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时妤心中闪过一些回忆。
在潮汐岛水家宴席时, 他也是像这样一脸坏笑的说陆昀安要倒霉了,陆昀安就被那群婢女查了很久的请帖。
这次,林湫宓又会发生什么呢?
时妤感觉脑子有些晕, 酒劲好像上来了。
她对谢怀砚道:“我出去散散酒。”
谢怀砚刚要同她一起去,就被苏以容叫住了,只见他朝谢怀砚举起酒杯, 笑道:“谢公子, 好久不见啊, 我敬你一杯。”
谢怀砚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好意思哦, 我现在不想喝酒了。”
苏以容眼神微妙道:“谢公子,我有些事情要与你交谈一番。”
谢怀砚跟上走路都有些踉跄的时妤,朝苏以容道:“没兴趣。”
苏以容用神识对谢怀砚道:“事关万魔渊, 事关临天宗, 事关魔族,谢公子还没兴趣么?”
谢怀砚猛地顿住了脚步,时妤揉了揉太阳穴,疑惑道:“你可是有事?”
谢怀砚点点头:“我与苏三公子有些话要说, 你且回座位上坐着等我一下可好?”
时妤摆了摆手:“你不用陪我去,我就在院中走走, 不会有事的。”
谢怀砚不放心道:“不行。”
前几次, 只要他一不在时妤身旁, 她都会出事, 他实在不放心叫她一个人待着。
时妤笑道:“我还带着你送的袖箭呢, 别怕, 不会有事的。”
见谢怀砚还是不放心, 时妤又道:“这可是楚府, 戒备森严, 别担心。”
谢怀砚沉默许久,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他再三告诫道:“不要走太远哦。”
“好。”
时妤答应着,往外走去。
谢怀砚顺着门口崔垢的手势跟在苏以容身后。
时妤往外走去,夜风吹来,吹散了她些许醉意,她步伐稍微有些凌乱地朝楚府的花园中走去。
楚府的花园中央有个亭子,其四周竹帘鲛纱随风舞动,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时妤走进亭子里,感受着夜风,坐着坐着,她竟开始迷迷糊糊的趴着桌子睡了过去。
谢怀砚跟在苏以容身后,朝楚府楼阁中走去,两人站在高处,一切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
就像现在,谢怀砚分明是和苏以容说话,眼神却看着亭子间露出的那抹水蓝色衣角。
他嘴里毫不客气地对苏以容道:“不知苏三公子费了那么大个圈要和我交谈所为何事?”
心里却想着:时妤怎么就趴着桌子睡着了,此时的夜风还有些寒凉,她可不要着凉了才好。
苏以容顺着谢怀砚的目光看去,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声音淡淡的,叫人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是不是很好奇我说的万魔渊、魔族和临天宗之间有什么关系?”
谢怀砚没什么表情道:“苏三公子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个吗?”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正从宴会上出来,他分明是朝时妤所在的方向去的。
谢怀砚眼神一变,已没了和苏以容周旋的心思。他冷笑道:“多年前魔族和人族开战,魔主乌烬非死于临天宗圣女之手,自此之后,魔族被封印在万魔渊中,不得再出,此事天下皆知,苏三公子难不成避开所有人邀我来密谈只是为了这个众所周知的故事?”
苏以容瞥了一眼朝花园中走去的陆昀安,轻笑道:“那必然不是。”
“所以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苏以容不再卖关子,他知道他若是再不说,谢怀砚真会立刻走人。
“自然是为了和谢公子你合作。”
谢怀砚仿佛听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出了声,他笑得双肩抖动,半晌后,他才道:“你,和我合作?你一个苏家三公子和我合作?”
苏以容也没恼,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对,是你。”
“我知道你在魔窟时去见了谁,你既和他有关系,必定有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何物?”
谢怀砚收敛神色,凝重道。
苏以容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严肃:“和平。”
谢怀砚顿时转身要下楼去——陆昀安已逐渐走近时妤所在的亭子了。
苏以容唤道:“谢怀砚。”
谢怀砚朝他摆了摆手,拒绝道:“什么和平,什么保护苍生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东西。”
“那你可知,万魔渊中出了一个魔头?”
谢怀砚丝毫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下去看看时妤:“什么魔头?万魔渊中没有魔头才是怪事。”
“那魔头乃这段时日才诞生的,实力丝毫不亚于那位容先生。”
苏以容此言一出,谢怀砚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顿住了脚步。
苏以容见状继续道:“我相信你一定不喜欢人魔交战,你也一定不喜欢率领一众魔族统治整个大陆……”
谢怀砚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惊诧不已,苏以容是怎么知道他是下一任的魔主的?!
苏以容贴心解释道:“我曾在留影石中见过上一任魔主乌烬非,发现你与他生得很像,后来我十分好奇为何你这般讨厌纪云若,直至那日我和他合作才知你竟是魔族的殿下,下一任的魔主。”
谢怀砚眼睛盯着花园中正一步一步走进亭子里的陆昀安,有些不爽道:“你既已经调查过我就该知道我最讨厌纪云若,尤其是像你这样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苍生却还是暗中和纪云若合作的正道弟子。”
他把“正道弟子”四个字咬得很重,苏以容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为了大局,我什么都可以做。”
“就像现在和我一个魔族殿下合作?”
“是。”
“……”
陆昀安见时妤踉跄间出了门,他担心她脚下不稳,摔了磕了,便也溜了出来。
令他没想到的是,等他出门时哪还能看见时妤的半个身影,于是他只好细细找去,最终看见亭子里正趴着桌子睡觉的少女。
他心想,不能叫她冻着了,就轻手轻脚地走进亭子中。
少女兴许是有些醉了,她脸颊上泛着两坨可疑的红晕,夜风寒凉,可她额头还是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水。
陆昀安默了片刻,自袖中掏出一块手帕,却怎么都不敢伸手碰她。
正当他鼓起勇气,要为时妤擦去额间的汗水时,时妤忽然睁开了眼睛,她趴在桌子上有些懵懵地盯着陆昀安。
轻风吹来,亭子边缘的竹帘沙沙作响,楼上两人的声音被结界挡在其间。
“你想怎么合作?”
谢怀砚漫不经心道。
后槽牙却要被咬碎了。
“你带魔族回琅魔海,我们两族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谢怀砚轻笑道:“苏三公子啊,你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吧,你能代表人族?先不说还有临天宗,就连其余三大家族你苏家也说了不算吧。”
苏以容没有否认:“这就是我要和你合作的原因。那个新生的魔头已召集了万魔渊中半数魔族之人,他们试图吞并大陆,倘若人魔两族再次开战,百姓定会流离失所——届时并非是向当年那么好解决了。”
“你可知,当年魔主,也就是你父王自愿赴死才换得两族休战?”
谢怀砚没听过多少关于乌烬非的事。
他只知道当年乌烬非死于临天宗圣女手中,其后临天宗圣女得道飞升,以至半仙之体,而他们魔族则被封印于万魔渊中。
苏以容见谢怀砚沉默了,也不着急,只是道:“谢公子先考虑考虑吧。”
*
时妤的目光扫到陆昀安手中的帕子上,陆昀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轻声解释道:“给你,擦擦汗。”
喝醉后的时妤有些迟钝,她盯着陆昀安的手看了许久,看得陆昀安满脸羞红,她才慢慢吞吞地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一下额头。
陆昀安袖子中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反复复,才决定勇敢一次。
他看着时妤如琉璃般的眸子,真挚道:“时姑娘,我想同你解释一番,我们家族的魂血并不能随意给别人的,我给你是因为,是因为……”
他紧张地卡壳了。
时妤分明是在认真地看着陆昀安,但给陆昀安一种错觉——她好像是在发呆,根本没听他说什么。
“是因为我心悦你!”陆昀安死死地握着手,一鼓作气道,“时姑娘,我心悦你。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心生欢喜,后来更是难以自拔,时姑娘,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啊?”
陆昀安整张脸红透了,他甚至不敢看时妤。
时妤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宛如山间清涧般的少年音传了过来:“不能。”
时妤双眸一亮:“谢怀砚,你回来了。”
陆昀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谢怀砚三步作两步,不过眨眼间就已站到了时妤身侧,他瞥见时妤手中握着的手帕,心中又怒又气。
只听他冷笑道:“陆昀安,你没机会了。”
陆昀安也恼道:“我是问时姑娘,而不是谢公子你。”
时妤一整个头大,才要开口拒绝,谢怀砚就忽然俯身当着陆昀安的面吻住了她。
他一只手托着时妤的脸,使得时妤被迫抬起头承受着他的吻。
一股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无限的醋意包裹着谢怀砚的内心,叫他几乎不能理智思考。
时妤是他的。
时妤是他的。
时妤是他的。
时妤是他的。
任何人都不能打时妤的主意。
一吻毕,时妤羞得满脸通红,谢怀砚俯下身占有欲满满地用指腹擦了一下时妤的唇。
陆昀安表情很复杂,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般。
时妤的醉意也消散了几分,她有些恼怒地瞪了谢怀砚一眼,谢怀砚却满脸得逞地冲陆昀安笑。
“陆公子,你没有机会了。”
谢怀砚声音温和,说出的话却冰凉无比。
第52章
陆昀安脸上血色退得一干二净, 他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心中苦涩不已。
他留下一句:“抱歉,时姑娘。”就匆匆离开了亭子。
谢怀砚嘴角微扬,目光一寸一寸的扫过时妤有些懵懂的双眸、有着水光的嘴唇, 还有她手中的手帕。
他弯下腰去拿指腹一点一点地抚着时妤的嘴唇, 勾勒着她的唇形, 认真道:“时妤, 你不能离开我。”
还没等时妤开口,他再次吻了下去,将时妤的话堵在唇齿间, 无论是答应也好, 拒绝也罢,他都不想听见,反正他是不会让时妤有离开他的机会的。
谢怀砚一只手托着时妤的脖颈和下巴,另一只手往下探去, 抚上时妤紧握的双手,一点一点将她紧握的手撩开。
时妤手中的手帕被谢怀砚一点一点扯出, 在手帕脱离她的手掌的那一瞬间, 他的手长驱直入, 与她十指相握。
手帕缓缓坠落在地, 被谢怀砚踩在了脚下, 他起初只是细细舔吻着时妤, 后来越想越生气, 他就不在她身旁那么一会儿, 陆昀安竟然又来了。
他想着, 加深了这个吻,他撬开她的牙关,轻轻地吮吸着她灵巧的舌头。
到后面,他怕时妤仰头太累了,竟边吻着她,边单膝跪地,降低了身体,时妤从仰头变成了俯首,她迷迷糊糊间双手勾住了他的脖颈,这下更加使他欢喜不已。
晚风缓缓吹拂,亭子边沿的竹帘哗哗作响,鲛纱舞动间只见白衣少年单膝跪地,勾吻着怀中的蓝衣少女。
画面暧昧不堪,叫人难以直视。
时妤微微侧开头,她轻轻地喘息着,谢怀砚抱着她,轻笑道:“还不会换气?”
时妤恼怒地抬起手要锤他,却被他抓住了手,他的眼神很有侵略性,叫时妤心尖一颤又一颤,只听他问道:“陆昀安是何时来的?”
其实他分明看见了陆昀安何时来,但他就是想让时妤亲口跟他说。
时妤略略思索了一下,歪了歪头,“应当是在你来的不久前吧。”
她那个时候睡着了,没什么意识,等她睁开眼睛就看见陆昀安正坐在她对面。
谢怀砚默了一瞬,又把时妤的脸掰了过来,轻轻地吻着她,边吻边道:“陆昀安和你说什么了?”
时妤轻颤了一下,低声道:“你不是听见了么?”
谢怀砚单膝跪在地面上,双手紧紧地箍着时妤的腰背,他的话语断断续续的:“那你怎么想?”
时妤愣了一下,往后退去,与他拉开一点距离,谢怀砚垂眸盯着时妤的唇,眼中侵略性满满。
在他要凑过来再次吻上她时,她赶忙捂住了唇,于是细密的吻就落在了时妤的手背上,激起她阵阵鸡皮疙瘩。
时妤恼道:“你不许亲我!”
谢怀砚往后退了一点,仰头看着她,眼尾微微向下耷拉着,一副委屈又无辜的模样。
时妤见状又忍不住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谢怀砚的头发软软的,仿佛冬日阳光下的狗狗,叫时妤心软了下来。
她起身欲走,但酒还未完全醒,才走了两步,就踉跄起来,眼看着下一刻她就要跌倒,谢怀砚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与此同时,他含笑的声音传入时妤耳中:“这么着急着要去哪儿呢?”
时妤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茫然道:“回家啊。”
谢怀砚笑道:“好,回家。”
说着,他在时妤面前蹲了下去,见时妤没上来,又道:“上来,我背你。”
“哦。”
时妤磨磨蹭蹭地走近他,乖巧地趴在他的背上。
谢怀砚一只手托着时妤,另一只手拿着长剑。
此时正堂的宴会也散得差不多了,众人出门时便看见白衣少年正稳稳当当地背着蓝衣少女往外走去,少女喝醉了酒,在少年背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天边挂着一弯月牙儿,子时的打更声响彻大街小巷,无数绚丽无比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宛如百花盛开般美丽无比。
楚予婼喃喃道:“新年到了。”
楚让虚感慨道:“是啊。”
陆昀安的眼神落在远远离开的那两道身影上,心中一片荒芜。
苏以容抬眸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烟花,轻叹道:“新的一轮就要开始了。”
时妤被无数烟花炸开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在谢怀砚背上翻了个身:“还没到家么?”
她的声音带着惺忪睡意,软的不像话,叫谢怀砚欢喜无限。
他柔声道:“时妤,新年到了。”
时妤揉了揉眼,抬头看了看天空,在数万烟花同时炸开的那一刻,她俯首凑近谢怀砚耳边,认真道:“谢怀砚,新年快乐哦。”
从未有人在烟花齐放,万家灯火下对他说“新年快乐”。
谢怀砚轻轻地“嗯”了一声,时妤趴在他肩头,有些不满道:“那你为何不同我说?”
“说什么?”
“说‘新年快乐’呀。”
谢怀砚默了片刻,真挚道:“时妤,新年快乐。”
时妤很满意地看向烟花,轻轻地哼着童谣,挂在空中的小腿晃来晃去的,一副十分开心的模样。
谢怀砚又想起了前世的一些片段。
前世他和时妤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是在莲城过的。
谢怀砚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不怎么在意这些节日,但时妤很重视,因此他们也是租了一个小院子。
大年三十那晚,谢怀砚练完剑要回屋时,时妤拦住了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乞求:“大年三十是要守岁的,你可以陪我守岁么?”
兴许是那晚的夜色太美了,谢怀砚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他们坐在靠窗的桌子边,在万千烟花同时绽放时,少女隔着桌子对他道:“谢怀砚,新年快乐哦。”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那晚时妤喝了一点酒,什么话都说,包括她的生辰是正月初二,但阿娘去世后就再没过过了。
谢怀砚看着双眸含泪的少女,终究没说什么。
“谢怀砚,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呀?”
时妤的话把谢怀砚猛然拉回现实。
“那你呢?时妤,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谢怀砚没正面回答时妤,反倒来询问她。
时妤也没在意,而是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希望天下太平——骗你的,我希望我们都要平平安安。”
“我们?”
谢怀砚重复道。
时妤点点头:“我们,我,你,阿婼,金铃,容先生,楚让虚,陆公子等等等。”
伴随着时妤口中的名字越来越多,谢怀砚的嘴角越来越向下,直至他脸上在没有了一丝笑意。
“时妤,你心中的人就这么多?”
时妤从谢怀砚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涩然、失落,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怒意,她立刻安抚道:“因为大家都是朋友啊,我当然想要朋友都平安顺遂……”
恰在此时,他们已回到了家。
谢怀砚一路背着她回到房间。
时妤被他按倒在床上,陷在柔软的被褥间,她抬眸便见谢怀砚的眼中尽是戾气,他重复道:“时妤,你心中的人怎么这么多啊?”
时妤刚想解释,谢怀砚便覆了上来,他轻叹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的一席之位呢?”
还没等时妤开口,他就堵住了她的唇,他吻得有些霸道粗暴,叫时妤很难呼吸,时妤只能拍打着他的胸口。
谢怀砚却以为时妤在抗拒他,心下更加生气。
他方才的新年愿望里只有她,可她的新年愿望里却有那么多人。
竟然还有陆昀安。
时妤用力挣脱开,有些恼怒道:“谢怀砚,你做什么?!”
谢怀砚跪在床第之间,喃喃道:“时妤,我的心里只有你,可为何你的心里会有那么多人呢?”
时妤一听见这话,心中又气又喜。气的是他的占有欲,喜的是他又一次朝她敞开心扉了。
时妤试着引导道:“那你心中不也有容先生和慈悯大师吗?”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谢怀砚却摇了摇头:“没有。”
时妤:“……”
时妤试着再次解释:“谢怀砚,你知道朋友是什么吗?”
谢怀砚用一种很白痴的眼神盯着她:“知道。”
时妤喜上眉梢:“那不就是了。他们都是我们的好朋友……”
谢怀砚却丝毫不买账:“所以你心里为何有那么多人?”
兴许是酒还未完全醒,时妤脑袋也晕乎乎的,她勾着谢怀砚的脖颈就吻了上去。
她吻得很生涩,磕磕绊绊的,有好几次都磕到了谢怀砚的牙齿。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贴。
她只是贴着他的唇瓣,也没动,就这么僵持了许久,她才往后退了些。
她勾着他的脖颈,感受着自己和谢怀砚如鼓点般的心跳声,微微喘息着,抬眸看向他:“可是我不会亲朋友啊。”
谢怀砚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时妤微微泛着光的唇瓣,轻笑道:“所以我才是你的好朋友吗?”
他们都是她的朋友,而他是她的好朋友。
时妤瞪了他一眼,恼道:“谁会和好朋友亲亲?”
“那我是什么?”
谢怀砚说着,吻了下来,他吻得不急不缓的,却叫时妤觉得十分折磨。
看他的架势,她若是不回答他,他就会一直这样。
谢怀砚微凉的气息扫过时妤的耳垂和脖颈,带起一阵阵鸡皮疙瘩。
下一瞬,他密密麻麻的吻落到了她的脖颈边,再后来,他轻咬着时妤的耳垂。
他凑得太近了,近得时妤可以听见他的喘息声和舌尖舔过她耳垂的声音。
“那我是什么呢?”
谢怀砚的声音在时妤耳边落下。
第53章
时妤有些招架不住谢怀砚的攻势, 她动了动,想别开脸,离谢怀砚远一些, 但谢怀砚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时妤挪一下,他也挪一下,甚至更加暧昧地吮吸着时妤的耳垂, 轻声问:“时妤, 我在你心中是什么呢?”
时妤闭上了眼, 温声道:“谢怀砚, 我好像,是有点儿喜欢你的。”
谢怀砚动作一顿,在听到“喜欢”二字时, 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悦从他心底升起, 无边的愉快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吞没。
这比他从前杀人,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带来的愉悦感还要强。
他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连带着眼中充满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可下一瞬,他又想起时妤说的“喜欢”有个程度词, 是“有点儿”,她只是有点儿喜欢他, 而不是特别特别喜欢他, 喜欢到只看他一个人。
其实谢怀砚也不是很懂“有点儿”和“特别”的程度, 但戏本里的台词都是“特别喜欢”“十分喜欢”, 就连陆昀安对她的也是喜欢到“难以自拔”。
谢怀砚感到了一阵不满,
他追问道:“‘有点儿喜欢’是有多喜欢?”
时妤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想了一下, 解释道:“我愿意是和你牵手、拥抱、亲吻。”
谢怀砚心中闪过一丝迷茫, 自小他认识世间各种东西都是通过戏文, 故而他极为讨厌儿女之情,他不理解为何会有人蠢到甘愿为另一个人死而无怨无悔。
尤其是乌烬非。
谢怀砚骗了大部分人,骗着骗着把自己都要骗进去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有人用一种嫉妒、不甘、偏执的声音在他耳边重复着几句话:
“你凭什么活着?”
“若非你身上流着师妹一半的血,我早将你千刀万剐了。”
“乌烬非有什么好的,好到师妹竟和他有了孩子。”
“……”
那人字字不甘,句句泣血。
就是因为那个人近乎偏执的爱,谢怀砚在那个地牢里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那甚至比千刀万剐还痛。
他从那个人的口中知道,他就是临天宗圣女和魔主乌烬非的孩子。
他不能理解为何乌烬非自愿死于临天宗圣女手下?
他也不理解为何那个人因为临天宗圣女和乌烬非有了孩子就变得那么偏执不堪。
再后来,谢怀砚逃出地牢后,看了许多戏本子,他能理解其他的道理,可以伪装成温良无害的模样去和别人交谈,可他还是理解不了男女之情。
可是如今遇到时妤,他想要的却越来越多,他脱口而出道:“那你会因为喜欢而愿意为我去死吗?”
时妤诧异地看着他,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会。”
“谢怀砚,我有点喜欢你,和你待在一起我就很开心,我喜欢和你触碰,和你走遍天下,看遍日升月落,我可以为你哭,为你笑,但是我不能为你死。”
时妤的声音很温柔,叫谢怀砚的心渐渐平静了。
“因为,为你去死,对我自己很不负责的。”
“我喜欢你,但我最爱我自己。”
谢怀砚听得有些懵,他只是道:“可是,时妤,我可以为你去死……”
“时妤,我不会让你死的。”
有他在一日,时妤绝对不会出事的。
时妤被他“可以为她去死”砸的晕头转向的,她对谢怀砚的这句话丝毫不怀疑。
毕竟在青崖镇时,他因她而断了指又挖了心——即使他体质特殊,现在在慢慢长回来了,可当时的他们都不知道。
时妤起身抱住谢怀砚,轻声道:“谢怀砚,谢谢你。”、
谢谢他三番五次救了她;谢谢他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谢谢他来喜欢她——虽然他好像对喜欢还有点不太懂。
谢怀砚也温柔地回抱着她,他轻轻地揉了揉时妤的头,低声道:“时妤,你心里能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时妤没办法回答他,她努力向他解释:“谢怀砚,人不能只靠着爱情存活。”
“爱情固然重要,可是我还需要亲情和友情的,你也是。”
谢怀砚偏执地摇了摇头:“我只需要你。”
见时妤久久不说话,他又软下些来,温声道:“那你能不能只喜欢我,只和我牵手、拥抱、亲吻?”
这个时妤终于能答应了,她笑得眉眼弯弯:“当然了。”
谢怀砚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时妤,时妤温柔道:“晚安哦。”
谢怀砚顿了片刻,在时妤期盼的目光下终于迟缓地说出那两个字:“晚安。”
谢怀砚走后,时妤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翻来覆去的,谢怀砚太偏执了,他对感情的态度和她的不同,他的占有欲太强了,她还得好好引导他才是呢。
次日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两道身影并肩出了城。
林湫宓将毒医送至城门口,她抱怨道:“师父为何要将回春经送给她啊?她从未修行过的凡人哪能学得会我们五毒谷的重宝回春经?”
连她都没学会呢。
毒医回头警告地瞥了一眼她,责怪道:“你可莫要小瞧别人。正是因为你不努力,我才要将回春经送给旁人,否则我们五毒谷的医术迟早得断——那个孩子太眼熟了,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她一样。”
毒医还在思索着,林湫宓道:“师父,你怎么可能认识她,你都闭关十五年了,她才几岁啊。”
毒医果然释怀地笑了笑,“好了,我走了,你留在南疆城好好帮忙。”
说完,毒医顺着官道走去,她的速度看上去并没有很快,但不过眨眼间,她的身形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林湫宓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师父没起疑。
然而,她一口气还没松完,便听见嗡嗡之声朝她而来,成群的蜜蜂朝她而来,她凝聚灵力抵挡,那些蜜蜂却是灵蜂,根本不受她的影响,直冲她而来,不过片刻,她的脸上就被蛰了密密麻麻的包。
时妤是被南疆城中热闹非凡的鞭炮声惊醒的,不过下一瞬,那阵鞭炮声就消失了,像是被人凭空阻断了一般。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诶。
时妤想想心中就很开心,在看见桌子上的新衣服时,她更开心了。
她赶忙穿衣起身,出门时便见厨房里正冒着炊烟。
时妤提起裙摆,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朝里头看去,谢怀砚正在烧菜,他好似后背长了眼睛一样,瞬间回头,和时妤对上目光。
时妤兴高采烈道:“你在做什么菜?我来帮你!”
谢怀砚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圈,他嘴角上扬:“不用,你离烟火远一些。”
时妤从他另一侧探出头来,看见锅里的红烧黄鱼,又看了看谢怀砚,他的衣服也换了,但依旧是白色。
今天他给时妤准备的是红色的衣裳,做工精良,很是喜庆,时妤不禁疑惑道:“谢怀砚,为何你自己没穿喜庆的大红色衣服啊?”
新年不是就应该穿喜庆的衣服吗?
谢怀砚头也没回道:“因为从前有人跟我说我穿白衣很好看。”
在谢怀砚说出口的那一刹那自己都顿住了。
前世的他很喜欢穿黑色衣裳,因为他天天打打杀杀的,黑衣耐脏还易于躲藏。
直到后来遇到了时妤,他天天打打杀杀,鲜血在黑衣上很难看得出来,谢怀砚又极擅长忍耐,无论多疼,他都不会说出口。
直至时妤对他道:“阿砚,你穿白衣必定很好看。”
鬼使神差的,他杀完人回来时,特意走进卖衣铺,挑了一件宛若白雪的衣裳。
待到他穿着那件衣服回去时,少女惊讶不已,眼中尽是惊艳与喜悦:“阿砚,你穿白衣很好看。”
时妤默了片刻,她不由得想起在那个梦境中,小谢怀砚就喜欢穿着一身黑,彼时她还同他说他穿白衣会很好看。
“谁跟你说的?”
谢怀砚默了一下,认真道:“你。”
时妤此前对缘分这种东西半信半疑,但此时听了谢怀砚的话,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也许她和谢怀砚早就认识了呢。
时妤赞叹道:“谢怀砚,你穿白衣很好看。”
谢怀砚一颗心被时妤夸得快飞上了天,他还记得,今生第一次梦见时妤那天晚上,他从噩梦中惊醒,次日一早就换上了白色衣裳,风尘仆仆的赶往洛城。
两人才吃完饭,就听见门外一阵说说笑笑的声音响起,随后有人敲了敲门,时妤打开门便见满脸笑容的楚予婼和楚让虚,他们身后跟着的随从手中拿满了礼品。
“新年好呀新年好!!新年快乐!”
楚予婼和楚让虚齐声笑道。
连苏以容都来了,脸上向来没什么神色的他此刻也带上了些许笑意。
“当当当当,我们来给你们拜年了!”
时妤少时没有多少朋友,只有一个在镇上书塾念书的隔壁家小孩,那个小孩会教她念一些字词——阿娘在世时,时妤也是去书塾念书的,只是后来就耽搁在家了。
此时,面对那么多热情可爱的面孔,时妤蓦的红了眼眶,她赶忙让出道,叫他们进门。
楚予婼笑道:“时妤,你怎么哭了啊?这么感动啊!真感动你跟我去我们家住呗!!”
她只是口嗨,然而正给他们拿茶水的谢怀砚闻言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楚予婼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了。
她凑近时妤打趣道:“昨天晚上的事我们都看见了……”
时妤猛地一惊,结结巴巴道:“什、什么事?”
总不能是她和谢怀砚在亭子里做的那档子事吧?
楚予婼看时妤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也不再打趣她,低声道:“就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背你回家啊。时妤,你不会酒醒就记不得了吧?”
第54章 有没有一种办法
“原来是这件事啊……”
时妤缓缓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那件事。
她是喝完酒后就有些断片,可昨夜的事她依旧历历在目。
想着,时妤的脸上又爬起了一道可疑的红痕, 楚予婼狐疑道:“怎么?你们还做了什么不成?”
“自然没有!”
时妤立刻反驳道。
当天晚上,他们就在时妤和谢怀砚的小院里包饺子。
谢怀砚和苏以容都不会包饺子,但他们都学得很快, 时妤和楚予婼教了一遍, 谢怀砚就学会了, 第二遍时, 苏以容也学会了。
他们包了许多饺子,又买了些酒,等饺子下锅, 他们就开始喝酒。
时妤刚要喝, 谢怀砚就轻笑道:“你不能喝醉,因为今晚有灯会。”
时妤想了想,她还是更想去看灯会,于是就只喝了两口。
饺子出锅, 他们刚要开始吃饺子的时候,窗外又放起了烟花, 无数烟花在虚空中炸开, 仿佛一簇簇盛开的鲜花, 绚丽无比。
就在这时, 谢怀砚极低的声音落入时妤耳中:“时妤, 新年快乐。”
下一瞬, 就听见其他几人的声音:
“新年快乐!”
“天天开心!”
时妤也笑道:“岁岁平安。”
苏以容默了许久温声道:“顺遂无虞, 皆得所愿。”
楚予婼和楚让虚盯着谢怀砚, 谢怀砚没说话, 半晌才不情不愿道:“年年有今日。”
楚予婼不满道:“你祝福词都没说完整。”
谢怀砚道:“半句就够了,过满则溢。”
“谢公子说的有理。”
苏以容温和道,说着他举起了酒杯,其余几人也举起了酒杯。
不一会儿,时妤和楚予婼都带上了些醉意,连楚让虚的脸也有些红。
楚予婼提议道:“我们去看灯会好不好?”
时妤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说完,她们就要站起来,时妤刚要起身,一只修长、指节分明的手就已经伸到了她面前,她愣愣地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弯下腰要扶她的谢怀砚,双眸中映着窗外的烟花。
她有些迟钝地伸手覆在了谢怀砚的手上,任由他牵着自己。
楚予婼那边就有些微妙了。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刚到门口就有些摇摇晃晃的,眼看着她要被门槛绊倒,在楚让虚没反应过来时,苏以容就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楚予婼的意识是清醒着的,只是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她口中一个劲的感谢的苏以容,然后急忙往后退开,却才退了几步,又开始有些晕。
所幸,这个时候楚让虚终于反应过来,扶住了自己的妹妹。
他扶住楚予婼后还带着怪异的眼神瞥了一眼苏以容,苏以容敛了敛眉,衣袖下的手指却情不自禁地蜷缩了一下。
谢怀砚牵着时妤,轻声道:“你晕不晕?当真要去看灯会?”
时妤摇摇头:“自然要去,南疆城的灯会以后我还不一定能看到呢。”
谢怀砚垂眸道:“你若想看,这儿元宵节,乞巧节还会有灯会。”
“那不一样,那不是新年了。”
“那我可以明年此时和你来这里看。”
时妤还是摇头,她看着前面被楚让虚扶着却还是动来动去,试图跑起来捉住烟花的楚予婼,还有跟在他们身后的苏以容,轻叹道:
“可是明年不一定有他们了。”
谢怀砚心中那句“有我就行了”涌上喉头,却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她心中的人果真太多了。
再抬眼,他眼中已是一片冷寂,他在想,有没有一种办法叫时妤眼中心中都只有他一人?
今夜的南疆城热闹非凡,那些百姓身上再没看得出雪人疫来临时的惊恐与畏惧,他们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灯火繁华,烟花炫丽。
原来这才是安居乐业的模样。
一晃眼,楚予婼三个人就已经消失在了人潮中。
谢怀砚牵着时妤走在人群中,这儿人太多了,一个劲的挤着时妤,后来谢怀砚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揽过了她。
直到宽阔一些地方,他才放开了她。
就在这儿,有个摊上卖着各种各样的首饰,时妤惊奇地跑过去看,摊主也开始开心地给她介绍。
时妤在一堆首饰里一眼挑出了一根发簪。
“姑娘好眼力,这可不是普通的簪子,这可是由毒原泽旁的桃树制成的!”
摊主兴高采烈地给时妤介绍着,时妤却朝谢怀砚比了比簪子,唤道:
“谢怀砚,你看看,好不好看?”
谢怀砚把目光从时妤亮晶晶的双眼上移开,移到时妤手中的簪子上。
只见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中握着一根木簪,木簪尾端刻着一朵五瓣桃花,不过是寻常桃木簪,但时妤却喜欢的很,谢怀砚点点头:“好看。”
说着,他已经丢给摊主一块银两。
摊主喜滋滋地拿起银两要给谢怀砚补钱,便听谢怀砚道:“不必找了。”
他拿过时妤手中的簪子,在时妤的发髻上比了比,而后温柔地给她簪上。
时妤开心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笑道:“阿砚,谢谢你。”
她本是无意间唤出这个称呼,谢怀砚却登时变了脸色,他立刻牵着时妤走了。
时妤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谢怀砚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时妤紧张地看了一眼周围——
谢怀砚已经把她带到了一个巷子里,周围有些昏暗,没什么人经过。
正当她要开口询问时,谢怀砚已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双手抵到了墙上,她被迫抬眸看着谢怀砚。
在昏暗的光线下,谢怀砚双眼中起了深深的欲.望。
下一刻,时妤被他推到了墙上,她的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面,与此同时,他带着些许凉意的吻落了下来。
时妤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目,谢怀砚却吻得很凶,很急,一抹淡淡的酒香蔓延在两人唇齿间。
谢怀砚吻得霸道且强势,叫时妤几乎呼吸不过来,她挣扎了一下,但谢怀砚并没有同以前一样松开她,而是继续吻着,一道带着喘息的声音从他们唇齿间溢出:
“闭眼,我教你换气。”
时妤再度闭上了双目,谢怀砚果真开始引导她换气,时妤磕磕绊绊地回吻着他。
谢怀砚手下一松,时妤趁机垂下了有些酸痛的手,她微微踮起脚尖,把双手搭在谢怀砚肩上。
谢怀砚揽着她的腰,把她朝自己的怀中带了带,吻也开始变温柔了,他边吻边道:
“你再唤我一声。”
时妤想了想,照着他的要求轻唤道:“阿砚……”
谢怀砚紧箍着她的腰肢,时妤被迫紧紧地贴到了他身上,向来体温有些低的谢怀砚此时却燥热得不行,一股热意透过他们之间薄薄的衣料传到时妤身上,她有些不舒服的动了动。
谢怀砚的却冷然制止道:“阿妤,别动。”
他的声音哑得吓人,时妤不敢再动。
他的那声“阿妤”唤得她四肢发软,她几乎是挂在了他的身上。
谢怀砚俯首埋在她的颈间,轻轻地喘息着。
他轻声道:“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
时妤乖乖地任由他抱着。
谢怀砚在努力地平复心中的那股邪火,却愈发觉得身体燥热异常。
又一轮烟花在虚空中绽放着,砰砰之声此起彼伏,但在这个寂静无比的巷子里,两人的心跳声却十分明显。
谢怀砚抱着时妤站了许久后才重新牵起她往外走去,在路过无数灯花时,谢怀砚见时妤的目光在一盏兔子灯上落了许久,他立刻就给她买了。
时妤一只手拿着兔子灯,一只手牵着谢怀砚,两人在热闹的街道上缓缓走着,在经过南疆城中的最高的楼塔时,谢怀砚牵着时妤脚尖一点,把她带到了楼顶。
夜风习习而过,时妤和谢怀砚坐在楼顶看着南疆城中的灯会,无数灯火从城门口一路蔓延开来,其间人影迢迢,人声鼎沸,构成一幅巨大的人间烟火图。
时妤一时间看得有些入迷,直至楼阁下子时的打更声声声入耳时,谢怀砚温柔的声音也落到了她的耳中,只听他认真道:
“时妤,生辰快乐。”
时妤猛地回头,疑惑地盯着谢怀砚。
谢怀砚指了指打更声传来的方向:“子时到了,现在是正月初二。”
时妤摇摇头,眼睛睁得很大:“你、你如何得知我的生辰的?我并未对你说过我的生辰是何时啊?”
谢怀砚笑了:“我猜的。”
“你怎么可能猜得那么准?”
谢怀砚避开了时妤探究的目光,轻笑道:“我何事不擅长,我总会占卜吧——快许个生辰愿望,我今夜心情好,可以帮你实现。”
时妤不再纠结谢怀砚是怎么知道她的生辰的,她眉眼弯弯道:“哪怕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可以给我摘下来么?”
谢怀砚轻挑眉梢,“自然可以——我们魔族的琅魔海上有座塔,传说其是离九重天最近的地方,届时我一剑劈开九重天,为你摘了星又如何。”
时妤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要、我要谢怀砚永远开心,要我早日习得回春经。”
毒医前辈给的东西必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她得好好学才对得起前辈赠予医书的善意。
况且阿娘可以妙手回春,她也想像阿娘一样。
谢怀砚揽着时妤的肩膀凑近她,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旁人的愿望里竟然有自己。
他轻声道:“时妤,你曾说你还未曾拥有及笄礼,我明日为你补办一场及笄礼可好?”
时妤双眸中含着潋滟水光,她认真道:“我不喜欢太兴师动众,就我们两个可以么?”
“可是及笄宴就要在众人的见证下——”
“就我们好不好?”
谢怀砚顿时松口道:“好。”
第55章
正月初二是时妤的生辰。
她昨夜大半夜还在和谢怀砚在屋顶看烟花, 导致她很晚才醒来。
醒来后,她便听见一道极轻的小猫叫声,时妤心中一动, 立刻穿起衣服急匆匆往外边走去。
她出门便看见谢怀砚怀中抱着一只极小的猫猫,那只猫猫比前几日的橘猫小了不少,应当是刚出生不久。
它是金渐层的, 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谢怀砚看见时妤起来了, 便抱着猫猫朝她走去, 时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要摸一下小猫, 小猫好似也察觉到了,缓缓地从谢怀砚怀中探出头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双目看着时妤。
时妤的心一下子就变得软软的, 她摸了一把小猫毛茸茸的脑袋, 惊奇道:“这只猫猫是你买来的么?”
谢怀砚把小猫交给时妤,他垂眸看着正在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猫猫的少女,笑道:“我见你很喜欢猫,便去买了一只。”
时妤拿过逗猫棒逗着猫猫, 道:“谢谢你哦,谢怀砚。”
“小猫还没有名字呢, 你要不给它取个名字?”
谢怀砚抱着手看着时妤和小猫, 眼底泛着柔和的光芒。
时妤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谢怀砚笑道:“这小猫是送给你的生辰礼, 自然是你说了算。”
时妤沉吟了片刻, 点了点小猫的额头, 轻声道:“那唤你金小鱼好不好啊?”
小猫轻轻地“喵呜”了一声, 时妤喜道:“你看, 你也喜欢的是吧!那你就叫金小鱼啦!”
谢怀砚嘴角噙着笑, 轻唤道:“金小鱼。”
小猫果然朝他看去, 软软地叫了一声。
谢怀砚又从储物袋中掏出几袋猫粮,时妤欣喜地拿过一点猫粮喂金小鱼。
谢怀砚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猫,等到时妤喂完小猫,他才道:“小猫吃完饭了,该到你去吃饭了。”
时妤这才依依不舍地把金小鱼放在猫窝里,时妤跟着谢怀砚去吃了饭。
谢怀砚还特意给时妤做了长寿面,时妤说不要叫旁人来,当日果真只有他们两个。
吃完饭后,时妤就开始到院子里折腾,她看着光秃秃的院子就想种一些花草。
院子里高高的海棠树上已经开始发出一丁点儿新芽了,正是种花的好时节。
时妤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谢怀砚,谢怀砚看着她欢呼雀跃的样子,带她出去买了花种,在时妤挑花种的间隙,他偷偷去把那个院子买了下来。
最初时,他以为他们只是在这里待几天,故而直叫时妤去租了院子,可当他看见时妤开始认真修饰院子时还是忍不住把院子买了下来。
等时妤挑好花种时,谢怀砚已经回来了,她冲他笑问:“我挑了绣球花、百合、太阳花和茉莉花,你看看可还要挑些什么?”
谢怀砚一面递给摊主银子,一面接过时妤买的花种,轻笑道:“你买的都好。”
摊主重新把新的花盆摆出来,听到这句话打趣道:“公子还真是宠你娘子啊!”
谢怀砚闻言笑了,他朝时妤挑了挑眉梢,时妤则是被摊主的这句话说的满脸通红,她轻声解释道:“我们、我们不是那个关系……”
摊主尴尬地道歉:“对不住啊对不住,是我眼拙了。”
谢怀砚嘴角的弧度缓缓落下,待他们走远了一些,他微微俯身在时妤耳边道:“怎么就不是那个关系了?你抱了亲了就不负责了么?”
他几乎是贴着时妤的耳朵说着,微凉的气息一个劲的扑到时妤耳朵上,她脸颊发热,嗫嚅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怀砚有些委屈道:“那你是何意?”
时妤低下头轻声道:“你我并未成亲,自然不是夫妻了。”
谢怀砚没说话,他从前最讨厌夫妻这种关系了,这世间的夫妻熬到最后大多只剩下了怨怼和厌恶,鲜少有人能幸福终生,还乞求来生再会的。
时妤见他不说话,也没再开口,恰好此时他们已回到了院子,她开始规划着院子,她打算在进门处就摆上两盆茉莉花。
海棠树附近种上一圈太阳花和绣球花,至于还剩着的绣球花和百合花就种在蜿蜒的小路旁。
时妤想着就开始动手,谢怀砚也过来帮忙,金小鱼见他们回来了就起来伸了伸懒腰,而后缓缓走到两人旁边,沐浴着阳光盯着两人。
两人忙活到太阳偏西才把这些花种好,种好后时妤怀中抱着金小鱼就和谢怀砚去酒楼吃饭。
谢怀砚约了南疆城最好的酒楼的包间,他们可以透过窗户俯视整个南疆城,看着南疆城中华灯初上、万家灯火齐齐亮起那一刹那,时妤心中涌上那个无限的感慨。
谢怀砚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轻叹道:“南疆城在楚予婼的治理下果然繁华无比啊,甚至必上几年前还好上不少。”
先城主去世后,就留下楚让虚和楚予婼,楚让虚比楚予婼大了几分钟,但他从来没有一点兄长的模样,甚至顽劣不堪,虽为城主,但没有半分城主的模样,这么几年来,楚予婼扛起南疆城,尽责尽职,属实是不容易。
时妤由衷地赞叹道:“阿婼的确很厉害——楚让虚经历此事也长进了不少,想必他往后也会主动承担一些责任吧。”
就在这时,店小二端进来了一些酒菜,他们停止了谈论。
谢怀砚拿过酒桌上的酒坛,向时妤介绍道:“此酒为樱桃酒,烈性不大,是南疆城很受欢迎的名酒之一,你且来试试。”
其他的酒时妤没能撑过一杯,樱桃酒总可以吧。
时妤欢喜地拿过酒杯,让谢怀砚给她倒上,她立刻抬起酒要试试,谢怀砚却又制止了她:“先吃饭再喝。”
时妤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酒,夹着桌上的菜,慢吞吞的吃了一口,却发现格外的好吃,她不禁又夹了一筷子,两眼发光地盯着谢怀砚,赞叹道:“好吃!”
谢怀砚笑道:“是吧,这可是南疆城最好的酒楼呢。”
等时妤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喝酒,酒水一入口,浓郁的樱桃味充斥在口腔,甜香和酒香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十分好喝。
时妤才喝了一杯,又巴巴的看着谢怀砚,谢怀砚轻笑道:“果真好喝吧?”
时妤点头:“特别好喝。”
谢怀砚笑着给她又倒了一杯酒,时妤又仰头喝下,谢怀砚刚要叫她吃点菜再喝,便见一只泛着淡淡的流光的红蝶从窗户中飞入,一见到那只红蝶,他的表情就凝重了。
谢怀砚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红蝶,一行淡红色的字就在空中缓缓浮现:
西漠有魔出现,我和金铃将出发去西漠。
时妤一面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一面抬头看着那行字,疑惑道:“容先生和金铃去西漠了吗?”
谢怀砚点了点头,他还想说些什么,便听见一声敲门声传来,他起身开门便见书生模样的林鹫朝他躬了躬身,恭恭敬敬道:“谢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谢怀砚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小口小口喝着酒的时妤,绷着脸道:“叫他来这里见我。”
林鹫脸上浮现一丝为难:“谢公子放心,我家公子就在隔壁,时姑娘不会有事的——公子说,你们二人之间的交易不能叫旁人知晓……”
林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怀砚打断了,只听他冷声道:“时妤不是旁人。”
说完,谢怀砚不再理会林鹫,而是坐回时妤身侧,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芙蓉糕,无奈道:“你不要喝得那么快,你若是真喜欢,我们买几壶带着,往后慢慢喝便是了……”
林鹫默了片刻,回屋将一切如实告诉苏以容。
不过一会儿,苏以容便来了,他温声道:“谢公子当真是难请啊——林鹫,崔垢,守在门外,不要叫任何人靠近。”
苏以容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林鹫和崔垢关上了,他不急不慢地走入房间,看着谢怀砚又是拿帕子给时妤擦嘴,又是给她倒酒,但谢怀砚的目光就是丝毫没放在他身上。
过了半晌,苏以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以告诉谢怀砚和时妤他还在这儿呢,怎么还旁若无人的搞自己的事起来了。
谢怀砚见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才开口问道:“不知苏三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苏以容看了一眼时妤,温声道:“那日我与谢公子说的事,不知谢公子考虑得如何了?”
谢怀砚拿起手帕擦了擦手上沾着的酒水,抬眸反问道:“那只魔究竟有多棘手叫你不敢自己动手而要借助我的手?”
苏以容见谢怀砚不弄清楚这些事是不会答应了,只好全盘托出了:“那只魔并非天地所生,而是人所化成的。”
谢怀砚顿时来了兴趣。
众所周知,混种的实力一直都很强。
苏以容继续道:“一方面是因为其实力很强,另一方面便是因为他涉及到了人伦亲缘,这件事我不好插手。”
时妤闻言也停下了喝酒,而是瞪大眼睛,疑惑地盯着苏以容,谢怀砚把她的脸别开了,问道:“那只魔是你的亲人?”
苏以容闭上了眼睛,点点头:“算是。”
“因此我才找你合作,我不愿他为祸人间,但也不能亲自动手。而他的出现势必会影响到谢公子你的。”
谢怀砚冷不防道:“倘若我对魔主之位毫无兴趣呢?”
他看了一眼时妤,继续道:“倘若我只想像个平凡人一样过着平凡的日子呢?”
苏以容摇了摇头:“但你不会。你有自己的职责,虽然你现在还不愿意承认,但你也不想容昭、金铃、甚至无穷无尽的魔因你而死吧?”
谢怀砚垂眸看着时妤,时妤喝得醉醺醺的,脸颊上浮现两坨红晕,眼中一片潋滟,她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
源源不断的热意从时妤的手上传递到谢怀砚的手掌上,叫他有了些力量。
他轻声道:“如君所愿。”
第三卷 西漠城
第56章 他就会无意识地想控制时妤,
次日, 时妤和谢怀砚就抱着金小鱼踏上了去西漠的路途。
由于此事有些紧急,他们来不及慢慢走,慢慢观看沿途的风景, 谢怀砚拿出了张符纸,转瞬之间他们便已到了千里之外的西漠。
西漠城外满是荒漠,一望无际的金黄色荒漠上偶尔长着一两个灌木丛, 春日分明还没来, 空中却已带着些许炎热的气息。
时妤只觉浑身黏腻无比, 她抱着金小鱼和谢怀砚并肩走进西漠城中。
荒漠城中热闹非凡, 肤色各异的人来来往往,他们当中大部分的瞳色都为淡蓝色,与这万里无云的天空一般无二。
时妤和谢怀砚走在人群间, 正要找个客栈, 便见一个青年被人从屋内推了出来,打了个滚,倒在他们面前。
时妤被吓了一跳,赶忙收回她刚伸出的脚。
下一刻一道怒骂声自客栈中传出:“秦仕可, 你没钱还来住什么店,你的那点银子只能住到昨夜了!!”
说着, 几个包袱被人从里边丢出, 砸在那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人身上。
客栈掌柜还走上来, 对着秦仕可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继续骂骂咧咧道:“一个乡下来的庶子, 没几个钱还敢在这里摆谱!没钱就去街头喝西北风去, 还敢赖在我这儿不走?!”
时妤的目光从唾沫横飞的掌柜脸上移到倒在地面上的书生上, 只见那个被称作“秦仕可”的书生穿着被洗得发白的衣衫, 他身形瘦弱不堪, 一看便知是自小缺少营养所致。令时妤感到很奇怪的是,秦仕可的眉眼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正缓慢地捡起被丢在地上的包裹,把掉出的破书塞回包裹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哀求:“掌柜的,能否叫我再住一晚,我定然会想办法给你付钱的——”
“付钱?”那掌柜的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叫道:“你哪来的钱来付给我?去偷?去抢?”
“我可以去帮人抄书,我——”
秦仕可的话音还没说完,掌柜的又打断了他,“我不管,现在不拿出钱就给我滚,别影响我做生意——滚滚滚!”
说着,掌柜的又朝屋内的店小二叫道:“还不快把他给我轰走!”
店小二拿着扫把就要来打秦仕可,时妤看了看谢怀砚,却见他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好抱着金小鱼挡在店小二面前,“等等!”
边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手,只听见了一道温和得没什么气势的少女声音响起,不止是店小二,连秦仕可都惊讶地抬起了头。
只听时妤轻声道:“这位公子的房费,我替他出了。”
说完,她从怀中拿出一点碎银,递给店小二。
这点碎银还是谢怀砚给她买东西剩下的呢。
谢怀砚漫不经心地盯着时妤和秦仕可,默了片刻,才过去牵了时妤的手就要走。
时妤和谢怀砚走出人群,忽然听见秦仕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姐留步。”
谢怀砚手下的劲加了一些,时妤手腕上传来一丝痛意,她还没开口,谢怀砚便回头冷声道:“何事?”
时妤也回头,便见秦仕可面露感激,恭恭敬敬地朝他们行了个礼,“多谢小姐,待我挣得银子,定会还你。”
时妤只觉身侧的气压低了一瞬,她瞥了一眼谢怀砚,只见谢怀砚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她心下一惊,立即道:“不用了。”
说完便拉着谢怀砚离开了街道。
谢怀砚的脸色很难看,时妤心中有些惊慌,然而他们才走出了一会儿,便听见一道稚嫩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好姐姐!”
时妤朝声音来临处看去,金铃朝她招了招手,她走近时妤和谢怀砚,惊奇道:“你们果然来了!”
说着,她又垂眸看了一眼时妤和谢怀砚交叠着的双手,她脸色怪异道:“你们跟我来——”
金铃一边带时妤和谢怀砚走进一个巷子,一边介绍道:“容先生和我为了掩人耳目,租了一个院子,就在这里——先生,他们果真来了!”
金铃和容昭租的院子果然很近,几步就到了。
谢怀砚一直牵着时妤,说是牵着,但他很用力,跟锁着没什么分别。
金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们。
但谢怀砚的脸色太过难看,她不由得匆匆别开了眼,不敢再看。
容昭从院子里探出头来,看见手牵手的两人时,忍不住笑了笑。
“谢怀砚?”
时妤抬眸轻唤道,她想叫他先放开她。
这时谢怀砚才仿佛惊醒般,松开了她的手。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当他看见她无所顾忌地向别人释放善良时,他心中会生出无尽的恐慌与嫉妒。他就会无意识地想控制时妤,想将她占为己有,想把她身侧的所有人都杀了。
谢怀砚想着,沉沉地看了一眼时妤,竭尽全力压下心中要控制她的想法。
倘若她知道,她定会怕的。
“谢怀砚,你在想什么?”
时妤疑惑道。
谢怀砚暗自叹了口气。
你看,她对情绪的感知力就是这么敏感。
“我在想……”谢怀砚想着措辞,“那位秦仕可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秦仕可?”
金铃说着,忍不住摸了一把时妤怀中的猫猫——容先生给她寻来了一些药丸,有了那些个药丸,她可以暂时与常人无异。
时妤怀中的金小鱼“喵呜”的叫了一声,时妤笑着把金小鱼放到金铃怀中,跟他们说起了方才在大街上发生的插曲。
容昭想了片刻温声道:“西漠城姓秦的大家族倒是没有。只是,为何掌柜的会说他是什么庶子呢?”
时妤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我觉得他有些眼熟。”
但是她怎么都没能想起自己在哪见过他。
谢怀砚绷着脸道:“他与陆昀安的眉眼有些相似。”
时妤顿时豁然开朗了。
就是陆昀安,秦仕可的眉眼与陆昀安有三分相似。
怪不得谢怀砚看见她帮助秦仕可时反应那么大。
时妤抬眸看着他,眼中尽是笑意。
金铃一面抚摸着怀中的猫猫,一面疑惑道:“可是西漠城陆家不是只有两个孩子么?大小姐陆明鸢,小公子陆昀安,传闻陆家家主与其夫人恩爱无比,从未纳过妾室,更别说有什么庶子了。”
容昭也点了点头:“西漠陆家最是痴情,倘若时姑娘没听错的话,他极有可能就是陆家的庶子,但令人费解的是,一家客栈掌柜怎么会知道如此秘闻呢?”
他默了片刻,对金铃道:“这样吧,金铃你去打探一下情况,我同殿下和时姑娘说一下人魔之事。”
金铃点点头,把金小鱼放回时妤怀中,往外走去。
从刚见面起,容昭几乎每句话都叫谢怀砚“殿下”,但谢怀砚没有纠正他,仿佛没听见一样。
时妤的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闪了一圈,心中大概有了数。
容昭给时妤和谢怀砚倒了茶,才开始说:“那只魔之所以被称作‘人魔’,是因为其是由人化成的。”
这个倒是与苏以容说的一般无二。
“近日,乌婆婆派人来告知我我才知道当日我们出了万魔渊后,有个人进了其中,他把自己当做容器,引万魔入体,生生化成了魔。”
时妤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谢怀砚眸色微微一动,心中亦是惊讶万分。
容昭继续道:“将自己献祭给万魔,这是何等的偏执啊。他的确如愿了,短短几月,他的修为大幅提升,自万魔渊中逃脱了出来,四下宣扬要做下一任的魔主……这还不算,最重要的是,他同我们不一样,我们不滥伤无辜,至少不会伤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而凡他过处,命案四起。这西漠城已有了十七起命案了。”
容昭喝了一口茶,神色凝重:“我亲自去命案现场看过,死者皆被挖去了双目和心脏,死状惨烈,还隐隐有魔气残留。一旦放任他如此下去,人魔大战势必会再次发起,那么魔主牺牲自己才换来的太平将化为一片乌有。”
“这个人魔究竟是谁所化?”
谢怀砚问道。
为何会与苏以容有关?
“说起来,你们应当与他打过交道——”
容昭的话还没说完,金铃就叫了起来:“不好了不好了!”
“金铃,怎么了?”
金铃喘了口气,道:“秦仕可不见了!!”
时妤猜测道:“他也许去替人抄书了。”
毕竟他当时说他会去替人抄书赚钱。
金铃摇了摇头:“不是的!据说是你们走后,一群黑衣人就当街掳走了他,我顺着目击者指的路线追去,却在巷尾见到了那群黑衣人的尸体——他们、他们均被挖去了双眼和心脏,死状惨烈异常……”
闻言,容昭脸色一变,“是人魔。”
时妤问道:“附近没有秦仕可的尸体么?”
“我找遍了附近,哪有秦仕可的半个影子?”
“那这秦仕可定是与人魔有关。”
“走,我们去看看。”
谢怀砚道,他看了看时妤,本想要叫时妤和金铃一起待在院中,时妤却率先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谢怀砚没有拒绝。
等他们到了巷尾时,几名穿着官服的人已经到了,他们蹲下来细细地查看那群黑衣人,周围的百姓脸上尽是惶惶之色。
“这是第十八起命案了。”
“你看,那些人的双目和心脏都被挖去了,同前几次一般无二。”
“对啊对啊——都那么久了,怎么还没抓住凶手啊?”
周遭百姓议论纷纷,为首那人怒道:“官府办案,闲杂人等快些离开!不离开则一律按律法处置!”
百姓急忙退开,混在百姓中的时妤等人也只得离开。
时妤低声对谢怀砚道:“你看见了么?有个黑衣人肩头有一个黑鹰图案。”
谢怀砚当然看见了。
在那些官兵给尸体盖上白布前,他就看见那被人魔撕烂了的衣衫下,黑衣人的肩头画着一个黑鹰图案。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应当是陆家影卫的标志。”
容昭的声音缓缓响起。
第57章
“那便是了, 这秦仕可果真与陆家有关。”
谢怀砚道,“但如今又牵扯到了人魔,我们找到秦仕可估计便能找到人魔。”
容昭点点头, 又道:“今日有些晚了,加上有官府介入,我们倒不如明日再开始吧——时姑娘不是对那秦仕可有恩吗?届时……”
容昭本是要说可叫时妤前去与秦仕可交谈一番, 但他话还没说完, 谢怀砚就打断了他。
“不妥。不能叫时妤去, 先不说此事是我们魔族自己的事, 与时妤没有半分关系,加之秦仕可与人魔和陆家都脱不了干系,不能把时妤牵扯进来。”
谢怀砚的态度很强硬, 时妤本想说自己可以帮忙, 但当她触及到谢怀砚的目光时,默默把话咽回去了。
吃完饭后,谢怀砚和容昭在那里商量该如何对付人魔的事,时妤无聊之下就翻出了毒医给她的医书开始看。少时, 阿娘还没逝世前曾教给她了一些字,后来阿娘去世后, 她在干活之余偶尔会到书塾附近听一些课, 故而她还是认识一些字的, 此时看医书也不算很困难。
金铃则抱着金小鱼不撒手, 这么柔软可爱的小猫, 叫她如何抱着都不满足。
时妤看着看着, 夜已深了, 谢怀砚走过来叫她回去睡觉。
金铃一见他过来就抱着金小鱼回屋了, 容先生说过, 小孩子不要乱看。
金铃走了,时妤都没发现,直至谢怀砚在灯下的影子覆到了她手中的医书上,她才抬起头,这时一丝酸痛之感才从她后脖颈处升起。
她伸了伸懒腰,刚要揉一揉脖颈,一丝凉意自她脖颈处传来——谢怀砚的手已覆到了她的脖颈上。
时妤僵了一瞬就渐渐放松下来,因为她发现谢怀砚竟开始轻轻给她按摩着,脖颈的酸痛逐渐消失。
谢怀砚手下不轻不重的,时妤只觉十分舒服。
下一刻,一丝冰凉光滑的头发顺着她的脖子探了进来——谢怀砚不知何时已垂下头,与她挨得很近,近得他一开口,带着梅花清香的气息就环绕在她身侧,仿佛将她包裹了起来。
谢怀砚的唇角贴着时妤的耳垂而过,他轻声道歉:“时妤,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我们的事中——”
谢怀砚的话还没说完,时妤就转过头伸手抵住了他的唇,她转头太快,故而谢怀砚的唇角在她脸颊一路擦过,激起一阵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时妤心尖颤了一下,认真道:
“谢怀砚,你不要道歉。”
谢怀砚微微张嘴,轻啄了一下时妤的手指,时妤赶忙往后退开了些。
谢怀砚趁机把她拥入怀中,从她身后抱着她,把自己的下巴搁在时妤的肩膀上,他轻叹道:“时妤,你能不能喜欢我一点?”
时妤心中又惊又喜,喜的是谢怀砚竟然直球的开口索要爱了,惊的是,她哪里不喜欢他了?
时妤任由他抱着,捏紧手中的医书,柔和道:“我一直喜欢你啊。”
谢怀砚动了动,他的头发跟着在时妤脸颊摩擦着,痒痒的。
他又沉默了,时妤不由得开口道:“你为何如此说?”
谢怀砚心中很复杂,明明有千言万语都想对她说,譬如“你能不能只喜欢我?”“你能不能不要看别人?”“能不能不要对旁人那么好?”等等,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手下用上了些劲,唇角擦过时妤的耳垂、脸颊,眼看着要落到了她的唇上,时妤却微微别开了脸,躲开了谢怀砚的吻。
谢怀砚抬眸,只见向来温柔得宛若一滩水的时妤此时眉眼间却多了一丝郁色。
时妤不开心道:“谢怀砚,你不能什么话都憋在心里。”
什么话都不说很伤感情的。
谢怀砚闻言眸色动了动,时妤轻声道:“你不说就不许亲我。”
谢怀砚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那你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
时妤被他抱在怀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她只能感觉到谢怀砚身上充斥着一层淡淡的忧伤,又带着一丝委屈。
他要她多喜欢他一些,可他从未说过喜欢她之类的话。
时妤有些不开心,她没点头也没摇头,更没开口。
谢怀砚见她不说话,有些急了:“不能吗?”
问完,也不敢听时妤的回答,他怕在时妤口中得到了不想听到的答案。
他把时妤转了过来,垂头吻了上去,时妤挣扎了一下,却没挣脱开。
谢怀砚吻得很是用力,几乎要将时妤整个人都嵌入他的怀中,时妤怀中的医书落到了地面上,空旷而寂静的房间内响起“啪”的一声。
接下来,唇齿交缠的声音就从屋内响起,伴随着两人有些急切的喘息声,时妤锤在谢怀砚胸口的手缓缓滑了下去。
谢怀砚乞求道:“时妤,你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时妤心里忽然有些难过,谢怀砚又乞求道:“你能不能不要对别人那么好?”
好到叫他心生嫉妒。
他不愿生她的气,也不敢去杀人——他杀人了,时妤就更生气了。
时妤叹了口气,轻声道:“阿砚,我最喜欢你了。”
此言一出,一股欣喜仿佛星火燎原般在他心头窜起,可下一瞬,一桶冷水又从他头上猛地浇下。
他是她最喜欢的人。
所以她有很多喜欢的人。
他有些固执地道:“我不要。”
“我要你只喜欢我。”
时妤耐着性子解释道:“可是我喜欢阿婼,也喜欢金铃、容先生、毒医前辈,甚至金小鱼,阿砚,你不能只叫我喜欢你啊。”
谢怀砚吻得更加用力,仿佛要从唇齿交缠中感受到半分时妤的爱,吻着吻着,他把时妤抱了起来,把她带到了床榻之上。
时妤陷入柔软的床榻上时猛地回过神来,她推了推谢怀砚,但没推得动。
谢怀砚只想将她禁锢着,他想占据她,叫她眼中、心中都只有他一人。
“谢怀砚……唔——”
时妤的话被堵在唇齿间,谢怀砚喃喃道:“阿妤,不要拒绝我……”
时妤害怕不已,身体动来动去的,不知怎么着,竟碰到了一个硬物。
在她不小心撞到那个硬物时,谢怀砚轻吸了口气。
时妤顿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谢怀砚话是这么说的,但时妤发现他只是亲着她,并没有任何其他动作,连他的手都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叫她不挣扎罢了。
时妤微微松了口气。
这一夜谢怀砚很晚才放开她,他看着已睡着的少女,眼中情绪未明。
一个危险而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缓缓冒出了头:是不是把她制成傀儡,她就会听话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了。
谢怀砚越想越兴奋,心中跃跃欲试。
时妤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只觉一道炽热的目光正定在自己脸上,她不敢睁开眼,只得继续轻轻地呼吸着,假装自己睡得很沉。
然而,那道目光一直没离开,仿佛要把她看透一般。
时妤忍不住翻了个身,没想到下一刻,那目光的主人也动了动——他竟到了另一侧继续盯着她!
盯着就算了,他还伸出了手,一丝凉意探上了时妤的脖颈,宛如一条毒蛇般紧紧地缠在她身上,在她冷汗直冒间,她听见谢怀砚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似是在惋惜着什么。
时妤心跳得越来越快,她一动也不敢动,她的心跳声太大了,正当她以为谢怀砚要发现她装睡时,一个冰凉的吻落到了她的额头上——
谢怀砚竟在半夜不睡觉来亲她?!
在谢怀砚出门后,时妤猛地睁开了眼,她有些害怕地捂着心口。
谢怀砚今夜的行为太过诡异了。
叫她心中有些慌乱。
所幸,第二日谢怀砚也没什么不同,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一般。
时妤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读着那本医书,金铃依旧抱着金小鱼不撒手。
直至接近傍晚时,容昭才带回了一个噩耗:当日欺侮秦仕可的客栈掌柜和店小二都死了。
依旧是被挖去双眼和心脏。
此事惊动了不少人,秦仕可被官差通缉。
谢怀砚说:“不能再等了,我们得在陆家行动前找到秦仕可和人魔。”
容昭点头称好。
他们四人当即分成三队:容昭、金铃、谢怀砚和时妤。
不能把时妤一个人留在院子里,自从纪云若三番五次掳走时妤后,谢怀砚再没把她独自一人丢下。
他们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谢怀砚和时妤去了掌柜的和店小二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金铃是去客栈里探查消息,容昭则是循着那点微弱的魔气寻找源头。
谢怀砚和时妤到的时候,两具尸体已经被官差带走了,他们在尸体发现地果真发现了魔气。
这次的魔气竟比上次浓郁了不少,谢怀砚和时妤完全可以跟随着那道魔气找到人魔。
这完全就是他故意留下来一样。
谢怀砚本来顾虑着时妤的安危,不愿带着时妤一起去寻找人魔,可在时妤的坚持不懈下他终于被说服了。
他们给金铃和容昭留了记号,金铃和容昭会跟在他们身后,如此一来,时妤的安危就有保障了。
时妤和谢怀砚跟着那缕魔气一直追到了城外,西漠城面朝无边无际的沙漠,背却靠着一座山,山上并无什么很茂密的树木,山顶却是无尽冰原。
那座山脉极长,几乎隔绝了中土地区和荒漠,时妤和谢怀砚在山脚停了下来。
“为何不去了?”
时妤有些不解。
好不容易找到了人魔的踪迹,谢怀砚却不愿意去了。
谢怀砚道:“再等等,等金铃到来,你同她先回去。”
时妤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一个身影自不远处朝他们走了过来,她拉了拉谢怀砚的袖子,颤声道:“来、来了。”
谢怀砚顺着时妤的目光看去,只见秦仕可正从山脚小路朝他们走来,他冲时妤微微躬身:“时小姐,你来了。”
时妤诧异道:“你如何得知我的姓名?”
她从未在他身侧提过啊。
第58章
秦仕可微微一笑, 并未答话,时妤又问:“掌柜的和店小二是你杀的么?还有那群黑衣人?”
秦仕可嘴角浮现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给时妤一种错觉, 眼前这个“秦仕可”并不是真正的那个秦仕可。
他的目光仿佛吐着芯子的毒蛇一般落在时妤身上,黏腻、阴湿,叫时妤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谢怀砚扫了一眼时妤微微泛白的脸色, 不动声色地朝前边走了一步, 把她严丝密合地挡在了身后。
秦仕可的目光被隔绝开来, 时妤心中的不适感才渐渐消失。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谢怀砚, 终于开口回答时妤的问题:“是也不是。”
时妤还没来得及思考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听铮铮两声脆响猛地绽开,只见秦仕可指甲寸寸变长, 直冲她而来。
他的速度极快, 不过眨眼便已到了她身前,然而谢怀砚的动作更快,他背着的长剑几乎是瞬间飞了出去,挡住了秦仕可的致命一击。
长长的指甲与长剑相碰, 发出一阵刺耳的铮铮之声,谢怀砚另一只手拉住时妤的手臂, 轻轻一带, 时妤已被他带到了另一侧。
谢怀砚嘴角微扬, 声音戏谑:“怎么?你们读书人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恩人的么?”
秦仕可发带不知何时已脱落在地, 长发飞舞, 他被谢怀砚身上的无限剑意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时妤从谢怀砚身后探出头去便见秦仕可额角青筋迸发, 双目充满血丝, 与昨日大街上所见到的清瘦书生截然不同。
谢怀砚又道:“都到了这个份上了, 还不快露出你的真面目么?”
与此同时, 谢怀砚手腕一动,长剑剑尖上灵力四溅,全都斩向秦仕可。
谢怀砚在打斗之余还提醒时妤道:“堵住耳朵。”
时妤乖乖照做了,只听见一声嘶吼声直冲耳膜,即便她堵住耳朵耳膜还是被震得突突直跳。
下一刻,秦仕可开始变得面目狰狞,一缕黑气在他身上开始剥离出来,那缕黑气越变越大,后来竟开始化作一个人的模样。
在时妤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你是……”
她认识他,但记不太清他的名字了。
秦仕可往后踉跄几步,软瘫瘫地跌倒在地,那人看向时妤,眼中淡淡的赤色还未消散,时妤顿时只觉好像被一个无形的东西缠住了一般动弹不得,直至谢怀砚牵住了她的手,她才从无边的恐慌中脱身。
谢怀砚召回长剑,轻笑道:“原来是你啊。”
他盯着紫衣男子,嘲讽道:“慕逸鸣,你怎么放着一个好好的二殿下不当,来做魔?”
人族不是最瞧不起魔族了么?
时妤听见谢怀砚这句话才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谁,原来竟是洛城的二殿下慕逸鸣啊。
慕逸鸣的肤色苍白得厉害,仿佛经年未见阳光一般,白得几乎透明。
他捕捉到时妤眼中的那一丝恍然大悟,竟也没理会谢怀砚的嘲讽,而是直直地盯着时妤,冷笑道:“时姑娘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时妤缩回到谢怀砚身后,她低声纳闷道:“我忘记什么了?”
她与慕逸鸣没什么交集,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怀砚回道:“管他说什么,反正他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慕逸鸣嘴角微扬,把矛头对准了谢怀砚:“谢公子你口气可真不小啊——”
他话音还未落,不远处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殿下,莫要与他多嘴舌,先抓住他为好。”
其实即使容昭没说这句话,谢怀砚也直接动手了。
谢怀砚闻言把时妤往后推了一些,嘱咐道:“待在金铃和容昭身边。”
时妤闻言点点头,头也不回地朝金铃和容昭走去。
谢怀砚身形一动,转眼已到了很远之外,在他动的那个瞬间慕逸鸣也动了,他硬生生挨下了谢怀砚的一剑,在无限剑意朝他涌去的那个刹那,慕逸鸣衣袂飘飘,他的发丝几乎在瞬息之间化作一片雪白。
下一刻,无数黑雾猛地蔓延开来,朝时妤的方向涌去,谢怀砚脸色一变,也朝时妤而去,在他抓住了时妤的手臂那一刻,无数黑雾顿时消失,等他们四下看去时,眼前的慕逸鸣和秦仕可都消失不见了。
慕逸鸣知道谢怀砚是不会放任时妤不管的,故而他才有机会逃走。
瞥见时妤有些自责的神色,谢怀砚安慰道:“无碍,他受了重伤,一头乌发转瞬之间化为一片雪白,短时间是不会再出来为祸人间了。”
说完,他“咻”的一声收起了剑,颇为无奈道:“还以为人魔会多厉害呢,没想到竟这般弱。”
金铃忍不住道:“你天生魔骨,若是你也打不过他,那岂不是太离谱了。”
她话音方落,容昭轻声斥道:“金铃,不许无理。”
金铃吐了吐舌头,拉着时妤疑惑道:“我方才老远的就听见他说认识你,他如何认识姐姐你的?”
时妤方才太急了来不及思考,现在静下心来想想,好像确实有一个交集,她抬眸刚要开口,便感觉到谢怀砚那令人难以忽视的目光。
仿佛她不说清楚,他就不会移开一般。
时妤只好如实道:“就那次你不是要吃了我嘛,期间那群人面鸟带来了一个男子……”
容昭和谢怀砚的目光立刻移到了金铃身上,尤其是谢怀砚的目光,冷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叫金铃浑身血液冻得凝固起来一般。
她想了想,终于想起了好像有个那么一回事,她立刻反驳道:“我可没说要吃姐姐你,我、我当日不过是想要你去万魔渊中陪着我罢了……”
金铃越说声音越小。
时妤笑着给她解围道:“我知道你没有什么恶意了。若是你真的想吃了我,想必我也等不到谢怀砚到来了。况且,我当日也伤了你,我们算是扯平了。”
说着,她拉了一下谢怀砚的袖子,想叫他别冷着脸。
“当日那个被抓来的男子便是慕逸鸣,我当时怕唇亡齿寒,他死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就朝金铃射了一箭……”
时妤说着有些不可置信。
就因为这件事吗?
容昭倒是笑了笑:“我明白了,他大抵是把时姑娘你当做救命恩人吧。”
时妤疑惑不解,却也懒得思考了。
她也没救他的命,并且谁会如此对待救命恩人?慕逸鸣方才的注视叫她直打寒颤,这可不是什么友好的目光啊。
回去的路上,时妤忍不住道:“原来那只人魔便是慕逸鸣,怪不得苏三公子会说涉及亲缘,不便插手。”
谢怀砚垂眸看了一眼她,疑惑道:“你当时不是喝醉了么?”
她喝醉酒不是一向会断片吗?
时妤轻声嘟囔道:“我听见这句话酒就醒了。”
说着,她觉得有些心虚,忍不住扯了扯谢怀砚的衣袖,谢怀砚没说什么,反手牵住了时妤的手,与她十指相握。
走在两人身后的金铃顿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你们、你们就当着我的面——”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容昭便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小孩子别看这些。”
金铃硬生生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在金铃的话响起的瞬间,一抹可疑的红痕就从时妤的而后蔓延开来,她挣扎了一下,想抽出手,谢怀砚却握得更紧了,叫时妤动弹不得。
时妤低声道:“小孩子还在呢!”
谢怀砚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促狭:“那有什么的,不就是牵个手,又不是当着她的面做什么。”
时妤:“……”
她甚至不知道谢怀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从一个纯情的少年变得这般厚颜无耻的。
容昭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慕逸鸣身受重伤,那他应当会找个隐秘的地方修养,我们要趁他还没养好伤除掉他才是。”
“他为什么要带走秦仕可啊?”
金铃不解道。
时妤想了想,道:“应当是与陆家有关吧……他莫不是要用秦仕可来换什么东西?”
“时姑娘说的有理。”
金铃又道:“我还是不能理解,他为何要杀那么多的人?还只取走了他们的双眼和心脏——你们魔族修炼需要如此吗?”
金铃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脱口而出,然而此言一出,她发现容昭和谢怀砚不满的目光又落到了她身上。
金铃赶忙摆了摆手,找补道:“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好魔,那其他的魔呢?”
容昭温声道:“倒不是不可能。只是我目前还没听过什么秘术需要取凡人的双目和心脏。”
沉默了许久的谢怀砚突然开口道:“慕逸鸣为何不回洛城,而是直接来西漠呢?”
按理说,洛城是他的家,他该先回洛城才是。
容昭想了半天,终于在进城前想起来了。
“据说慕逸鸣是圣上流落在外的孩子,长到了十七岁才被接回洛城。”
“莫非……”时妤轻声道,“他被接回洛城前是西漠人不成?”
容昭摇了摇头:“不知。只是据说他是被人从莲城的流民中找到的,兴许确实是西漠人,然后随着流民一路往东,到了莲城。”
“那我们当前要做的就是找出慕逸鸣在西漠的家,找出他的踪迹。”
他定是不敢回山顶的雪原了。
时妤轻声道:“或许我们还可以去陆家一趟,查查秦仕可——只是,我们要以什么原因进去呢?”
第59章 她踮起脚尖,
时妤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便见一个金冠绾发的少年正迎面而来。
陆昀安的视线在时妤和谢怀砚十指相握的手上一瞥而过,谢怀砚紧握着时妤的手,时妤脸上挂着一抹错愕, 然而陆昀安的表情很快便恢复如常了,他率先朝他们打招呼道:“时姑娘,谢公子, 你们何时来的西漠?”
谢怀砚接过话头道:“正是这几日呢, 竟这么巧, 在这儿遇见陆公子了。”
陆昀安瞥了一眼正站在时妤和谢怀砚身后的两人, 微笑道:“你们来得真巧,三日后便是我的生辰,还望你们可以到来。”
说着, 他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那个小厮立刻拿出请帖,恭恭敬敬地递给他们。
时妤刚要伸手,谢怀砚却率先接过了。
陆昀安深深地看了时妤一眼,温声道:“那我便恭候时姑娘的到来。”
时妤冲他笑道:“好。”
她回头便看见想谢怀砚正捏着那个请帖看来看去, 他面露鄙夷地盯着请贴上鎏金的花纹,时妤不解道:“还不收起么?”
谢怀砚这才把请帖收入怀中。
金铃笑道:“这陆公子可来得太巧了, 我们这不刚需要进陆府么!”
容昭则是脸色有些凝重, 他没说什么, 等回到了院子中, 他才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虽然金铃和我都改变了些容貌, 但修士太多的地方, 我们还是很容易被发现, 甚至殿下你身上虽有辟魔珠, 但还是得多加小心。”
谢怀砚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时妤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容先生,你与阿婼认识?”
否则,当日他为何会说没有楚予婼的传信,他们就不能那么早找到她和谢怀砚。
容昭摇了摇头:“那次是因为我派了人手前去寻找你们,她就给我属下寄了信——想来她也是急病乱投医吧。”
“既然有办法进陆家了,那我们这几日就好好休息吧,养精蓄锐,等下次见到人魔就将他一举击杀。”
容昭又道。
时妤趴在桌子上,面前摆着那本医书,她看了许久后,忍不住问道:“容先生你向来见多识广,知道的甚多,那你可认识毒医前辈?”
容昭闻言默了片刻,时妤又问:“当日青崖镇一别,你说南疆城有涉及到我的因果,莫不是指毒医前辈?”
闻言,谢怀砚和金铃都竖起了耳朵倾听。
容昭轻声道:“我对毒医知之甚少,但我曾跟着魔主去过五毒谷。那五毒谷位于极为隐秘之处,其入口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桃树,而当时一直有一个很冷门的传闻,据说五毒谷中住着的并非是凡人。”
“不是凡人?!那是什么?!”
金铃瞪大了眼睛,眼中尽是疑惑。
“是妖。”
容昭此言一出,院子里瞬间沉默下来了。
半晌后,金铃才叫道:“先生,你是说毒医她……她是妖?!”
她又喃喃道:“可是,妖为何会救人啊?”
谢怀砚闻言冷笑道:“你一只鬼还嫌弃人家妖?”
容昭笑道:“殿下说的是,你看你是鬼,我们是魔,可是我们未必会害人,妖也一样,况且,毒医应当是个树妖。”
时妤轻声道:“她与我阿娘长得一般无二,除了她额间没有伤疤以外。”
金铃问道:“会不会是姐姐你记错了?”
时妤摇了摇头,“我曾在纪云若的红色珠子里见过我阿娘,不会有错的。”
“留影珠?”
容昭问道。
时妤点了点头:“应当是的。”
“所以你怀疑,毒医与你母亲有关?”
“正是。”
金铃还是有些怀疑:“可是毒医是妖,姐姐你是人啊?”
谢怀砚却道:“我相信时妤。”
时妤有些惊喜地朝他看去,谢怀砚专注地看着她,认真道:“我不妨大胆假设一下,毒医前辈与你母亲模样一般无二,加之你母亲也是医者,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毒医前辈在历劫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下突然失去了记忆,其间她生下了你,再后来她回归五毒谷时又忘记了你,忘记了在凡间的那段记忆?”
时妤愣愣地看着谢怀砚,这个假设使她有些兴奋,万一阿娘仍然活着呢?
容昭闻言也点了点头:“我曾听过,妖族也会有历劫。在其大道将成之前会经历历劫,经过重重考验后得道飞升,但最常见的历劫便是得雷劫淬炼。”
谢怀砚继续道:“所以,时妤你先别急,真相终会大白的。”
时妤强压下心中翻涌而起的情绪,她紧紧地握着那本医书,握得指节隐隐发白,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覆上了她的手,她垂眸一看,只见谢怀砚已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声音很有魔力,叫时妤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别急,时妤。”
时妤朝他点了点头,把医书翻开,又开始看,可她还是频频走神,心中慌乱无比,直到后面谢怀砚抱了金小鱼过来,它抬头抓着时妤的手指想要舔,时妤顿时被萌化了,她抱着金小鱼开始顺着它的毛。
时妤又看了一会儿书,金铃则是趴在她对面开始睡觉,直到太阳渐渐西沉,谢怀砚才过来说要带她出去逛一下。
“西漠城的夜市也是一绝,我们目前没什么事情,倒不如出去逛逛?”
时妤收起医书,却见金铃和容昭没去,她疑惑地对金铃道:“你们不去吗?”
金铃看了一眼谢怀砚,笑道:“好姐姐,你们去就行了,我与先生一只魔一只鬼,还是不去算了。”
时妤还想说,谢怀砚却牵住了她的手,轻笑道:“怎么?我陪你还不够?”
时妤面上一红,轻声道:“不是……”
“那不是了——走吧,别管他们了。”
时妤被谢怀砚牵着出了门,金铃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抱着金小鱼回房继续睡觉。
时妤和谢怀砚走在长街上,他们周遭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这条街上没什么摊子,但他们周围也有许多刚出来的人,有的是从远处回家,有的是和他们一样去逛夜市。
两人跟着人流一路走去,周遭行人越来越多,各种吆喝声越来越近,时妤和谢怀砚往前看去,只见眼前那条长街明显的比方才的亮堂宽敞了不少,长街两侧有着各种各样的摊子。
离时妤和谢怀砚最近的是个糖炒栗子摊,甜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时妤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个摊子。
谢怀砚捕捉到了那一眼,他走近买了一袋糖炒栗子,递给时妤,接过他递过来的糖炒栗子,咬了一颗。只觉甜香味顿时充满唇齿,时妤满足的弯起了眉眼,她把手中的那袋糖炒栗子给谢怀砚递去,欢快道:
“谢怀砚,你试试。”
谢怀砚瞥了一眼那个纸袋,又垂眸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你喂我。”
时妤抬眸便撞入谢怀砚含笑的双眸里,他的眸子亮亮的,好似盛了万千星辰一般,她受了那双眼睛的蛊惑,拿起一颗栗子,刚要踮起脚尖去喂他,便见他已经弯下了腰。
谢怀砚含住她手中的那颗栗子时舌尖一动,顺势从时妤的指尖一触而过,时妤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回了手,颤声道:“你、你怎么这样……”
谢怀砚一面嚼着香甜无比的板栗,一面凑近她耳边含笑道:“我如何?”
然而,时妤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再看他了。
他瞥见少女白皙的脖颈间升起来的那抹红晕,眼底笑意更深。
不远处的烤肉香气浓郁,令人难以忽视,时妤不由得往那边看了一眼,谢怀砚又领会了。
“在这儿等我。”
时妤咬着糖炒栗子,不知道谢怀砚要做什么,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只见谢怀砚走近茫茫人群中,来到那个烤肉摊前,买了一盒烤肉。
他把烤肉递给时妤:“这是西漠城特有的烤沙兽,你来试试。”
时妤接过谢怀砚手中的烤肉,诧异道:“烤……沙兽?”
谢怀砚拿过她手中装着糖炒栗子的纸袋,与她肩并肩走在长街上,解释道:“沙兽是西漠特有的一种灵兽,它们常成群出现,形成沙尘暴等,无数行人命丧于它们之口。”
时妤听着谢怀砚的解说,用签子串了一块烤肉递给谢怀砚:“你来试试。”
谢怀砚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来,他注意到了,时妤压根还没来得及吃,她把第一口给了他。
见谢怀砚愣在原地,时妤疑惑道:“谢怀砚,你、你不吃么?”
谢怀砚立刻道:“吃、当然吃。”
他伸手握住时妤的手,弯腰低头咬去了签子上的烤肉。
时妤见他浓密的睫毛簌簌而动,却没开口,她不禁有些忐忑道:“不好吃吗?”
问着,时妤也尝了一口,初时只觉烤肉皮酥脆无比,接着便是十分细嫩,只留满口香味。
她又吃了一口,鼓着腮巴子道:“好吃呀,你为何这个表情?”
谢怀砚的脸上这时才绽开一抹笑容,他垂眸认真地看着时妤,时妤在他专注的目光下不由得停下了咀嚼。
她抬眸看向谢怀砚,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谢怀砚看见她眼中的紧张,笑了笑,伸手抹去了她唇边的芝麻。
谢怀砚微凉的指腹落到时妤唇边,带起一阵酥痒之感,那阵痒意一直蔓延到她心尖。
时妤方才褪去热意的脸颊又腾地升起了一阵燥意。
谢怀砚居然还戏谑地盯着她,挑眉道:“时妤,你干嘛这么紧张?你在想什么?”
时妤顿时转头就走,她气鼓鼓地想,她不要再理谢怀砚了!
谢怀砚看着她的背影,眸中尽是笑意,他赶忙跟上她的脚步,凑近她继续问道:“怎么?还不能跟我说嘛?”
时妤猛地转过头来,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谢怀砚凑得极近的脸,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顿了片刻,又急忙往后退去,有些气急败坏地把手中的烤肉丢到谢怀砚的手中。
谢怀砚一只手拿着糖炒栗子和烤肉,另一只手急忙抓过时妤的手腕,用带着笑意的少年音问道:“你生气了么?”
时妤瞬间清醒了一下——为何她待在谢怀砚后脾气越来越大了?
谢怀砚收敛了些笑意,真诚地道歉:“时妤,你别生气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闻到一阵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谢怀砚下意识地动了动喉结。
只见少女忽然转过身来,她踮起脚尖,像小鸡琢米般亲了一下谢怀砚的脸颊。
谢怀砚的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红,不过眨眼间,他白皙的脸已变得红通通的。
第60章 同心锁
时妤心脏砰砰直跳, 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
她匆忙往后退去,然而她才退了一步,谢怀砚握着她的手腕的手忽然用了力, 将她朝他怀中带去。
下一瞬,他的吻就落到了她的唇角。
谢怀砚的手从她的手腕一寸一寸往上移,直至游离到了她的脖颈处, 他的手顺势插/入了她的头发中。
时妤被他吻得意识模糊, 直到远处的空中一声巨响传来, 谢怀砚才放开了她。
他们朝巨响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朵红色的小烟花在空中绽开,只是一刹那便又消失了,仿佛一切都只是错觉。
然而谢怀砚一看见那个烟花就变了脸色, 他牵起时妤的手就开始迈开步子朝巷子里走去。
他们周围没什么人, 但谢怀砚还是得寻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他们才走了几步,周围便传来一道道唰唰的声音,宛如什么夜行动物的奔跑声一般。
时妤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她也不敢问, 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提起裙摆,努力提高速度。
周遭越来越暗, 越来越寂静, 前方出现了一堵墙——这竟是一个死胡同!
谢怀砚把手里拿着的烤肉和糖炒栗子递给时妤, 还没等他开口, 时妤就已经乖乖转身背对着他, 谢怀砚嘴角微微上扬, 眸中笑意还没到眼底, 周遭的人便已全部显形。
这次谢怀砚不敢轻敌, 拿出一把符纸交给时妤, 嘱咐道:“他们若是靠近,你便把符纸扔给他们。”
还没等时妤应声,他又在她周围布了个结界才抽出背上的长剑。
谢怀砚冷笑道:“不愧是西漠城,离临天宗就是快啊。”
这不,派来的人都是修士,想来都是临天宗之人。
那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冷声道:“好眼力,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随我回临天宗,要么死在我手下。”
谢怀砚闻言顿时就笑了,他仿佛听了什么很好笑的事一般,笑得两肩耸动,那个方才说话的黑衣人脸色难看:“你笑什么?”
谢怀砚笑意消散,眼中泛着一抹杀意:“我笑你无知——还没有人敢这么同我说话。”
话音刚落,谢怀砚身影一动,那群人只看见无数白色残影围绕身侧却不知哪个才是真正的谢怀砚。
为首那人怒道:“怕什么,动手!”
谢怀砚长剑一闪,便有一颗头颅咕噜噜的滚到了地面上。
时妤背对着谢怀砚和那群黑衣人,可他们的声音却一字不落的落到了她耳中,她握着谢怀砚交给她的那沓符纸,紧张得手心沁出一层细细的汗。
谢怀砚这么郑重其事,足以说明这次对手的难缠。
随着时间的流逝,谢怀砚还没解决完那些黑衣人,时妤忍不住想回头看看,这个念头刚一冒出,谢怀砚的声音便落到了她耳边:“别回头。”
时妤顿在原地,不敢回头。
又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结界传来一阵震动,时妤猛地回头,便对上一个黑衣人握着长刀刺向她,在刀尖离她仅有几寸之远时,只听见“噗嗤”一声,带着鲜血的剑尖从他胸口冒了出来。
时妤被惊得惊慌失措,往后跌去,在她即将落地时,一双带着点点血渍的手接过了她。
谢怀砚干净俊美的眉眼间也溅上了点点鲜血,周遭尸体遍野,血流漂杵,浓郁的腥味一个劲的往鼻尖钻去。
时妤站稳后立刻扯住谢怀砚的袖子左右查看。
谢怀砚雪白的袖子上也沾上了些许鲜血,时妤心中愈发的担忧不安:
“谢怀砚,你哪儿受伤了?你没事吧?”
谢怀砚任由时妤翻看他的衣衫,他把右手挡在身后,藏在宽大衣袍中的手默默结印,隐去了后背的血渍。
时妤看了一圈,没发现谢怀砚受伤后,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缓缓放下了,她庆幸道:“还好你没受伤。”
谢怀砚伸手刮了刮时妤的鼻尖,轻笑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就这么几个人,我怎么可能会受伤。”
说着,他转身弯下腰捡起方才急于去接时妤而被他丢在地上的长剑。
时妤道:“你唇色有些苍白,加之方才那些人好似比从前的黑衣人强上不少,我便害怕你会受伤……”
谢怀砚掏出帕子细细地把长剑上的鲜血擦去,那块雪白的帕子被染成一片血红,又从他手中落下,落入地上的那滩鲜血中。
他收起长剑,又掐了个诀把自己身上的血渍都消得干干净净才牵起时妤,带她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感情:“从前那些黑衣人是他们雇来的,但方才那几人一看便是临天宗弟子。”
时妤诧异地瞪大双眼:“他们为何要派一批又一批的人来?!”
“不知道。”谢怀砚如实道。
时妤又担心道:“那临天宗弟子都死在西漠城了,他们不会来报仇吗?”
谢怀砚踩过一个黑衣人的衣服,无所谓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时妤点点头,又安慰道:“说的也是,而且看起来临天宗这位必定是不罢休的,哪怕那些弟子没死,他也会源源不断派人来的。”
谢怀砚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时妤,时妤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道:“怎么了?”
谢怀砚嘴角上扬,笑道:“你怕什么?我说过了,我能护住你的。”
时妤辩解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我只是不想你受伤——谢怀砚……”
时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认真,“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你都要保护好自己。没护住我也没关系——”
时妤话还没说完,谢怀砚便伸出手指抵住了她的唇,将她未说完的话堵住了。
谢怀砚也认真道:“时妤,你说的不对。我即便是死,也要护住你的。”
时妤闻言,不知为何,鼻子酸涩无比,眼中泪水猛地流下。
她有些恼怒道:“我只要你保护好自己!”
谢怀砚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时妤,我会保护好你,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时妤心中闷闷的,说不清是感动多一点还是恼怒多一点,抑或是一种她也不知道的情绪。
谢怀砚的怀抱不算温暖,甚至有些微凉,但时妤心中翻涌而上的情绪就这么平息了。
谢怀砚牵着她走出了那条昏暗充满血腥的小巷,他们面前又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西漠城。
谢怀砚低声问:“再去吃点东西吧?”
时妤本来没什么胃口,但对上他带着心疼的目光后还是点了点头。
时妤又和谢怀砚去了些地方,陆陆续续买了一些吃食,在回家前,她在一个首饰摊给金铃买了个手镯。
他们回到院子中时,夜已深了,金铃早已睡了,时妤便把镯子放在桌上了。
睡前她才想起还未给陆昀安买生辰礼物呢,于是她对门外尚未离开的谢怀砚道:“明日我们去给陆昀安挑个生辰礼物吧。”
谢怀砚闻言透过那尚未完全的门缝深深地看了时妤一眼,温和道:“好呀。”
时妤听到想要的答案便合上了门,对谢怀砚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晚安哦,谢怀砚。”
“晚安,时妤。”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谢怀砚的声音有些怪怪的,但时妤没顾得上多想就睡着了。
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凉,更何况,时妤屋中的窗户没关上,凉风从窗户吹入屋内,她被激得迷迷糊糊的清醒了一些。
然而,下一瞬,有什么更凉一些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脖颈和脸颊,叫她方才还迷糊的脑子彻底醒了过来。时妤不敢睁开双目,就怎么闭着眼睛,原来覆在她脖颈和脸颊上的那是一双宽大修长的手。
时妤佯装翻身,那只手终于离开了。不过只是一刻,那只手又从她身后覆了过来。
与此同时,少年喃喃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时妤耳中:“阿妤啊阿妤……”
时妤的心一下子被揪住,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她心间蔓延开来。
时妤想她分明应该是害怕的,但是她此时听见谢怀砚用这样低沉的声音亲昵地唤她“阿妤”时,她心间更多的是刺/激与兴奋。
谢怀砚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脖颈,他的唇几乎贴到了她的耳边,他呼出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痒痒的,一直痒到了心底。
一阵淡淡的,带着梅花香气的微凉的气息丝丝缕缕传入时妤鼻尖,时妤被谢怀砚的气息包裹得密不透风,这个感觉使她整个人都有些兴奋。
但谢怀砚接下来的话却仿佛一桶凉水,把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浇得冷静了下来,只听谢怀砚用那种带着占有欲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
“阿妤,你为何总是不顺着我的意呢?”
“你还想着陆昀安。”
“生辰礼物,我自然会准备的,你是不是心里有着他呢?”
“还有楚予婼、容昭、金铃,他们每个人在你心里都占着一定的位置。”
谢怀砚微微叹了口气,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似的:“我有时候真的想把你制成个傀儡,一个只属于我,只听我的话,眼里心里只有我的傀儡。”
时妤的心跳得极快,她有些分不清如今充斥在她心中的是恐惧还是开心。
恐惧的是她真的不愿意成为傀儡,开心的是谢怀砚终于愿意说出自己的想法了,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只有他愿意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才有机会改变他不对的想法。
谢怀砚微凉的指尖在她脖颈上划过,激起她阵阵颤意。
他又喃喃道:“可是,我又有些舍不得。”
“阿妤,你定是会怕我的吧?”
时妤心说只要你愿意放弃把我制成傀儡的想法,定然是不怕的。
但她还是没开口。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时妤都有些要睡着了时,那阵梅花香愈发的浓郁,一个宛如鹅毛般轻柔至极的吻落到了她的唇角。
时妤一下子忘记了装睡,她猛地睁开双眼,对上谢怀砚有些错愕的眼神。
时妤情急之下伸出双手勾住了谢怀砚的脖颈,重新贴了上去。
谢怀砚眸中的错愕转变为疑惑,后来又渐渐软了下来,温柔得仿佛能溢出水一般。
下一刻,他闭上了双目,伸手揽住了时妤的腰,将她从床上带了起来,加深了这个吻。
时妤压根不怎么会亲吻,她只是机械地贴着谢怀砚的嘴唇,谢怀砚揽着她的腰把她带了起来,她便坐在床上,谢怀砚又顺势坐在地板上,仰头吻着她。
见时妤不会亲,谢怀砚轻轻笑出了声,而后另一只手挪到她后脑勺后压着她亲了起来。
谢怀砚起初吻得很温柔,轻轻地舔吻着时妤的唇角,再后来就开始逐渐深入,时妤的舌尖才探出了一点便被他卷了起来,一起坠入一场荒诞美丽的浪潮中。
一吻毕,时妤双手抱着谢怀砚的脖颈,把自己的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谢怀砚双手虚虚的环在时妤的腰侧,双目微阖,其间是无尽的餍足。
时妤轻声道:“谢怀砚,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谢怀砚却道:“时妤,我只喜欢你。”
时妤的心跳漏了一瞬——这是谢怀砚第一次朝她直白的表明心意。
他第一次对她表白,他第一次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时妤心情很好的再次道:“我最喜欢你了。”
谢怀砚松开她,抬眸看着她。
时妤此时比他稍微高出了一个头,故而她可以轻而易举的看清谢怀砚双目中的每一个情绪。
他的眼中充满了占有欲、偏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小心翼翼:“时妤,我只喜欢你。”
时妤打了个哈欠,嘟囔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她仰天躺在床上,轻声道:“我要睡觉了,谢怀砚你也快回去睡觉吧!”
谢怀砚沉默着起身,看着少女闭上眼睛,在他面前顷刻间入睡,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站在原地看着少女沉睡的面容,听着她逐渐绵长的声音,缓缓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角,而后他俊美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他又转身关上窗户,这才慢吞吞地走出房间。
次日中午,时妤便拉着谢怀砚出门给陆昀安买生辰礼物,由于昨天晚上谢怀砚自言自语的怀疑她喜欢陆昀安,为了让他安心,时妤决定叫谢怀砚给陆昀安挑。
时妤到了街上就左看看右瞧瞧,丝毫没把挑生辰礼物的事放在心上,他们先是去街头吃了一碗馄饨,而后又去买了一些喝的。
最后时妤又拉着谢怀砚去买了一些糕点,要给金铃带去。
这几日不知为何,金铃总是有些嗜睡,时妤打算给她带些甜食回去。
直到后来谢怀砚疑惑道:“我们不去给陆昀安买生辰礼物了?”
时妤才顺势道:“你去给他挑一个,我在这儿买些首饰。”
说着,她开始挑起了面前摆着的各式各样的手镯和手串。
谢怀砚心中一喜:她当真不在意陆昀安了么?
连生辰礼物那么重要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想着,他去了外头给陆昀安随意买了一把扇子和一把簪子。
等他回来时,见时妤还在挑手镯,她前面站着的伙计煞有其事的对她介绍道:“姑娘当真好眼力!这可是咱们西漠城赫赫有名的同心锁!”
“何为同心锁?”
时妤疑惑道。
那个伙计一听来劲了,开始滔滔不绝地对时妤解释道:“所谓同心锁是由两个镯子组成——姑娘你看,这两个镯子可以合在一起,也可以分开……”
时妤好奇地朝那个伙计手中的镯子看去,只见方才还分开的两个银镯子不知何时又缠绕在了一起,随着伙计的动作,那两个镯子又分开了。
时妤惊奇地盯着那个伙计。
那个伙计趁机道:“姑娘,这很适合道侣一起佩戴哦,你看‘同心同心’不就是‘永结同心’之意么?”
时妤转头看着谢怀砚,兴许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很好看,又或许是伙计的哪句话戳动了他,他也跟着笑道:“我们要了。”
说着,他递给伙计银子,那个伙计赶忙为他们把同心锁装了起来,嬉笑道:“那小的便祝二位永结同心,地久天长!”
谢怀砚笑着接过了他手中的同心锁。
才出了门,时妤便兴冲冲地把那一对镯子拿出来,镯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时妤冲谢怀砚道:“你快伸出手来!”
谢怀砚眼底尽是纵容之色,他乖乖伸出手来,任由时妤把一只镯子套到了他的手上。
时妤赞叹道:“谢怀砚,你的手真漂亮!”
谢怀砚接过另一只镯子,也给时妤戴上,他指尖一动,那抹缠在时妤手腕上尚未被他收回的神识泛着红光显现在时妤腕间。
谢怀砚将那缕神识融进同心锁之中,时妤盯着同心锁上一闪而过的红光感叹道:“诶!是你的神识么?”
谢怀砚的那缕神识最初是红绳的形状,后来渐渐消散在时妤腕间,她还以为被他收回去了呢。
原来一直在她身上啊。
谢怀砚点了点头,他握着时妤的手,道:“有此神识在,海角天涯,碧落黄泉,我都可以找到你。”
“时妤,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我都会找到你的。”
时妤心尖一颤,她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滚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烧了起来一样。
时妤下意识地捂着胸口,这句话,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谢怀砚担忧地搀住了她,轻声问:“怎么了?”
时妤抬眸看向谢怀砚,她分明没有想哭的冲动,眼中却忽然流下了一行泪水。
谢怀砚伸手为她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
“谢怀砚,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谢怀砚擦眼泪的手一顿,他垂眸盯着时妤,半晌才道:“是吧……”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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