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元呼呼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蜷在一个透明的塑料小箱子里，身下垫着一条不一样的小毛毯。


    箱子被放在客厅的桌子上，透过半透明的箱壁，能看到旁边不远处的花篮。


    元呼呼愣了两秒，整只鸟都不好了。


    模糊记忆里，昨晚他明明成功睡在了两脚兽的枕头边。


    结果呢？他付出真心就这样被对待。仗着他对两脚兽满怀信任，睡得毫无防备，顾晏半夜就把他偷偷塞进这个破箱子里丢出来了！


    元呼呼愤怒地站起来，用喙狠狠啄了啄箱壁。


    “啾！”


    放我出去！你这个辜负小鸟信任的负心汉！


    周围一片寂静，没人搭理他。


    元呼呼不甘心，埋头继续啄，一下比一下用力。终于，在坚持不懈啄了十几下后，卧室那边传来了动静。


    顾晏穿着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有点凌乱，脸上隐约可以看出没睡好的烦躁，他走到箱子前，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元呼呼仰着头，黑亮的眼睛和他对视，发出一声声控诉的叫声：“啾啾，啾啾啾！”


    你尔多龙嘛！我嘴巴都啄痛了你知不知豆！


    顾晏看了他两秒，冷哼一声，弯腰把箱子打开一条缝。


    元呼呼立刻挤出来，扑棱着翅膀飞到沙发上，然后回头，继续瞪他，小胸膛一起一伏。


    顾晏没理他，转身去了厨房。


    元呼呼在沙发上蹲了一会，见没人来哄他，自己一只鸟生闷气也没什么意思，只好跳下来，迈着小碎步前往厨房。


    厨房里，顾晏正在烧水，元呼呼就蹲在厨房门口，小眼睛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过了一会，顾晏从柜子里翻出一袋小米，倒了一小碟，又洗了点蔬菜水果，切好放到了桌上。


    元呼呼立刻走过去飞上桌子，低头啄了两口，但眼睛还是是不是飘向顾晏。


    小鸟iswatchingyou.


    眼看着小鸟已经吃上，顾晏这才冷不丁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你下次要是再在睡觉的时候唱歌，唱的还“呕哑嘲哳难为听”的话，我就把你摇醒，大家都别睡了。”


    元呼呼：o.o


    压力一只鸟？小鸟唱歌怎么了！


    他将嘴里的食物努力咽下去，扑腾跳到顾晏旁边，狠狠啄起他的手。


    两脚兽，大坏蛋！就知道在鸟吃饭的时候吓鸟，说说说，食欲都说没了，把鸟饿瘦了怎么办！


    顾晏这次没躲，反而一把抓住了还想继续行凶的小坏鸟。


    “啄上瘾了是吧？”他眯起眼睛，把元呼呼举到眼前，“我说一句，你啄n下？脾气还挺大。”


    元呼呼被抓在半空，翅膀扑腾了两下，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瞪着一双黑豆眼，气鼓鼓地和顾晏对视。


    “啾！”


    放开鸟！不讲武德！


    顾晏没放，反而把他往自己面前又凑近了一些：“知不知道不能随便啄人？”


    元呼呼很有骨气地扭过头，拒绝看他，用后脑勺表达愤怒。


    顾晏被这小胖鸟的倔强态度气笑了，他腾出一只手，把桌上那碟小米往旁边挪了挪。


    “不想吃饭了是不是？”


    元呼呼的脖子僵了一瞬，余光悄悄往那碟小米的方向瞟。


    “那正好，”顾晏作势要把小米收走，“那就别吃了，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


    “啾！！！”


    元呼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整只鸟在他手里疯狂扭动，小翅膀扑腾得羽毛乱飞。


    不行，不能收，那是他的早饭，他好不容易才决定小鸟不记大人过，吃完就原谅两脚兽，两脚兽怎么能这样！


    顾晏被他的反应逗得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压下去，继续保持严肃的表情：“知道错了？”


    元呼呼扭得更厉害了，嘴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求饶，总之气势不能输。


    “说人话，听不懂鸟语。”


    元呼呼：？？？


    是不是有病，就知道欺负鸟不会说人话！


    挣扎半天，元呼呼累坏了，像个小风箱一样呼呼喘气，他停止了无效反抗，小胸脯一起一伏，豆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


    顾晏和那双眼睛对视片刻，心忽然软了一下。


    算了，跟一只鸟较什么劲。


    他叹了口气，把元呼呼重新放回桌上，又把小米碟推回他面前：“吃吧。”


    元呼呼站在碟子边上，却没立刻低头，而是歪着脑袋警惕地看他，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陷阱。


    顾晏伸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瓜：“以后不许啄人，记住了？”


    元呼呼被弹得往后一缩，小爪子踩了两下才站稳，他低头看了看面前失而复得的小米，又抬头看了看顾晏，犹豫片刻，终于低头狠狠啄了一口。


    看他饿鸟扑食！


    随后他抬起头，对着顾晏小声叫唤了一下。


    这一声和刚才的控诉完全不一样，软软的，像是在释放和好的信号。


    顾晏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头顶的绒毛。


    “快吃吧。”


    元呼呼被摸得眯了眯眼睛，这才低头继续啄小米，啄着啄着，他忽然停下来，叼起一颗最饱满的小米粒，放到顾晏的手边，紧接着仰头看他，黑亮的眼睛里带着点期待。


    顾晏愣了一下。


    这是请他吃吗？


    他看着那颗小小的米粒，忽然觉得之前和小鸟较真的自己真是个大坏蛋。


    “我不吃这个。”他把米粒推回去，“你自己吃。”


    元呼呼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两脚兽是不是真的不要，过了一会，见顾晏还是没有反应，他这才把那颗小米啄回去，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吃着吃着，他又被旁边的水果俘获了芳心，暗下决心要让家里所有的鸟将来都吃上这种美味。至于顾晏，他都愿意把最好的一颗分给两脚兽了，是两脚兽自己不要，那就不怪他了。


    为了吃的妥协，一点不丢鸟。


    鸟飞人跳地吃完早饭，顾晏收拾好残局，转身进房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又重新把塑料小箱子拿了起来。


    元呼呼蹲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他，心里暗暗思索，这是要出门？


    果不其然，顾晏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元呼呼警惕地看着那只手，想起昨天被关起来的经历，往后退了半步。


    顾晏的手停在半空，等了两秒，见元呼呼没反应，就直接弯下腰，把他拎了起来。


    元呼呼抗议地叫了一声，但小鸟拧不过两脚兽，只能被重新放回那个讨厌的箱子里，被迫看着顾晏拎起箱子起身往门口走去。


    这是要去哪？


    元呼呼有点紧张，爪子紧紧抓住箱底的毛毯，但他转念一想，两脚兽给他喂好吃的，给他布置窝，这么用心，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把他卖了吧。


    反复衡量后，元呼呼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小鸟心，转而兴致勃勃地看着顾晏把他带上了车。


    车子平稳行驶一段时间后停了下来，顾晏把箱子拿上，走进了一家大型宠物店。


    宠物店的大门一推开，元呼呼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花花绿绿的商品，各种各样的笼子，还有此起彼伏的猫叫声狗叫声。


    他被顾晏从箱子里拿出来，下意识就往人肩膀上爬。相较于陌生的环境，还是两脚兽身上比较安全，站的高看得远，有事情还随时都可以跑路。


    顾晏没阻止，只是侧头瞥了他一眼，就由他去了。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店员迎上来，笑容满面：“先生您好，需要点什么？您这只鹦鹉真漂亮，看起来被养得很好呢。”


    “刚带回家的，想来买个鸟笼。”顾晏对待陌生人语气倒是很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元呼呼百无聊赖地想，这难道就是别人口中的窝里横吗？两脚兽的真面目，只有聪明的小鸟侦探知道！


    店员热情地引导他们走向了笼具区。


    元呼呼蹲在顾晏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笼子。


    大大小小，或简单或复杂的笼子堆满了货架，扫视一圈，他的目光很快被一个笼子吸引了。


    那是一个比别的笼子都大一圈的存在，里面挂着一个彩色的秋千，秋千在风中轻轻摇晃，一下一下晃到了元呼呼心里。


    他的爪子下意识在顾晏肩膀上踩了踩。


    顾晏正在听店员介绍价格。


    “这款基础款的一百二十八，适合小型鹦鹉，性价比很高，这款三百八十八的，空间更大，还配置了栖木和秋千，鹦鹉住着更舒服，这边还有豪华款的，带爬架和各种玩具，五百八十八……”


    顾晏的目光从那几个笼子上一一扫过。


    一百二十八的首先pass掉，太便宜的一般质量都不好，他又不缺钱，没必要委屈自家宠物。


    三百八十八的看起来倒是不错，整个鸟笼从大小到内部装饰都挺合他心意的。


    至于五百八十八的，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一个笼子而已，能用就行，没必要配置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功能。


    他伸出手，敲了敲三百八十八那个笼子的铁丝。


    “这个够结实吗？我家小鸟挺闹腾的。”


    “结实的，加粗铁丝，咬不坏的。”店员赶忙保证道。


    顾晏没说话，但看起来对这个笼子还算满意。


    “啾！！！”


    一声嘹亮的叫声骤然在耳边炸开。


    顾晏偏过头，就看到元呼呼正伸长脖子，整个脑袋都朝那个豪华笼子的方向探过去，黑豆眼瞪得溜圆，翅膀微微张开，一副随时要扑过去的架势。


    “啾啾啾！”


    那个那个那个！


    顾晏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脑袋轻轻拨正：“看什么看，那个不适合你。”


    元呼呼被拨回来的脑袋立刻又转了过去。


    “啾！”


    适合，特别适合！


    顾晏不理他，对店员说：“那个三百八十八的，拿下来看看吧。”


    店员笑着应了一声，正准备去取，元呼呼急了。


    他扑棱一下从顾晏肩膀上飞起来，直接落在了那个豪华笼子的顶端，两只小爪子紧紧抓住铁丝，低头对着顾晏就是一顿输出。


    就要这个，他就要这个！


    彩色秋千，那个秋千是彩色的，两脚兽你看清楚，彩色的！


    顾晏仰头看着蹲在笼子顶上急地上蹿下跳的小胖鸟，额角跳了跳。


    “下来。”


    “啾！”


    不下！


    “那个花里胡哨的，很多功能根本没必要。”


    “啾啾！”


    是鸟用，又不是你用，鸟觉得很有必要！


    顾晏不为所动：“下来，我们买那个三百八十八的。”


    店员看着这一人一鸟的互动，在旁边努力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见硬的不行，元呼呼立刻换了策略。


    他把脑袋歪向一侧，黑亮的眼睛瞬间变得湿漉漉的，望着顾晏，软绵绵地撒起娇来。


    声音百转千回，那叫一个以情动人。


    顾晏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元呼呼见有效果，立刻加码。


    他从笼子顶端飞下来，落在顾晏的肩膀上，用毛绒小脑袋蹭了蹭顾晏的脸颊，一边蹭一边继续叫。


    “啾～啾～”


    蹭完一下，他就用喙轻轻碰碰顾晏的耳垂，然后退后一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买嘛买嘛买嘛～


    顾晏站在原地，持续面无表情。


    店员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先生，您家鹦鹉真聪明，还会撒娇呢。”


    顾晏没说话。


    他低头，对上元呼呼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


    小胖鸟见他看过来，又立刻软软开嗓。


    这次甚至还用上了翅膀，搂着他的脖子拱啊拱。


    温香软玉在旁，顾晏感觉自己的底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降，碎成了一地。


    “那个五百八十八的，拿下来看看吧。”


    元呼呼：！！！


    他成功了！！！


    小胖鸟兴奋坏了，张开翅膀在顾晏头顶盘旋了两圈，随后精准降落，对着顾晏的脸就是一顿猛蹭，一边蹭一边叫个不停，像一台失控的小型发动机。


    顾晏被他蹭得脸都歪了，连忙伸手把这只过于热情的小脑袋按住：“行了，别蹭了。”


    元呼呼停不下来，他太开心了。


    就是现在，他拥有了属于小鸟的彩色秋千！


    店员笑着把豪华笼子取下来，顾晏接过来看了看，做工确实比三百八十八的还要精致一些，彩色漆面光滑，边缘都修得很圆润。


    他抬头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肩膀上，眼睛却黏在秋千上的小胖鸟。


    “就这个吧。”


    元呼呼小小尖叫一声。


    顾晏伸手弹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瓜：“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给你多花一分冤枉钱，有笼子有吃的就够了，你也不是什么娇贵的品种吧。”


    元呼呼正沉浸在拥有彩色秋千的巨大喜悦里，根本听不清顾晏在说什么，只管点头。


    顾晏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沉默了。


    旁边货架上的进口鸟粮映入他的眼帘，他看了一眼，选择略过，买了几包国产鸟粮结账。


    拎起装着豪华笼子的购物袋，顾晏转身往外走，元呼呼蹲在他肩膀上，快乐地晃着小脑袋，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坐在彩色秋千上摇摇晃晃的美好生活了。


    推门出去，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元呼呼眯起眼睛，心里咕噜咕噜冒着幸福的小泡泡。


    两脚兽真好。


    虽然有时候坏坏的，但还是很好。


    至于顾晏说的“最后一次”。


    小鸟表示，鸟没听懂，就不算数。


    选择性失聪，是每一只聪明小鸟的必备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