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顾晏第一时间给元呼呼找了个临时小窝。


    原本端正立在桌上的镂空装饰小花篮被倒扣过来，刚好将小鸟整个盖住。


    过于严实合缝，连转个身的空隙都没给元呼呼留。


    元呼呼被突然放到桌子上，只觉眼前一黑，回过神来时，整只鸟就愣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关小鸟禁闭？


    他试探性地在花篮里活动身子，结果喙撞上了坚硬的藤条，翅膀还被挤得生疼，元呼呼毫不怀疑，在这里面呆久了，自己会变成一只有着八块腹肌的小鸟，当然，是被活生生挤出来的。


    “啾！”他发出抗议的叫声，小爪子使劲扒拉藤条，努力争取起个人鸟权。


    顾晏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花篮里奋力挣扎的小胖鸟，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个花篮很有用，起码一时半会元呼呼是没办法出来的。


    最要紧的事情解决了，他连忙转身去换鞋，一想到穿着有鸟屎的鞋子走了一路，他就觉得自己的洁癖要犯了，浑身都不自在。


    元呼呼看着男人毫不犹豫离开，转眼就消失在眼前，急得在篮子里直叫唤。


    可恶的主人，见面第一天就把鸟关起来，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算了，靠人不如靠己。


    叫唤了半天也没见到人，元呼呼放弃了感化顾晏。


    他看着面前的花篮，开始尝试把它顶开。


    深吸一口气，他憋足劲，用脑袋死死顶住藤条，小短爪子在地上猛蹬。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元呼呼累得气喘吁吁，也没能撼动花篮分毫。


    一时间，他有点心灰意冷，像一团融化的海盐冰淇淋，扁扁地趴在篮子里。


    透过藤条的缝隙往外看，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大房子，连个活物都没有。


    但很快，元呼呼就在短暂的休息过程中找到了慰藉，开始得意起自己的眼光来。


    看看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房子，看看这干净舒适的环境，简直太适合小鸟呼朋引伴来串亲戚了。


    虽然现在这房子还不属于他，但人宠之间何必分的这么清楚呢，顾晏的就是他的，他的还是他的。


    想到这，元呼呼不禁愉悦地翘起小爪子，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顾晏狠狠记了一笔。


    等到他成功征服这个男人，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破笼子撕个稀巴烂，从高高的树上丢下去，让它死无全尸。


    然后就让顾晏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想清楚该用什么珍宝来换取小鸟皇帝的原谅。


    顾晏换好鞋子出来，看到的就是瘫在桌子上化成一滩奶油的小肥鸟。


    他顿了顿，拿着刚刚翻出来的小毛毯靠近。


    走到桌子前，他微微俯身，连笼带鸟一起轻轻托起来，放到了铺好的毛毯上。


    “夜里会降温，你乖乖待在笼子里别乱跑，将就一晚，我明天再带你去买东西。”


    元呼呼没反应过来，先是慌了下神，紧接着就被身下毛毯的触感征服了。


    毛毯软软的，像是刚被晒过，还带着阳光的气息，和他之前用树叶做的漏风小窝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发誓，换做任何一只鸟，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整只鸟往上一趴，元呼呼感觉自己被暖融融的云朵包裹住，舒服得仿佛来到了天堂。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


    顾晏低头看了一眼小鸟，被他的反应取悦到，嘴角微不可察勾了勾，这才收拾衣服准备去洗澡。


    元呼呼趴在毛毯上，歪着脑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突然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舒服躺平的话，待花篮里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决。


    no，大no特no。


    他可是要带领麻雀群走向发家致富的先锋小鸟，怎么能被区区一条毛毯迷惑了心神，这花篮哪里只是花篮，分明就是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象征！


    要是乖乖答应了住在这里，以后还怎么跟两脚兽谈条件？还怎么把整个麻雀群都接过来吃香喝辣？


    想到这里，元呼呼一骨碌从毛毯上爬起来，黑豆大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斗志，认真研究起这个花篮的结构。


    花篮是由藤条编织而成，藤条之间缝隙有大有小，元呼呼思索片刻，决定挑一个看起来最宽的地方尝试钻出去。


    下一秒，他整只鸟僵在原地。


    糟糕，卡住了。


    他试图往里缩，发现缩不回来，往外伸，也伸不出去。


    元呼呼：o.o？？？


    他发出尖锐爆鸣，努力尝试拯救自己可怜的脑袋，两只爪子在空中乱蹬也无济于事，反倒是让花篮在重力的作用下半翻过去，把他整个鸟吊在半空。


    顾晏本来衣服都脱一半了，突然听到尖细的鸟叫声，担心元呼呼出了什么事，赶紧随手披了件浴袍就冲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幕。


    微微晃动的花篮里，大半只小鸟露在外面，前半身悬空扑腾，后半截则牢牢卡在花篮内，小屁股撅得老高，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求助。


    他脚步顿住，鬼使神差下问了一句。


    “没鸟说过你很胖吗？”


    元呼呼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连声叫唤。


    你才胖！没礼貌！快救我！快救我！！！


    顾晏走到花篮旁，蹲下身，看着空中扑腾的小鸟，一时间不知道从何下手。


    他皱眉思索片刻，突然掏出手机，对着元呼呼拍了张照片。


    元呼呼：？？？


    你还是人吗！小鸟遇难你拍照！


    化身愤怒的小鸟，元呼呼恨不得凑到顾晏耳朵边把他吵死，可惜由于脖子被卡，连叫声都变得闷声闷气的，毫无杀伤力。


    顾晏手指快速滑动，粗略翻完科普资料，将手机放到了一旁。


    他先把花篮小心地翻过来，让元呼呼不再悬空，随即转身去厨房取了点食用油，伸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小鸟的脑袋，把油涂抹在卡住的部位，另一只手则拿着花篮，轻轻往上一抬。


    元呼呼顿觉脖子一松，整只鸟连同花篮一起被向上提了一下，脑袋也终于从狭窄的缝里退了出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得救了，下意识在顾晏手里扑腾了两下，这才缓缓放松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顾晏看着他这副惨样，有点头疼又无奈：“小笨鸟，人菜瘾还大。”


    元呼呼耳朵尖，立刻出声反驳。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你差点就失去本宝宝了知道吗！


    可惜顾晏听不懂鸟叫，不懂小鸟的心事。


    他把小鸟重新放回花篮里，这次没敢盖严，拿了支笔支着花篮，给花篮留了一条缝。


    “这次长教训了吧，好好在笼子里待着，别乱跑。”叮嘱完小鸟，顾晏确认他暂时安全，这才重新回到浴室，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元呼呼这次学老实了，没有再试图越狱，只是从缝隙里往外张望，透过磨砂玻璃，隐约可以看到一道人影在晃动。


    他歪了歪脑袋，思考。


    两脚兽是在洗澡吗？


    想到洗澡，他不自觉低头看了看自己，羽毛脏兮兮的，上面还沾着今天在地上滚的泥土。


    唉，他好像也有点脏，还有点臭臭的。


    元呼呼尝试清洁了一下身上的羽毛，发现那些泥巴已经干了，根本弄不干净，有点生气，干脆摆烂了。


    他把脑袋往翅膀里一埋，听着浴室里隐约的水声，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元呼呼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


    他困顿地睁开眼，发现顾晏正蹲在花篮边，一只手捧着他，另一只手拿着一条小毛巾。


    男人刚洗完澡，鬓角还有些湿漉，身上带着股好闻的沐浴露香气，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生人勿近。


    见元呼呼醒了，他就把他放到了一张早就铺好的干净毛巾上，随即用沾了温水的小毛巾，一点一点地给他擦羽毛。


    元呼呼从没体验过这种至尊vip服务，一时间小爪子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紧张地缩成一团。


    温热的毛巾从他背上擦过，带走了沾染的污泥，顾晏的手艺生疏，一看就是没干过这种活的，好在足够耐心，没有弄疼他。


    元呼呼原本还警惕地绷直身子，小眼睛瞪得溜圆，后面被伺候舒服了，不自觉就放松下来，眼睛眯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擦了个七七八八后，原本洁白的小毛巾已经变成了灰色，顾晏皱了皱眉，还是不太满意，又去浴室重新洗了一遍毛巾，拧干后折返回来，将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又清洁了一下。


    等一切工作结束，他端详起手心里的小鸟。


    脏兮兮的羽毛被擦拭过后，露出原本的底色，是很漂亮的浅蓝，像一弯浅浅的湖泊，胸前的羽毛蓬松，摸起来是软软的触感，小鸟黑豆似的眼睛湿漉漉地，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还挺标志的。”


    元呼呼不知道标志是什么意思，但觉得应该是好话，于是开心地附和了几声。


    顾晏把他重新放回花篮里，又去卧室拿了一条旧围巾，绕着花篮缠了两圈。


    这样应该就够保暖了吧，回忆了一下刚才匆忙查阅的养鸟资料，他有点不确定地想。


    元呼呼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


    是顾晏身上的味道，有点冷冷的。


    他叼着围巾边缘，从缝隙里费力地拖了一小截进花篮，用脑袋在上面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随即整只鸟窝进了那块柔软的布料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就叫既来之，则安之。


    顾晏看着他这副自己哄自己的姿态，嘴角又微微牵了牵。


    “睡吧。”他伸手关掉大部分灯，只留下客厅一盏小灯，随即转身进了卧室，特意将门留了一条缝。


    元呼呼趴在花篮里，透过缝隙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又看看周围这个安静温暖的陌生空间。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以往这种天气，他只能蹲在小窝里瑟瑟发抖，而现在，那些寒冷却被牢牢隔绝在室外。


    他把脑袋埋进那件旧围巾里，深吸一口气。


    唔，是两脚兽的味道。


    满足地叫了声，元呼呼闭上了眼睛。


    半夜，顾晏被一阵细微的动静吵醒。


    他睁开眼，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看见卧室门口出现了一坨黑色的不明物体。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黑亮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元呼呼小心翼翼地往里张望，正好对上顾晏睁开的眼睛。


    一鸟一人，四目相对。


    沉默。


    良久，元呼呼发出一声试探性的叫声。


    人，好巧，你也还没睡啊。


    顾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勉强克制住凌晨被吵醒的起床气。


    “你是怎么出来的？”


    元呼呼歪了歪脑袋，装傻。


    鸟听不懂诶，小鸟只是睡不着出来散散步，迷路了而已。


    见顾晏没有赶他的意思，他胆子立刻就大了起来。从门缝里挤进来，蹦蹦跳跳地往床边靠近。跳几步，停一停，看看顾晏的脸色，再跳几步，又停一停。


    终于，他跳到了床边，仰着脑袋看床上的庞然大物。


    好高。


    他努力扑腾翅膀想飞上去，但刚飞了一半就力竭，爪子扒拉住床单，像个小挂件一样挂在了床边，晃晃荡荡。


    顾晏看着这只挂在床边奋力往上扑的笨鸟，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边叹气边伸手，托着小鸟的屁股，把他带了上来。


    元呼呼落在柔软的枕头上，整只鸟陷进去一小半。他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甩了甩脑袋，发现自己已经成功登陆两脚兽的床，立刻心满意足地往顾晏脸上蹭了蹭。


    人，鸟今天就睡这里哦，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等完成神圣的睡前蹭脸仪式，他就脑袋一埋，钻进了枕头里，美滋滋睡了过去，还发出了小小的磨牙声。


    顾晏看着枕头上这团小毛球，又缓缓转移至自己被占去一半的枕头。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这无法无天的小东西拎回他自己的窝里去。


    但是他听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心里突然升起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或许这只小鸟也会害怕下雨呢。


    来到陌生环境的第一天，他应该对他多一点包容。


    盯着小鸟看了半响，顾晏最终什么都没做。


    他起身去翻出之前不知道谁送的小箱子，清洗完塞上毛毯，将睡熟的小鸟转移进去，放到了旁边的枕头上，这才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算了。


    教育小鸟的事。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