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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爱慕虚荣的假少爷活该被欺负惨 100-110

100-110

    第一百零一章 :忏悔 此人名为吴辉,是……


    “少爷, 这是真的。”


    仆从露出一个怜悯的笑,他明明被巫辰押着,可气势上, 却诡异压了在众所有人一头。


    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导者。


    “你有何证据?”小师弟冲上前,对这仆从怒目而视,“云师兄的母亲, 怎么可能是魔门圣女,这么阴险狡诈的女人,怎可能生出云师弟这样善良的人?”


    “善良?”巫辰冷哼一声, “可不见得。”


    吴陵心里一咯噔,暗道巫辰这家伙,又要搞些幺蛾子出来了。


    他望着一旁的云水遥, 见其眸色沉静, 眼底酝酿着无尽的黑气,显然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很难形容, 云水遥现在是何种心情。


    灵魂仿佛出窍,冷眼旁观尘世间这具僵硬的躯体, 无数怨气与恨意积攒, 恨不得将这世界立刻毁灭。


    青天白日,无人发现, 天穹上那颗隐于暗处的血煞星,越来越亮, 隐隐有金色流淌,要与太阳争先。


    “巫辰, 你住嘴!”吴陵大喝一声,“够了,你是想将我这登临大典变成闹哄哄的菜市场吗?”


    巫辰一愣, 面有愧疚之色,喃喃自语,“哥哥。”


    随后,不知想到什么,他一脸坚决。


    这一切都是他应该做的,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云水遥这人,自出生以来,便是他的敌人。


    他天生就该讨厌他,他的任务,便是将云水遥这邪恶的真面目揭露出来,就算哥哥反对,他也要逆天而行。


    拂袖一甩,巫辰一脚将那仆从踢开,“没用的东西。”


    到头来,还是要靠他自己。


    巫辰力道不小,那仆从如死狗般被踢翻在地,不知是哪里伤到了,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身子松软在地。


    一脸正义的少年又取出一颗留影石,灵气浮现,留影石便悬浮在空中。里面的场景,是他探入一个凡人的记忆刻录的,记录了云水遥残忍的本性。


    云水遥神色冷淡,并未阻止,像是完全放弃抵抗了一般。


    吴陵在一旁干着急,却被林芊阻止。


    “陵儿。”林芊神色复杂,“辰儿所说,到底是真是假,且看看就是。”


    吴陵一怔,望着侧脸秀美的林芊,思绪万千。


    他虽然总将“便宜娘”挂在嘴边,可对于林芊,他打心眼里喜欢,林芊纵容他,对他有求必应,还时常关心他……


    在吴陵心里,真真切切是将林芊当成第二个娘来的。


    可是……


    吴陵不发一言,咽了咽口水,一颗心寒了个透。


    旁边的长辈明明还是之前的模样,在吴陵眼中,蓦然变得面目可憎。


    时间仿佛静止。


    留影石里,竟出现了吴陵的表哥,吴辉。


    吴陵:“……”


    巫辰使用手段,探测进入吴辉脑海,寻到了吴辉脑海中最害怕的一幕。


    云水遥的身影,出现了……


    白衣翩跹的少年,手持凌厉长剑,眸色淡淡,冷漠地望着在地上不断求饶的吴辉,唇启:“凡人,就是你随意欺辱师兄的?”


    师兄?


    众人神色疑惑,纷纷思索,左右凝望,想着云水遥口中这“师兄”二字,究竟指的谁。


    只有巫辰,直直望着吴陵。


    “哥哥。”他无声说着。


    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吴陵冷冷瞪他,这便宜弟弟,简直就是个讨债鬼来着!


    “滚。”吴陵红润的唇吐出一个无情的字。


    巫辰面色煞白,眼底有着惊慌,不可置信,随后,一脸阴翳,哥哥竟然为了云水遥,让他滚……


    他恍然意识到,此类事情不止一次,每一次,哥哥都为了云水遥……


    云水遥这贱人,是挡在他和哥哥之间的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巫辰刻意忽视,吴陵和云水遥二人,早已结为了道侣,哪能容他这个想来挖墙脚的第三者反对。


    吴陵移开目光,不再看巫辰,在他看来,便宜弟弟也只是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而已。


    抬头,望天,留影石内的记忆,还在继续。


    他清楚地看见,云水遥唇边勾起淡漠的笑,将本命灵剑收好,取出一枚锋利的小刀,刮在了吴辉脸上。


    “啊……”留影石里的吴辉,赫然发出痛苦的呻。吟。


    众人的心,随着云水遥不断下落的动作,越发沉甸甸的。


    一刀又一刀,稳定,悠闲,仿佛不是在将人切片,而是在行一场优雅的刀舞,留影石光芒黯淡,将这一幕衬成了恐怖片,令人遍体生寒。


    “这……简直太残忍了。”


    就算是魔修,此举怕也是罕见,何况正道修士,简直是……


    有人偷偷望着云水遥,见他一脸沉静,仿佛做此事的人并不是他一样。若是寻常,一定会有人替他辩解,可凡人凄厉的惨叫声不断,更衬得沉静如水的云水遥,越发深不可测。


    只有这种心机深沉的人,才能藏住心底的欲。望,秘密,阴谋,杀机。


    云水遥此人,比魔修还要更加可怕。


    众人心底不免生出忌惮。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那刀一次次下去,将凡人下半身削成了骨头,凡人已经快撑不住了,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想到,云水遥竟重新喂给了他一颗丹药,白骨生血肉,凡人重新活了过来。


    云水遥低笑:“还早呢,听说,凡人有酷刑,将人千刀万剐,你身上只割了六百五十三刀,怎么就受不了了呢,这可不行。”


    “啊……”


    身上模糊的痛苦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凡人崩溃地尖叫,泣出了血泪,知道迎接他的,是更可怕的地狱。


    “嘶……”青雪宗的弟子忍不住瑟瑟发抖,“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非要将人千刀万剐,人都要痛死了,非不让人死……


    “云师弟……不,云水遥怎么这么可怕?”


    “这全是假的。”吴陵红唇嗫嚅,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是他错了,之前还抱怨师弟,没好好惩罚吴辉,还给了他一个好死,没想到,在看不见的角落,云师弟竟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这残忍吗?


    当然残忍,就连魔修也不会这样折磨人。


    可是,云师弟是在帮他报仇啊……


    他知道自己被吴辉这小人欺负,知道自己被他赶出来,流落街头,知道自己受了委屈……


    自从爹娘死后,吴陵受了委屈,都是一个人默默的抗,除了云师弟之外,还有谁会看到他的委屈呢?


    他并非善恶不分,只是护短,吴陵一直都是个死心眼,被他看中的人,就算是作恶多端,他也肯在一旁替人把风放火。


    现在也是如此。


    “阿遥。”吴陵握住云水遥的手,忽然之间很想哭。


    他知道,这留影石一出,不管是真是假,都会对云水遥的形象,造成不可磨灭的恶劣影响。


    巫辰这一步是走对了。


    可他偏偏遇到的,是一根筋的吴陵。


    “这都是假的。”吴陵面色一沉,猛然甩出袖子,灵气将那留影石弄破。


    “巫辰,你究竟有何居心,莫不是被魔修利用了,来我朝仙宗搅动风云,挑拨我宗门弟子的关系?”


    此话一出,人们不管心里怎么想,皆纷纷点头。


    在朝仙宗的地盘上,可不能损了新宗主的面子。


    吴陵捏了捏云水遥的手,示意他说些什么,云水遥瞳仁微红,神色逐渐变得清明,灵魂重新落入了躯体之中。


    “这些,都是真的。”云水遥启唇,说出的,却是意料之外的话。


    “什么?”


    云水遥,竟然承认了?


    他为何会承认,连新宗主都站在他这边,他为何不狡辩一下?


    只要他肯狡辩,在场一大半的人都会信的。


    吴陵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云水遥,却发现阴翳布满了他的俊脸,眉宇间邪气横生,他像是自暴自弃,又像是被逼到了绝路。


    他再也不装了。


    “阿遥?”吴陵捶他一拳,“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云水遥淡淡一笑,轻轻将吴陵推开,两人之间明明近在咫尺,仿若隔着无法跨越的天堑。


    “呵……”


    云水遥的笑中带着一丝疯意,无尽苦涩从肝脏升起,钻入他的喉咙,舌尖,满口都是苦味。


    他好似认命了般。


    自暴自弃,将他所做的所有恶事,都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是的,此人名为吴辉,是我杀的,我很享受这种感觉,将人慢慢划成一片一片的,听着他不断的尖叫声,我全身的每一寸经脉,都写满了兴奋。”


    吴陵气急,跳上前去捧住他的唇,怒骂道:“云水遥,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他望向面色怪异的众人,强词夺理,“你们难道忘了吗,留影石中的人,并不是什么凡人,而是一个臭名昭著的魔修,前些日子才被捉来,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此人,我好像有些印象。”有人喃喃自语。


    “对,这人,似乎真是魔修。”


    “魔修?”


    有人挽尊,“如果是魔修的话,额,云师弟此举,虽然不妥,可面对魔修,为何要心慈手软?魔修残忍,要想压过这魔修,自然要比魔修更加残忍。我倒是觉得,云师弟做得不错,此留影石中的内容,若是放出来,定会使得天下魔修胆寒!”


    “谁说正道都要光明磊落?我认为,我们走的路线全错了,云师弟此举,倒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方案,该如何从意识层面上威慑魔修们,让他们听到我们正道的风声,便吓得屁滚尿流。”


    事情的发展,一波三折,朝着不曾预料的方向发展。


    巫辰傻傻愣在原地,他完全没想到,云水遥竟有这般气运。就算是将他残忍的作恶证据放在所有人面前,大家都亲眼看见了,仍然会有人站出来,主动替他辩解。


    云水遥此人,在操纵人心上,竟恐怖如斯!


    第一百零二章 :快杀了他! 他为何要杀……


    不少人朝云水遥望去, 见他神色淡淡,深不可测,好似如今发生之事, 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云师弟,当真是有魄力。”此等手段,令他们折服。


    吴陵:“……”


    这也行?


    师弟莫非真是天之骄子?


    总能在关键时候化险为夷。


    白浪和王书俊神色复杂, 二人欲言又止,还是没开口。


    就在此时,密语长老眼底浮现一抹暗色, 那晕倒的仆人便如傀儡般被操纵,眼中红光乍现,猛地从地上直起来, 挥出一袖黑气, 精准朝云水遥这边而去。


    云水遥此刻,调动全身灵气, 压制体内魔气,那黑气朝他涌来之时, 他下意识躲开, 体内的平衡被打破失守,泄出了一缕明显的魔气出来。


    “你就是血煞星!咳咳。”仆从大喝一声, 口吐鲜血,如筛子般抖动, 再无声息。


    他作为一个魔修,被华阳真人残忍抽走了魂魄, 注入了一缕意识进去,苟延残喘,如今, 又被密语长老控制,光荣地完成了他的使命。


    失控的魔气在体内乱窜,终于寻到了这一小小的出口,疯狂朝着外面奔涌而去。


    白衣翩跹、光风霁月的少年,额间青筋暴露,金瞳浮上血色,一股邪恶的黑气,如小型龙卷风,从下方至上盘旋,乘螺旋阶梯状,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魔气,是魔气!”有人惊呼。


    如果说,先前说云水遥是血煞星,还有人半信半疑,如今,却再也无法狡辩。


    这滔天的魔气,纯净,邪恶,浓郁,如墨般在世间流淌,仿若罪恶化身,来自于无尽深渊。


    只有血煞星,才能拥有这种邪恶的魔气本源。


    “天啊,云师弟竟真的是血煞星。”有人面色煞白,一脸后怕,“幸好,我之前与他并无交集,否则,他若是魔气泄露,定会将我杀人灭口。”


    所有之前被忽视的细节,被怀疑的真相,都在刹那间冒出,成为指认云水遥的“证据”。


    王书俊眉头微蹙:“我的手臂为何会突然被魔气侵蚀?云师弟还恰好出现,成为了我的救星,好心好意帮我将手砍掉,我的那截断臂,也被处理掉了,不知去向。”


    并非如云水遥所说,王书俊主动将那截断臂留给了他。


    忽然,有人道:“王师兄,你的那截断臂,不会被云水遥给吃掉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心头发寒,魔修吃人的事情,可是公认过的,更别说修士血肉中,含有对魔修的大补之物。


    “这……我认为是,魔修最喜修士血肉……”


    白浪听闻,心底泛起一股凉意,神色复杂:“我先前在秘境中差点死亡,兴许是被云师弟设计的。”


    “什么,竟有此事?”孟文礼诧异不已,他是知道白浪出秘境有多狼狈,差点就死了。


    “若非宗主给我的玉佩,我早就葬身在秘境之中。”他忍不住朝吴陵望去,却发现面如冠玉的少年,心思全放在了云水遥身上。


    他想靠近那邪魔,却被邪魔身上的魔气冲击,难受地捂住脸,眯起眼睛,乌发乱飞,衣衫翩飞,明明狼狈不堪,却还想着要靠近。


    “阿遥!”少年着急地呼唤一声,“你怎么了?”


    吴陵是知道师弟体内魔气逐渐会失控的,若非他日日夜夜缠着人要,化解了他体内那些躁动的魔气,他失控的日子,还要提前不少。


    他之前的预测,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


    云师弟……是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心脏便开始抽搐起来,很疼,疼到了极致时,就连呼吸都失了控。


    而且,最重要的是,师弟自己的状态也不对劲。


    他好像已经认命,目光沉沉望着他,见他不顾一切要接近他,眼里流露出些许希冀,寒风一吹,烛光摇曳,那抹微弱的光,归于沉寂。


    “师兄。”云水遥吐出两声微不可闻的唇语。


    他现在知道了。


    什么正人君子,除魔卫道,匡扶正义,乐善好施,待同门为手足……他往日里所刻意经营的一切,虚假得可怕。


    当他的真实身份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的那一刻,他便失去了所有解释的机会。


    往日里无所不能的语言,变得苍白无助,所有的解释,都是狡辩与掩饰,不足为外人信也。


    聪明如云水遥,也没狡辩什么。


    他抬起手,目光凝在自己被魔气盘旋笼罩的掌心之上,手掌被魔气染白,失去了所有血色,比僵尸还要白。


    无数谩骂与咒怨,如利刃尖刀般,疯狂朝云水遥心口扎去,不管是同门,亲友,还是不相识的陌生人,在这一刻,都可以对他极尽挖苦嘲讽、编出些罄竹难书的罪恶,讨伐他,对他兴师问罪。


    “我想起来了,之前我有一好不容易得来的灵宝,忽然之间便不见了,后来,我发现他在……手中。”


    “怎会如此?”


    “你别说,我也有印象,我记得在秘境之时,我明明能应对那灵兽,可他偏偏要来帮我,拿走了那灵兽守护的宝物。现在想想,兴许云水遥是故意的,他专门寻着这机会来捡我的漏,真是太阴险了。”


    青雪宗的人,也连连点头,“我记得在几年前,云水遥还是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与我青雪宗之人登台比试,竟然赢了,等我宗门的弟子回去之后才发现,他在比斗之时,竟被人下了暗手!”


    ……


    七嘴八舌,各种编排的话冒了出来,墙倒众人推,是个人都能来踩一脚。


    他们全然忘了,为了保卫这天下,是谁披星戴月,废寝忘食,诛杀了数千魔修,就是为了还这世间一个太平。


    明明大家指责谩骂的人是云水遥,吴陵却僵住了身子,茫然环顾四周。


    汹涌魔气卷起一阵妖风,将他的乌发往后吹,他好似站不住脚,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一幕……好熟悉。


    吴陵傻傻愣在原地,全身紧绷,冷汗从脸颊流下。


    这分明就是他做了无数次噩梦、最害怕的一幕,身份被揭露,李代桃僵之事被发现,任由人千夫所指,被人万口唾骂。


    他崩溃地站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心,腿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云水遥持剑,高高在上俯视他。


    是看狗的眼神。


    吴陵身子一抖,猛然从脑海中那惊悚的画面脱离出来,他呆呆地望着前方。


    黑气弥漫的中心,云水遥痛苦地捂住头颅,面色脆弱无比,唇中无声念着“师兄”“师兄”,目无焦虑,显然是被魇住了。


    吴陵心中生出怪异感,腹间灵纹绽放,瞳孔中心旋转出一朵极小的莲花,灵台清明,所有的邪肆,在他这双眼中,皆无所遁形。


    他看到了一个、正趴在云水遥头顶上吸食着黑气的怪物,这怪物有拳头大小,古怪又可怖,凭借着前辈的知识,吴陵认了出来。


    这是一枚恶堕的灵魂。


    魔修死后,难以往生,作恶多端,贪留世间,欲念深厚,便生出此物。


    “华……阳……”吴陵喃喃自语。


    怪不得师弟如此作态,原来是被华阳真人所影响了。


    他却不知,云水遥在炼化华阳残魂之时,便被他的残魂污染,原本米粒大小的污染源,在经过数日的养分喂养之后,越变越大。


    这场面实在邪肆无比,令人毛骨悚然。


    那东西像是寄生在了师弟身上,汲取了他的理智,让足智多谋的师弟变成一个作恶多端的疯子。


    吴陵恍然听见,那团肉瘤似的怪物低声泣语,“师兄……师兄……我好想你……”


    师兄?


    吴陵心头一颤,还以为那东西在喊他,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那东西是华阳的残魂,它并不是在喊他师兄。


    那么,它口中的师兄,便是……


    “血煞星,阴险狡诈,罪该当诛!”


    不知何时,林芊站在了吴陵身后,她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吴陵耳际,寒冷,阴沉,悚然,恶毒。


    密语长老随之而来,唇角神秘地勾起,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闪烁着大计将成的喜悦。


    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无数人围了上来,仿佛毫无感情的木偶,他们的双眸皆狂热地望着吴陵,像是在朝圣一般,唇中不停念着这句话。


    “血煞星,阴险狡诈,罪该当诛!”


    “血煞星,阴险狡诈,罪该当诛!”


    一声又一声,声齐似合唱,隐约有震动的鼓点传来,远在天边,近在耳际。


    “咚咚咚”,古朴圣洁,犹如远古祭祀,每响一次,便鼓动着吴陵的心,见吴陵迟迟不动,那鼓点似乎着急了,越来越重,越发急促,仿佛生出了一张骇人的嘴。


    快去啊。


    快去杀了他。


    这是你的使命。


    不要忤逆我!!!


    耳际飘来一阵阵蛊惑之语,吴陵呆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手却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快杀了他。”林芊目光闪烁,言语蛊惑“陵儿,这是你的道侣,他身为血煞星,作恶多端,该由你来做个了断,为民除害,为这天下,再续一千年!”


    密语长老低语,“陵小子,这天下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我?


    吴陵傻傻地望着自己的手,他手上什么武器都没有,怎么能杀人呢?


    不,不对。


    吴陵难受地摇摇头,努力屏蔽耳边的所有杂音,可那些声音坏得很,无孔不入,不从他耳朵钻进去,也要从他的瞳孔里钻、嘴巴里钻、全身上下毛孔里钻,使他难受极了。


    不。


    他为何要杀人?


    他为何要杀云水遥?


    他为何要杀他的道侣?


    见他摊开手,茫然地望着空无一物的掌心,林芊神色一闪,忽的大喝一声,“诛邪剑来!”


    作者有话说:


    杀杀杀!


    第一百零三章 :嘴巴里没一句真话 他们……


    诛邪剑?


    传说, 世间唯有此剑,能对血煞星造成伤害,自从千年前灵月仙人那血煞星死后, 此剑便不知去向。


    在众人惊诧之时,巫辰茫然垂眸,他只感觉自己体内瞬间涌出一股蓬勃的力量, 禁忌的枷锁被打开,浑身散发出强烈的剑意。


    “我,竟然是……”


    巫辰神色复杂, 瞳孔中的愤怒,蓦的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喟叹一声,眼中流露出冷漠的神性, 最后看了吴陵一眼, 唯有这一眼,留有一丝温情, 很快,这唯一的一丝温情, 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诛邪剑, 归位。”巫辰轻喝一声,震动了空间与时间。


    所有人都看见, 巫辰这活生生的人,在一阵天穹虚影下, 化为了一柄血红色的利剑,三尺青锋映日月, 凝星火霜华,周身涌动着可以诛尽世间邪魔的雷辉。


    “这,此乃诛邪剑?”


    “天啊, 此剑气势勾动天地,划破岁月尘光,剑身有天道降下的诛邪印,周身雷辉专门克制煞气,此真乃诛邪剑!”


    可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一柄剑?


    唯一的可能,便是……


    众人目光复杂地望着林芊,林芊似有所感,唇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是的,你们猜得没错,诛邪剑,一直都在我朝仙宗。”


    林芊娓娓道来,“诛邪剑千年前斩魔,能量耗费巨大,剑身已有损伤,需要重新凝练,幸运的是,在最后那一刻,诛邪剑竟生出了微弱的剑灵。老祖宗高兴坏了,便好生呵护着,以无数天地灵宝韵养,至此,剑灵逐渐有了灵识,化为人身。”


    “可剑灵怎么会修炼?”


    有人忍不住,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剑灵化为人形,本身便是不可思议的,更别提,还会和修士一样修炼了。


    史上从无此记载!


    林芊同样面露不可思议之色,“一开始,剑灵思维只有两岁小儿般,百年后历经生老病死,宿命轮回,每一次轮回,灵智都会增长。这一世,剑灵在入轮回之前,似察觉不妙异兆,主动让我夫君为他设下封印,在下一世,他便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修士。”


    “此世,剑灵便成为了我的儿子,他无情无爱,性格古怪,对于血煞星,天生便有一股厌恶之情。”


    相反的,对于和巫明一样的仙灵体,他天生便有亲切之感。


    这一句,林芊没有说,毕竟巫明老祖是仙灵体之事是个秘密,再者,暴露出吴陵仙灵体的身份,无半点好处。


    “竟是如此?”众人纷纷感叹。


    “那诛邪剑,魔修千年来都在寻找,妄图将此摧毁,如今,诛邪剑化身为人,倒是打了个魔修措手不及,你仙宗巫明老祖,当真是有远见卓识。”


    “巫明老祖,大智若愚,乃天生智者,慧眼如炬,能窥人心,预后世。”


    “好了。”林芊不再说话了,她红唇微启,“去吧,诛邪剑,去往你的新主人手中,诛杀这世间至恶!”


    不用她说,那充能完毕的诛邪剑便如一道闪电般,来到了吴陵手中,落在他摊着的双手上。


    “铮铮”——


    见人不动,诛邪剑还发出了催促的剑鸣,温柔地蹭了蹭吴陵的手。


    可吴陵仿佛被烫伤似的,他想将手抽回去,却被一股如有实质的雷光困住了手。


    这一刻,吴陵恍然意识到,不是他操纵剑,是剑欲操纵他。


    诛邪剑要借着他的手,去诛杀云水遥!


    可为何是他呢?


    吴陵老早就在想这个问题,如今,他已经猜到了。


    这是他的使命吗?


    吴陵忽然想起,爹娘说过,他出生之时,天有异象,乃是吉兆,他出生之后,家里越来越富裕,他更是被宠得无法无天。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他会在凡间过平凡日子,或许有天会被魔修找到杀死,但他永远也不会有踏上修炼之路、和云水遥相遇的一天。


    既然没有机会,他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硬生生创造了一个机会。


    将一切串起来之后,吴陵的眼神镇定得可怕。


    “陵儿,快握住你的剑!”林芊再次催促。


    吴陵呼出一口浊气,目光复杂地望着被魔气侵染的云水遥,他抬起头,二人宿命般对视了一眼,吴陵看到了男人眼中划过受伤、不甘、痛苦,最终化为沉寂,一切归于释然。


    “师兄……”


    苍白的薄唇颤抖,云水遥右手捧在了自己的胸前,那颗心,早已被伤得千穿百孔。


    “杀了我吧。”他垂下眼眸,一心求死。


    他的出生便是个错误,他是天生的魔,不配得到别人的爱,只配在阴暗潮湿的角落,眼巴巴偷窥那些幸福的人。


    想要什么,都是他自己强求而来,他爱师兄,想要师兄爱他,用尽了所有手段,只浅浅得到一段偷来的欢快时光。


    已经足够了。


    师兄好不容易才坐上宗主之位,他的存在,只会为师兄带来麻烦,可他若是死了,会为师兄带来荣誉。


    如果能死在师兄手上,也不失为一件幸福之事。


    云水遥淡笑,见吴陵犹豫不决,为他添了一把火,“师兄,你还不知道吧,你之前骂我,算是骂对了,我撒谎成性,口中没几句真话,什么情啊爱,都是假的,我只是在骗你的身子,利用你而已……”


    “你还骗了我什么?”吴陵将话题引开。


    “可多了。”云水遥自嘲,贪婪地望着吴陵,想在死前多看师兄几眼,将师兄的模样硬生生刻在灵魂之中。


    等他入了轮回,受魂裂之苦,被忘川焚心……他若能在地狱刑法中活下来,就算来世成为了蚂蚁牛虫,也要再次来到师兄面前。


    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心底在嚎叫,云水遥面上讽刺更深,“吴陵,你这个傻子,我说什么都信。”


    他不愿给别人听了,魔气小心翼翼渗入吴陵的意识之中。


    “那日,我说的话都是骗你的,为了博取你的同情。”


    “世上无人爱我,我的亲娘厌恶我,憎恨我,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摆脱我这个扫把星。”


    给我拿伪钱,叫我去买烧鸡,老板勃然大怒……


    “娘拿了钱,将我卖给卖烧鸡的店家,我忍辱负重,过了几天被人打骂的苦日子,卷了人的钱跑得无影无踪。”


    将我留在乡绅门口,叫我哭着求乡绅收养……


    “娘听说去那乡绅家的孩子,皆有去无回,便琢磨着将我卖给了大腹便便的乡绅,自己却一走了之。我在乡绅手下,低眉顺眼,在他终于忍不住对我出手时,伸出怀里刀子,反杀了人,扬长而去。”


    “呵呵。”


    “我就是个杀不死的怪物,不管娘抛弃了我多少次,我总会凭借精准的直觉迅速找到她。”


    “娘不顾一切想甩掉我,每次都未得逞,可怜的女人,崩溃得大哭大叫,对我辱骂鞭打。而我冷眼旁观,任由鞭子拳脚落在我身上,静静等待时机。”


    “终于,我找到了机会,将那个女人反杀了。”


    云水遥目光中透着一丝邪异,衬得他如妖入魔,诡异阴森。


    从来都没有什么认亲之事。


    自己亲爹的身份,是他有次无意中从娘口中听见的,他在听到“宗主”这非尊即富的身份之后,便对娘起了杀心。


    于是,终于被他找到了机会。


    他趁着人生病之时,将人勒死了,那女人明明就是个凡人,怎会是“魔门圣女”呢?


    云水遥百思不得其解,却认为自己并没做错。


    他从来都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云水遥生得好看,在听到娘要将他卖入青楼给人糟蹋之时,他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下了杀心。


    他还记得娘被他勒死前的眼神,“汹涌恨意”“滔天厌恶”,还有一丝“果真如此”的明悟。


    她是料到他最终会杀了他吗,才先下手为强?


    云水遥不知道,也不愿再想,他伪造了认亲信,将娘身上的随身玉佩摘下,作为“信物”,去寻那“宗主”,妄图寄生在宗门之上,隐忍蛰伏。


    没想到,阴差阳错,他却遇到了一生挚爱。


    师兄傻傻的,笨笨的,却是云水遥第一次从人身上,感受到那么丰富的情感,师兄勾引的手段是如此拙劣,而他却心甘情愿上了勾。


    “杀了我吧。”云水遥眸光冷淡,环顾四周,“趁着我还未觉醒,你最好杀了我,否则,该死的人,便不是我了,呵……”


    周围的人,都被他阴森的语调吓得头皮发麻,血煞星觉醒之后,毁天灭地,几乎无人可敌!


    就连他自己,也轻易杀不死自己!


    “你……”吴陵气得发抖。


    他就知道,云水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骗人的话一套一套的,稍不注意就上了套。


    这厮嘴巴里就没一句真话!


    “该死!”


    吴陵气急败坏,一会儿恨云水遥口无遮拦,一会儿恨自己轻信他人,最终,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眸光冷冽。


    被他握着,诛邪剑发出一声声欢快的轻吟,亟需着滔天之力。


    见状,林芊和密语长老二人,眼睛一亮,密语长老更是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陵小子,你当真是有觉悟。”


    “这孩子,一直都很懂事。”林芊抿唇一笑,也不外乎她宠爱了这孩子好几年,将她引入正道。


    被血煞星吓住的人,缓过神来,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一幕,今日,他们便会见证历史的一刻!


    回到宗门,可是能吹上个好些天!


    “对了。”好似想起了什么,吴陵偏过头,提醒密语长老,“老头,你可别忘了。”


    他们,可是做过“交易”的。


    “忘?”密语长老一愣,要不是吴陵提醒,他真该忘了,“你放心。”


    第一百零四章 :鸠占鹊巢 不知他为何摇……


    众目睽睽之下, 密语长老出手,趁其不备,顺走了云水遥身上的须弥戒。


    云水遥:“……”


    右手食指上哪里还有须弥戒,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普通的玉环,这一招偷梁换柱, 打得他措手不及。


    密语长老还是要脸的,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下,故意解释, “此子身上,有我宗门内的至宝,可不能让他毁了。”


    众人:“……”


    没想到你朝仙宗也如此抠门?


    “我将此归还给宗主。”密语长老将须弥戒放入了吴陵手中, 吴陵当即将此收好。


    “做得不错。”他夸赞道。


    吴陵找遍了所有地方, 都没找到父母的躯体,唯一没找的地方, 便是云水遥身上那枚须弥戒。


    此须弥戒被云水遥日日好生佩戴,精细保护, 每当他目光放在此戒上, 云水遥会下意识抚摩那须弥戒,不让吴陵看见。


    除了这枚须弥戒之外, 云水遥身上再无其他收录法宝。


    由此,吴陵推测, 他父母的躯体,定然在此戒上。


    须弥戒到手, 吴陵放宽了心。


    天光射下,雌雄莫辨的坚毅少年,被云阴劈成了两半, 一半拢在光明中,一半掩于黑暗下,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双熠熠生辉的眼。


    “师兄。”云水遥抬眸,神色复杂。


    他猜出了吴陵的用意。


    只是,他没想到,在很早之前,师兄便预料到了这一幕,并与密语长老秘密交易。


    密语长老是谁,并不难猜,能让师兄找上的人,必然是宗门内身份最尊贵之人,他生理上的父亲——巫傲。


    呵……


    云水遥垂下黯淡星眸,难掩一脸狼狈。


    原来,在他骄傲自大、目空一切之时,他生前的所有价值,被人榨得一干二净,他死后的躯壳与所有物,也被秃鹫与财狼,在暗处分食得一片不剩。


    来之时,他什么也没带,去之时,他什么也带不走。


    不过,能在死前为师兄做些什么,他也……心甘情愿。


    “杀了我吧。”


    云水遥在笑,笑得很灿烂,可鲜红的血泪,从眼角滑下,落成两行醒目骇人的红,诡异得很,令人心头发麻,脊骨生寒。


    他等着那剑狠狠刺入他的胸口,带走他的生命气息,使他的滚滚爱意汩汩流干,云水遥已心存死意。


    在死之前,他忽然想到,在灵月仙人残念中,被灵月仙人提点的话。


    “君之我命,不及君运,叹君心硬,愿君不悔。”


    他和灵月仙人的命运,何其相同,他自作聪明,心怀侥幸,掩藏自己血煞星的身份,除魔卫道,却走上了灵月仙人相同的悲剧。


    不同的是,他没有像灵月仙人一样竭尽全力反抗,叛出宗门。


    不过,他当然不悔,爱上师兄,是他人生中最幸福之事,能死在师兄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云水遥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神色逐渐安详。


    “杀了他,杀了他!”


    蛊惑的言语喧哗,每双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历史的一幕。


    吴陵深呼吸一口气,往旁边一瞧,发现了动静,终于下定决心,双目一凝,剑出,“铮”——


    “住手!”有人在喊。


    吴辉醒了,他在魔修的手中作为药人,被折磨了许久未死,身体素质可见一斑,虽然身体内还魂丹的药性几乎被抽干了,可仍留有一丝。


    他又奇迹般地醒来了。


    住手?


    众人纷纷朝那气若游丝的吴辉望去,一脸怪异,这魔修都这样子了,还想“劫法场”?


    吴陵眸光一闪,握紧剑,作势要刺。


    可吴辉见状,大喝一声,“表弟!”


    表弟?


    这魔修还有同伙?


    众人纷纷一惊,东张西望,却见吴辉直愣愣地盯着吴陵,眼中有着滔天恨意。


    “你们朝仙宗的新宗主,就是我亲、爱、的、表弟,他根本不是你们宗主的亲生子,而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废物。”


    “什么?”


    “我没听错吧?”


    “巫宗主,是鸠占鹊巢的……额……”


    这一揭露身份的大戏,又将目前的气氛推上了新的高潮。


    众目睽睽间被揭穿身份,吴陵一脸怒意,周身萦绕着寒气,唇角却勾起一抹隐秘的笑,


    剑锋一转,挑向吴辉,吴陵作势要刺,却被一旁的长老用灵斧截断,火花乍现,逼得吴陵后退几步。


    这长老正是云水遥之前的师傅,他对这懂事的弟子甚为满意,一直不肯相信他是魔修,如今终于找到机会,让他站了出来。


    “宗主。”长老皮笑肉不笑,“何必如此着急,莫非你是想着要灭口吗,何不等这魔修将事情说清楚,我等自有判决。”


    林芊和密语长老一愣,此事他俩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可这长老不知道啊,他自以为的伸张正义,倒形成了阻碍。


    “林长老,你快退下,诛杀血煞星要紧。”林芊劝阻,将人往后拉。


    “住手!”


    林长老用力拂袖,将林芊震得后退几步,他是个犟脾气,被他认定之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朝仙宗之人知道林长老的脾性,纷纷等着要看好戏,他们也想知道,这一出“鸠占鹊巢”之事,究竟是如何。


    “让他说!”林风将吴辉拎起来护在身后,“今儿,你不让这小子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们杀我徒儿的!”


    “师傅……”


    云水遥睁开眼睛,一脸愕然,心中生出一丝感动来,他根本没想到,这被他利用的师傅,最后竟然主动站在他这边。


    他当初被恶仆捅死,吴陵见死不救,一夜之后,他便奇迹般地活了过来,身上的伤口也完全好了,他知道自己的体质,并不惊讶。


    师傅,便是他意外盯上的朝仙宗高人,他下了狠手,用力捅了自己几刀,躺在师傅会路过之处,伸手捉住了师傅的腿。


    “凡人竟有如此秉性?”林风愕然,他还以为,这凡人已经死了,没想到还活着,只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老爷爷。”云水遥气若游丝,痛苦地咳嗽几声,喷出几口鲜血,“我救的姑娘,还活着吗?”


    说罢,便休克过去。


    林风眉头拧起,“救的姑娘?”


    他向四处望去,哪里有什么姑娘,倒是前方有几小片绯红的布,被撕碎了,落在地上。


    林风思索片刻,自以为拼凑出了一个事实,“我知道了,定然是这小子见义勇为,在山贼手中救下被欺负的姑娘,却自不量力,被山贼差点捅死了。”


    善心起,林风便喂下丹药,救了云水遥一命。


    “此子心善,根骨不错,将他带回宗门,他日后定有所作为。”


    于是,云水遥便被林风收为弟子,可怜的长老哪里知道,他早就被人算计得干干净净。


    可云水遥心机深沉,会做人,就算成为了巫傲的弟子,也时不时会为林风奉上好礼,与之请教修为,一脸尊敬,林风便对他越发有好感。


    “遥儿身为宗主的亲传弟子,身份登天,却不忘本,时常惦记着我这个老东西,这样品行高洁之人,怎会是血煞星呢?”


    林风不信,他犹豫不决,在最终时刻站了出来。


    吴辉有了人保护,硬气得很,便小人得志,将吴陵的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你们都被我这好表弟骗了,我俩从小长大,对他知根知底。他明明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父亲是清阁县一走了狗屎运的富绅,母亲是一个落魄家族的女儿,二人几年前死亡,我的好表弟受不住家业,流落街头,可怜得很哦,不知他为何摇身一变,有了这么尊贵的身份!”


    “这,真的假的?”


    白浪冷哼一声:“你随口污蔑宗主,究竟有何目的?”


    孟文礼也骂道:“魔修诡计多端,你们可不要上了他的当。”


    不少人纷纷站在吴陵这边,毕竟,他刚才可是要大义灭亲,诛杀血煞星了。好歹是相处了许久的道侣,说杀就杀,此等心狠手辣,令他们又惧又怕。


    “你们不信的话,搜我的魂!”吴辉咬牙,大吼一声。


    他反正已经死过一次,能让他的好表弟倒霉,他就算再死一次又如何?


    他不怕!


    吴辉瑟瑟发抖,此时倒是硬气得很。


    搜魂?


    此等手段,过于残忍,可为了弄清楚真相,也不得不搜。


    林风自告奋勇,搜了吴辉的魂。


    “啊啊啊……”


    被人暴力搜魂,相当于意识被尖锐的铁钉往里扎,吴辉痛得要爆炸了,他脑海里的内容,呈现在了空中。


    那是吴辉脑海中最痛苦的几幕,被魔修当做药人,虐待取精,还被喜爱龙阳之癖的魔修随意玩弄……


    在场都是正人君子,看到这一幕,脸色尤其尴尬,有人还“咳嗽”了好几声。


    别说,这魔修倒是经折腾,被人这么那么弄,几人上手,竟还好好活着……


    吴陵也十分错愕,他的好表哥,倒是倒霉得很……他再也不恨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可笑的怜悯。


    “不堪入目。”林风啐了一口,加重灵力,画面很快跳到了一处水牢之中。


    水牢中,吴辉面色惨白,胸以下被泡在水牢之中。


    水牢中的水乃阴腐重水,是一股狠辣的活水,钻入人肌肤中,啃食**与意识,甚至能给人灵魂造成伤害。


    “啊,好疼啊……”吴辉剧烈痛呼,惨叫声使众人头皮发麻。


    有人第一次见朝仙宗牢狱,见水上漂浮着腐尸与黑血水,口鼻仿佛闻到了这股腐蚀的腥味,面色一白,忍不住作呕。


    “这……就算是魔修也受不了。”


    被人暴露水牢场景,林芊和密语长老,神色不太好。


    他们想要阻止,可画面之中,猝不及防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第一百零五章 :再见 不,再也不见……


    赫然是吴陵, 腾云驾雾,漂浮于水牢之上,他开口了, “表哥,你将我赶出家门之时,并未想到, 你也会有这一天吧?”


    吴陵阴森地笑着。


    他背对着众人,众人完全想不出,少年的声音竟如此可怖。


    听到声音, 吴辉猛然抬头,一双猩红的眼,写满了恨意, “我的好表弟, 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没有你狠心。”吴陵挑眉,手指一掀, 引起一重活水,故意往吴辉脸上泼。


    “啊”——


    结痂的脸又逐渐溃烂, 吴辉痛苦尖叫, 听得众人心底一寒。


    新宗主,看似温和, 没想到背地里竟如此残忍!


    就连白浪,都不适地偏过头。


    “这是魔修, 宗主此举,应如是。”白浪强行辩解。


    铁链拖拽, 铮铮作响,吴辉不甘心怒吼,“为何上天对我如此残忍, 你明明是吴家子孙,为何偏偏摇身一变,成为了朝仙宗宗主之子!”


    “当然是我——”


    画面骤然一停,原是林芊一掌将吴辉的意识打散,搜魂之事,自然无法继续。


    云水遥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中破灭的识海记忆,眉头紧拧,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他便发现,周身涌动的魔气,开始减缓,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身上的魔气吸走了,即将入魔的男人,神色中的茫然退去,恢复了一丝清明。


    这究竟是……


    莫非,他并非什么血煞星?


    “后来呢?”


    那厢,众人心底同时出现了这个问题。


    吃瓜吃到了一半,不少人抓心挠肺,纷纷望向正主,却惊愕地发现,正主早就跳出了中心地带,远离风波之外。


    吴陵的躲闪,让吴辉之话成了真。


    “宗主……”


    “这是假的。”林芊一脸凝重,“搜魂也可以作假。”


    可没人信。


    “林夫人,那魔修之话可当真?”青雪宗一长老,斗胆询问。


    “这……”


    伴随着一阵胸腔震动的邪笑,吴陵神色诡谲,周身涌动的纯洁灵力一变,竟不受控制地涌出一丝“魔气”来,只有修为高深之人才注意到此,他们皆惊疑不定。


    “这……”


    “没想到被人发现了,呵呵。”吴陵神色邪肆,眼神中的清明不在,眼底隐藏着一丝痛苦。


    他运用了前辈所教的逆转大法,将体内的禁忌解开,强行将云水遥体内的魔气吸走,并将自身纯洁的灵气隔空输入他的体内。


    外在表现,便是吴陵越发像魔,而云水遥,乌发飘飘,浑身萦绕着一股袅袅仙气。


    “是的,我才是血煞星。”事已至此,吴陵直接承认了。


    “什么?”


    “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我都怀疑我被魔气入侵,意识不清了。”


    “陵儿,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林芊瞪大了眼睛,昔日姣好的面容,竟显出一丝狰狞来。


    密语长老也露出奇异的目光,“陵小子……你当真是。”


    作为一宗之主,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瞠目结舌,如遭雷劈。


    在众人不可思议、震惊不已的目光之下,吴陵徐徐道来,一脸邪肆,“没想到,这个游戏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真是令我失望啊。”


    “游戏?”


    什么游戏?


    吴陵脑袋一歪,莫名有种非人的怪异感,“当然是将你们搅得翻天覆地的游戏呀,呵呵。我名为吴陵,吴楚吴,非巫,那蠢货,名为吴辉,确实是我的表哥,他是我的手下,蠢得很。至于他说我鸠占鹊巢,也是真的。”


    搅得天翻地覆?


    众人一惊:“莫非,这是魔修们的阴谋……定然是的。”


    吴陵斜睨云水遥一眼,见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想解释,吴陵便立刻加快灵气与魔气的流动,令云水遥动弹不得,失了声。


    “阴谋?呵,这分明是阳谋。”


    “你为何要鸠占鹊巢?”有人问。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们这群蠢人。”吴陵十分高冷。


    很快,便有自作聪明的人“想”到了答案,“我知道了,定然是血煞星知晓云师弟去认亲,便代替了他的身份。”


    “不对啊,为何血煞星不杀了云水遥?”


    林风突然开口:“我遇到我徒弟时,他身受重伤,说自己是为了救一姑娘,被山贼捅伤的,兴许,这出计谋便是血煞星设计的,为的就是让我徒弟死得明明白白,不被人怀疑。没想到,我徒弟命大,被我救了,阴差阳错之下,还入了仙宗,血煞星便慌了。”


    有了林风的解释,大家深以为然,“原来如此!”


    “所以说,为何血煞星非要与云师弟结为道侣?”


    “自然是为了试探他究竟恢复了记忆没有,以伴侣的身份,好让云师弟时时待在他的身边。”


    这解释貌似对,可众人总觉得怪异不已。


    还是青雪宗的人道:“兴许,这是邪魔作风,最喜玩弄人心,若是云水遥恢复了记忆之后,发现自己竟然嫁给了仇人,怕是……”


    “应是如此!”


    见到众人编造出了一套自以为是的逻辑来,吴陵满意地勾起了唇角,既然如此,他也不需要多费口舌。


    忽的,又有人问。


    “为何云水遥要使用邪魔手段折磨那魔修?”说话的人是林元,以往最厌恶吴陵的人,如今却帮着他说话。


    他指的是在留影石中,云水遥虐杀吴辉一事。


    林元始终无法相信,吴陵的傲娇与天真,都是他装出来的。


    魔修有这么能装?


    这完全不对劲。


    听闻,吴陵哈哈大笑,“笑话,那当然是我扮的啊,我的好表哥蠢笨不堪,我只是稍稍教训教训他而已,便心血来潮,割了他的肉,听着他那惨叫,深觉快活,后来,觉得无趣,便又将他复活了。”


    “我的好表哥一直认为,他才是血煞星,统领世界的万魔之主,看不惯我与你们正道纠缠,呵……这个蠢货,怎么知道我的大计?这该死的,没想到竟真的让他坏了我的好事。”吴陵故作气急败坏。


    “你……真是太阴险了。”


    对于血煞星的阴险狡诈,众人心惊不已,聪明的人已经想到,若是真让吴陵得了这朝仙宗宗主的身份,这偌大的天下,不日便会落于魔修手中!


    “幸好魔修们狗咬狗,暴露了血煞星真实的身份,否则……”有人拍了怕胸脯,庆幸不已。


    手中的剑嗡嗡响,似乎要脱离吴陵的掌控,重新化为人身,吴陵神色一闪,环顾四周,看到了不少人犹豫不决的目光。


    兴许是他以前表现得太蠢了,宗门内除了云水遥的师傅之外,无人相信自己是血煞星。


    是啊,他的演技,还是太拙劣。


    既然如此——


    吴陵下定决心,大喝一声:“现在,我玩够了!”


    乌发乱舞,执掌乾坤,魔气纵横,少年目光邪肆,握紧了剑,狠狠朝着前方一劈,所劈之处,赫然是宗门顶级的防御大阵。


    “不好,血煞星要逃!”


    “他先前与我们说这么多,定然是为了麻痹我们,找到防御大阵的弱点。”


    “快杀了他!”


    然而,吴陵劈的方向,固若金汤,他那剑气,很快便被防御大阵吞了。


    “呼……”看得懂的人舒了一口气。


    林芊目光复杂,“陵儿,你何必呢,这防御法阵,不久之前被修缮,薄弱的地方,都被加固,你就算身怀诛邪剑,也拿此阵毫无办法。”


    如今,她也明白了,原是仙灵体凡心大动,爱上了血煞星,不忍心杀人,便叛出了正道,想要为血煞星博得一生机。


    可这又是何苦呢?


    这值得么?


    二人原本是互相对立、天生的敌对关系,怎会如此?


    “糟糕。”


    看着那荡漾了一下便毫无反应的防御法阵,吴陵暗道不好。


    这下装大了。


    就在此时,“嘎嘎……”


    是小猪。


    吴陵眉头一松,眼神闪烁。


    有眼尖的人看见,吴陵胸口处似乎有一个东西在动,很快又不动了。


    “就是那里。”吴陵望着后方那一处,小猪对他说,这里有薄弱点!


    “我便不奉陪啦,哈哈!下次再见,便是我灭这天下之时!”吴陵故意放下狠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休要猖狂!”


    就在云水遥身上的最后一缕失控的魔气被吴陵吸走之时,吴陵体内修为暴涨,猛然朝着那薄弱点劈去。


    瞬间,防御大阵如冰面一般,“咔嚓”碎裂,风起云涌,有一处明显漏了风,可容半个人通过。


    “不好,他快走了,快抓住他!杀啊!”


    无数人朝着那处飞去,可吴陵哪里是吃素的,他早已有了对策,当即拿出一张在前辈那里得来的“乾坤挪移极品灵符”。


    激活符箓。


    一阵滔天的空间之力,蔓延在吴陵身边,在被挪移走的最后一眼,他神色复杂地往后看了云水遥。


    “师兄!不要走!”


    云水遥刚刚恢复过来,魔气与灵气交织,让他的身体变得颇为虚弱,在见到吴陵身体消失的那一刻,他痛苦地大呼一声,声嘶力竭。


    “再见了。”吴陵神色无悲无喜。


    他欠云水遥一命,理应还他一命。


    这一命,他还给了云水遥,并且将他鸠占鹊巢的身份,也一并还给了他。


    什么血煞星,他吴陵不知。


    就算云水遥真是又如何,就算他未来注定会毁天灭地又如何?


    他才不在乎。


    云水遥为宗门所做的一切,吴陵都看在眼底,记在心底,他知道,师弟是一个善良的人,不应为那莫须有的名声,被人指摘、陷害、残忍杀害。


    可惜,他再也见不到云水遥了。


    这一别,便是永远。


    不过,这样也好。


    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都将被时间抚平。


    从此以后,云水遥便坐镇朝仙宗,为他的身份所困,保卫这天下,而他吴陵,便去做一只闲云野鹤,跟着父母一起,走遍这天下!


    “不,永远不见。”


    第一百零六章 :师兄,我好想你 他没疯……


    朝仙宗发生了一件大事, 声震天下。


    那上任的新宗主,偷梁换柱,身份竟是魔修, 真正的宗主之子,则是魔修的道侣云水遥。


    “等等,什么意思, 把我绕晕了。”


    “你只要知道,那魔修极为厉害。若非魔修内部狗咬狗,当真是冤枉了好人, 差点谋夺了这天下就是了。”


    “这……怎会如此,等等,你说那真的宗主之子, 是魔修的道侣, 那他们……”


    关乎天下之事,无人感兴趣, 可关于情情爱爱的八卦,倒是让人趣味大增。


    “我听说, 那真正的宗主之子, 疯了。”


    “什么?”


    “他成为了宗门新宗主,孤身一人, 将那些个邪魔杀得片甲不留,尸骨无存, 故被魔修们称为‘血云煞神’,就连三岁小魔听到‘血云煞神’的名号, 都啼哭不止,哄都哄不住。”


    “啊,他真有这么厉害……”


    就在此时, 絮絮叨叨的两位凡人,忽的发现,天穹变色,暗云漂浮。


    “不好,是魔修来了!”


    他们想要逃,可身为凡人之躯,被限制在了吸血大阵之中,逃也逃不出去。


    鲜血倒流,针戳似的想要找到出口。


    啊,我要死了。


    这是二人濒临死亡之时的想法。


    就在此时,一幽冷剑光刺破天穹,肮脏的黑血先从天洒下,紧接着,碎成了片片的尸块,落在无数凡人头顶。


    凉飕飕的。


    有人朝脸上一摸,手上全是血肉模糊之物,吓得尖叫起来,“啊……”


    “得救了。”


    先前的二人睁开眼,只看到一道白色冷光。


    “是他,血云煞神,煞神出手,直接将魔修碾成了血沫……”众人的目光又尊敬又敬畏。


    众人口中的“血云煞神”,神识随意扫完这座城镇,眼中露出失望之色,喃喃自语,“师兄,你究竟在哪里?”


    云水遥快要疯掉了。


    不少人认为,他已经疯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疯,他只是思念成疾,患了相思病,为了将心中的相思苦楚发泄出来,他便以虐杀魔修为乐。


    “师兄,我知道,这才是你想要的。”云水遥神色阴沉,抹去眼角属于魔修的血,一脸阴鸷。


    任何人见了他,第一眼也要将他认成邪魔。


    “师兄,我好想你。”


    疯癫的男人诉说着心中的思念,甜蜜地淡笑,而后,唇角越咧越开,咧到了耳际,当真像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师兄,你看到了吗?这世间的魔修,越来越少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为何你不来找我,难道,真要我除尽了天下的魔修,你才肯回到我身边来?”


    笑着笑着,阴鸷的眼布满了痛苦,血色瞳仁,凝聚出一滴血泪,顺着眼睛流下。


    这的确是吴陵想要的。


    他不想云水遥死,可也不想让他快活,从此往后,云水遥便只能困在他为他亲自打造的权力牢笼之中,替他斩妖除魔,荡平这波澜跌宕的天下。


    为了达成他的目的,吴陵与巫傲假装做交易,除掉云水遥,实则却偷梁换柱,当面将云水遥血煞星的身份摘出,将他绑在高位之上,抽不出空来找他。


    因为,吴陵深知,云水遥知他爱护宗门之心,对世间凡人有怜悯之心,他若是胆敢抛开这天下,任由魔修作恶,吴陵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少年瞒着所有人,设计了所有人,该还的,该报答的,他都一一结了账,他不欠谁的。


    被云水遥惦记的少年,此时相当快活。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又有谁知,那符箓时间太久,失了效,意外将他传到了思过崖的底部。


    山涧瘴气密布,下方,却是一片安详,仿若世外桃源,竟有一村子的凡人,在此处繁衍生息。


    “吴哥儿。”有人在喊他。


    “诶?”


    “你爹娘喊你回家吃饭!”


    “好嘞!”吴陵笑眯眯的应了一声。


    他周围有一群闹腾的小羊羔,“咩咩”叫唤,吴陵没用灵气,以凡人之躯将羊赶回去,没想到羊羔们反而跑得更远了。


    “额,傻羊欺我性子软,小猪,上!”


    “嘎嘎!”


    小猪猛地从吴陵肩膀上跳了下来,狗似的,追逐着这群羊。


    慌乱的羊儿们被赶得整整齐齐的,不敢再逾越主人的权威。


    见状,吴陵哈哈大笑起来。


    哼着歌,吴陵欢快回到家中,爹盛菜,娘摆碗筷,他摆凳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和谐无比。


    “爹,娘。”吴陵笑嘻嘻的。


    “陵儿,你可回来了,这几天为何总往外跑啊,我瞧村儿头陈家那大姑娘不错,人长得俊,又有礼貌……”


    吴陵面色一变,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娘……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呢?”


    “诶,你呀。”娘无奈摇头,“你都老大不小,满了十八岁了,还不成亲……”


    爹娘复生之后,记忆还停留在死去的那一刻。


    “不对,你都二十四了……”


    “娘。”吴陵哭笑不得,“我都说了,我已经成过亲了。”


    “那你媳妇儿呢,为何不给我带回来?”


    吴陵:“……”


    他娶了个男媳妇儿,目前两人还未和离,可离了心,再也见不着了。


    “这,他已经‘死’了。”吴陵随意编造了一句。


    恰时,吴陵爹将最后一盘菜端了上来,“死了好啊。”


    吴陵:“……”


    “乖儿砸,你也别伤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听爹娘的话,你若是不喜欢村头陈家那个,村尾王家那个也不错,村里不少姑娘都对着你抛媚眼儿,对你有意呢。”


    这话倒也没错,吴陵生得俊,更有一股出尘的气质。


    当日凭空出现在村落,被崖底的凡人尊为仙师,凡人们对他恭敬得不得了,恨不得将自家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好生祭拜他。


    还是吴陵坚决拒绝了好几次才肯罢休。


    一顿饭吃得怪怪的,爹娘死过一次后,珍惜活着不易,催促吴陵早日给他们弄个孙孙出来玩儿。


    不知为何,吴陵想到他被云水遥迷住的那些天,他缠着他要,每次都摆好了易于受孕的姿势,非要怀上云水遥的种才肯罢休。


    若非那日,他阴差阳错之下,以小猪为饵,让云水遥承认,小猪是他们的“孩子”,他兴许一辈子也不会清醒。


    云水遥……


    过了这么多天,一想到他,心中依然会生出密密麻麻的疼,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想念。


    看到儿子脸上的沉思,夫妻俩相视一望,眉头一皱。


    他们早就发现了,儿子有心事。


    二人火眼金睛,一猜便猜准了,吴陵这是犯的相思病。


    这也是二人不断想让吴陵成亲的原因,有了新的感情,再加上时间的磨砺,儿子总能从旧事中走出来。


    “陵儿,你说,在我们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娘,我都已经说错了,表哥霸占了我的家产,联合县太爷将我赶了出来……”


    吴陵爹一拍桌子,气急败坏,“那晦气的,恩将仇报,若是让我将他找到,非要打断他的腿不可!”


    吴陵眨了眨眼睛。


    暗道:爹,你可不用了,他那好表哥已经死得其所,不知早死早超生了好多日嘞。


    饭后,吴陵主动收拾了碗筷,看得爹娘一阵心疼,“我儿怎么突然懂事了?”


    往日的吴陵,被宠坏了天,哪里知道要心疼父母,不过,家中家财万贯,这些事也不需要他做。


    “爹,娘,我真的好想你们。”


    和爹娘团聚,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可如今得偿所愿,心里的某一角,却莫名空落落的。


    吴陵捂住心脏,忽略掉那抹怪异的想念。


    “爹,娘,等有机会,我带你们去外面,看看这世间的天。”


    他原本想着,和爹娘闲云野鹤,去外游历,可爹娘是凡人之躯,无法修炼,外途奔波,还有魔修肆虐,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在此处安定下来。


    “外面?”爹摇头,“我儿,你说那外面有吃人的魔,我们一想便害怕,还是在此处好些。”


    三人在院落里散步,望着那灰蒙蒙的天,说是天,实则是有毒的山障,不知为何,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稀薄。


    吴陵眯起眼睛,隐约瞧见一抹天光,穿透浓雾,落在了院落的稻草人身上。


    不知为何,思过崖底这片薄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浅。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一个月,便会消失不见。


    彼时,若是有仙宗弟子来此,很容易便会发现他们的身影。


    必须早作打算。


    在吴陵看不到的地方,云水遥浴血奋战,他作为血煞星,并未完全觉醒,可却身具觉醒之力,无人能敌。


    这一天,他终于抓住了幕后黑手,华阳真人的真魂。


    第一百零七章 :云水遥,你这该死的畜生^^……


    “你的目的是什么?”云水遥冷眼凝视前方。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炸裂声, 被鬼火灼烧的真魂,发出悚然的尖叫。


    “该死的血煞星,你被人利用了, 啊……好疼,该死的,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华阳身为仙人, 却自甘堕落,自毁仙体入了凡尘,苟延残喘留在世间, 作为天魔宗的幕后黑手,他搅动风云,自有他的目的。


    俗话说, 狡兔三窟, 为了不被人抓住,华阳分出许多残魂, 最中心的魂火,藏得紧紧的, 并不见人。


    没想到, 却被云水遥找到了。


    “你休想知道。”华阳嘴硬。


    听此,云水遥目光一冷, 手腕一扭,鬼火加重, 将华阳的魂魄烧得若隐若现,隐隐能闻到一股烧焦的灼味。


    可惜, 就算被烧死,华阳也不会说。


    “我知道你的目的。”


    片刻,云水遥悚然一笑, 唇角一扯,“你是想,夺舍我。”


    华阳的尖叫声一窒,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他痛呼一声,语气暧昧,“是,又如何?”


    云水遥垂眸,轻轻摇头,“不对,不是你想夺舍我,而是,你想替人夺舍我。”


    听到这话,华阳的魂火如风中摇曳般轻颤,竟显出一丝恐惧来。


    血煞星,多智近妖,世间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


    “不……不是的。”


    “别狡辩了。”云水遥笑得神秘,“我还知道,你想让灵月真人夺舍我,对不对?”


    华阳尖叫一声,巴掌大小的灵魂露出恐惧之色,“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可惜,你失败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杀害灵月仙人之人,便是朝仙宗的老祖宗,巫明,你二人的小师弟,在灵月仙人死后,你二人,都不约而同地都后悔了。”


    “不,不是这样的……”


    云水遥再也不想听他狡辩,合拢右手,在华阳恐惧的目光之下,将他的最后一缕真魂碾碎。


    从此,世间再无华阳。


    “华阳啊华阳,你将你的师兄逼到了极致,与宗门的人联合起来绞杀他,使得他叛出宗门,最终死于他人之手。你就算成了仙,最后醒悟过来,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什么血煞星,都是阴谋。


    “我早就发现了,你的残魂,并不是你真正的残魂,而是融合了灵月仙人的。我身为血煞星,那灵月仙人也是血煞星,你刻意将被伪饰的灵魂送入我的手上,妄图将我的身体改造成最适合灵月仙人的那一个。”


    云水遥喃喃自语,“而巫辰那东西,是巫明铸成的一把剑,里面含着灵月仙人的大部分魂火。若是当日,师兄真将那把剑捅入我的胸口,便是将灵月仙人的魂魄送入了我的意识之中,里应外合,兴许真叫你们师兄弟成功了。”


    “可惜……”


    师兄真心爱他,不忍心让他平白无故死去,就算他是血煞星,也毫不犹豫站在他身边。


    然而,师兄在报复他。


    他在报复他欺骗他,甘愿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将他永远困在权力的牢笼之中,困在这个苍白冰冷的宗主之位上,为这世间最牛做马。


    师兄心善,爱这天下,知晓如若他毁了这天下,他便再也不会原谅他。


    “我遵从了师兄的想法,浴血奋战,欲灭尽天下魔修,可是,我错了。”


    云水遥凝视着这被血色覆盖的天,神色复杂,“我错得离谱。”


    “教这世间河清海晏,烽烟尽熄,百姓享太平岁月,再无干戈扰攘,只会将师兄推得越来越远。”


    若是世间和平了,师兄早就带着岳父岳母二人,去往那神秘的桃花源,怎还会念着他这个伪君子,想着要回来?


    “我明白了。”云水遥笑得阴沉可怖,“我可是血煞星,理应牢记我的身份,谨记上天赐予我的使命。顺应天道,才能得到天道垂青。此番灭杀邪魔,乃是与天道为敌,只会被上天厌弃,我所想所愿,只会离我越来越远。”


    他蓦然抬头,望着朝仙宗的方向,眼中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是夜。


    血色布满大地,朝仙宗的青草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抛洒的骨,乱飞的肉沫,满满目皆是断茅碎甲,残剑冷旗,好一派惨烈的景象。


    “快跑啊……宗主疯了,宗主疯了……”


    无数人尖叫,黑色天穹被冷光剑气染成白昼,剧烈的火花升上天空,天穹又被染出一片片晚霞。


    在一片火光交织中,一冷峻邪异的面孔,猛然被照亮,一对兽性的金瞳,尽是捕猎者的危险。


    如今,此处是属于云水遥的屠宰场。


    他掌管宗门大阵,将防御大阵逆转,便为了屠杀大阵,落于阵中之人,皆死的死,残的残,再也跑不掉。


    “住手,邪魔!”有人勇敢地挡在了他面前。


    “哦,是你。”云水遥眯起眼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白浪吧,呵呵,阴魂不散,若非师兄,在秘境之中,你便死了。”


    白昼身后跟着孟文礼、王书俊、向柏等人,他们拼死抵抗,为求得一线生机,换回云水遥的良知。


    他们不知为何,明明才过了一天而已,被人人称赞的除魔卫士,便成为了众人脑袋上悬着的一柄悬梁之剑,欲将众人处置而后快。


    “你这邪魔,为何这般残忍!你难道对宗门都没有半分感情吗?”


    云水遥淡淡瞟了几个人一眼,他们的声嘶力竭,换不回他半分怜悯。


    “聒噪。”云水遥掏了掏耳朵,阴冷一笑。


    一剑,便将几人拦腰斩断,几人痛呼,两截躯体落在地上,上半身发出痛苦的呻。吟,所幸,几人都为高深修士,并未直接死去。


    云水遥随意踏过众人,又被巫傲与林芊拦下。


    二人本在外头,得知宗门传讯之后,立刻赶来,没想到,却看到这人间惨剧,目眦尽裂。


    “你这畜生,为何要这样做?”


    “傲哥,我就说了,当日果真不能轻易饶了云水遥这天杀的畜生!”


    当日吴陵心甘情愿替云水遥隐瞒身份,化身为魔修,让巫傲二人生了恻隐之心。


    他们深思熟虑之下,愿意做出让步。


    “陵小子心怀天下,就算与这天下为敌,也要救血煞星。而血煞星……很难相信,他会有拥有属于人的真感情,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若是血煞星真的爱陵小子,他必不会将陵小子深爱的天下毁灭……”


    就这样,他们闭口不言,恢复了云水遥“宗主之子”的身份,任由云水遥当了这新宗主。


    他们还记得,云水遥曾问过:“我娘她,究竟为何要让我出生?”


    巫傲神色复杂,“她身为魔门圣女,却野心深重,妄图挟血煞星以令天下,却未料到,血煞星的出生,便是罪孽,对她来说,亦是如此。血煞星在母体之时,便疯狂生长,将母体的修为全部吸干,就算将肚子剖开,也杀不死寄生在母体中的血煞星。直到出生之后,可怜的母体,便会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林芊冷笑一声:“是你母亲自作自受,何况,那血煞星的出生之秘,是我朝仙宗特意放出去的,上当受骗的人不少,你母亲因其野心大,便成为了你出生的牺牲品。”


    云水遥神色复杂,他总算知晓,为何母亲总是用一种恨不得将他杀死的眼神望着自己。


    他毁了她的修为,将她变成了一个凡人。


    她的确想杀死他,在他出生之前,便想杀死他,可惜,她无法做到。


    为此,云水遥已经释然。


    他再也不恨她了。


    这不值得。


    “为何必须要有血煞星出现?”云水遥终于问出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天道要你出生,你便必要出生。”巫傲摸了一把胡子,神色颇为古怪,兴许,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何。


    “这是天道的规矩,千年必有血煞星出世,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


    天道的运行,何其变化莫测,区区修仙者,怎能摸到天道的运行规则呢。


    可云水遥偏偏摸到了。


    回想往事,云水遥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此乃天道。”


    落下此句话之后,他便拔剑与二人对峙起来,云水遥身怀煞气,又杀了众魔修,将他们的力量统统吸走,如今厉害得很,巫傲和林芊二人,万不能敌。


    只一剑,便斩落了二人,断了二人的修仙之路。


    “当我念着旧情,否则,你二人早就死在我的剑下了。”云水遥勾唇一笑,好似当真是做了一件仁义之事。


    听得重伤的巫傲与林芊二人,目眦尽裂,恨不得起身与他再斗个一二。


    可惜,云水遥早已御剑离开,留下一串阴冷的剑光,再也没有回来。


    等朝仙宗之人勉强联合起来,休养生息之后,意外发现,宗门内无一人死亡。


    大多数修士,看起来伤得惨,实则喂了几颗灵丹便好了,可惜的是,他们都被挑断了灵根,修为下落了一大截,失去了在修仙路上再进一步的机会。


    换言之,他们再也无法成仙了。


    “该死的云水遥,断了我的修仙路,若是让我寻到你,我必让你……”


    那人茫然望着天,突然之间很想哭。


    他已经失去了成仙的资格,几百年的苦修,皆化为了灰烬。


    很快,朝仙宗之人,便得到了其他噩耗。


    云水遥这残忍的畜生,不止灭了朝仙宗满门,还将青雪宗等不论大小的宗门,都屠尽了。


    或许他还保留着一丝散心,没将他们杀死,可他做得很绝,不少修仙者,都被散了修为,甚至沦为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第一百零八章 :夫君 为何是大房,夫君……


    如今, 提到云水遥的名字,莫说魔修变色,正道修士皆脊背发凉, 魂不附体。


    “这邪魔疯了,他肯定疯了,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有修士贪生怕死, 怕被云水遥盯上,提前散尽所有修为,竟意料之外躲过一劫, 他将此事告诉同门,效仿之人越来越多。


    “修为重要,还是命重要?”


    “若是被那云疯子捉住折磨, 有你好受的。”


    于是, 云水遥便诡异地发现,不用他出手, 一座城池的修士,跑的跑, 自残的自残, 他失去了目标。


    此时,天穹蔚蓝, 洒下天光,化为一道流纹, 落在了云水遥的额间,似第三只眼睛。


    此乃天地感召。


    男人垂眸, 乌发无风自起,卷起辉光流云,他顿悟了。


    “师兄, 我找到你了。”


    思过崖下,吴陵眉头拧起,心神恍惚,惴惴不安。


    他望着那薄弱蝉翼的毒雾,此时,夜色将晚,彩霞柔晖,穿透雾气,将暗淡崖底衬得五色生光。


    更像一个世外桃源了。


    “不行,我必须带父母离开这里。”


    此处没有遮挡之后,朝仙宗的弟子们,轻而易举便能发现他这个逃走的“血煞星”。


    “爹,娘,我们走吧。”


    待吴陵回家之后,父母难得没理他,而是围着一个看不清的黑衣男子,从缝隙中,吴陵瞧见了他那双大长腿。


    额,好长。


    和某人差不多。


    等等,他怎么又想到了云水遥。


    “乖乖,你可回来了?”娘连忙招呼他过去,“快过来,这人青天白日从天上掉下来,还没断气哩,你快来看看。”


    这么高掉下来还没死?


    吴陵蹙眉,“娘,你别什么人都救,若这人是个坏蛋呢,怎么……”


    一边说着,一边口是心非地往前走。


    等爹娘起身,那躺着的人,熟悉的英俊面容暴露在吴陵面前之时,他脑袋一下炸开,慌不择路想逃。


    “你躲什么?”爹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袖子。


    吴陵打了个摆子:“……爹,我去拿药治他。”


    “你这孩子,不是有那个什么戒指嘛,从里面取出药就好了。”娘在一旁瞧着,着急得很。


    吴陵娘是个颜控,见不到地上这俊小伙英年早逝。


    吴陵:“……”


    望着昏迷的某人,吴陵不情不愿从身上取出一枚疗养丹,泄愤似的扳开地上那人的嘴,粗鲁地将丹药塞了进去。


    爹娘:“……”


    儿砸是跟地上这人有仇。


    “你认识他?”知子莫若娘。


    “不认识。”吴陵口是心非,不情愿将人背到身上,“爹,娘,此人身份未知,不知他是否是好人,我先将他丢到村落外观察观察,不出几个时辰,他便会醒来。”


    “好吧。”


    见吴陵坚持,二人也没多说什么。


    吴陵爹指着前方头顶那大棚,颇为无奈,“这小伙子从天而降,将我们家的牛棚砸坏了。”


    吴陵:“……爹,你莫怕,等他醒后,我叫他赔你一大锭金子!”


    “好嘞。”吴陵爹笑眯眯。


    等将人搬到村头荒野,吴陵直接将人摔在地上,趁着人没醒,“啪啪”给了他两个大耳瓜子,将人脸都扇红了。


    “你这混蛋。”再次见到人,吴陵气得咬牙切齿。


    想当初,他被传送到此处时,修为被符箓吸得一干二净,被好心的村民们救助,他便假意从口袋里、实则从储物袋里取了金子出来,作为报答。


    村民们笑得合不拢嘴,收了金子,吴陵报答了恩人,也高兴得很。


    哪知道,没过几天,吴陵便发现了村民们欲言又止的目光。


    “怎么了?”他问,村民们闭口不言,说“没什么”。


    还是一口无遮拦的小儿告诉了他真相,“吴哥哥,你送给俺伯伯的金子,变成了石头哩,嘿嘿,俺伯伯咬一口,咬了满嘴的泥。”


    吴陵:“……”


    少年当即闹了个大红脸。


    他暗自调查,发现他那几日给出的所有金子,全都变成了石头,尴尬得要死。


    原来,这些金子是之前用云水遥那母精变的,放在储物袋里,时间流速不变,依旧是金子,拿出外头,便很快还原回了石头。


    吴陵不相信,云水遥那厮不知道,可他偏偏什么也没说,任由他兴致冲冲地用母精变金子。


    “这坏胚!”吴陵又羞又恼,一脸后怕,“若是我学艺不精,真生出了逃走的念头,这些‘金子’怕不是会害惨了我!”


    对于云水遥的阴险狡诈,吴陵又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将人打了几巴掌之后,吴陵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男人脸上,手轻轻在他脸上抚摩。


    几个月不见,师弟瘦了。


    眉宇间温润如玉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被万年冰川冻住的蚀骨冷漠,熊熊烈火,也化不开他的心房。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吴陵喃喃自语,尤为不解。


    在他看来,云水遥早已坐上朝仙宗宗主之位,叱咤风云,所向披靡,兴许早就不知将他忘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紧闭的睫毛微微动弹,吴陵一怔。


    人要醒了。


    他立刻将手收回来,却被警惕的男人捉住了手腕,“你是谁?”


    吴陵:“……”


    呵,贵人多忘事啊。


    少年一脸不耐烦,却意外发现,面前男人原本澄澈的金瞳,浑浊不清。


    吴陵一怔。


    他另一只手在男人眼前晃动,那双美丽的眸子,动也没动一下。


    等等,云水遥瞎了?


    “你是谁?”那人又问,声音冷得可怕,几欲将吴陵的手捏碎。


    “咳咳……”吴陵换了个声音,吊儿郎当的,古怪得很,“你干什么,我救了你,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


    救命恩人?


    云水遥一顿,将手放下,面有歉意,“抱歉。”


    “你怎么瞎了?”吴陵心中怪难受的。


    他反握住男人的手腕,灵力输送进去,竟发现男人的经脉四分五裂,经脉内空落落的,灵气和魔气都没有。


    就像一个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凡人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


    “我不知道。”云水遥预判了他的预判,吐出一口浊气,忽然面色巨变,一脸痛苦地无助头,“我的头……好疼,我不记得了。”


    精致的茅草屋内。


    爹娘神色复杂,“所以说,这小伙子失忆了?”


    “……嗯。”吴陵也不敢相信。


    他被云水遥这厮骗怕了。


    不知道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可这一次,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兴许吧。”


    “恩人……”


    云水遥失去了视觉,格外依赖吴陵,走到哪里,都要拉着他的手。


    偶尔看不见路,失去了安全感,整个人颤颤往前,环臂一抱,就精准地将吴陵的腰搂住了。


    比如现在。


    在爹娘面前,云水遥鼻音浓重,撒娇般唤他“恩人”,像是在唤“夫君”似的,手似蛇般,将他缠得紧紧的。


    二人好像有某种见不到人的龌龊关系。


    爹娘:“……”


    若非这俊俏之人是个男人,他们还以为,是吴陵给他们娶了个小媳妇儿回来哩。


    不过,这小生生得俊俏,配他们家乖儿子,也勉强配得上。


    娘眨了眨眼睛,一脸兴味:“儿啊,你被窝里正缺个暖床的,这小生失忆了,不如,你就把他……”


    “娘!”吴陵羞得脸色通红,“我又不认识他!”


    “不。”身后的俊俏瞎子声音闷闷的,脑袋搁在吴陵瘦削的背上,“我们认识过的,恩人,你都说了,你是我的恩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便要嫁给恩人,相夫教子,为恩人洗手作羹汤。”


    “噗”——


    吴陵正喝着茶呢,一口热茶猛然喷了出去。


    少年咬牙切齿。


    好,云水遥,你这厮好样的!


    他怀疑,云水遥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失忆!


    偏偏爹娘听到这话,高兴得不了了,连连称是,“好哇,好哇,你这俊俏小生倒是上道,你身为男人,若是真愿意嫁与我儿,日夜伺候他,我们吴家,也不能委屈你。不说明媒大娶,再怎么也要给你二人办一场结亲礼,给你一个大房的身份。”


    吴陵:“……”


    不不不,爹啊,娘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啊。


    他的意见呢?


    他的意见呢?


    云水遥嘟唇,一脸委屈,“为何是大房,夫君不能只有我一个妻子么?”


    吴陵:“……”


    这人失忆了,还学会争宠了。


    这时候,爹娘偏偏给力得很,替他教训这个还未过门的新媳妇儿。


    “你这伢子,可要听话些,若非看你长相端方,兴许是出自好人家,连我儿的袖子都摸不到。如今我吴家家道中落,才让你成为我儿的大房,算是你小子运气好,可莫要贪求过多,争风吃醋,日后拦着我儿纳妾。”


    云水遥:“……”


    一脸吃屎的表情。


    见状,吴陵捧着肚子,笑得开怀。


    这坏胚,可总算有人治他了!


    爹娘真给力!


    听到这爽朗愉悦的笑声,云水遥也笑了起来。


    失忆的云水遥,在吴陵面前,倒是乖得很,成为了村里有名的冷美人。


    仗着他眼睛看不见,不少人偷偷看他,可他性子清冷,自有一股奇异的威严所在,无神的双目扫过去,便将人吓得慌忙逃窜。


    至于别人唤他,他也根哥木头人似的,也不理人,红唇中整日喃喃,“夫君”“夫君”。


    有人问他“夫君是谁”,他便乖巧地眨了眨眼睛,目光痴痴地望着未知的前方。


    “吴陵是我的夫君”“我在等夫君回家”“遥儿可是被夫君罩着的,夫君无人能敌,你们休想欺负我”……


    “遥儿”……


    放羊回来的吴陵,听到这声肉麻的“遥儿”,将牙齿咬到了后槽,只觉得一股尴尬的电流冲上脑海。


    第一百零九章 :夫君,别和别人好 我是……


    “遥儿?”吴陵取笑他。


    “夫君唤遥儿何事?”云水遥明明目无焦距, 却精准地望向了吴陵的方向。


    吴陵:“……你真将自己当成我的妻子自居了?”


    “夫君难道不喜欢吗?”云水遥一脸无辜。


    “不喜欢。”吴陵又补充了一句,“肉麻。”


    云水遥脸色一白,轻咬红唇, 一脸患得患失,“难道是遥儿哪里做得不好,惹夫君生气了?夫君, 我若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马上改。”


    昔日高高在上的男人, 如今一脸卑微,祈求少年的怜悯。


    少年心底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活,反而郁闷得很。


    是的, 他心软了。


    吴陵已经相信, 云水遥这次是真的失忆了。


    不管他如何激怒他,他都一脸包容, 直到他故意说自己有了“相好”,卑微的男人慌乱无比, 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 却因看不见,摔倒在地, 腿上擦破了皮。


    来不及说疼,男人一脸伤心, “夫君,别和别人好, 我是夫君的,夫君也应是我一个人的。”


    吴陵瞅他腿上流血的伤疤,无声轻叹。


    哎, 真是难办。


    脚比思维更快,蹲下身子,触碰到云水遥的擦伤旁,小心翼翼用湿帕子擦去他腿上的血迹。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夫君。”云水遥呆呆的,唇角勾起,语气中却充满了欢快,“我就知道,夫君是在乎我的。”


    吴陵:“……”


    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一场云水遥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可面前的男人实在可怜,身上修为还没恢复,体质比凡人还不如。


    随意一磕碰便伤了。


    “你这伪君子。”吴陵骂他,小声嘀咕,“就知道该怎么拿捏我。”


    血迹擦完之后,替人包扎好,云水遥现在体质弱,吃不得那种大补的仙丹,只能慢慢恢复了。


    “夫君……”


    明明嘴上不饶人,腿上的手,却温柔得可怕,生怕将他弄疼了。


    “我好幸福。”


    吴陵:“?”


    “能嫁给夫君,遥儿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吴陵脸一红,“咳咳,少来,我可没娶……你。”


    他忽然想到,他们之间还未和离,现在还是合法的道侣关系。


    回忆被一句幽怨的话打断。


    “夫君,你何时娶我?”男人幽幽道。


    吴陵:“……”


    扭头就走。


    “夫君……”身后的人抓住他的袖子,十分无辜,“爹娘都说了,要抓住夫君的心,必须抓住夫君的胃,夫君,今日爹娘教我做了包子,你来尝一尝吧。”


    说罢,便从身后的桌子上端了一小盘热腾腾的包子过来。


    吴陵一怔,瞧着这热腾腾的包子,神色复杂。


    这包子包得丑得很,可云水遥这瞎子,能将包子包好便不错了,他还要奢求什么?


    而且……这是灌汤包,娘最擅长的。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朝仙宗,他曾说,要与云水遥一同包包子,可直到他离开宗门,他们也没包过。


    今天,这件事情出乎意料地圆满了。


    “我包得怎么样,夫君?”云水遥一脸期待,“我问娘,娘也没说,让我等你回来后问夫君你。”


    “……很不错。”吴陵违心地答道。


    “真的吗?”云水遥一脸开心,“夫君,我真的太高兴了。你快趁热尝尝看,看我包的包子,味道究竟如何。”


    “嗯。”吴陵拿起了包子。


    触手间,包子皮薄,并不烫,咬开,里面的汁水迫不及待钻入唇舌间,咸鲜香,是他从小到大吃惯的味道。


    “好吃。”


    “真的吗,那太好了。”云水遥勾唇一笑,脸色红扑扑的,看得来惹人垂涎得很。


    他伸手,在空中挥动,似乎想要抓住吴陵的衣服,这样才让他有一种安全感。


    可他的手心暴露在了吴陵眼中。


    “这怎么了?”


    云水遥一僵,狼狈地将手背在身后,摇头,“没什么。”他就是不肯说。


    可吴陵怎么会轻易放过他,眉头一拧,强行将他背在后面的手拿过来,云水遥还想挣扎,可他凡人之躯,不敌吴陵力气。


    手心全都暴露在了吴陵眼前。


    “你烫伤了?”吴陵眉头皱得老高。


    白皙的手掌被烫起了几个泡,手背被烫出了一小片红痕。


    “我不疼。”云水遥眨了眨眼睛,还想将手收回去,吴陵反而将人的手握得更紧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吴陵有些生气,“你都没发现,你自己已经是个瞎子了吗?在家里好好呆着等我回来,吃饭的时候就乖乖吃,也没人说你,为何非要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关心则乱。


    包包子怎么会是一件危险的事?


    “夫君教训得是。”被吴陵劈头盖脸地骂,云水遥懂事地垂眸,一脸失落,唇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住。


    “我知道我是个瞎子,不能为夫君分忧,都是我的错……谁让我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呢……”


    若非他垂头,无人知晓,这自怨自艾的男人,竟是在笑着的。


    吴陵也没发现。


    他神色慌乱,知晓自己又戳中了人的伤疤,云水遥这人高傲,就算失忆了,性子也没变,堂而皇之说他是个瞎子,他怎么受得了呢。


    吴陵道歉,语气冷硬,“我不是嫌弃你是个瞎子。”


    “我知道。”云水遥乖乖点头,“可我就是个瞎子,这是事实。”他声音委屈,抬起茫然的眼,让吴陵清晰瞧见了他微红的眼眶。


    吴陵咬牙。


    “你莫要说了。”吴陵霸气地将人搂在怀里,唇印在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之上,“瞎子几瞎子,至少你是个好看的瞎子。”


    眼睛上柔和的温度,仿若蜜糖般,让云水遥心底甜滋滋的。


    他唇角勾起一丝隐秘的微小,却故作纯洁又大胆地,趁着这时候,吻上了吴陵的唇瓣,“吧唧”,用力亲了一口。


    吴陵:“……”


    他是不是上了云水遥的当。


    身后传来两声沉重的吸气声。


    吴陵傻傻回头,竟看见了种田回来的爹娘,二人脸上皆是揶揄的笑意,看着云水遥的眼神,是真将他当成了自家儿媳。


    吴陵娘笑眯眯:“我就说,我家乖乖喜欢长得好看的,这还没几天呢,两人就亲上了。”


    吴陵爹一脸欣慰,“如此甚好,他身边能有个知暖知热的知心人,等我们百年之后,也不担心他会独自一人了。”


    “爹,娘,你们听我说,这是误会。”吴陵连忙摆手。


    “陵儿,你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都亲了人家的嘴巴子了,是该给人一个名分了。”


    吴陵:“……”


    就这样,在爹娘二人的神助攻之下,吴陵莫名其妙又和云水遥成了一次亲。


    这一次,是在爹娘的亲自见证之下,仪式虽简单,布置虽简朴,可之于吴陵来说,倒是异常圆满。


    这次结亲,虽是赶鸭子上架,吴陵也不排斥就是了。


    夜晚。


    云水遥乖乖躺在床上,等待着夫君的临幸。


    吴陵却一直没来。


    他眉头拧起,起身,露出了一大片大开的胸膛,这是他刻意为之,为的就是勾引他的新夫君。


    “师兄……”


    云水遥目光如炬,视线穿透了木窗,看见吴陵穿着红色的新郎服,正安安静静地摩擦一柄剑。


    这柄剑……


    云水遥目光一冷,“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间,“夫君,夫君,你在哪里?”他假意呼唤着。


    吴陵回头,瞧云水遥赤足踩地,衣衫不整,连忙放下手中的剑。


    “云水遥,你不冷吗?”吴陵连忙跑了过去。


    云水遥失忆了,是吴陵自作主张给他取了个名字“云水遥”,故云水遥先前一直以“遥儿”自称。


    “夫君……”


    云水遥茫然伸出手,在黑夜中摸索试探,被吴陵一把抓住,男人顿时安心,紧紧反握住那双柔软的手。


    “我不冷。”


    “回去罢。”


    吴陵将人搀扶,云水遥柔顺“嗯”了一声,余光却落在了插在墙角的那柄剑上。


    “对了。”吴陵好似想起来了,手一挥,那柄剑便如流风般飞来。


    “夫君,是什么。”云水遥故作疑惑。


    “没什么。”吴陵顿了顿,“是风。”


    “……嗯。”云水遥似乎没有怀疑。


    回到房间之后,云水遥非要缠着吴陵,要和他一起睡,吴陵拗不过,半推半就上了床,轻佻的指尖,茫然在吴陵腰腹边游移。


    “你干什么?”吴陵睁开眼,抓住那只不听话的手,颇愠怒。


    “夫君,娘说了,让我好生伺候你。”云水遥十分无辜。


    伺候?


    吴陵一脸黑线,他才不要云水遥伺候呢。


    将被子往他脸上一罩,“睡吧你。”


    云水遥:“……”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呼吸平稳,云水遥重新醒来,目光灼灼望着枕边人,最终,在少年嘴角落下珍惜的一吻。


    “师兄,这次我找到你了,你便再也不能逃了。”


    师兄是爱他的。


    否则在那一天,他早就将那诛邪剑狠狠刺入他的胸口,让他魂飞魄散了。


    血煞星,是杀不死的,但凡有一丝求生的欲望,便会浴火重生,复血海深仇,血煞星只有心甘情愿被人杀死,才会真正死去。


    那一日,他是真的心甘情愿被师兄杀死的。


    可惜,师兄心软了,没有动手。


    一切阴谋破灭了。


    在秘境中,那灵月仙人说得没错,他足够幸运。


    不像灵月仙人,被从小养大的师弟背叛不说,最终入魔之后,又被身为仙灵体的小师弟取信后,残忍杀死。


    “师兄,我很高兴,你还爱着我。”


    装失忆,装瞎,装凄惨,只是为了博取师兄同情的众多手段而已,至于强取豪夺,只会让师兄离得更远。


    他爱师兄,师兄也爱他,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世间再也没有能让他们分离的东西。


    第一百一十章 :云水遥,你这个混蛋 在……


    除了, 那柄剑。


    诛邪剑,专诛血煞星。


    那把剑被师兄留下,归于短暂的沉寂, 迟早有一天会卷土重来。


    他必须毁了那把剑。


    吴陵每日都要磨剑,这柄诛邪剑是巫辰的化身,不知为何, 在他进入这桃源之地后,巫辰再也没有化成人,也没任何意识。


    就好像, 手中的剑,只是一把普通的剑。


    “真是奇怪。”吴陵随意在剑身上敲击两下,目露疑色, “巫辰归位之后, 不会死了吧?”


    剑轻轻动了动。


    “咦,没死?”


    一个好好的人, 竟凭空化为了诛邪剑的剑灵,吴陵觉得, 这剑当真是邪门得很。


    他想扔, 又顾忌着往日的情分,毕竟, 他那便宜弟弟虽然笨了点,可心还是好的, 他还是想将他从这诛邪剑里弄出来。


    “哥给你擦一擦,瞧, 你的剑身上都要生锈了。”


    几月过去,比起那日的光辉璀璨,诛邪剑变得暗淡无光, 其上生出斑斑锈迹,还有肮脏的铜绿,看得人直皱眉。


    不知擦了好久,吴陵回过头。


    “啊……”他吓了一跳。


    原来,不知何时,云水遥来到了他的身后,他的呼吸很浅,浅得听不见,吴陵太专注于自己的事,半点没发现。


    “夫君?”云水遥无辜地眨眨眼,似乎不知自己将人吓住了。


    “云水遥,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倏的,吴陵狐疑,“等等,你看得见?”


    他在的院落和云水遥的房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中途还有几个菜篓子,地上铺着不少枯黄树叶,云水遥是怎么不惊动他来到他身后的?


    “我的记忆力还不错。”云水遥浅笑盈盈,“娘说夫君在院落里,便让我来陪陪夫君。不知为何,我虽然看不见,脑海里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告诉我,我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样?”吴陵勉强相信了。


    云水遥虽没了修为,可他毕竟还是修士,神识发挥了不少作用。


    忽的,云水遥眉头一蹙,“夫君,娘告诉你,你在玩危险的东西。”


    危险的东西?


    吴陵一愣,瞧着手中这把剑,神色复杂。


    在爹娘心中,他还是个小孩子,这剑看起来锋利,娘之前看到了,让他好好收起来,别玩着玩着将自己弄伤了。


    为此,在爹娘面前,吴陵不会将诛邪剑拿出来。


    “没什么,这不危险。”吴陵欲将剑收好。


    云水遥看不清,想去摸,意外之下,竟将手划伤了。


    “嘶……”他轻呼一声,只觉得手疼得厉害。


    “你小心些!”吴陵慌了。


    他眼睁睁瞧见,那生了铁锈的诛邪剑,吸了云水遥的血后,铁锈褪去,泛着红光,变得邪气无比。


    并且,手中的剑开始不受他的控制,想要从他手上挣脱,朝着云水遥泛着血丝的手指上蹭去。


    这还得了!


    吴陵手中浮现灵力,强行将剑镇压,将此收入了储物袋之中,他意识往储物袋里看,见诛邪剑四处乱动,急躁得很,并不安分。


    这剑……当真是邪异。


    吴陵不敢再将他当着云水遥的面拿出来了,否则,这剑认了云水遥的血,怕是在他不注意之时,就将手无缚鸡之力的云水遥吸成人干。


    手上被一阵温暖包裹,云水遥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弧度,偏生嘴上还体贴地说着,“师……嘶,夫君,我不疼。”


    吴陵关心则乱,没注意到某人平翘舌不分,他小心翼翼将人的伤口撒了灵药粉,止住了血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什么都碰?”吴陵生气。


    “夫君,都怪遥儿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让夫君担心了。”某人绿茶得很,苦肉计使得一套一套的,很快又让吴陵软了心肠。


    “好吧。”吴陵无奈,“你是个瞎子,我也不能怪你。都怪我没将你看好,这成了吧?”


    “夫君,别责备你自己,都是遥儿的错……”


    吴陵:“……”


    好了,别谦让了,显得他像个坏人似的。


    晌午。


    爹娘也瞧见了云水遥手指包着一层布,关心道:“小云,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云水遥支支吾吾,乖得很,将手收在背后。


    吴陵娘非要刨根问底,云水遥就是不说,最后她干脆去问了吴陵,得知云水遥的手是被剑伤到,吴陵娘当即眼泪婆娑,劝着人。


    “乖乖,你还是将那把剑丢了吧,我瞧那剑丑得很,身上还有一股骇人的煞气,定是杀过不少人的,你气运不足,若是压不住这剑,反过来,这剑便要噬主了。”


    “对啊,陵儿,听你娘的话,你爹娘年轻的时候闯江湖,见多识广,什么特殊情况没见过?”


    “爹,娘,我已经把那剑丢了。”吴陵眨了眨眼睛。


    “丢了就好,丢了就好。”


    二老虽怀疑,也没法验证,乖儿子出息了,本事大了,也不听劝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饭。


    云水遥是瞎子看不见,吴陵被爹娘“教导”过要疼媳妇儿,在席上,乖乖给“妻子”夹菜,看得二老展颜一笑。


    “谢谢夫君。”云水遥神色一暖。


    “对了。”娘轻咳一声,“儿啊,你们有没有圆房?”


    吴陵:“……咳咳咳。”


    刚喝的汤,差点一口喷了出去。


    “娘,你问这个干嘛?”


    吴陵怀疑是云水遥告的状,一脸狐疑瞧他,可云水遥这厮面色无辜,还带着小媳妇儿般的羞涩……他打消了怀疑。


    娘担忧嘱咐,“我儿,你妻是男子,男子之间行事,可要小心些,莫要鲁鲁莽莽的,将他弄伤了。”


    吴陵:“……”


    娘,你懂得可真多。


    在吴陵震惊的目光之下,娘将一盒膏药塞到他手中,眨了眨眼睛,小声道:“这是我花重金,从村长那里换来的哩,这东西珍贵又稀少,你们可要省着些用,莫要一夜之间便将此用光了。”


    言下之意,是对自家乖儿子某方面的能力十分有信心。


    吴陵:“……”


    亲娘诶,您可憋说了!


    无人看见,云水遥唇角高高翘起,压也压不住。


    又是一个夜晚。


    “夫君,请让我来伺候您。”


    云水遥乖乖跪坐在床上,手规矩地放在大腿根,他刚洗漱完,乌发如瀑,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勾着人凑近去闻。


    说话之时,似在探寻吴陵的方位,微微偏头,微侧的脖颈,柔顺又驯服,这是一个会令任何男人都火热难耐的姿势。


    特别是,甘愿臣服的人,还是在战场上大杀特杀的云水遥。


    一股血气上涌,吴陵只觉得鼻子热热的。


    他哪里看到过云水遥这般模样,就算是做梦,他也没做过这么旖旎的梦。


    “你……你干嘛?”吴陵明显有些慌了。


    “夫君?”云水遥无辜眨了眨眼睛,“娘说了,叫我今晚好生伺候您,要抓住丈夫的心,便要在床……”


    “打住!”


    吴陵听得臊得很,连忙将人的唇捂住,这才好些了,可手心忽然传来闷闷的湿润,原来是这人在他手心亲吻。


    吴陵:“……”


    狗一样的,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拿开手,却被机警的云水遥猛然搂住,唇磕磕绊绊印在了他的下巴上,又快速落在了他的唇上。


    明明是瞎子,下嘴的时候,却精准得很。


    唇被堵住了。


    舌头伸进去了。


    吴陵骤然瞪大眼睛。


    呼吸急促,唇齿交缠,亲密扫荡,不断往里伸,唇被迫张开,迎接陌生唇舌的试探,难以咽下的津液,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呜……”


    流到下巴,脖颈,吴陵觉得羞耻不已,想将人推开,却被人搂得更紧了。


    “夫君,夫君……”


    云水遥着迷地吻着人,贪婪吸取属于师兄的气息,他好想师兄,真的好想好想,白日里想,梦中也想,就连杀人的时候,头脑中也是师兄倨傲的脸庞……


    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重新找到了师兄,耍尽心机来到了他的身旁,软磨硬泡得到了师兄的勉强认可。


    他何其有幸!


    今晚,便是他占有胜利果实之夜!


    云水遥绝对不肯放手的。


    他将少年吻得晕晕乎乎,趁着人还在回神之时,将人抱在了床上,弱小的床,发出容不下两人的“吱嘎”声。


    急促的吻似雨点般落在了少年的脖颈,锁骨,胸膛……手如缠绕的蛇,将人搂得紧紧的,腿更是像一条锁链,将人牢牢锢在床上,不让人挣扎。


    “云水遥!”吴陵气喘,身上却软乎乎的,大力将人推开。


    可怜的男人,一头撞在了坚硬的墙上,乌发间,很快便被鲜血浸染,他茫然四望,好似不知身在何处。


    “夫君……”云水遥的声音十分可怜,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吴陵茫然瞧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他不是故意的。


    “我……”


    “夫君,我没事。”


    虽然被撞得很疼,可云水遥却依旧体贴地笑着,他下意识去摸头上被撞的地方,可他却没发现,他满手都是血。


    吴陵看见了。


    他心中又涩又疼又气,鼻子不知不觉酸了,眼眶也红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很想哭。


    “夫君?”云水遥听到了少年压抑的喘气声,看到了少年红红的眼眶,心疼得要命,却不动声色,“夫君,你怎么不说话了,遥儿真的没事,一点都不疼的。”


    “你混蛋!”吴陵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乳燕投林般撞入男人的怀抱,大声哭泣。


    “你真是个混蛋。”他捶他,揪他,打他,肆意发泄着心中的所有情绪。


    他就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在云水遥面前,他可以什么都不顾忌,只做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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