“你变态啊你。”
“夫君,变态是何物?”云水遥故意装傻卖萌,差点把吴陵搞吐了。
哟,装疯卖傻装上瘾了。
云水遥,你是失忆了,不是变成了傻子!
吴陵扭头就走,马尾甩在人脸上,云水遥趁机深呼吸一口气,汲取师兄身上的芳香。
傻笑:“夫君,你好香。”
吴陵身子一抖,恶寒:“……”
该死的,云水遥怎么变成痴汉了!
不对,不是云水遥变成了痴汉,或许,他一直都是痴汉!
只是吴陵之前傻,半点没发现而已!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云水遥是在讨好他 他……
腥风血雨。
思过崖, 迎来了它最热闹的一天。
无数修真者齐聚在此,打头阵的,是恢复身份的巫傲, 他身旁跟随着盛装的林芊,身后乌压压一群人,气势盖过了风雷闪电。
“就是下方。”
雾气散尽, 有人眼生天光,瞧见了一处村落,大为惊奇。
“这思过崖危险无比, 毒雾滔天,就连大能长久待在此处,也要被毒雾侵蚀, 修为大降, 没想到,此处竟会有一凡人村落繁衍生息, 无忧无虑生活。”
“倒是奇了怪了。”巫傲也惊疑不定。
“你们暂且在上,我和夫人, 去下方打探打探。”
二人偷偷潜入这一小型村落, 巫傲化为野草,仔细观察, 发觉这些人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凡人,身上半点修为都没有。
非但如此, 体质也弱得很,不像是身怀远古血脉的高人之后。
那么, 他们的来历,便十分蹊跷了。
林芊化作一村姑,在村头打探, 拉住了路过的少女,赫然是小花。
“诶?”小花摸了摸脑袋,“今年村里怎么多了这么多陌生人?”
他们桃源村,外有浓雾庇护,凡人不可进,老祖宗都说了,若是有人能穿透浓雾,进入村里,说明此人身份斐然,不可怠慢。
这也是吴陵在村里受到重视的原因,他是第一个来桃源村的陌生人。
“陌生人?”林芊眼神一闪,还想解释什么。
没想到,小花十分热情好客,唇角咧开,“来者是客,不问来处,不询归处。”
伪装的林芊,被小花领进了村子,沏茶端水,热情招待。
林芊看着手中热腾腾的茶水,神色异样。
这凡人村落之人,倒是热情善良。
“你们村为桃源村?此名从何而来?”
小花倒背如流,“俺们桃源村,据说是仙人后代,算算历史,也是有千年之久了……”
简朴的茅草屋内。
云水遥正在编鞋,这是村里的传统,在七夕节这日,为心爱之人送上亲自编织的手工品。
吴陵看得啧啧称奇,“云水遥,你怎么什么都会?”
明明他和云水遥二人,一同去找村长学习编织,他看了好几次都懵懵懂懂的,可云水遥呢,只看了一次,便得心应手。
简单的款式他早已经学会,如今正在编的,是高级款式,云水遥的手如流云拂风,看得吴陵眼花缭乱,惊奇不已。
“不知。”云水遥暗爽,面上却平和似水,“夫君,或许是我失忆之前,入的是裁缝这一行,失忆之后,才能对编织得心应手。”
吴陵:“……”
裁缝?
哦,换一种思路来看,也没错。
是用剑将人从完整的一块切成无数碎片的小“裁缝”。
“呵呵,你多虑了。”吴陵故意抬起他的脸,揶揄道,“若是裁缝都有你这么俊,怕是店内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夫君。”云水遥脸色一红,凑上前,大胆地亲了吴陵一口。
现在,红脸的另有其人了。
“夫君,这么久了,你脚上的鞋子都没换过,等遥儿将这草鞋编织好,夫君你便试试看,到底合不合脚。”
吴陵垂眸,瞧着自己的鞋子,一言难尽。
他这鞋子可是珍贵的灵鞋,数千极品灵石难以买到,竟然被云水遥嫌弃了……
哦,也不该怪云水遥。
毕竟,这鞋子被他隐去了花里胡哨的装饰,外表古朴得很,还被他故意变旧,云水遥关心他,再正常不过。
“那我很期待。”吴陵笑眯眯。
云水遥笑得很开心,“夫君,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在七夕之日,我定然要让你成为村子里最幸福的人。”
七夕当日,村里会评选,看到底谁的编织之物最好,获胜之人,将会得到极大的荣誉。
想到那个场面,吴陵忍不住笑了。
他一修仙之人,怎会与凡人去争那可笑的荣誉?
可是……貌似很好玩的样子。
他去凑凑热闹,没关系吧。
时光匆匆,七夕来临,银汉横亘长天,星子缀成光带,灯笼华彩高挂,瓜果时蔬摆在每家每户的桌头,男女盛装出席,穿金戴银,结伴而行,袖间暗香浮。
吴陵和云水遥二人,缓慢走在村落街头,看着这喜庆的一幕幕,有种不真实之感。
二人在仙宗待惯了,许久不曾逛凡人市集,如今一见,竟觉别有一番滋味。
“吴哥哥。”小花老远便打招呼。
吴陵还没表示呢,云水遥脸色便是一黑。
人走近了,二人才发现,小花身后跟着一面生的妇女,不知是谁。
“这位是我姑姑,先前一直在家养病。”小花解释道。
姑姑?
二人也没有怀疑。
“你们是小花的朋友吧。”姑姑眼神深邃,眼底好似藏了无尽的秘密。
“……是。”云水遥眉头一蹙,下意识将吴陵挡在身后,“你生的何病,竟常年在塌?若是不嫌弃,告诉我们,我夫君是神医,可以为你医治。”
“对啊。”小花连忙点头,“姑姑,我都忘了说了,吴哥哥厉害得很呢,村子里的羊闹了瘟疫,都是他治好的。”
吴陵点头,一点都没有成为兽医的自觉。
姑姑神色闪烁,哀叹一声,“我这生的是心病,医不好。”
“心病自有心药医。”
“不瞒你们说,我早年丧子,至此,这便成了我的心病,想到我那可怜的儿子,我便心中缺了一大块,心底疼得很。”
“……节哀。”
这吴陵确实没法治。
毕竟,他又不能将人家儿子变回来。
一行四人,缓缓朝前走去,没有人发现,他们身后跟着一中年大汉,正悄悄尾随着。
“你夫妻二人,感情甚好。”姑姑笑道。
“还行吧。”吴陵颇为感慨,“我和他之间,经常吵架,如今兜兜转转能重新在一起,也是缘分。”
“呵呵。”姑姑笑得怪异,“你二人可真配,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谢。”云水遥眉头拧起,闻到了一丝莫名的火药味。
“可惜,男人与男人之间,终归是有违伦常,你二人非要倒转阴阳,你们可曾想过,日后会孤寡无子,孤独过完这一生?”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云水遥神色微冷,“姑姑,你的话好像有些多了。”
“哦,是吗?”姑姑笑眯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看啊,你们眉宇间有黑气,不日之后,将会出现血光之灾,你们可要小心了。”
说罢,不等二人回答,姑姑便携着小花离开了。
吴陵:“……”
云水遥:“……”
小花回头,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吴哥哥,你可别放在心上,我姑姑是村里的神婆,她说的话,都没有成真过的!”
她究竟是谁?
吴陵和云水遥双双对视,眼中浮现出同样的疑问。
来人,非善茬。
吴陵都有一种拉着云水遥逃跑的冲动,他便聪明了,对外界的风吹草动越发敏感。
“我们走。”吴陵拉过云水遥的手。
“夫君?”云水遥故作不解,“为何要走,明明夜宴还未开始。”
“不知道。”吴陵着急地抠了抠脑袋,“就是觉得要走。”
他的第六感,不会骗他。
云水遥眼神闪烁,微微摇头,声音含着一丝祈求,“夫君,我们再等等,晚些再走吧。”
他反握住吴陵的手,眼含期待,“至少,等结果出来了,我们在离开?”
结果,指的是评选的结果。
这些日子,云水遥到底有多么努力,吴陵也看在眼里。为了夺得冠军,男人绞尽脑汁,尝试了多种方法,试了多次,甚至将指腹都熬出了一层薄茧。
男人眼底,尽是讨人欢心的小心翼翼,那往常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郎,何时露出过这般讨好的神情?
吴陵神色复杂。
他知道,云水遥是在讨好他。
他是真的爱他。
他迫切想获胜,为的是看到他的笑容。
“好。”他抿唇一笑。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们都在骗我 难得糊……
火树银花, 金蛇狂舞,冷焰飞空匝地,灿烂如星陨, 昼夜不分。
参天古木下,吴陵斜靠在云水遥肩上,与他一同欣赏天幕, 琪花坠英,千花竞放,好一派迷人景色。
“哟嚯!”耳边不时传来阵阵吆喝声, 打闹声,热闹得很。
“今日七夕夺魁者,云公子是也!”台上的人高喝。
拔得头筹之人宣布之后, 有人唏嘘, 有人震惊,有人欢乐, 不管如何,随之而来的, 是雷鸣般的掌声。
对于云水遥获得第一, 吴陵并不惊奇。
这人哪哪都厉害,做什么便成什么, 若是不能获得第一,他倒是怀疑有人暗箱操作了。
根据传统, 获胜之人,要在台上说贺词与感言。
云水遥之前便是朝仙宗首座, 对于这场面,得心应手。
他身形颀长,目光沉静, 步履轩昂,气度雍容,行止间自带风骨,任何人见了,也要暗道一声“天潢贵胄”。
落难真龙,不日而起,一飞冲天。
云水遥翩翩有礼接过那代表着胜利的白玉雕塑,雕塑上刻着两只鸟,寓意为“比翼双飞”,甚是喜人。
夜的冷光吻在他脸上,君子如玉,陌上无双。
“我想要感谢我的夫君。”云水遥目光深邃,落在吴陵脸上,笑意盈盈,“他在我落难之时,不离不弃,愿意为了我,放弃一切。我从未想过,像我这般一无所有的卑微之人,也能被人深深爱着。”
每一句话,皆意有所指。
大红灯笼高挂,随风摇曳,背后是冲天的火树银花,光芒炫目,热烈,燃尽之后,新的又冲上天。
光芒下,两双眼睛隔着人群对视,一眼万年。
吴陵读懂了云水遥眼中的感情,他读懂了他所有的未尽之言,也读懂了他眼中的期待与忐忑。
“太令人感动了!”有人抹了一把眼泪,为这不离不弃的爱情恸哭。
许久。
吴陵轻叹一声,望着云水遥仿若要哭泣的神情,缓缓走到前方的空旷之处,红唇轻启。
“我原谅……”
“杀了这邪魔!”
就在这关键一刻,有人伺机而动,怒喝一声,原来是潜伏在村落里的修士,他抓准了这个时机,朝着吴陵刺去。
吴陵身形一闪,堪堪避开了行凶的剑,袖子被剑光割断了一截。
热闹的晚宴出现了刺杀,周围人不断尖叫,逃跑,人群相撞,还有人摔跤,被踩踏,求饶声、叫骂声不断,一时间,周遭混乱无比。
吴陵看在眼底,疼在心底,立刻布置好结界,将下方的凡人罩住,手起风吹,将摔倒的人扶了起来。
下方一对男女,正准备出手救人,看到吴陵出手,相视一望,神色复杂。
“我们走。”
吴陵尽了自己最大努力,无法救助每一个人,他抓住云水遥的肩膀,朝空中飞去。
云水遥很乖,没有抵抗,可他们未曾料到,空中更埋伏着众多修士。
少年不擅长与人打斗,许久未与人动手,生疏不已,还带着云水遥一个大累赘,为了不让人受伤,只狼狈躲避,很少还手。
“你们这群不分青红皂白的家伙!”吴陵怒极,不知所然。
几月前,吴陵出去打听过,这世间魔修,都快被云水遥灭了个干净。
见状,吴陵十分欣慰,这足以证明,他当初的选择没错,云水遥善良又有正义感,身为血煞星,却并不肯遵从他既定的命运,反而要以一己之力,与全天下的黑暗对抗。
这么一个绝世大好人,却落得独自一人坠崖、修为全无的下场,若非他发现了他,云水遥不说死,也要变成一个废物。
可都过去这么久了,这群自诩正义的修士,不但没有来寻找云水遥,反而在看见了他之后,要对他打打杀杀,对云水遥也视于无物。
不对,吴陵眉头一蹙。
他们出招狠辣的对象不仅是他,更是他怀里的云水遥。
这群人,是想要将他俩都杀死!
“两个大魔头,束手就擒!”
这人来自青雪宗,观了当日大戏,自然认得吴陵,他眼带恨意,出手便是杀招,打得吴陵节节败退。
“唔……”
吴陵连忙躲闪,却被身后之人偷袭,背后被人温热的手掌覆住,若非吴陵反应快,背后的那手掌,就被刺穿了。
“你没事吧?”吴陵焦急得很。
“夫君,我没事。”云水遥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将手背在身后,不让人看。
可吴陵识海强大,在黑夜中也能视物,他一眼便看见云水遥手背上被剑风刮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直流,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血肉。
吴陵心疼极了。
“你这傻子!”他怒骂一句,“明明都是个废物了,还想要保护别人!”
废物……
云水遥神色黯淡,却故作坚强,“不是别人,遥儿要保护的人,是夫君。”
“看招!”
见这两个邪魔亲亲我我,那修士气不过,又提剑而去,剑光划破夜空,亮如白昼。
瞧着那修士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吴陵不想与他们纠缠,取出一符箓,想传送至远处。
没想到,这群修士早有准备,不知何时在村子里布置了极品封锁大阵,普通符箓,根本无法破开大阵。
吴陵瞬间慌了。
他一咬牙,取出无数符箓,这都是他特意炼制的,全部炸开,这群人不死也要半伤。
“你们若是再逼近,就不要怪我不留情。”
众修士被他手中的符箓一惊,下意识退避,这群符箓还未点燃,可余威浓厚,足以可见威力之强。
见状,吴陵缓缓落地,冷笑。
“孽子,放肆。”巫傲姗姗来迟,看着吴陵将云水遥庇护在身后,一脸恨铁不成钢,“不要冥顽不灵了,你可知,你怀中的云水遥,到底做了何恶事?”
吴陵嬉笑:“老头儿,我可不是你的儿子。”
他自己有爹。
才不会认其他人做爹。
“你……”巫傲气得吹胡子瞪眼,林芊在他身旁,连忙轻抚他的后背。
“夫君,你别怄气。”又望向吴陵,神色复杂,“陵儿,你走投无路,替代云水遥身份来宗门,是我心善,收留了你,我自认为,我宗门带你不薄。”
吴陵冷笑,“你敢说,你不是别有用心?”
若非他不是仙灵体,早就被林芊逐出宗门了,朝仙宗,可不是什么做慈善的。
林芊语塞,微微摇头,“你是被云水遥这厮骗了。”
她上下打量吴陵身后藏着的人,目露冷光,“我们,都被他给骗了,血煞星狡诈,最会骗人。陵儿,你可不要一错再错,成为了别人的踏脚石。”
“我不会信你的。”
“呵……”巫傲笑了,“陵小子,你不知,你的仙灵体最适合被采补,更是血煞星的升仙良药。你可知,血煞星被天厌弃,若想得道成仙,必须要夺取另一个福源深厚之人的命格,而你乃仙灵体,福源既深厚,还能替人增长修为,更不用说,仙灵体性情至善至纯,还好骗得很。”
“休想骗我。”吴陵不信他的话,“云水遥为了这天下,斩妖除魔,修为尽失,而你们还在诋毁他,难道不觉得此种行为很可耻吗?”
“修为尽失?”巫傲与林芊二人对视,笑得怪异。
“这真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身后的修士们,也忍俊不禁。
“你可知,血煞星体内,灵气醇厚,生生不息,只是被他自己压制住了,经脉才显现出凡人知弱态。”
云水遥有前科,听了巫傲的话之后,吴陵其实已经动摇了。
他猜出云水遥没失忆,也能猜出云水遥假装修为尽失的原因,心中有丝难受,可他已经原谅了他。
“那又如何?”吴陵握住云水遥的手,“我不在乎。”
“反正我从头到尾都是个傻子,你们都在骗我,难得糊涂一次,也很不错。”吴陵眨了眨眼。
第一百一十四章 :救他 求你们了……
傻子?
云水遥心中一颤, 尤为动容。
“师兄……”
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唤了何,吴陵听见了, 也不在乎,他早有预料。
若是云水遥未装出一副失忆的样子,他又该如何重新与他相处?
装傻, 是破冰的最好方式。
“冥顽不灵。”
不少人都是一副“你没救”了的样子。
白浪忍不住开口,“宗主,你可知, 血煞星做了何事?”
在他心中,吴陵一直是他们的宗主。
他妄图将吴陵挽回,站在他们这边。
“我不想知道。”吴陵拒绝倾听。
“呵……”孟文礼将白浪拉在身后, “白兄, 你别纠缠了,宗主已经被血煞星迷住了, 他先前甘愿为这魔人放弃一切,你还未看清吗?”
一副恨铁不成钢。
男人字字泣血:“宗主, 你可知, 这云水遥以你所愿,登上宗主之位后, 先是麻痹众人,等完全取得我们信任之后, 便对天下修士大开杀戒,以一人之力挑动天下, 将这世间搅动成了一片浑水!”
他猛地掀开自己的衣襟,腰斩的痕迹,依旧历历在目。
“宗主, 你若是不信,便看我的伤口,这便是你身后的人做的!”
吴陵一怔,目光落在那蜈蚣般扭曲狰狞的伤口上,不可置信。
“你在骗我。”
师弟本性善良,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止他一个。
身后的修士们,有的掀开上半身,有的露出胳膊,有的转过身,露出后背,每一具躯体上,皆是可怖的伤口。
只有最致命的伤害,才能留下这类伤疤。
吴陵咬唇,偏过头,见云水遥一脸漠然,不再伪装失忆之后,他本性中的高高在上、倨傲、不可一世,皆一览无余。
“是我。”望着吴陵探究的目光,云水遥笑了。
“一定是你走……”
“我没有走火入魔。”云水遥预判了吴陵的预判,半点不掩饰,瞳孔透出暗色邪异。
“你……”吴陵红唇嗫嚅,说不出话来,喃喃自语,“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哪里有误会。”
他再怎么也不敢相信,云水遥竟真的变成了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他想要为他找理由,脑袋一片浆糊,思绪混乱。
“人是我主动杀的,无人逼我,无人控制我。”
“他都承认了。”林芊冷笑一声,“陵儿,你依旧是我朝仙宗的宗主,难道不想为民除害?”
吴陵愣在原地,不肯回答,他还在消化着云水遥的话,一边是这天下,一边是他最爱的人,令他左右为难。
“我儿。”
娘在呼唤他。
原来,是爹娘见村民们匆匆避难,吴陵和儿媳还未回来,担心得很,寻了人问,被人指路,匆匆赶来此地找人。
“爹,娘。”吴陵一怔,心中一寒。
爹娘乃凡人之身,是他的逆鳞所在,二人已经复活过一次,若是再有不幸,一百颗还魂丹也救不回来。
“你们快回去!”
爹娘却逆着人流,一脸担忧地跑了过来,摸摸吴陵的脸,捏捏他的手。
“我儿,你没事就好。”
等二老呼出一口浊气,朝旁边一望,吓了一大跳,这里怎么有一群气势汹汹的人,与儿子呈对立姿态。
“你们想干什么?”吴陵爹壮着胆子,伸出双手,将家人保护在后,“怎么,人多欺负人少,你们若是敢欺负我儿和我儿媳,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吴陵又担心又想笑。
众修士:“……”
这凡人倒是胆大包天。
不过,正经修士鲜少伤害凡人,他们也忍了。
“你这凡人,速速后退,别拦着我等诛杀邪魔!”
邪魔?
吴陵爹眼睛一瞪,他倒是听儿子说过这东西,可谁是邪魔,他儿肯定不是,那就只有……
二老朝后一望,看见儿媳咧着唇,对着他们笑得渗人。
他俩:“……”
一定是今早上下床踏错了脚。
“儿媳,我不信你是邪魔。”一阵害怕过后,吴陵爹壮着胆子拍了拍云水遥的肩膀,“你体贴又孝顺,帮我沏茶挠背,还有耐心听我讲过去的事。你如果是邪魔,那这世间,就没有好人了!”
相处多日,儿媳懂事、体贴又周到,他们都看在眼底,记在心底。
若说最开始还对这个男儿媳有所怨言,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越发庆幸自己儿子找了个好媳妇儿。
“爹。”云水遥神色复杂。
“儿媳,娘也相信你,这群大老爷们来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好人。”吴陵娘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小遥帮他做菜,穿针绣衣,家务活儿样样都跟她抢着做,毫无怨言,这般好儿媳,哪里还有啊。
“凡人一叶障目,不知厉害!”巫傲摇头,颇为无语。
这两个凡人能诞下仙灵体,定然也是福源深厚之人,可惜,识人不清,甘愿与血煞星为伍,福源被削弱,下辈子,定会转生成猪狗虫蚁。
“娘。”云水遥眸光微动。
“我也相信你。”吴陵深呼吸一口气,想到了关键点,“师弟,你不是那等滥杀无辜之人。”
他望向对面乌压压的一群人,忽的灵感乍现,“不对,若是师弟真如你们所说那般心狠手辣、残忍成性,你们早就去见阎王爷了,而不是现在还好端端站在这里!”
“这是我们命大。”青雪宗一人气急败坏。
他被宗门千年来最有希望飞升的一人,如今被云水遥断了仙路,他怎能不恨。
“剑来!”
“铮铮”——
这人使用了禁咒,引动方圆数十里的剑失控,有少数人猜测,他是在吸引蒙尘的诛邪剑,只有此剑,才能诛杀血煞星!
他竟然成功了!
吴陵惊悚发现,结实的储物袋炸开,一柄剑飞了出来,剑身血光滔天,发狂似的朝着前方刺去,映出吴陵苍白的面孔。
“哈哈哈!”青雪宗那人笑得可怕,“杀不了血煞星,我便将你这仙灵体杀了,血煞星迟早会成魔,自爆而亡!”
这一出谁也没想到,包括巫傲与林芊。
看着那把被控制的剑朝着吴陵胸口刺去,二人大叫一声,“小心!”
“你疯了!”
“快住手!”
这蠢人是想这天下覆灭啊,血煞星是会自爆而亡,可他在自爆之前,定会拉着这天下陪葬!
“我儿!”
“不要!”
吴陵的爹娘目眦尽裂,哀嚎一声,提脚上前,想为他挡下这一剑。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剑眼睁睁便要刺入胸口,移形换影,位置变幻,却刺中了另一个人。
“噗”——
胸口一疼,喉咙一痒,腥甜满口,云水遥喷了吴陵满脸的血,将他苍白的脸染成血红色。
吴陵傻了。
脸上传来一片腥味的温热,他抹了一把脸,将剩余的白色也染成了红色。
“阿……遥?”
吴陵还没反应过来,心口便疼得厉害,这股疼很快流向四肢百骸,疼得他全身都麻了,脚也提不起力,几欲瘫软在地。
“师……师兄。”
云水遥在笑,笑得温柔,缱绻,好像并不惧怕死亡的来临。
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取师兄的命,甘愿赴死。
那青雪宗的人,达到了他的目的。
“哈哈哈……”
他在笑,笑得癫狂,强行控制诛邪剑,被剑的邪气反噬,很快便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血肉碎片炸开在修士们眼前,他们的脸上、身上,都或多或少沾了血与肉,比起正道修士来说,更像是吃人的魔修。
“不,不、要。”吴陵的声音颤抖不已。
他艰难拖着脚,想将那诛邪剑拔出来,可那剑仿佛恨云水遥入骨,紧紧缠着他的血肉,有生命力般往里刺,很快便刺穿了他的脊背,露出一小截饮血的剑尖。
吴陵能明显感觉到,云水遥的生命力在流逝。
他甘愿替他挡下死劫,他甘愿替他死。
“丹……丹药……”
泪水夺眶而出,将吴陵本就惨白的脸洗得煞白,像个纸人。
他从没有一次这么痛恨自己,恨自己没有用功,学不会治愈术……大概率,就算他学会治愈术,也救不了人……
可吴陵不肯原谅自己。
无数珍贵的丹药不要钱地往云水遥嘴巴里灌,可不但没有止住血,丹药效力反而被诛邪剑吸走。
“咳咳……”
云水遥感受到了生命力的流逝,眯起眼,竟觉得这种感觉十分不错。
或许,这就是血煞星的使命,在完成了天道赋予他的任务之后,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他终于能死了。
可他不想死啊。
他想要和师兄永远在一起,一起修炼,一起成仙,成为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
他怎么能死呢?
他怎么能抛弃师兄,独自一人死呢?
就算是死,他也要……
云水遥温润如玉的面孔骤然狰狞,瞳孔透出一股狠劲儿。
可他不忍心。
他怎么忍心?
他爱师兄,师兄爱他,可师兄也爱他的父母,爱这天下,他怎么能如此自私,想要将师兄带走?
云水遥唇角扯出一抹笑,扯动了胸腔血糊糊的肉,疼得他呻。吟一声,又咳出了一大口血。
这一次,他小心翼翼用手接住,没再弄脏师兄纯洁的身子。
他的小心被吴陵看在眼底,心疼得一缩一缩的。
“师兄……”云水遥深情地凝望着着他的爱人,“别再白费力气了,没有用的。”
是他该死,他不怨任何人。
“不,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吴陵抹去眼睛的泪,泪眼朦胧,一脸决绝,他是不会让他死的!
走投无路,向他昔日的同门求救。
“救他……”
“求你们了,救救他吧,呜呜呜……”
“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哪怕是付出我的性命……”
祈求的目光落在巫傲身上,林芊身上……白浪,孟文礼……被吴陵目光所指之人,无人敢与他回望。
心底一沉,空落落的。
是啊,他们怎么会救他呢?
让云水遥死,才是他们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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