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准备求婚了
洛珩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无视了他的后半句话, 反而纠结于清然到底是谁的人?他倒是没看出来,这小子的占有欲已经膨胀到如此地步了。
既然如此,想让他乖乖把张清然从嘴里吐出来, 怕是有点难度了。
“……这样啊。”他轻轻笑了笑。
杀意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这就是给脸不要了。
张清然却开口说道:“洛珩, 你弄错了一件事情。”
他立刻眯起眼睛, 看向张清然。女孩儿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他, 毫不退缩,那令他移不开眼的坚韧便如同阳光般灼灼耀眼:“与宁能不能保护我,与他手中握有多少权力毫无关系。”
“那与什么有关?”洛珩说道。
“信任感,和安全感。”张清然说道。
洛珩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
“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也知道他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 拼尽全力保护我。这就足够了。”张清然说道, “这世界上总会有我们无力抵抗的危险, 哪怕是到了权力的巅峰,被最坚固的盔甲保护,也会被一场自内向外的疾病轻易杀死。照这样说来,谁又能真正保护得了谁呢?”
洛珩听她这么说, 怔住了。
某种被撕裂的恐惧忽然笼罩了他的周身上下,他于是想让她闭嘴, 不要再说了。
可那柔软的、悦耳的声音依然在说着,像是完全无视了此刻洛珩的局促和焦躁般,她的声音中甚至带着笑意:“毕竟,人活着,不就图个开心吗?”
洛珩沉默了。
他就这么看着张清然,直到窒息感从胸腔中传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呼吸了。于是他将那口憋闷着的气吐出, 像是长长叹息了一声。
他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显得略有些苦涩。
是啊,这与权力无关。这与爱与信任有关——又或许,爱与信任,才是这场战争之中真正的权力。
她不爱他,也不信任他。
所以他毫无权力,一败涂地。
就是这么简单。
他张开口想要问她,他还有没有弥补的机会。可话到嘴边,他又意识到这是一种可怜至极的绝望恳求。这不该从他洛珩的口中说出。
于是他闭了闭眼睛,将这不合时宜涌上的情绪给强行压了回去。
……不必着急。人的情感和思想是会转变的,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睁开眼睛,瞥了一眼陆与宁。后者一直都没说话,只是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他身边的女孩,像是全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彻彻底底无视了洛珩的存在。
……他当然不需要权力。
他已经得到了她,还有什么值得去争的?
而张清然却用带着倔强的目光看着他,咬着下唇,脊背挺得笔直。
张清然:……不愧是我,多么坚韧一朵经典款小白花!话说牢洛你到底哔哔完了没有,我不想这样一直端着说肉麻台词,时间久了我怕反胃。
大概是洛珩终于接收到了张清然的不情愿电波,他不再找陆与宁的麻烦,而是侧过脸,对全程目瞪口呆、假装自己不在场的傅竞说道:“东西拿给我。”
傅竞赶紧上前,将一个精美的包装袋交给了洛珩。
洛珩上前两步,将手中之物递给了张清然。
她怔了下:“这是……?”
“不管他能不能保护好你,多点自我保护的手段,总是没坏处。”洛珩低声说道,他的声音比起方才明显沙哑了一些,“拿着吧。”
张清然下意识接了过来,洛珩见她收下了,便想要离开。
张清然却喊住了他:“洛珩。”
他动作一滞。
某种微小的希冀涌上心头,他回过头看向她。
“……把你的人都撤走,不要再跟踪我了。”她说道,“我很讨厌这样。”
洛珩:“我……”
——我那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你今天不就遇险了吗?!
“我不需要这种保护。”张清然直接打断了他道。
他原本想要说的话,便就这样被堵了回去。
……是不需要这样的保护,还是不需要他的保护?
那原本萌生的小小希冀便被她这轻飘飘一句话击得粉碎,他不置一词,转过身拉开了瑞嘉利亚的车门。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情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上了车,绝尘而去。
张清然想要拆开看一眼那包装里到底放着什么,感觉分量不轻,却被陆与宁抱进了怀里。
她怔了下:“……与宁?”
“没什么。”他说道,低沉的声音缠绕在她的耳畔,“就是想抱抱你。”
就是想抱着这个属于他的珍宝,永远都不再松开手。
张清然就乖顺地偎在他怀里:“轻一点,别把伤口弄开裂了。”
陆与宁低低嗯了一声。
他很开心。
即便手上的伤口带来了撕裂般的疼痛,可他的心却像是被泡进了蜜糖罐里。暖洋洋的,甜丝丝的,像是要开出花来。
片刻后,他声音低沉在她耳畔道:“……以后,能不能不要去见他们了?”
张清然怔了一下。
“不要去见洛珩,也不要再去见陆与安了。”他说道,声音很轻,但那话语中的沉重意味却让人无
法忽视,“好不好?”
他知道她有见他们的理由,但他不需要知道这个理由。
他只需要一个承诺。
张清然:……所以你果然在餐厅里还是听见了那个服务员说的话是吗!
“好不好?”他又问道。这一次,他稍微抬高了一些声音,却依然显得柔和。
像是不容置疑,又像是在恳求。
张清然心头叹了口气。
不去见他们?如果她不继续接触陆与安和洛珩,让自己身上纠缠足够多的因果和利益捆绑,足以抵消掉两个国家直接可能存在的外交纠纷……那谁来保证她不会被教皇国重新抓回去当那什么狗屁的圣女?
教皇安布罗休斯冕下会把她折腾到死的。
现在还不够啊。
远远不够。
她垂下眼眸,温声道:“……好。”
……
洛珩从后视镜上看见了抱在一起的两人。
他的神色晦暗不清。
傅竞瞥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色,只觉胆战心惊。他感觉再这么干个一年半载,他没准就要英年早逝了。
不过傅竞到底是跟在洛珩身边那么多年的得力干将,听了他们的对话之后,他也很轻松地猜到了洛珩想要做的事情,便主动开口:“老板,要不要安排人,去把陆与宁给……”
他没说完,但谁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洛珩沉默了半晌。
“……不到时候。”他说道。
现在杀了陆与宁一点作用都没有,还会让张清然恨他——她很聪明,一准能想到这事儿背后肯定有他洛珩。
再等等吧。
以陆与安此人的狭隘心胸和激进做派,再加上陆与宁于今日暴露出来的疯狂本质——
他想,这个机会应该不会太远了。
……
张清然回到自己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基本全黑了。
她打开洛珩送给她的包裹,发现里面居然是一把造型迷你的手枪,还附带了一些子弹。
张清然:……怎么说呢,小小的也很可爱。
她将枪和子弹都收好,也没去试试要怎么用。
因为她今天真的太累了。
张清然:……别的不说,在巷子里面摔得那一跤真的老疼了好吗!晚上还得喂没手的陆与宁吃饭!
她思考了一下,还是打电话给了洛珩。
对面并没有接电话。
张清然:……不是,真生气了?
她锲而不舍,又打了一个。
洛珩这下才接了电话,那冰冷生硬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张清然:“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
洛珩那边停顿了一下。
他嘲讽道:“道歉?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张清然说道:“下午那会儿我情绪不太好,因此有点口不择言了,抱歉。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才会派人来盯着我,毕竟我现在所处环境确实有些隐患。”
她声音也低低的,似乎是有些颓丧。
“……你知道就行。”洛珩冷冷道。
“但我还是不希望你再派人盯着我了。”张清然说道,“这让我觉得不太舒服……有点喘不过气。”
洛珩深吸了口气:“还有别的事要说吗?”
“……有。谢谢你的礼物。”张清然瞥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枪,“虽然我不是很会用……”
就没怎么见过有人连枪都不会用的洛珩:……
洛珩:“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张清然装傻:“啊?”
“带你去学怎么用。既然你不想要我保护,那就更应该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他语气依然冰冷,不容置疑,“七点到你楼下。”
张清然:……七点钟怎么有脸说是上午的啊,这明明就是大清早!
啊啊啊要死啊起这么早!!洛珩你他喵的是公鸡吗!
洛珩的声音已经明显要愉悦不少,听起来也没有那么冰冷了:“就先这样,我还在忙,明天联系。”
他挂了电话。
张清然:……好烦,我干嘛就非要手贱这一下,关系是要维持但就应该晾他两天再打电话!而且明天我还约了老殷,撞时间了!洛珩你是有多急多闲啊喂!
复盘了一下今天的收获,顺带思索了一下未来的对策,她便在自己的两米五柔软大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
公寓楼下。
将张清然送回公寓之后,陆与宁坐在车后座上,收回了目光。
司机:“陆先生?”
陆与宁没说话。他脑海中依然满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被羞辱时的愤怒、拿着匕首捅穿血肉的快感、见到洛珩时的不快和不安,以及抱着她时那种前所未有的空前满足感……
他那寡淡的生活,从未如此多姿多彩。他也从未像此刻这样,期待着未来。
他必须想办法留住她。
陆与宁垂下眼,在手机中找到了一人,拨通电话。
“老周,最近有没有好点的货?”
对面的珠宝商老周的声音传来:“有,当然有,为了你,随时都能有。要啥货?”
“钻石。用作钻戒的。”
“照片给你了。”
陆与宁看了一眼发来的照片,随后,老周接着说道:“这可是我职业生涯最引以为傲的一颗钻石,晨星之泪。五克拉,枕形切割,D级无色纯度,几乎没有任何杂质,还能在黑暗中发出幽蓝光芒,堪称是星辰的遗落——如何?”
“多少钱?”
“这个嘛……这钻石本来准备拿去拍卖的,不少顶级收藏家和珠宝爱好者可都等着她呢。”
“……说数字。”
“六百万。说实在的,这钻石拿到拍卖会上没准能卖到一千万!当然,您如果想要,咱们当然不会把价格抬一千万那么高。友情价,六百万!”
陆与宁眯起了眼睛,轻轻出了口气。
“陆二公子,怎么突然想买钻戒?是自己买,还是……”老周听他没有立刻给出回复,便闲聊起来。
陆与宁说道:“我要求婚。”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半晌后老周才说道:“合适,合适!那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哪个女孩看到这钻戒不感动,绝对没问题的!陆二公子,咱说这求婚也是人生唯一一次,整个六百万的戒指,多有仪式感!”
陆与宁倒不觉得仪式感需要靠着钻石这种智商税来体现。
但珠宝商说得对,那毕竟是人生唯一一次。
很重要。
左右金钱也只是个数字而已。
“给我留着吧。”他说道,“找个好点的设计师做成钻戒。”
“没问题,什么时候拿货?”做成了一笔大买卖,老周心情巨好。开玩笑,能遇到这么财大气粗、不扯皮、不还价、爽快的客户,那可是稀罕事!
然而他这好心情在听见陆与宁的答案之后戛然而止了。
“明天。”陆与宁说道。
老周:……好好好,就说哪来这么好的事情,合着在这儿等我呢。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他的声音直接穿透了话筒,恨不得直接钻进陆与宁的耳朵,穿透他的脑子,“定制钻戒怎么说都得要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压缩到二十来个小时!你这么着急的话还不如去跳蚤市场买颗水钻,要不是知道你们陆家人的德行,我还以为你是消遣我来的了!”
陆与宁说道:“一小时内把设计款式定下来。设计费、加工费、加急费都不是问题。”
老周:“……哎呀,这,这也不完全是钱的事情……算了,我送佛送到西,尽量明天晚上给你。”
陆与宁:“能更早一点吗?”
老周:……
……
且不管珠宝商那边已经陷入了如何歇斯底里的状态,陆与宁此刻的心情已经是好了不少。
他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推开门,陆与安坐在沙发上,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他抬起眼看了眼自己的弟弟,皱眉:“怎么这么晚?”
陆与宁说道:“堵车。”
“大晚上堵什么车。”陆与安撇了撇嘴,“和你女朋友玩了一整天?”
陆与宁笑了笑,没说话。
陆与安眼中闪过些许懊恼之色。或许他不该把心情表现得这么明显的。
他知道陆与宁今天与张清然约会去了,却压根没想到两人居然会搞到这么迟才回来。他甚至在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打算夜不归宿,找个酒店开房了。
“感觉如何?”他问道。
“特别好。”陆与宁说道,“难怪以前我的那些朋友们总喜欢谈恋爱,与安,你也该去试试找个女朋友的。”
陆与安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很好,陆与宁,你是懂怎么恶心人的,真不愧是我的弟弟。
他深呼吸,压制住了情绪,逼迫着自己转移话题。
到了此刻,他才注意到异常:“等等,你手怎么了?怎么还换了身衣服,你早上不是穿这套的吧?”
陆与宁应了一声,将外套递给了佣人,坐在了沙发上:“不小心把手割破了,衣服上沾了血,就换掉了。”
“那你明天还能去上班吗,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吧。”陆与安说道。
陆与宁假装没听出陆与安话语中的意思,也假装不知道他想要降低他在公司中的影响力,故意削弱他的存在感。
他微笑着说道:“明天我不去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陆与安眯起了眼睛:“什么?”
陆与宁抬起眼睛,在目光接触的那个瞬间,陆与安意识到,那双眼睛里有着这二十多年来他从未见过的灿烂光芒。
陆与安忽然感觉到一阵令他头皮发麻的心悸。
在那一瞬间,一种怪异的、糟糕的预感便如同烟花一样在他脑海里面炸开,如同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一般,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他想阻止陆与宁开口。
可已经来不及了,他便只能看着自己弟弟的嘴巴张开,说出了那句他决计不想听见的话。
“与安,我准备向她求婚了。”
陆与安僵住了,耳畔只剩下了尖锐的蜂鸣声。
“求婚?”他声音干涩。
“嗯。”陆与宁说道,“我已经买好钻戒,明天就能拿到。你会祝福我的吧,哥哥?”
陆与安不知道自己呆愣了多久。
他的耳鸣好不容易才有所缓解,也是到了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祝福?
祝福?!
不,绝不!
他的眼中几乎出现了些凶狠之色来,他也立刻就意识到了,于是他猛地闭上眼睛,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这极端情绪掩盖。
——并伪装以无奈和不解。
他叹了口气说道:“可是你们才谈恋爱几天,一周都没有吧?”
陆与宁叹了口气:“哥,你啥时候也变得这么拘泥于形式了,谁规定谈恋爱非得满一定时间才能结婚的?”
“你该多给自己一点时间,确认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她。”陆与安说道,“或者,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爱你。”
陆与宁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上被包裹住的伤口。
“我很确定。”他说道,“我很爱她,我不希望她离开我。”
陆与安又说道:“你该给自己一点时间冷静一下,我知道她很漂亮,很吸引人,但有时候爱情不过是孤独造成的错觉。而且,她还是洛珩的人,你……”
几乎是话音刚落,陆与宁便忽然说道:“她是我的人。”
陆与安猝不及防被打断。
一种极其明显的、甚至是充满压迫感的攻击性就这么陡然爆发开来,他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弟弟般看向他。
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说话不急不缓的陆与宁,此刻竟然如此陌生。
这么多年了。
这是他那性子温和的弟弟,第一次在他说话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陆与宁依然在看着那张被绷带缠绕着的手,像是没感觉到陆与安的目光似的,说道:“哥,你知道吗,今天下午,我和她被人堵在巷子里了。”
陆与安怔了一下:“……什么?”
“他们想要抢走她。”陆与宁的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于是,我用匕首将那人捅了四刀,不小心划伤了自己。”
陆与安眼睛睁大了。
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的弟弟从来不会、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他甚至怀疑是他没睡醒,在说梦话。
陆与宁终于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陆与安。
他笑着说道:“我以前挺看不起暴力,觉得只有最野蛮的下等人才会热衷于使用它。现在看来,那些热衷于使用暴力的人,也确实有他们的道理。对吗,哥哥?”
“你……你疯了,太危险了!”陆与安一下站了起来,“你不要命了?”
“是啊。”陆与宁说道,“她是我用命抢回来的人,也是我要用命保护的人。所以,她是我的人,不是其他任何人的。”
他注视着自己的哥哥,又重复了一遍。
“任何人。”
陆与安瞪着他,半晌后才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里。
他说道:“……下次不要做这种事情了,与宁。没必要为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你要是被那些混混伤了怎么办,我可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听到他这么说,陆与宁便收回了目光,那几乎尖锐的、锋利的气场便消弭于无形。
他也轻轻叹了口气,温声说道:“你很快就有第二个亲人了,清然是你弟妹呀。”
陆与安:……
他那原本因为陆与宁遇险而被唤醒的亲情,一下就被这冷水浇了个透顶。
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让自己不要露出狰狞之色来。
陆与宁见他不说话,便说道:“哥?”
陆与安:“……你已经决定好了?”
“嗯。难道你不赞同我们订婚吗?”
陆与安从鼻子里出了一股短促的气,像是在轻哼,又像是在轻笑:“你考虑好了,我还有什么话好说的?那我就祝愿你求婚顺利了,与宁。”
陆与宁微笑着站起身,走到哥哥面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谢谢你,与安。”
……
第二天一大早,张清然就被闹钟给喊醒了。
她在床上瘫痪了十分钟,才生无可恋地爬了起来,一边洗漱穿衣一边在心里把洛珩骂了个狗血淋头。
张清然:太有福了。一边没工作没钱赚,一边还得享上班早起的福,这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幸福的人了!
这会儿距离约定的七点还有十来分钟,张清然瞥了一眼眼中地图,赫然看见洛珩居然已经到楼下了。
张清然:……
呵呵,老年人是这样的,早上睡不着,就来霍霍我们可怜的年轻人。
十分钟后,亦未寝的张清然魂魄出窍般出了公寓,找到了洛珩那辆停在路边的白车。这次他倒没有开那辆瑞嘉利亚限量款孔雀开屏式黑车了,估计是目标太大,太高调。
他们这次算是偷偷摸摸见面的,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张清然:……怎么搞得像是去偷情?
看见她这幅下一秒就能睡过去的样子,洛珩眼中流露出笑意,嘴上却依然冷冰冰的:“上车。”
张清然打了个哈欠,泪珠挂在眼角,委委屈屈上了副驾驶座。
“嗯?”她发现了异常,“傅竞呢?”
“他有事。”洛珩说道,他不善地眯起了眼睛,于是数公里之外的傅竞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你关心他做什么?”
“我就随口一问……咱们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系安全带。”
张清然弄了半天,没搞明白这安全带到底是怎么系的。这车实在是太高级了,和普通车完全不一样。
洛珩不耐烦地侧过身,高大的身躯在逼仄的空间里面移动了一下,几乎将张清然全部笼罩在了阴影之下。他按下了张清然耳侧的按钮,安全带便自动弹出,自动系好了。
他垂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张清然,后者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像是不愿意与对方起冲突的小动物般,避开了他的目光。
张清然:……他喵了个咪的,洛珩你绝对是故意挑这辆花里胡哨的破车的!正常车哪里需要这么系安全带!
洛珩一踩油门,一阵强劲的推背感传来,速度与激情之后,张清然终于知道洛珩把她带到哪了。
——室外射击场。
她起个大早竟然是打靶军训来了!
而且在寸土寸金的蓝湾市中心,居然还有这么一块开放绿地被用作了室外射击场,而且目测是私人承包的,服务人员比来打靶子的人都多。
张清然骂狗大户已经骂累了。
洛珩说道:“这家射击场开了不少年头了,我小时候经常来这边练枪。”
他的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些许怀念。
“那时候我日子过得算不上太好,来这儿练枪是唯一能让我进入心流,忘记烦恼的手段。”
“……这儿环境挺好的。”张清然说道。
“嗯,所以我把这里买下来了。射击场保留,其他地方改建成了小庄园,作私人住宅。”洛珩说道。
张清然脸上的笑容当场就挂不住了:“……挺好。”
洛珩微笑了一下,随后带着张清然来到了靶子前。
“枪拿出来。”他说道。
他从张清然手里接过他送给她的那把手枪,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子弹推入弹匣。
他瞥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女孩儿。
她脸上满是好奇,甚至眼里有着兴奋之色。
一般人第一次接触到枪,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安和敬畏,可他却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半点此类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他第一次接触枪支时候的记忆。那时候的他也同样略有不安,甚至是有些畏惧,畏惧这陌生的、致命的玩意——他一直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可她却并不害怕这危险的东西。
说来也是有趣,自从洛珩认识张清然之后,这女孩儿似乎总是与危险为伴。
或者,倒不如说,有危险的地方,总是有她。
和洛珩在一起的时候,她险些被他爆头、被他逼迫着去勾引赵深、喝下催|情药物、极限逃生、还险些被锐沙情报局的人射杀。
和陆与安在一起的时候,她目击了他杀死陆华皓。
和陆与宁在一起的时候,陆与宁为了她直接就发疯了,撕下了那张学者的虚假儒雅面具之后,他险些把一个小混混的肠子都捅出来。
和殷宿酒在一起的时候就更不用提了,殷宿酒本人就是危险,而且洛珩自己都差点跟他扭打到双双进医院。
危险和冲突,似乎总是与她同在,像是她最忠诚的拥趸,如影随形。
再看到她此刻的反应,洛珩竟然在心底有了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合乎情理的猜想。
清然说她的梦想是有自己的房子,养一条狗。但有没有可能,她心里藏着的真正的、自己都没发现的欲念,并不是这所谓的平静生活呢?
若真是如此,她又何必一次又一次地、或主动或被动地卷入到危险事件之中,且除了最开始藏不住情绪外,几乎就再也没有露出过惊恐之色来?
又为何,她明知道靠近他会有危险,却又主动和他联系,和他出来练枪?
她明明可以拒绝的。左右她也不是第一次忤逆他的意思,让他不高兴了。
和大多数商界中人不同,洛珩本就是黑白两道通吃,年轻时更是时常游走在生死的边缘。
所以他很清楚,像他们这样受不了平淡生活、宁可向死而生的人,是决计无法脱离那种面对危险时肾上腺素迸发的极限感觉的。
那快感比任何瘾品都让人欲罢不能。
或许,她也开始对此上瘾了——毕竟,一个普普通通、意志松散、心慌意乱的人,是不可能跨越教皇国边境,独自一人在蓝湾生存下来的。大概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她的表现才会如此割裂而又拧巴。她不愿意靠近危险,却又停不下走向危险的脚步。
他们是一类人。
这样的一个想法显然极好地愉悦了他。
于是,他的嘴角流露出些许微笑来,说道:“来,我一步步教你。先熟悉一下枪支的构造和感觉。”
他牵起了张清然的手。
猝不及防被牵手的张清然:……公然以教学为名义,猥|亵学生啦!师风师德建设到底还搞不搞啦,不能仗着自己身材好长得帅还特别有钱就为所欲为啊!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在教学,便强行忍住。
洛珩看她这忍耐的样子更觉愉快,便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她的纠结,把她的手轻轻放在枪上,让她纤细白皙的手指顺着金属表面滑动。
他走到她身后,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调整到枪柄正确的位置,动作算得上是轻柔,但却又带着他惯有的强硬和不容置疑。
“握住枪柄,双手要稳,不要松。”他垂下眼,在她耳畔说道,“对,握紧,但不要死抓。”
张清然调整了一下姿势,洛珩嗯了一声:“瞄准。”
枪口朝向了前方的靶子,洛珩站在了她身后,开始调整她的站姿。
“脚尖分开,双膝弯曲,身体前倾——不要弯曲太多。”他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感受着她微小的力量在他指腹间缓缓起伏。他垂下眼,便能看见她白皙的后颈,闻到发梢出散发出的浅浅的茉莉香。
“看前准星,忽略后准星。”他的嗓音显得有些低哑,按住张清然肩膀的手微微收紧,几乎是攥住了她的肩头,“慢一点,顺势轻扣扳机。”
她明显感觉洛珩靠得实在是太近了。
他呼吸出来的灼热空气落入她的脖颈,低沉的声音传来的震动几乎顺着她的听觉神经传递进大脑,颅腔共鸣,让她物理意义上地头皮发麻。
于是,她便直接侧过脸去看他。
她柔软的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脸擦了过去。他注意到她的动作,便也垂下眼去。
已经近在咫尺的两人,便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觉得这挺浪漫的,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浪漫绝缘体。
如果她在偶像剧的片场,现在应该就是导演开始慢镜头怼脸外加转圈圈希区柯克变焦,并且播放深情恋爱插曲的完美时机,收视率暴涨。
如果她在乙女游戏里面,现在这一幕就可以直接画下来充当一张剧情卡,标上最稀有的等级,骗氪流水三千万。
如果她是在女子防身教程里面,她现在就应该一拳打在他鼻子上,让这登徒子鼻血横流连退三步,然后一脚踹得他鸡飞蛋打,收割弹幕好评无数,然后开始带货。
……可惜都不是。
洛珩压低声音,原本就低沉的声音顿时化作必杀低音炮:“怎么了?”
张清然:……怎么声音还夹起来了啊喂!
第42章 夫目前犯
她抿了抿嘴唇, 后退半步:“你靠得太近了……”
洛珩轻笑了一声:“那不然我怎么教你?你自己玩,把手弄伤了怎么办?”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
洛珩敞开手示意, 她便走到了原先站立的位置, 像是一只主动投向罗网的猎物般, 回到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继续, 找到刚才的感觉。”
张清然点
了点头,手指触碰到扳机,却迟疑了一下,没有扣动。
“没事,慢慢来,就像练习呼吸那样。”洛珩在她耳侧说道, “专注于目标。”
不得不说, 洛珩一旦有了耐心, 那他原本令人畏惧的多变和多疑的恐怖特质便会被隐去,仿佛褪去了锋芒,不再那般尖锐冷酷。他此刻教张清然如何用枪,倒真像是个尽职尽责的老师了。
张清然稳住身体, 扣下了扳机。
“嘭!”
枪声在靶场中猛地炸开。
……结果您猜怎么着,靶子安然无恙!
洛珩无声地轻笑了一声。
张清然感觉到了那股短促的气, 便有些恼怒地回头看他:“你笑什么!”
洛珩见她恼羞成怒,笑得更不加掩饰:“第一次都这样。”
“你第一次也是这样?”张清然说道。
洛珩点了点头:“嗯。”
——实际上他几乎从来没有脱靶过。
不过看着她这忿忿的模样,他便也乐得哄一哄她。
“脱靶了几次才打中的?”张清然不依不饶地问道。
“……五次。”他随口编。
她便有了精神,一双眼眸仿佛星星一样明亮了起来,动作迅速地重新举起了枪,摆好了姿势,对准了靶子。
“嘭!”
“嘭!”
第三枪, 靶子上终于出现了被子弹击中的痕迹。张清然开心坏了:“好!三次对五次,你输了!”
洛珩:……
洛珩失笑:“好好好,我输了。”
听了这话,张清然原本得意洋洋的脸上忽然闪过诧异:“你居然承认你输了?”
洛珩无语:“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张清然:“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会改错但绝不认错的类型呢,看来是我刻板印象了。你们大老板不都这样吗,事情办好了就是自己的功劳,事情没办好就是属下的锅?”
洛珩:“那你也知道自己刻板印象了,你平日里也从来不想了解我,又怎么会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张清然:……不是大哥,你今天吃错药了,怎么这么好说话啊!
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气地蹬鼻子上脸了。
“那你平日也没有这么好说话啊。”张清然说道,她撅了噘嘴,“永远都是一脸凶巴巴的样子。每次看到你,我都要回忆一下自己是不是欠了你一百万。”
洛珩:……
洛珩居然觉得自己好像无法反驳。
于是他说道:“你要真欠了一百万,我不会讨你债。”
张清然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吗,我不信。”
洛珩:“……又不是什么大数目。”
张清然险些就没控制住面部肌肉,露出狰狞表情来。
……确实,又不是什么大钱,百分之一个小目标而已!
于是她耍无赖似的一伸手:“那你给我。”
洛珩看着她的掌心。
——这还真是她第一次直截了当地问他要东西呢。他也不是没给过张清然钱,只是她从没自己用过,要么就存着,要么就拿去给福利院了。
于是洛珩说道:“给了你,你又捐掉?那我不如自己捐。”
不用通过那些慈善机构,还能少被贪掉一些钱。
“不给算了。”张清然用一种看小气鬼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洛珩忽然觉得这一瞥特别的真情实感。
“……清然。”他说道。
张清然动作熟练地摆弄着手中的枪:“嗯?”
“你本可以向我要求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的。”他说道。
因为他此刻专注于她,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她玩弄手枪的动作,并不像是个一个新手。
张清然的手顿了一下,她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洛珩,便险些被那双眼睛里埋藏着的欲念和期待硬控住。
她明显恍惚了一下。
洛珩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想起了什么,是否和他想到的是同一个画面。
他只知道,此刻他自己那被压抑了许久的欲望,已经在这二人独处的难得时空之内,无限膨胀。
随后,她躲闪般地收回了目光,说道:“也不是什么东西,我都接得起。”
“是不想接,还是接不起?”
她不说话了,只是又将枪口对准了靶子,发泄情绪般扣动扳机。
……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中午了。
当然,这么长时间内,张清然也不是一直都在打靶子。
她至少吃了三次工作人员呈递上来的各类小零食和小餐点,坐在小亭子里面看洛珩孔雀开屏式秀枪法长达半个小时,被误认为是洛珩的女朋友五次。
她刚开始还会纠正那些人的说法,后来也累了,干脆懒得去澄清。而洛珩则是从头到尾就对此不置一词,像是完全默认了似的。
在张清然第四次把罪恶之手伸向焦糖布丁之时,她轻轻嘶了一声,收回了手。
洛珩注意到了,便问道:“怎么了?”
张清然瞥了一眼手上疼痛的部位:“好像要起水泡了。”
洛珩:……
他就没见过这么细皮嫩肉的,才打了几次靶子就能把手给磨出水泡。
“我看看。”他一把抓过了张清然的手,果然,有几处皮肤已经通红,他触碰了一下,她便又嘶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你做什么,别碰,好疼。”
洛珩便让人去拿药膏来,不一会儿便送至,他便又伸出手:“我帮你擦药。”
张清然:“不用擦,它自己会好的。”
洛珩:“你想长茧子?”
张清然无所谓道:“长就长,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一下,说道:“可以止痛,好得快。”
他都这么说了,那张清然便伸出手,被他那因为长期持枪长满茧子的手一握,便感觉到那近乎滚烫的温度从伤处烫进了血管,流入了心脏。
“手这么冰。”他低声说了一句。
张清然正想回应,手机便忽然震动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心里一突,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
……是陆与宁。
她赶紧看了眼中地图,登时眼前一黑!
——陆与宁已经在公寓楼下了!
啊啊啊这人怎么突然查寝啊?!
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有事吗,她好不容易跟着其他狗男人出去玩一趟,就被抓包了吗?这种事情不要啊!
她一想到陆与宁拿着刀疯了般捅人的模样,就觉得吾命休矣。要是给他知道自己昨天刚答应他不去找洛珩,今天就跑来和人贴贴,那下一个被捅的没准就是洛珩了!
“谁的电话?”洛珩明显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便抬眼问道。
张清然没回答,洛珩抬眼瞥了她的神色,立刻便明白了:“陆与宁?”
“……嗯。”张清然说道。
“不接吗?”
张清然人都麻了。
洛珩何等聪明,他的嘴角立刻露出了一丝略带戏谑的微笑来:“那我帮你接?”
她立刻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别,不用。”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洛珩说道,“你和你的前老板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是,这哪里正常了?
张清然抿着嘴没说话。
洛珩接着说道:“他管这么宽,甚至不让你接触别的男人?张清然,你喜欢控制欲这么强的人?”他平时是不是对她太放松了?
她依然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手机依然在响着。
“你还不接吗?”洛珩说道。
张清然只能接通了电话,温声说道:“与宁?”
洛珩听见她那与情人耳语般柔软的声音,心头涌起燥意,他垂下眼,看着她那白皙的、纤细的手。
修长的指骨透着淡淡的莹润,宛如雕琢精致的瓷器。
只是虎口处、食指指腹、拇指关节处和小拇指下方的掌丘部位泛着红,这是持枪之后摩擦留下的痕迹。难怪她会一直喊疼。
他的手指沾了些冰凉的药膏。
张清然接听起电话之后,陆与宁带着笑意
的声音传来:“清然,在家吗?我在你楼下。”
张清然:……不是啊二哥,不是说好了今天不来的吗!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频繁查寝啊!
于是她说道:“与宁,我现在不在家——我不知道你今天要来,你早说嘛。”
“抱歉,是临时起意的。”陆与宁说道,“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吧。”
“我……”张清然头皮发麻,连忙在脑海中快速编造谎言,“我在朋友家里帮忙呢,她要搬家,有不少东西要收拾。她家在比较偏远的地方,车不好开进来……”
洛珩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看向她,手上的动作倒是愈发慢条斯理,故意迟缓地从她的伤处慢慢摩挲了过去。
张清然立刻感觉到那温热的、略显粗糙的指腹摩擦过虎口的触感,药物冰冰凉凉贴在伤处,他的手几乎将她的手掌完全包裹了进去。
张清然:……不是,你这到底是在上药还是在调情!
洛珩似乎在这种事情上相当无师自通,他眼看张清然在打电话,不敢和他说话,也不敢拒绝他,动作便愈发大胆,那种酥麻和痒感便无孔不入朝着张清然心窍里钻。
那触感立刻让她回忆起了蓝湾皇冠酒店的那一夜。
于是,她无可抑制地有了些生理上的反应,手掌在他掌中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想要逃离,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抓紧。他的手指沿着手腕而上,缓慢地、不容置疑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张清然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想起那天夜里,洛珩不满她不堪承受的推拒,将她双手扣在头顶死死禁锢住,让她被迫卸下所有防御后,不停进攻时的霸道和执拗。
她无法逃离,只能梨花带雨地恳求他。而这些又成了他最好的助燃剂,除了让那团火烧得愈发旺盛之外,别无他用。
他的手指依然在她的虎口处不停摩挲着。轻微的痛感,既冷且热的知觉笼罩了她,酥麻感从手腕传递到每一根神经末梢,密密麻麻。
“你今天练得有点太多了,可能会对颈部、肩部还有腰部造成损伤。”洛珩轻声说道,“我帮你看看。”
张清然:……不要脸!
在这种情况下,她压根不敢动,只能由着洛珩走到了她的身后,慢慢扣住了她的肩膀。
随后,那双手开始不局限于按住肩膀。
她的身体绷紧了,像是想要逃开,可却被他牢牢锢在原地。
于是她便不说话了,像是生怕一旦开口,就会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来。
陆与宁见她说到一半停了,便说道:“没事,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也去帮忙吧。”
张清然感觉洛珩的手已经快到她的腰部。他那根本不是按摩式的触摸,完全就是在故意使坏。
她根本逃脱不了这样的折磨,一些在教皇国当圣女时被刻意养成的身体习惯也让她无法抵抗。
于是她几乎是立刻就失了力气,软软地歪倒在了他怀里,任由那火腾得一下烧了起来,烧得她神志愈发模糊。
“不用,我这边可以搞定的……嗯……”
也不知道洛珩碰到了什么地方,她身体绷紧,忍不住哼了一声。
声音一出口,张清然就一个激灵清醒了。
——完蛋啦,哈哈!
果然,陆与宁那边足足沉默了好几秒钟,才说道:“清然,怎么了?”
张清然连忙说道:“没事,朋友的狗突然舔我……呃,别闹了……”
洛珩无声地笑了起来,他竟然就这么真的贴近了她,在她耳垂上轻轻舔了一下。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温柔的触感包裹住她的耳垂,她的呼吸僵在了那里,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抵住了嘴唇,拼命克制自己不要失控。
陆与宁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笑意:“听起来是条很活泼的狗。”
“是啊,就是……有点调皮。”她说道。
洛珩看着她忍到眼眶都在泛红,几乎是拼尽了全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却扼制不住身体颤抖的模样,忽然在心头升起了奇怪的满足感。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忍耐。到了此刻,终于也轮到她拼命克制欲望了。
这样被戏弄的感觉好受吗?
你可感受我每次见到你和那些废物一样的狗男人在一起时,心脏被焚烧的痛苦的万一?
“既然不太方便,那就算了。”陆与宁说道,他语气里有些许遗憾,“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
张清然恍惚了一下,她像是已经被浸泡入温泉的大脑稍微恢复了一点清明,想到今天下午还约了殷宿酒,晚上还有些其他行动,今天一整天恐怕都不方便了。
“……明天,好吗?”她说道,“明天我去找你。”
陆与宁停顿了好一会儿。
他垂下眼,看着手中已经打造好的、精致漂亮到仿佛能在阳光下反射出万道璀璨琐碎光芒的晨星之泪钻戒。
“好。”他温声说道,“不着急,清然,你忙你的吧。”
她略有些潦草地应了一声,便挂断了通讯。
她面颊微红,恼火地看向洛珩,呼吸不稳略带喘息:“洛珩,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再碰我,唔——”
她瞪大了眼睛,眼中透出些许震惊、茫然和无措。而他伸出手扣紧了她的后脑勺,低下头,近乎凶狠地含住了她的嘴唇。
她想要推拒,可那双刚上了药的手却毫无力气,按在他的胸口,如同按在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上。他纹丝不动,反而进攻更加凶狠。
张清然:……大哥,你这是忍了多久啊!
……算了,给他点甜头吧,延时满足也得有个度,别给孩子憋坏了。
于是,她终于绝望地呜咽了一声,无力地闭上眼。
此刻洛珩的心几乎被满足感填满,滚烫到不可思议。
她说明天再去找陆与宁。
她默认了今天一整天都是属于他的,包括夜晚。而她已经用身体证明了,她同样也在渴望着她——即便她的理智不愿意承认。
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那样的狂喜几乎要冲破一切所谓伦理道德的束缚,让他的心脏因为这背德的疯狂而刺激到充血肿胀,几欲炸裂。于是,他不再忍耐,也不管此刻他的心态究竟是有多扭曲和可笑。
他只想填平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欲壑,然后跨越过去,再度拥抱她。
张清然此刻已经察觉到了极度的不妙。
洛珩的吻已经越来越深,她敏锐察觉到了些许危险。
张清然:……不要啊啊啊光天化日的,还在野外呢,这里确实是是室外射击场,但不是让你搞这个射击的,能不能有点素质啊!!
于是她发出抗拒的唔唔声,洛珩似乎是有些不满她还能发出声音,于是他动作得更加激烈,在她快要窒息的前一秒才放过了她。
张清然瘫坐在柔软的椅子上,举起手想要扇他耳光,却无力地停在了半空。
她咬着略显肿胀的下唇,红着眼看着他。
“……张清然。”他的声音低哑,“今天别回去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她愤怒地说道,然而湿润的眼眶让她完全没有半点该有的威慑力,“你怎么能这样,我早就该想到你把我喊出来根本不是为了练枪——”
“不。”洛珩说道,他眼神幽深,“你其实很清楚,但你还是来了。”
她似乎是想要反驳,但话语却梗在了喉咙里。
“你不想让陆与宁知道你和我在一处,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想让你接触我。”
洛珩接着说道,“而是你心里很清楚,你和我根本不是什么上下级关系。张清然,是你在心虚。”
她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了起来。
“不……”她说道,“不是这样的。”
“何必欺骗自己?”洛珩声音低沉沙哑,如同耳语,“我知道你和陆与宁在一起绝不是因为爱情——至少不完全是。”
“不。”张清然说道,“我爱他,我爱他。”
“如果真是如你所说,他曾经在教皇国救过你——那是七年的事情了。”洛珩说道,“你爱的究竟是他,还是存在于你想象中的那个英雄一样的幻影呢?若是当初救你的是一头猪,你会爱上它吗?”
“我……”她像是没办法反驳,只能闭上眼睛,说道:“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是啊。”洛珩看着她脸上出现的痛苦神色,知道她的心防已经基本被击溃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继续进攻,像是要彻底撕碎她欺骗自己的谎言,“陆与宁不是猪,他是陆氏的二公子,是光核研发团队的核心。”
张清然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颤抖。
洛珩轻笑了一声。
他接着说道:“你那么聪明,总是能得到你自己想要的。地位,财富,爱情,危险,还有性。所以你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你也离不开我,一些陆与宁给不了你的,我可以让你尽情索取……你在我这里付出了那么多的沉没成本,你真不想要半点回报吗?”
“不,不。”她绝望地哀求道,“不要再说了,求你了。”
“你不想要这些的话,你可以离开啊。”洛珩近乎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没有绑住你。你想走,随时都可以。”
说完这些后,洛珩便也不说话了,只是紧紧盯着她,观察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他凭借着自己的经验推测出她或许与他是一类人,是尝过跌宕起伏、向死而生的疯狂与刺激之后,便再也无法安于平淡的人。
她不甘于心脏的平静起伏,她需要胸腔里的雷声轰鸣,与他一样。
所以,她明明知道和他单独相处是那么危险的一件事情,她依然选择了和他前来练枪。明明射击场那么多,随便找个教练,上哪不是练呢,何必自投罗网?
只是她还未能察觉自己的渴望。
正如他在遇见张清然之前,从未想过他竟然是这般渴望着与女人抵死缠绵,忘却一切,只恨不能将彼此永远融为一体。
他们应当弥补彼此生命的缺口。他们是天生一对。
也正如他预料的那般,她脸色苍白地愣在原地,茫然,困惑,不知所措。
张清然:……坏了,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不留下来和他继续练射击,岂不是直接给他泼一大盆冷水,当场萎掉,关系直接进入超级冷淡期?
怎么办,怎么办?下午还约了殷宿酒呢,以洛珩的体力,一个中午肯定结束不了的!
洛珩见她依然在犹豫,便给出了最后一击。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错了。”他说道,“你若是真的毫不在乎,也不需要我,那便离开吧。只是我不得不提醒你……”
他凝视着她的茫然的眼,一字一句道:“铁水和光核可是敌人,唯一的缓冲带便是你了,清然。”
这句话中威胁的意味已经大到快要溢出来了。
洛珩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他是看在张清然的面子上才暂时没有对付陆与宁和他手上的项目,一旦张清然转身离开,他便会毫无顾忌。
谁都知道张清然曾经为铁水做过事,她和陆与宁在一起之后,铁水就开始铆足了劲打压光核,那么可想而知她和陆与宁会面临怎样的压力,尤其是在陆与安已经展露出对弟弟的敌意的当下。这一招太致命了。
张清然听了他的话,只想扶额。
……好好好,威逼利诱全都上了,附带击溃心防小连招,这她要是还不屈服,可就真浪费了老洛费心布置下的完美的陷阱。
于是,在洛珩的注视下,那眼中的茫然和挣扎化作了绝望。
张清然:算了,只能再苦一苦殷宿酒同志了。我这是考虑到重要人物的好感度,被迫计划调整,才不是因为想要练射击才咕咕咕的!
鸽了!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像是放弃了一切般,软倒在那柔软座椅上。
洛珩注视着她的面容,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狂喜在他心里如同烟花般炸了开来。
他没有猜错。
他没有猜错,他们是一样的人,她离不开他,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余火顺着脊椎一路燃烧到了大脑,他的理智完全崩断,直接欺身而上,再度吻上了她的嘴唇。
整个室外训练场不知何时早就已经清场,只剩下他们二人。
天地是如此宽阔。
他送给她的那把枪坠落在柔软的草地上,落在她的耳朵旁。清风吹过,她柔软细密的黑发便缠绕在钢铁之上,松散的发尾颤抖着。
他说:“干嘛抖这么厉害?”
“……害怕。”她声如蚊讷,连尾音都在颤抖。
他轻笑:“又不是第一次了。”
风拂草地之后的沙沙作响声掩盖了一切。
或许是因为等待了太久,又或许是因为心中埋藏着几乎要爆裂的负面情绪,他简直像一头真正的野兽一样,好几次张清然都觉得自己要被撕碎了吞咽下去。
他像是渴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沙漠中的旅人,而她就是唯一绿洲中甜美的甘泉。
她哭个不停,而他也只会将眼泪一滴滴舔去,然后逼出更多的眼泪。
不久之后,她便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洛珩,我们换个地方……”
他伸出手,将她拦腰抱起。
“手机……”她说道,“把手机带上。”
洛珩挑眉:“还有心情玩手机?”
她小声说道:“下午原本约了人的,不去了要和人说一声。”
“约了谁?”
“……”
“不说吗?”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那就别打了,等他打过来,我来接电话。”
张清然恼羞成怒,伸出手用力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笑了起来:“这一下我记着了。”
他带着张清然回了小庄园内的主卧室,随后,他便真的就展现了什么叫记仇,连本带利地将这一下讨要了回来。
而张清然也实在没能扛住他无穷无尽花样百出的惩罚和逼问,带着哭腔说出了答案:“是殷……殷大哥……殷宿酒!”
洛珩眼眸一暗。
张清然立刻感觉到他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崩溃哭道:“不,不要,我都告诉你了——”
“我真该找个机会把他丢进海里。”他恶狠狠地说道,“连带着陆与安和陆与宁那两个蠢货一起,灌上水泥!”
张清然迷迷糊糊间想着,这要是换在以前你绝对直接爆炸了,现在也就只能放点狠话。
再凶狠的野兽,也是能被慢慢驯化的。
瞧啊,就连洛珩这样的人,也渐渐习惯戴绿帽了。
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能稍微缓过来一些。洛珩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慵懒而又无力地拿起手机,拨通了殷宿酒的电话。
他点燃了一根雪茄,眯着眼睛看她。
张清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你要是再敢在我打电话的时候干扰我,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
……死变态。
洛珩轻笑了一声,吐出一口浓密的烟雾,随后他站起身,去了客厅。
电话很快接通,殷宿酒的声音传来:“清然?”
“殷大哥,今天下午我有点急事,没法去见你了。”张清然不存在的良心稍微有点疼痛,她声音低沉,“抱歉。”
“哦……”殷宿酒明显是有些失望,张清然幻视了一只被遗弃在路旁的大狗垂头丧气的模样,“没关系,清然,你先忙你的。”
顿了一下之后,他像是不想那么快就挂断电话,接着说道:“你嗓子有点哑,怎么了?”
张清然:“
呃……这几天天气转凉,有点感冒了。”
“这几天确实天气不太好。”殷宿酒说道,“记得要穿好衣服。”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洛珩刚好推开门进来。他手里端着一杯水,听见了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后,他忍不住闷闷笑了一声,重复道:“穿好衣服。”
张清然:……
吃了张清然一记怒瞪攻击的洛珩只觉得心头痒到难以忍受,却也只能盯着她,等她和殷宿酒打完电话,便将水递给她:“补充水分,别脱水了。”
张清然:……别说怪话了,闭嘴吧你!
……
殷宿酒很有些郁闷。
想见一面张清然,怎么就这么难呢?
一想到自家的兄弟还在医院里面躺着,他心情就更加糟糕,挂断电话之后,他无所事事了一下午,晚上实在是没能憋住情绪,遂去了张清然的公寓楼底下找了个酒吧坐了进去。
他坐在临街的位置上,一眼便能透过落地窗,看见公寓的入口处。
如果张清然回来了,他想必能一眼瞧见,到时候上去创造一个偶遇,不也挺好的吗?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喝,逐渐便有些醉了。酒吧里人也越来越多,人声愈发嘈杂。
可她还是没有回来。
他身边的空位一直都留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一眼就能看出殷宿酒这家伙不好惹,所以没人敢坐在他身边。
椅子被拖拽的声音响起,愈发拥挤的酒吧内,终于有人拉开了他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殷宿酒闷了一口,懒懒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光线昏暗,他看不真切,便主动开口说道:“兄弟,一个人来喝酒?”
……
陆与宁很少会到酒吧里来。
他从小到大都是公认的优等生、尖子生,大多数时候都把自己埋在书堆里,很少会到娱乐场所来。上了大学之后倒是偶尔会和朋友来喝一杯,但频率也相当低。
他今天一直就在附近等待张清然回来,执拗地想把惊喜传递给她,但她却一直不见人影。到了夜晚,他便进了正对着公寓入口的酒吧里,想要喝两杯,来缓解心中的焦躁和失望。
听见身边人的提问,他便应道:“嗯。”
“看你这斯斯文文的样子,也不像是常客。”殷宿酒喝得醉醺醺,没话找话,“咋个,失恋了,来借酒消愁?”
陆与宁酒量并不算好,他只要了杯啤酒,喝了两口后说道:“不,我和她感情很好。”
“那怎么一个人来喝酒?”殷宿酒不以为然。
陆与宁笑了笑说道:“时间卡得不太好,我本来想今天向她求婚的,谁想到她竟然临时有事不在家。”
殷宿酒听了这话,一拍大腿,立刻把对方引为知己:“哎呀这不是巧了吗,我今天来找我喜欢的人,她也是临时有事不在家!”
他说着说着就借着酒劲兴奋了起来:“来来来,我们喝一杯!”
第43章 和我结婚吧
酒吧内的光线略有些昏暗, 加上殷宿酒喝得醉醺醺的,也没仔细看,因此两人即便碰杯了, 他也没察觉身边这人到底是谁。
他说道:“真好, 感情真好, 都求婚了, 预祝你成功。”
陆与宁微笑道:“会成功的。”
“哎哟,这么自信啊?”
“嗯。”陆与宁说道,“我们深爱彼此。”
深爱啊……
殷宿酒将这个词就着酒气咀嚼了一下,心头一片火热。他说道:“兄弟,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与宁疑惑:“什么?”
“你是怎么做到让人家女孩子深爱你的?”殷宿酒十分虚心地取经,“我也有个很喜欢的女孩, 但我单方面深爱她, 她好像对我就……唉, 怎么说呢,把我当大哥了,没把我当个男人看啊!”
“我不知道。”陆与宁说道,“看感觉吧。”
殷宿酒没好气道:“你这不是废话嘛, 看感觉。”
陆与宁微笑道:“喜欢一个人很难藏得住,如果她知道你的心思, 依然还是把你当大哥,那应该就是对你没感觉了。”
殷宿酒如遭雷击。
他飞速地举起酒杯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在心中默念三遍“都是放屁”,然后才说道:“总能有些办法能抢救一下吧!”
陆与宁思考了一下,说道:“共同的目标,或者……共同的敌人?”
殷宿酒也用他那醉醺醺的脑子思考,半晌后含糊地说道:“有道理, 共同的敌人……”
他脑海中浮现了洛珩的脸,随后他猛然晃了晃脑袋,将那张脸扔了出去。
洛珩肯定是他殷宿酒的仇人,可若说是他和张清然共同的敌人,殷宿酒却又不太确定了。毕竟……
他又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将那些痛苦酸涩的情绪给强行按了回去,随后举起酒杯对身边的人说道:“感谢你,兄弟,提供了一个,嗝,可靠的思路!”
陆与宁和他碰了一下杯:“不客气。”
酒吧内灯光闪烁着,在这一刻,殷宿酒终于看清了陆与宁的脸。
他怔住了。
“你……”
陆与宁见他这表情,说道:“怎么了?”
殷宿酒猛然反应过来,他控制着面部肌肉,做出一个略有些僵硬的笑容:“没什么,就觉得你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陆与宁笑道:“是吗,可能我比较大众脸吧。”
估计是看到过陆与安吧,他心想。
殷宿酒收回目光,捏着酒杯,瞳孔微缩。
——陆与宁。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就是这个人,把他的兄弟差点捅死,也就是这个人,在简梧桐发给他的那张照片里,用沾满了血的手捧着她的脸亲吻她。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便状似无意地问道:“你的女……朋友,是住在这附近吗?”
陆与宁说道:“嗯,就住在对面的公寓楼里面。”
殷宿酒几乎要将手里的酒杯捏碎。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挂不住了,几乎是费劲了力气,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直接将手里的酒杯砸在旁边这人的脑袋上!
他将剩下的一点烈酒一饮而尽,站起了身,酒杯底部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撞击声。
“失陪了。”他说道。
陆与宁觉得这人似乎心情突然变得不好了,但说到底是萍水相逢,他倒也没有在意,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告别了。
殷宿酒快步走出了酒吧。
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酒气顿时消了大半。他站在街道旁,回过头看着酒吧里依然在望着公寓入口发呆的陆与宁。
冷风吹掉了醉意,却无论如何也吹不灭他心头的怒火。
陆与宁,好一个陆与宁。
昨天刚把他的手下捅了四刀,今天就想向张清然求婚?
他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如同老旧风箱里的粗粝干燥的风声,带着隐隐的杀意。他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喊上几个弟兄,带上家伙,到翡翠大厦对面的酒吧附近埋伏,干掉那个陆与宁。”
……
另一边。
时刻注意着眼中地图的张清然目瞪口呆,甚至都没能听见洛珩的话。
……不是,今天到底是什么可怕的水逆日!
殷宿酒和陆与宁是怎么碰到一起去的!
最可怕的是——
殷宿酒你他喵的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头上顶着一个“谋杀实施中”的状态啊!
你个法外狂徒真的是说杀人就杀人啊!
洛珩:“……张清然,你在发什么呆?”
她连忙回过神,发现对方已经剥好了一颗荔枝,正准备喂她吃。
“没什么……”她说道,“我手机呢?”
“又想着你的手机?”洛珩有些不满,直接将荔枝塞进了她嘴里,看着她下意识嚼得汁水流到了下巴和脖颈上。
“有点急事。”张清然说道,一边说着一边从茶几上拿起了手机。
可下一秒她就被洛珩按在沙发上,**清甜的荔枝汁水。
张清然急得要死,心中大骂洛珩这个老色鬼,一边举着手机,在他背后寻找通讯名单。
她一边轻哼哼,装作被弄得意乱情迷,一边关注眼中地图。
——不是吧大哥,你们死鹫帮的效率也太高了,一下子来了十多个人,把酒吧几个出口全都堵死了啊!
陆与宁只要一出酒吧的门,大概率就能直接上天了!
她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么一根稻草,绝对不许有人就这么把他给霍霍了!
她先是找到了陆与安的联系方式,快速盲打:【陆总,与宁一个人在翡翠大厦旁边的酒吧里面,我担心他喝多了,能
不能麻烦你来接他一下?别告诉他是我让你来的,麻烦你了。】
随后她快速翻找到陆与宁,快速打字:【总算帮朋友搬完东西了!好累,唉,今晚准备睡朋友新家了。在干嘛,与宁?】
陆与宁很快回了消息:【辛苦了,我在酒吧里。】
张清然松了口气,还好这孩子实诚,说了实话。她连忙接着打字:【那你别急着走,一定要试试玛格丽塔,我很喜欢!】
而陆与安此刻已经回复了:【你让我去接陆与宁?那你给我什么回报?】
张清然只想瞬移到陆与安身边给他一脚。
——我给你通风报信让你去救你弟弟一命,你他喵的让我给你回报?!
心慈手软殷宿酒,家庭和睦陆与安。
横批:卧龙凤雏。
张清然盲打:【我欠你人情。】
人情是欠了,还不还不好说。
洛珩很快就发现了张清然的举动,他一把抓住了张清然玩手机的手:“这么快就厌倦了,我还不如你那破手机吸引你?”
她立刻意识到这家伙生气了。
张清然:……哦豁,完蛋!
她手机又响了一声,洛珩顺手便要去看,被张清然一把抢过,扔在了一旁,主动和他交换了一个充满荔枝甜味的深吻。她含糊不清说道:“别管手机了,我们继续……”
随后她便又被弄得不知天南地北,那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孤独又徒劳地闪烁了好几下,最终还是陷入了沉寂。
……
【玛格丽塔鸡尾酒?】
【我听说过这种酒,龙舌兰加青柠汁,很清爽。】
【没想到你也会喜欢喝酒。】
【那我也尝试一下吧,不过我酒量不是很好,希望别轻易喝醉。】
【[图片]】
【看起来卖相还挺不错的,尝起来也比我想象得好喝很多。】
陆与宁一口气发了好多条消息,可对面却再也没有回复了。他垂下眼看着眼前的玛格丽塔鸡尾酒,熄灭了手机屏幕,将那对他而言过于辛辣的酒灌进了胃里。
他忽然觉得,原本沉重的身体和思绪,都有些飘飘然。
……这就是微醺的感觉吗?好像也不坏。
于是陆与宁便又要了一杯,一杯,接着一杯。眼前的酒杯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人影重叠,空间套着空间,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老式的摆钟,不住摇晃着,如同流淌而过的无意义的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见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走到了他的面前,露出担忧的神色看着他。
是陆与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与宁?”他听见自己的哥哥说道,“天呐,你这到底是喝了多少?”
“与安……?”他迷迷糊糊道,“你怎么来了?”
“有人说看到你在这儿喝醉了,传到我耳朵里了。真是的,咱俩长着一样的脸,他们还以为是我在买醉。”陆与安张口便是个天衣无缝的谎言,他扶着陆与宁站了起来,“好了,回去吧。”
陆与宁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陆与安看着他这模样,再想到方才张清然给他发送的那条消息,心中已经是有了一个猜想。
自己的弟弟会在这里买醉,难道是因为张清然拒绝了他的求婚吗?
这样的一个猜想让他雀跃,扶起陆与宁的手也更加有力了,一步步带着他朝着酒吧外走去。
兴奋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不断膨胀着,如同无限增殖的癌细胞般。
张清然请求他来帮这个忙,他答应了,而这可不是免费的。正如她自己所说,她欠他一个人情。
他低下头看着喝醉了的陆与宁,嘴角露出了一个隐秘的微笑来。
他桌上的筹码越来越多。
而他这个可怜的弟弟啊,却在此买醉,一点点朝着失败的边缘滑落下去。
……
与此同时,酒吧外对着照片比对目标的死鹫帮的杀手们则是齐齐傻了眼。
——不对啊,怎么会有两个目标!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啊!
难不成两个一起杀了吗?
殷宿酒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连忙让杀手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他看着从外表上根本分辨不出区别、衣服颜色也差不多的双胞胎二人,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怎么好死不死的,陆与安也跑过来了?
杀了陆与宁倒是小事,反正他不过是研发部的项目带头人罢了,又不是不可替代。
可杀了陆与安,那可就麻烦大了!
且不说以光核的体量,接连两个董事长死亡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后果,就单论光核是铁水的敌人,殷宿酒就不会做出能让洛珩高兴的事情来!
况且陆与安死了,这董事长的位置就轮到陆与宁来坐了,而且他肯定更加警惕,更难杀。
他这不是给自己创造了个洛珩级别的敌人吗?!
殷宿酒杀心确实足够强,但也不是没脑子。他神色阴晴不定。
杀手们等待着他的指令,可他却迟迟没有给出回答。
他在放弃一个杀死陆与宁的机会,和避开误杀陆与安的风险之间,到底是理智最终占了上风,选择了后者。
“……先别轻举妄动。”他声音沙哑,“今晚行动取消。”
得到了指令的杀手们立刻撤离。
很快,无数对准了双胞胎兄弟的枪口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不远处的隐秘角落里,一双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双眼眸的主人抬起手。
然后,轻轻按下了快门。
……
第二天。
当一大早张清然醒来的时候,那种熟悉的、仿佛半夜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顿的感觉便再度袭来。
她缩在柔软的被子里,思考了一分钟的人生。
得出结论。
结论一:不自律是不好的。
结论二:让洛珩自律太久对她更不好。
结论三:下次必须禁止道具赛,这东西无视男方体力值简直是作弊,差点给她逼疯了。
……他喵了个咪的,洛珩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么多花样,他就喜欢看她哭!死变态!
痛定思痛之后,她见洛珩推开门进来了,手上还很贴心地带了早餐。
他就像个真正温柔体贴的情人一样,和张清然一起吃了早饭,你侬我侬了一会儿,房间内的温度又在升高。
于是张清然成功被八块腹肌吸引,把刚才总结出来的三条结论抛到了脑后,纯当放屁,在温暖的晨光中完成了肢体的拉伸,非常成功地暂时缓解了酸痛。
一小时后,进入贤者时间的张清然穿着睡衣坐在床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露出了愁苦的表情。
洛珩此刻坐在落地窗外抽着雪茄。
……他之所以不在房间内,是因为张清然不想抽二手烟,把他踹出去了。
他注意到了她的神情,便将手中只抽了一小半的雪茄丢掉,走进了房间:“干嘛愁眉苦脸的?”
张清然:“……与宁昨晚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没接到。”
洛珩眯起了眼睛:“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名字。况且,你俩又没有结婚,何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张清然抬起头看着他说道:“洛珩,我们这样是不行的。这样是不对的。”
他原本脸上显得放松的神色陡然紧绷了一些,原本显得慵懒沙哑的声音也透出了些许冷意:“你方才被我摁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张清然:没错,但我现在贤者时间了,不好意思啊,提起裤子说话就是硬气。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我的错。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她忽然觉
得,自己这个发言真的好像渣女啊。
洛珩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他眯着眼睛看着她,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犯错的人到底是谁?”
她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了,迷茫和悔恨爬上了她总是显得湿润和无辜的眼睛。
他又在她的脸上看到了那种绝望之色——那不是对她自身处境的绝望,更像是对自己的绝望。
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里忽然突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不该逼得太紧。
张清然怎么说都是个教皇国人,即便在新黎明的开放民风中生活了一年,思维的转变到底是需要时间的。若是她难以接受,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就不好了。
……虽然他不觉得以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会这么脆弱,但他承受不起万分之一可能性的坏结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在乎的。
于是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张清然……”他说道,像是一声更加深沉的叹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她沉默地看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眼泪迅速地在眼眶里聚集着。
他说道:“你看,我因为你,都变得不像我了。”
她抬起头看他,撞上那双幽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注视着她,指腹摩挲着她花瓣一样的嘴唇:“哪怕是在一个月前,你敢这样对我说话,我都会把你锁进密室里去,让你下半辈子都别想出来,这张嘴也再说不出半句让我不开心的话。”
张清然:……你接着说,警察叔叔在听着。
她似乎是被这句威胁意味极重的话给吓到了,在他的掌心中瑟缩了一下。
“所以,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呢?”洛珩说道,“行了,穿好衣服,我送你回去吧,你今天不还约了人吗?”
大概是因为刚刚吃饱,他心情不错,倒也没有和以前那样因为这些让他不高兴的议题,找张清然的麻烦。
张清然便也不再说什么,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换好了衣服,假装没意识到他那灼热如火的、恨不得把她吞下去般的侵略目光。
在那之后,洛珩便把她送了回去。
临下车前,张清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侧过脸看着他说道:“洛珩。”
他懒洋洋应了一声:“嗯?”
是想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你不会对付与宁,也不会对付光核——至少暂时不会,对吧?”
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他头上,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清然是在担心他们昨天上床之前,他威胁过她的那些话。
洛珩简直被气笑了,笑得旁边的女孩儿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似的。
他到底还是没有回答这个令他恼火的问题,只是将一个礼品袋包装着的东西丢给了张清然。
她接过来:“这是什么?”
“你昨天不是和陆与宁说,你去郊外了?”洛珩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让傅竞跑了一趟,去城东郊区的祈福社买了套成对的护身符,你拿去当个惊喜送给陆与宁吧,就说是你自己买的。”
张清然怔了一下。
……不是,洛珩有这么好心吗,居然帮她圆谎?
她又深入思索了一下,很快,她就搞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张清然:……我真是服了,洛珩你是真的玩得好变态啊!
这谎圆不圆,其实都无所谓。
说到底,这谎言是否能被拆穿,看得根本不是张清然能拿出多少证据,而是陆与宁愿不愿意相信她。
所以这护身符的意义根本不在于陆与宁。
它的意义在于洛珩。
只要张清然将这成对的东西送给陆与宁,再加上护身符的特殊含义,这礼物必然某种意义上承担了信物的作用。
一对情侣、甚至可能是夫妻的信物,是其中一方的情人买来的……
这事儿有多荒唐,可想而知了。
他竟然已经霸道不讲理且无孔不入、控制欲强到了这种地步!太吓人了,这是什么反客为主!
张清然总觉得洛珩好像解锁了什么奇怪的属性,但她此刻却装作没想到这一层,只是露出了惊讶之色来,说道:“你居然能想得这么周到。”
洛珩不带感情地笑了笑:“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张清然懒得理他,转而说道:“你不会在里面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洛珩也怔了一下,哭笑不得:“你以为我会放什么,我们俩在卧室里玩游戏的录像带?”
张清然一愣,脸一下就红了。
“你!你不会真录了吧!”她砍死他的心都有了。
“当然没有。”洛珩也无语了,“你还真把玩笑话当真了,我有那么无聊吗。”
张清然:……难说!
她怒瞪了一眼洛珩,迅速开门下车,停顿,又回过头怒视洛珩道:“今天这事儿就到此为止,洛珩,这个错误就到此为止!”
说完,她也不想管洛珩要说什么,直接把车门一关,一路小跑回了公寓。
洛珩看着她这仿佛有鬼在追的样子,失笑。
怎么就从之前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可怜变成现在一点就炸的炸药桶了?
……意外的讨人喜欢。
他慢慢靠在了柔软的主驾驶座椅上,眯起了眼睛。
昨天接近一整天的饕餮盛宴让他难以忘怀,到了此刻依然恨不得在脑中反复咀嚼回味。她太美味了,每一个表情,每一种反应,每一寸皮肤——
他用尽了花样,却无论如何也品尝不够。她的滋味是无穷尽的。
他们才仅仅分别了几分钟。
他就已经饿了。
……
张清然一边沿着走廊回自己的公寓,一边拨通了陆与宁的电话。
她昨天收到的未接来电来自好几个人,包括陆与宁陆与安和殷宿酒。但显然陆与宁那边是最紧急的,他连着打了四五个。
“清然?”他的声音很快传来,听起来有些沙哑。
“与宁,我回来了。”张清然说道,“今天有空吗?”
“为什么不回头看一眼呢?”他说道。
张清然愣了一下,她心脏漏跳了一拍:“啊?”
“回头看一眼。”陆与宁说道。
张清然摁住砰砰作响的心跳,回头一看,陆与宁竟然站在走廊末端的休息室里,举着手机,眉眼温柔地朝着她微笑。
张清然:……吓死我了!还以为陆与宁是在放什么捉奸狠话呢!
心虚不已的张清然连忙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直接转过身,朝着他奔跑了过去,冲进了他的怀里:“与宁!”
他用力抱住了她,笑着说道:“一天没见着,感觉像是过了一年了。”
张清然连忙松开他,说道:“抱歉,没把你伤碰到吧?”
“没事,基本已经好了。”陆与宁并不在意。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吗?”
“没有。”陆与宁说道,“我也才刚到,想给你个惊喜来着。”
“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昨晚喝多了。”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刮了一下张清然的鼻尖,“就你说的什么玛格丽塔鸡尾酒,我连着喝了好几杯,喝饱了。早上起来头痛,嗓子还有点哑,你得负点责吧。”
张清然笑着说道:“好喝吗?”
“好喝。”陆与宁说道,“喝了酒之后,趁着酒劲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昨晚睡得太早了。”张清然说道,“帮人搬家,超累的,倒头就睡了!”
两人便就这么一边聊着,一边进了公寓。
“对了!”张清然关上公寓房间的门,双眼亮晶晶地说道,“我给你买了礼物!”
张清然:赶紧用礼物搪塞过去,要是他继续问昨天的事情,那可就麻烦了!
陆与宁怔了一下,说道:“礼物?”
张清然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礼品袋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在祈福社买来的!”
她一边在心里祈祷洛珩千万别真的在里面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边将包装盒拿了出来,一层套一层的盒子被她拆开后,在陆与宁期待的目光下,拿出了一对护身符。
看到实物的时候,张清然才松了口气。
那确实是一对情侣护身符,洛珩没有搞什么幺蛾子。
也是,他还是想和她发展长期关系的,不至于在这种时候玩什么幼稚的把戏。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最起码的成熟还是有的!
这对情侣款的护身符是用细腻的织锦布精心缝制的,丝线的材质略带光泽,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色泽。同款,颜色不同,边缘用坚韧的丝线
绣出精美的花边,看起来做工相当精致。
一枚护身符上写着:山长水阔,不离不弃。
另一枚上则是写着:朝夕相伴,岁岁平安。
陆与宁惊喜地看着两个护身符:“是你挑的吗?”
张清然脸不红气不喘:“当然,好看吗?”
“我喜欢这十六个字。”陆与宁说道,他拿起了其中一枚,手指在护身符表面慢慢摩擦了过去,随后,他伸出手拥抱了张清然,并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你,清然。”
张清然:……不存在的良心稍微有点痛了。
“这个你拿着。”陆与安将写着“朝夕相伴、岁岁平安”的护身符递给了张清然,“我希望你能岁岁平安,清然。”
他愿她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都能收获岁月的温柔相待。
“这个我就拿着吧。”他拿起另外一枚。
“我会永远守在你身边。”他说道,“山长水阔,不离不弃。”
张清然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她心里忽然有了些说不清的滋味,就像是收拾自己满是灰尘的屋子时,突然在角落里找到了童年时候曾经喜欢过的布娃娃。
只是那布娃娃也已经脏到看不出原本模样了。
即便如此,那种怀念的感觉也慢慢溢满了心头。她眨了眨眼睛,眼泪便险些要夺眶而出。
多可惜啊,她心里想着。这华美漂亮的护身符,内里却已经开始腐朽。
陆与宁见她眼眶通红,便微笑着擦了擦她的眼角:“先别哭。我也有个礼物要给你——本来昨天就想给你了,但你不在。我等不及了。”
张清然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刚才的情绪跑得一干二净。
——等一下,什么意思?
不是,你什么意思?!
那不祥的预感才刚刚升腾而起,她便看见陆与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淡淡的死意刹那间笼罩了张清然,她捂住嘴,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光芒璀璨的、光是原材料就价值六百万的晨星之泪,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清然。”陆与宁说道,“和我结婚吧。”
第44章 求你悔婚吧
洛珩回到了他那处带有室外射击场的小庄园。
他的目光从昨天和张清然疯狂过的位置一一掠过, 深吸了口气,慢慢坐在柔软的沙发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孤独感便笼罩了他。
他以前几乎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他抬起头,放眼望去, 这块地产显得如此宽广, 宽广到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应该有一种满足感的, 对拥有的一切财富和权力的满足感。
可此刻, 他却觉得,这里空荡荡的,仿佛呼吸都有回音。
他站起身,目光忽然瞥到不远处的洗衣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走了过去,打开烘干机, 赫然在里面看见了张清然的一套里衣。
洛珩:……
昨天为了他俩玩游戏方便, 他把庄园里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部都放假送走了, 因此所有的家务、包括早饭都是洛珩自己做的。
这人嘛,平日里不做家务,一做就容易顾头不顾腚。
这不,衣服忘记给人打包带走了!
张清然早上穿的是他昨天临时新买来的那套衣服!
洛珩将那套衣服给拿了出来, 折叠好,思索着要不要干脆就留在这里, 以后张清然又来这边了,刚好就不用买新的,直接更换就行了。
但他忽然又很想看到张清然收到这套衣服时的表情。
于是他干脆将衣服打包收好,一个电话打给了傅竞,让他拿着包裹送到张清然那里去。
“她最近有点和我闹脾气,不一定会给你开门。”洛珩说道,“要是她不肯开门, 你就放在门口吧。”
传奇跑腿王傅竞欣然领命,很快就完成了任务,将包裹送到。
他欢天喜地去给嫂子送包裹,送完之后脸色却是如丧考批。
洛珩在视频通讯里,看着他这脸色有些奇怪,敏锐意识到不对。
他此刻正在开晨会,铁水的那几个顾问还在那一板一眼地做近期国际形势的分析和军火板块走向分析。
洛珩干脆直接打断了他们,走出会议室,继续在视频通讯里问傅竞:“怎么,张清然给你脸色看了?”
傅竞愁眉苦脸:“没见着嫂子。”
“东西没送到她家?”
“送到了。”
“她没要,把你赶走了?”
傅竞面露难色:“没有,嫂子要了。”
“那你在这儿支支吾吾个什么?”
“……是个男人开的门。”
洛珩:……
傅竞:……
看着自家老板绿得和头顶一模一样的脸色,傅竞想死的心都有了。
洛珩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胸口腾起的暴怒稍微平息了那么一点点。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在庄园里时感受到的巨大的孤独感,竟然忍不住笑了一声,吓得傅竞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倒是半分钟都不会让自己闲下来。”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真不愧是她。”
他憋着怒气,挂断了和傅竞的通讯,直接拨通了张清然的号码。
……
且不说洛珩此刻心态是如何的爆炸,张清然的心态也要爆炸了。
被陆与宁猝不及防偷袭式求婚,她眼泪都下来了——她就知道给这帮防御力巨低无比的新黎明纯爱战神们下猛药不是个好主意,说好的民风开放呢!
但事已至此,她根本没有一点理由拒绝他,只能眼泪流淌地稀里哗啦地答应了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都感动成啥样了。
张清然心里苦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又释然了。
没事儿,订婚有订婚的好处。计划脱轨很正常。
再怎么折腾都没事,大不了,她把后续的计划稍微调整一下就是了。最糟糕的情况,也无非就是哭着回去找洛珩。
陆与宁见张清然流着泪答应了他的求婚,便单膝跪在地上,将那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莹润的手指环绕着晨星之泪,共同构成了他眼中最美丽的、最独一无二的、也是最最珍贵的艺术品。
无价之宝。
他轻轻吻在了她的手指上,虔诚得像是一个亲吻神祇的信徒。
他知道她不会拒绝他的。
她爱他,正如他爱她。
她是他的。
永远,永远,都是他的。
等他们登记了结婚,等他们完成了婚礼,那么,一整个国家、一整个社会,都会保障他们独占彼此的权利。
这样,就没有人再能抢走她了。
她也不会再乱跑,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那些在他灵魂深处慢慢滋生出来的,黑暗的、扭曲的、肮脏的、如同怪物一样的阴影,在此刻如同最甜美的甘露般的溪水冲刷下,奇迹般停止了扩张。
他的吻渐渐向上,他捧起她的脸,亲吻她的额头和眼睛,亲吻她流淌出来的眼泪。
“清然……”他唤她的名字,就像是一声喟叹,“今天,去我家吧。”
张清然一听这话就头皮发麻,战栗连连。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搞不动了,地也是会被犁坏的!
不对,张清然你快住脑!陆与宁可不是洛珩那种人,人家是搞学术的,发乎情止乎礼,才不会那么低级呢!
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
“您好,有包裹。”傅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张清然瞥了一眼眼中地图。
……墨镜哥?
墨镜哥怎么好端端的会来送包裹?她昨天把什么东西落在洛珩家了吗?
手枪还在,护身符,手机,衣服……等等,衣服!
张清然瞳孔地震,眼睁睁看着陆与宁已经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这一瞬间,张清然和傅竞的瞳孔地震,极其默契地共振了。
陆与宁却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在震惊个什么,他淡定地接过了包装严实的包裹,道了声谢谢,便将门给关上了。
“网购的东西吗?”他说道,“衣服?”
“呃……是的。”看到包装严实,张清然松了口气,连忙接过了包裹,装作若无其事地随手放在了一旁,“换季的衣服。”
停顿了一下后,她说道:“与宁,你刚刚说什么?”
陆与宁果然便没有再继续在意那个包裹的事情,他微笑着看着她,说道:“今天去我家,好吗?我昨天喝了好多杯玛格丽塔,已经无师自通学会调酒,我调一杯给你尝尝,怎么样?然后……”
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然后,我们再商量一下订婚宴的事情。”
陆家二
公子的订婚,可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他需要通过一场足够盛大的订婚宴,将张清然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一事,告知所有人。
张清然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在陆与宁愉悦的目光中,她用力点了点头。
也就在此刻,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清然瞥了一眼,竟然是洛珩打来的。
……开什么玩笑,这种时候怎么能接这种破坏气氛的电话?张清然直接挂断了。
陆与宁:“不接吗?”
“广告。”她说道。
可洛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又坚持不懈地打了第二个电话。
张清然又挂了。
陆与宁好奇道:“还是广告?”
张清然:“这年头做推销的也不容易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非常冷酷无情地拉黑了洛珩。
不好意思啊,牢洛,人家现在是有未婚夫的人了,再跟你纠缠不清那可就是真出轨了,咱可不能堕落成坏女孩,留下什么污点,你说对吧?
等你找到什么让我无法拒绝的把柄,再来联系我吧,嘻嘻。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满脸期待。
……
陆与宁住在距离光核的总部仅有三个街区之远的富人区,一栋三层带花园的小别墅。
这片富人区堪称是富人区中的富人区,名流荟萃,他们兄弟两个在上班期间都会住在这里。
主要优点是离总部近。
陆家的房产当然不止这一处,这甚至算他们面积比较小的一处不动产了。
但陆与宁偏偏就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张清然刚开始还没有太理解,直到她在客厅里面看见了正在用平板电脑看股市的陆与安,她就逐渐理解了一切。
张清然:……不是,你们两个都不上班的吗?!
年轻的光核董事长修长的腿架起,脚后跟放在茶几上,慵懒随意地半靠在沙发上。
阳光照在他半张英俊的脸上,嘴唇紧抿着,显露出一种与陆与宁完全不同的、锋利和张扬气质来。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瞥了一眼进门的两人。
腿遽然收起,他瞳孔微微放大了:“……张清然?”
她遥遥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陆总。”
“与安,”陆与宁开口说道,像是看出了陆与安的疑惑,“清然答应我的求婚了。”
一片死寂。
陆与安像是没能理解这句话似的:“……什么?”
“以后清然就是我的未婚妻了。”陆与宁说道,他的脸上弥漫着堪称是幸福的微笑,“也是你的弟妹了。”
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陆与安很少能在自己弟弟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看到。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明白。
他甚至有了一种很奇怪的不真实感,像是思维被抽离,人格被解体。
他不知道自己呆愣了多久,身体却自发动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来:“……这样啊,恭喜。”
张清然则微笑着开口说道:“谢谢你,陆总。”
“……谢我?”
“如果不是陆总帮忙,我和与宁可不会这样顺利。”张清然脸上的表情真诚极了,“谢谢你。”
陆与安险些把自己手里的平板电脑给捏碎。
他想,自己现在这张脸上,表情应该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因为陆与宁已经露出了有些担忧的神色:“与安,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与安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能让自己的脸上肌肉稍微动起来一点,不要朝着狰狞的表情演化。
他能说些什么呢?
难道他要骂张清然是个不要脸的捞女,满脑子就想着嫁入他们陆家吗?
可按权力和财富来算,陆与宁根本比不上他本人,更别提洛珩了。
可她昨天明明还没有答应陆与宁,为什么今天就转变了态度?
“没有。”他说道,他终于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笑容来,“所以,你今天是带她来认认回家的路?”
“我准备和清然商量一下订婚的事宜。”陆与宁说道,“我那边朋友不多,倒是你,与安,你可以多邀请一些商界的朋友们——地点就选在咱们城郊的那处小庄园里吧。”
他注视着自己的哥哥,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后者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好。”
一种奇怪的、愉悦的满足感填满了陆与宁的内心。他便发自内心地笑着,让张清然先坐一会儿,他去地窖里面把龙舌兰拿来。
张清然:……不是,二哥,你就这么走了啊!
眼睁睁看着陆与宁的身影消失在去往地窖的楼梯尽头,张清然抬起眼,看向已经站起身、脸色无比阴沉、目不转睛盯着她的陆与安。
“张清然。”他声音冰冷,“你不会真以为,你,一条铁水的狗,能和与宁结婚吧?”
张清然:……铁水,什么铁水?你是说刚刚被我单方面拉黑的那个洛珩创建的铁水吗?
见张清然一言不发,陆与安又冷笑道:“与宁大部分时候都在实验室里,没怎么和人接触过,好骗的很,我可不一样。你别想糊弄我。”
张清然听了他这话,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她也不说话,就像是看着一新奇物种似的看陆与安。
陆与安被她看得鬼火冒:“说话。”
“不好意思,我没太理解。”张清然依然保持着疑惑的神色,“当初难道不是陆总帮我向与宁告白的吗,我以为,你很支持我们呢。”
陆与安:……
“而且,”她接着说道,“您不是已经认定我背叛洛珩了吗,怎么又觉得我是他的狗?”
陆与安思绪早就被情绪给冲烂了,哪里还管这些逻辑,他此刻堪称是人生智商低谷,脑子已经稀碎。
于是他说道:“张清然,我留你一条命,是为了让你能及时给我提供洛珩那边的情报,不是让你来我陆家当双面间谍的。当初同意让你和与宁在一起,也仅仅只是希望你能逗他开心!谁允许你真的和他结婚了?!”
张清然又不说话了,她像是看穿了一切似的,用一种近似怜悯的复杂目光看着他。
陆与安更愤怒了,他上前两步,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怒道:“你不许答应他!”
……小学生吗?你不许跟他玩,你下课只能跟我一起去上厕所。
张清然:“……我已经答应了。”
“把你的戒指脱下来。”陆与安气得脑袋都发晕了,伸手要去抢。
她后退两步,将戒指藏在背后。
“张清然,你敢不听我的?!”
“你不要这样!”她也抬高了声音,“陆与安,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不是你的奴隶!”
“合作关系?”陆与安冷笑,“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张清然皱眉道:“我们之前说好了的,陆与安,我不告诉任何人你犯过的罪,你也……”
“我犯过的罪?”陆与安直接打断了她,“我犯过什么罪?我杀过人,还是放过火?”
张清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你什么意思?你自己做过什么,你不知道吗?”
“那你说,我做过什么?”
“你——你把你自己的父亲给杀了!”
“少血口喷人!”陆与安直接一把抓住了她的下巴,居高临下,他们仿佛再度回了那天夜里的疗养中心,他的眼中迸发出凶狠之色来,“你有什么证据?警察都说了那只是意外而已,早就结案了,你现在去警局胡说八道,他们只会把你轰出去!”
“啪!!!”
张清然一个耳光直接甩在他脸上,把陆与安直接给打懵了。
在陆与安傻眼的时候,张清然开心坏了。
……谁懂啊家人们!早就想试试看这种狗血言情剧必备的痛快扇耳光环节了!
就这个大逼兜爽!
她颤抖着说道:“你这个怪物!”
怪物?
陆与安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这段时间以来压在他头上的压力化作的山太沉重了,任何一座单拿出来,都能把正常人给逼疯。
他此刻显然也已经到了极限,情绪即将失控。
他昨天晚上竟然还真的以为张清然拒绝了自己的弟弟,他甚至为此沾沾自喜了一整夜。
他并非接受不了自己的弟弟和她求婚。
只是他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只是过了一夜,形式就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
她既然不拒绝他,昨天晚上,又为什么要给他错觉,给他希望?
“你威胁不了我的,张清然。我懒得再陪你玩过家家了,你搞清楚,我们两人手上的筹码,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他的脸上依然固定着那个近乎扭曲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没有人会相信你,你不过是个屁都不是的平民。”
张清然眸光颤抖地看着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我若是告诉洛珩你背叛他的事情——你猜他会如何对你?”陆与安接着说道,他的眼眶发红,嘴上说着狠话,她却觉得他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了,“你知道上一个背叛他的人现在在哪吗?”
张清然:……我还真知道,那个人还是当着我面被洛珩爆头了的呢。
她没说话。
眼中地图上,陆与宁已经拿到了龙舌兰和青柠汁,已经在往回走了。
陆与安音量可不算低,他这样很可能会被陆与宁听见。
不过嘛……
张清然可不在乎。
“不要指望与宁能保护你。”他咬着牙接着说道,“不要指望他——他什么都做不到。他什么都做不到!”
“你不许这样说他,你没资格!”
“我是他的哥哥,我是他的家长,我是他的上司!”陆与安被张清然这句“没资格”气到崩溃,他几乎是吼着说道。
“你甚至不如他的一根手指头!”张清然毫不留情地说道,“不要拿你自己这个怪物和与宁相提并论,你根本不配,你这个杀人犯!”
他这下是真的被彻底激怒了,掐住张清然的脖子,直接将她推到墙上,咬着牙说道:“杀人犯?那我不在乎多杀一个人,张清然,别以为他护得住你!”
再一次惨遭壁咚的张清然:……
疼倒是不疼,别看陆与安这个火冒三丈发大疯的样子,实际上动作倒是挺有分寸。
但她依然说道:“你放开我,疼!”
“放开你?”陆与安说道,“疼就对了,你自找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明显用力更轻了一点。
“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张清然说道,“我和与宁结婚根本不关你什么事,他已经被你排挤到公司边缘去了,我们能影响到你什么呢?”
这句话让陆与安怔了一下。
“我只想好好和与宁过日子。”她闭着眼睛鬼扯淡,“陆与安,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没有什么价值了,和与宁在一起后,洛珩也不会相信我,我被夹在光核和铁水之间,我已经是弃子了,让我离开吧。求求你了。”
他想要说出什么否认她的结论,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卡住了,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陆与安。”她见他沉默,又说道,“你明明知道的,我没有价值了!”
陆与安瞳孔也放大了,他目光颤抖地看着她,竟然半天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的,他知道张清然没有价值了,那天他带着她出去吃午饭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
她不可能是因为陆与宁身上的价值,才服从洛珩的命令来接近他的。正如她自己所说,她是真的爱他,也是真的想要和与宁一起度过余生。
她没有价值,也没有危险性,她和陆与宁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甚至,让陆与宁和她结婚,还能打消掉陆与宁那不合时宜冒出来的野心。他娶了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他甚至没办法借力,又能如何动摇他陆与安的位置?
这对他来说百利无一害!
所以他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
他到底在生气什么?
那个呼之欲出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的答案已经近在眼前,他呼吸都停滞了。
“……不。”陆与安说道。
张清然显然已经快要崩溃了:“陆与安,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不要答应他。”陆与安说道,“趁着订婚宴还没有进行,趁着这个消息还没有扩散出去,悔婚吧,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甚至带了点哀求了。
张清然:“为什么?”
陆与安沉默了。
张清然:“我和与宁结婚对你没有坏处,陆与安,求求你了——”
“谁说这对我没有坏处了?”陆与安说道,他嘴唇颤抖了一下,说道:“我不想你和他结婚,我……”
——我希望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啊。
他吞回了险些脱口而出的后半句话,像是咽下把心脏割到百孔千疮的碎玻璃。
张清然注视着他,等他说出后半句话。
她顺便瞥了下眼中地图,陆与宁早在半分钟前就已经站在拐角处了,从张清然骂陆与安没资格说陆与宁时起,他就在那。
他一声不吭,安静地听着。
而陆与安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意义。他想着。这也太可悲了,一切都已经砸了,于事无补,此刻的告白更是让他变成了一个可怜可笑的小丑。
他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太晚了。
张清然见他没能说出后半句话,便说道:“陆与安,你在嫉妒与宁吗?”
他瞳孔猛地放大了:“……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他就是该不如你的?”张清然说道,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同样的一张脸,你觉得我更应该爱上你,而不是他,对吗?”
“你——”陆与安瞠目结舌,最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反驳这句话,“我——”
张清然安静地看着他。
“我……只是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爱上与宁。”陆与安说道,他的嗓音已经有了些沙哑,“你说爱上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我不相信。”
在他的目光注视之下,女孩轻轻叹了口气。
“非要我把话说那么明白吗?”她轻声说道,清澈的眸光像是已经看穿了他那虚伪至极的伪装,“陆总,或许外面很多人都觉得,你是双胞胎中更优秀的那一个,但不包括我。在我看来,你就是不如他。”
陆与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在做这个吞咽的动作的时候,他感觉到喉头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我说得够清楚了吗?”张清然说道,“停止对与宁的伤害吧,你们是兄弟,你何必要这样对待他?”
“你觉得我这样对你,只是为了伤害与宁?”
“难道不是吗?”
陆与安沉默良久,终于是轻轻地惨笑了一声。
到了此刻,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来他做这些事情的动机了。这到底是出于对张清然的爱情,还是出于对陆与宁的嫉妒,又或者是出自对洛珩的仇恨,以及对光核公司命运前程的责任感?
到底哪些才是真实的目的,哪些只不过是粉饰太平的借口?
他不知道。
于是他暂且将这个问题搁置,转而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许诺了我一个人情?”
她瞳孔微微放大:“你……你要干什么?陆与安,我不会拒绝与宁的,你不要以为这个人情价值高到这种地步。”
陆与安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她那双澄澈透亮的眸子比溪谷中的泉水还要冰凉,还要清澈见底。
即便是处于如此弱势,即便是满怀着愤怒,单看那双眼睛也丝毫觉察不出半点负面情绪来。
温润,清透,晶莹。
他忽然想到那天夜里 ,他将张清然推倒在灌木丛中。
那夜的露水冰凉,而他们皮肤接触的地方却像是在发烫。她在他的压制之下发抖,一如此刻。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但此刻,他是真的很想、很想亲吻她——
作者有话说:加更,大家周末愉快
第45章 顶级反追踪
然而陆与安的欲念之火并未来得及熊熊燃烧, 便已经被她眼中的警惕给浇灭了大半。
他感觉唇齿之间苦涩无比。
……可他就是咎由自取。
“……我知道。”他说道,“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忘了这个人情。”
她咬了咬下唇。
“放开我。”她说道。
陆与安心想他的弟弟应该快要回来了, 便就放开了张清然。
手掌离开皮肤, 他手指痉挛了一下, 不过是短短一秒, 便已经开始上瘾般怀念。
张清然整理了一下略有些凌乱的领口,陆与宁便也是在此刻迈动脚步,进了客厅之内。
……
陆与宁此刻的心情很好。
他听见了张清然为他辩护的那些话语,这世界上很少会有人在兄弟之间如此坚定站在他这一侧,尤其是当陆与安明显也喜欢她的情况下。
当张清然直言不讳地骂他就是在嫉妒弟弟的时候,陆与宁只觉得有一种极为隐秘的快感, 从心脏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
他不知道陆与安所说的“人情”到底是什么, 但他也并不担心。他知道张清然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她是坚决站在他这一边的。
这样一种坚定不移的安全感,让他着迷。
他看了一眼依然呆愣在原地的陆与安,又看了一眼张清然,微笑道:“怎么都站着?”
陆与安脸色有些难看, 勉强笑了笑,也没回答, 和张清然一前一后坐下了。
张清然:……好惨烈的演技对比,能不能和你弟弟学学扑克脸啊。
喝了两口小酒之后,几人便开始聊订婚宴的问题。
“规模不需要太大,请些朋友来就行。”陆与安说道,“时间至少得在一个月之后。”
陆与宁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父亲刚刚去世,我们这边立刻就办订婚宴, 不好。”
陆与安暗中松了口气:“你能理解就好。”
“况且,我身边的朋友们还都不知道我已经有女朋友的事情。”陆与宁微笑着说道,“刚好这段时间可以带清然多出去走走。好不好,清然?”
张清然说道:“你不用上班了吗?”
陆与宁看向陆与安:“那就看领导批不批假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把陆与安怄得要死。
批假,那这两人就痛痛快快游山玩水去了,还能顺带着把未婚夫妻关系宣扬到人尽皆知。
不批假,且不说名不正言不顺的,留着陆与宁在公司里疯狂加班搞项目,要真做出什么来,那之前的打压全白费了。
最终,他只能勉强笑了笑:“那我哪有不批假的道理,你俩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说完,他就对陆与宁说道:“你看,我之前就说,让你们研发部组建其他研发小组是必要的吧?要还是就你那个项目组在做,你这一跑,咱们还玩个锤子。”
陆与宁像是完全没听出自家哥哥是在故意恶心他,反而是笑道:“换在以前我可能还有点事业追求,但现在可是热恋期——所以只能抱歉啦,与安。”
陆与安被反将一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谁知陆与宁还嫌不够,又开口道:“不过,拖延一个月,还是稍微有点晚了。”
陆与安:“什么?”
“订婚宴。”陆与宁说道,“我希望能尽快把这些事情给办好,我有些等不及了。”
张清然笑着说道:“这么着急?”
陆与宁牵起她带着钻戒的手,微笑着说道:“如果不快点把你绑在我身边,我担心会有妖魔鬼怪把你抓走。”
妖魔鬼怪之一的陆与安:……
她想起那天在巷子里发生的事情,便说道:“我会保护好自己。就算真被抓走了,你也千万不要再以身涉险。”
陆与宁说道:“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眯着眼睛笑:“有你在,我当然不担心。”
陆与安便听着他们两个旁若无人地你侬我侬,只觉得自己险些就要把早饭给吐一地。
但他又自虐般坐在原地,半点都不肯挪位置,瞪着这对情侣,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与她贴得那般近。
最终他们敲定了时间。
订婚宴就设在小庄园,时间是三周之后,但是请客范围被缩小了很多,只邀请了几个核心社交圈子里的人。
请客范围缩小还是张清然强烈要求的。
“订婚宴无所谓,婚礼我们可以把规模尽可能弄大。”陆与宁说道,“你喜欢海边?空中?城堡?还是其他地方?”
张清然:……不要啊!规模搞那么大,万一记者拍下我的脸登报,被教皇国的某个人看见了,那我就完蛋啦!
“订婚宴还没结束呢,就想着婚礼了?”陆与安直接成为了张清然的嘴替,语气僵硬地说道:“一步步来,别着急,与宁。”
陆与宁:“我不着急。”
他眉眼温柔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伸出手捧着她的脸,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上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随后垂下眼,用含笑的眼睛凝视她。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呢。”他柔声说道。
他们可以慢慢规划,他们共同的未来。
他们彼此凝望着,仿佛天地间就只剩彼此,全然无人在意,陆与安那压抑、阴沉、痛苦而又嫉恨的目光。
……
接下来的几日,张清然基本都和陆与宁黏在一起。
终于等到某个下午,陆与宁因为项目出现了一些很紧急的情况,需要他回去看一眼。
陆与宁本来还不太想去的,他和张清然黏了好几天,正是乐不思蜀的时候,哪里还想管什么项目?
但张清然抓住机会,连忙吹捧陆与宁的项目有多么重要,是影响到世界局势的战略级项目,还是得回去看看。
因此她顺利得到了一下午和一晚上的空闲时间。
她立刻就联系了殷宿酒。
殷宿酒那边显然也等她的电话等到快要发疯,接起电话时就像是个饿极了的人骤然得到了食物,声音都在发抖。
听了她的话后,他说道:“我来接你!”
张清然:“不用的殷大哥,我们直接老地方见。”
殷宿酒急了:“那怎么行,有人在盯你的梢,你会被跟踪。”
……是的,张清然依然在被盯梢中。
她扫了一眼眼中地图,准确找到了几个小尾巴的位置。
铁水情报部门的特工一个,锐沙情报局的特工一个,死鹫帮的小老弟一个。
——本来洛珩那边已经把一边监视一边保护她的雇佣兵给撤掉了。
但在她拉黑了洛珩之后,此人便顶着一整天“暴怒中”的状态,愤怒至极地派来了新的小尾巴,二十四小时盯着她。
张清然倒是有点意外,洛珩居然没有亲自杀过来……可能是还没饿狠,又可能最近形势不好工作太忙。
也不知道这三位小尾巴有没有意识到彼此的存在,不然空闲时候,他们仨倒是还能打打牌,消磨一下时间。
不过小尾巴对张清然而言不是什么大问题。
和人玩捉迷藏这事儿,她曾经还是教皇国圣女的时候就已经超绝熟练,这会儿无非也就是稍微复习一下。
三条小尾巴而已,当年一百多个人围追堵截她,她照样能逃出生天。
她自信满满对殷宿酒说道:“没事,放心吧。”
于是,十分钟后,简梧桐、洛珩和殷宿酒就几乎同时得到了来自自己下属的汇报。
——“老板/老大,张小姐/嫂子跟丢了!!”
……
且不论简梧桐和洛珩是如何惊怒,又是如何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普通女孩是怎么能让专业训练的特工跟丢的。
殷宿酒那边是实实在在吃了一大惊!
虽然张清然信誓旦旦说自己可以,但殷宿酒其实也没完全相信。他也没有打击女孩儿的自信,只是暗中派了人过去跟着。
谁想到,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这下是轮到殷宿酒目瞪口呆了。
他此刻正在张清然口中的“老地方”——她曾经打过工的海湾好味餐厅里的卡座里坐着,看到了消息,连忙
详细询问了一下自己那个擅长盯梢的小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结果那小弟也是一脸懵逼。
“不知道啊,我一直盯很紧的,结果嫂子也不知道咋回事儿,绕了几圈,然后就见不着人了!
“而且绝对不止我一个人在跟踪嫂子,在我发现嫂子消失之后,街头至少有两个人失去目标了!他们肯定也是跟丢了人!
“真是奇了,难道她发现我们的位置了?这不可能啊,跟着她的那几个尾巴我都没注意到!难道她反追踪水平比我还高吗?我当年可是在情报部门干过的!”
殷宿酒:……
殷宿酒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会不会有人在几个跟踪她的人的视觉盲点处,把清然给拐跑了??
殷宿酒越想越觉得着急,他连忙准备给张清然打电话确认平安,却见海湾好味餐厅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带着鸭舌帽墨镜口罩的身影,环顾了一圈之后,走到了他面前坐下。
殷宿酒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人摘掉了墨镜和口罩,露出了脸。
“……清然!”他瞳孔都放大了。
“嘘——”张清然连忙比了根手指在面前,“小点声,别给人听到了。”
殷宿酒连忙捂嘴,他瞪大眼睛说道:“……你怎么做到的?”
张清然纳闷:“什么?”
“你是怎么……”殷宿酒压低声音,“好多人在跟踪你,你是怎么甩掉他们的?”
张清然说道:“这个我们一会儿再说,殷大哥,我这次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殷宿酒难得见她如此严肃的样子。
或者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张清然——她给他的感觉总是温和的、平静的、柔软的,像是静谧的月光、轻盈的羽毛、蔼蔼的薄雾。
可此时此刻,他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锋锐的气质来。
仿佛一只没有攻击型的、柔软的猫,忽然亮出了利爪。
他感觉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知怎的,他竟然觉得此时此刻展露出某种危险气质的张清然,比原本那个温柔美好到有些不真实的女孩儿,更让他心脏怦怦直跳。
“殷大哥,你相信我吗?”张清然说道。
殷宿酒一听就急了:“哪里的话?我怎么能不相信你,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那么……我能相信你吗?”她注视着他说道。
他忽然便感受到了一种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当然。”他说道,毫不犹豫。
“……好,殷大哥,我相信你。”她说道,“抱歉问你这样的问题,毕竟,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太重要了,牵涉太多……我必须要谨慎。”
在听到那四个字的刹那,一种沉静又澎湃的情绪如同一座山般压了下来,仿佛一句在他心底响彻的誓言。
他将这沉甸甸的信任捧起,如同捧起万钧重担。
“无妨,你尽管说,别怕牵扯到我。”殷宿酒说道,“我担心的,反而是你什么都不愿意说!”
她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殷大哥,你是知道的,我被卷入了很不得了的事情中去。起初我想要脱身,但没想到越陷越深,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已经很难收拾了。”张清然说道。
殷宿酒说道:“我知道,你被洛珩那家伙彻底拉下水了。”
张清然摇了摇头:“不仅仅是这样。我被卷入到新黎明明年大选的斗争中去了——目前,铁水、光核还有锐沙情报局,都盯上我了。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他们似乎都把我当做了会影响到局势的人物。”
光核?
殷宿酒呼吸滞住了,他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张照片,便直接开口问道:“那你和陆与宁,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一起了吗?”
张清然怔了一下:“……你知道了?”
殷宿酒嗓音沙哑地说道:“他向你求婚了,是不是?”
张清然:“……是的。”
“你答应了吗?”
她垂下眼,叹了口气,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殷宿酒脸色白了一瞬,他嘴唇颤抖了一下,说道:“你,喜欢他?”
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于是,那原本苍白的、露出绝望神色的脸上陡然便亮起了一道光,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说道:“他胁迫你的,是不是?他就是个该死的暴|力狂,他是不是用暴|力威胁你了?”
张清然:……
不是,差点把人给杀了的家伙有什么资格骂人家是该死的暴力狂啊!!
张清然摇头道:“不,是我主动和他在一起的。”
殷宿酒不解:“……为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装出一副被现实逼迫的无奈模样,实则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预先编好的故事。
……她现在能够间接调动的力量很多,可迄今为止,直接听从于她的势力却是一个都没有。
这样的风险会随着她的向上攀登,变得越来越大,直到摇摇欲坠。一旦崩盘,她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她必须要在夹缝之中,抓住每个机会,充实自己的军火库。
能不能让殷宿酒和他的死鹫帮变成她可以直接操纵的尖刀,就看今天了。
“我从头开始说吧,殷大哥。”
在张清然简明扼要的讲述之下,殷宿酒很快就理清楚了来龙去脉。
其实张清然所说的故事大部分都是真实的,只是在很多和她自己的秘密有关的关键节点进行了模糊处理。
于是,这事儿落到殷宿酒耳朵里,就变成了一个无辜的女孩被卷入到可怕的纷争中,且连续多次倒霉,最终掺和进了几方势力的斗争,甚至还成了他们博弈的关键。
她是如此弱小可怜无助,在几头嗜血的鲨鱼中间瑟瑟发抖,随时都可能被一口吞下。在这样绝望的境地中,她居然还能生存下来,甚至为自己博得了生机。
“原来如此……”他喃喃说道,“难怪那天晚上找不到你……”
她居然目击了陆与安杀掉陆华皓!
张清然压低声音说道:“是的,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想办法保全我自己。我不过是个普通平民,根本没有什么能用来的保命的筹码。前有狼后有虎,除了和陆与宁在一起外,我找不到其他暂时保全自身之法。”
殷宿酒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步好棋,这能让洛珩和陆与安都暂时无法动你,也能给你脱离这浑水的机会。”
但也仅仅只是机会而已。
能否抓住机会,实现翻盘,是要看天时地利人和的。
张清然叹了口气,眉宇间浮现浅浅的哀愁。殷宿酒见了,心脏便漏跳一拍,恨不得伸手将那哀愁给抹去。
“对不起……殷大哥,像我这样的人,自己没什么本事,除了一张脸外什么都没有,很多时候我都没得选。
“我不可能反抗洛珩,他若是抛弃我,我知道的秘密足以让他把我送进坟墓,以换取永远的安静。我拼尽全力让他对我有了些许喜爱,但我很清楚这不可能长久,所以,面对他的每分每秒我都如履薄冰。
“我也不可能拒绝陆与宁,陆与安一直都是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而陆与宁就是悬挂住它的细绳。他们两个谁都敢杀,包括他们的父亲,何况是我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女孩?
“更别提还有个锐沙情报局在虎视眈眈。而且我至今都不知道,锐沙情报局究竟想要对我做什么,或者说,想从我
身上获得什么。
“殷大哥,我很感谢你尝试过救我。但现在看来,我应该是很难顺利脱身了,铁水和光核都是国际公司,势力遍布全球,锐沙情报局甚至是国家机器……
“而我知道得太多了,他们不可能放过我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
殷宿酒闭了闭眼睛。
……活在这时代的浪潮之下,所有人都不过是一粒被裹挟的沙子罢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在这一刻,原本已经多多少少有些认命的他,忽然极度痛恨起那些在时代浪潮中推波助澜的鲨鱼们来。
他想,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能如此随心所欲地掠夺、争抢、逼迫无辜的人?到底是谁给他们的权力?
为什么朴素的道德观在他们看来一文不值?
人的欲壑究竟有多深?
而她又凭什么要充当这个无辜的牺牲品?
“那你……以后要怎么办呢?”殷宿酒说道。
张清然直直迎向他的眼睛。
“我不准备再继续逃避下去了。”她深吸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般。
殷宿酒怔怔地看着她。
“我逃了这么久,被动地随波逐流,却只能被那些比我强大得多的存在随意摆弄,最终越陷越深。
“所以。我必须要开始行动起来了,我必须要脱离这个旋涡,这个牢笼。
“如果结局注定是死,我希望至少死得有点尊严,不要是作为某人的玩物而死!”
她目光锐利而又坚定,原本那温柔的气场一扫而空。
殷宿酒像是被她震慑住了。
他嘴唇抖了几下,整个人的脸色忽然苍白如纸。
在他的眼中,眼前的女孩儿仿佛一只身披华羽的鸟,下一秒就能振翅而飞,脱离樊笼,去往她的国度般——
那样的自由如风。
他知道这有多困难,也知道自由的代价有多么巨大。
他喃喃说道:“……自由。”
那也是他所渴望的东西,是他拼了命都想要得到的东西。
可他很清楚自己得不到,过去的阴影永远盘桓着,缠绕着,直到彻底将他窒息。
张清然眯起眼睛,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她说道:“是啊,自由——哪怕豁出去一切,我都必须要脱离这个牢笼。”
殷宿酒定定地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似的,发呆了半晌。
他忽然说道:“我帮你。”
张清然看着他说道:“殷大哥?”
他迎着张清然的目光,坚定说道:“我帮你,清然,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帮你。”
义无反顾。
这不仅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他自己。
她似乎是被触动了,眸光颤抖着看着他。
于是,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她怔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那只因长期持枪而满是茧子的手,用热烈的温度包裹住她冰凉细腻的手掌。他说道:“别担心,清然,至少……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永远……吗?”她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他笃定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不忿之色:“反正,我也看那帮狗大户不爽很久了。他大爷的,一个个都拿鼻孔看人,瞧不起谁呢?!”
张清然忍俊不禁:“就是,太讨人厌了。”
殷宿酒心情忽然就好了不少。
他正色道:“清然,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终于谈到正题了。
张清然说道:“目前,铁水和光核那边的情况,我都有所了解,但对于锐沙情报局,我还是两眼一抹黑,不清楚他们的目标和计划到底是什么,也无从接触。”
殷宿酒怔了一下。
他倒是有办法接触,但若是让他去找简梧桐……
不是他不愿意,而是这太冒险了。深秋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殷宿酒很担心自己在他面前被套话套到**,反而给清然惹了麻烦。
他沉默了一瞬,张清然却又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殷大哥,我有一些情报,能确认一个锐沙情报局的特工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殷宿酒瞳孔微微一缩。
“可靠吗?”他说道。
张清然笃定地点了点头:“绝对可靠。”
殷宿酒眉头微微蹙起。
他知道锐沙情报局的人各个都是久经训练,且在新黎明共和国藏得很深。
虽说这些年因为锐沙联邦上层建筑逐步腐朽,连带着情报局的特工业务也没有那么精通了,但也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抓住行踪的。
哪怕是洛珩那样已经堪称是权势滔天的人,想要抓住锐沙情报局的特工,都要花费不小的精力。
他忽然想到今天张清然能够轻松摆脱所有跟踪她的小尾巴,心头便有了些许猜测。
或许,清然也没有她表现出来得这么简单。
也是,如果她真的是普通人,怎么能在如此凶险复杂的境地下存活?
“那我需要做什么?”殷宿酒说道。
“我会将他的位置实时告知你。”张清然说道,“你只需要将他抓住就行,我需要从他嘴里问出一些情报来。”
殷宿酒闻言点头:“……好,只要位置情报没有问题,我就不会有问题。”
他答应得很爽快,甚至连张清然的情报是在哪里获得的,都没有问。
这反而让张清然稍微有点诧异。
……她其实并不需要真的抓一个锐沙情报局的特工,来问他们的目的和计划。
对张清然来说,这问题的答案实在是太好猜了,抓个特工来问完全多此一举,风险极大,搞不好还得杀人灭口,纯粹给自己惹麻烦。
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验证殷宿酒究竟是不是真的想要帮她,以及试探殷宿酒和锐沙情报局到底是什么关系。
毕竟,她只知道殷宿酒经常和锐沙情报局的特工简梧桐见面,至于他们到底是私下关系好,还是殷宿酒也是情报局一员,那就无从确认了。
所以,让殷宿酒去抓一个锐沙情报局的特工给她,本质上是让殷宿酒交投名状,只是打了个信息差,导致这投名状没那么明显。
殷宿酒答应得这么爽快,就已经足够证明,他是真心想要帮张清然的了。
她看了一眼眼中地图,确认了殷宿酒此刻并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状态之后,终于是确认了,眼前这人应该是可信的。
不过,既然已经要求了投名状,没完成之前可不能轻易结束流程。于是张清然说道:“时机到了我会再联系你,麻烦你了,殷大哥。”
殷宿酒摆了摆手:“这都没什么。主要是,那些特工嘴巴都很严,很难让他们说出什么情报来,你有考虑怎么撬开他们的嘴吗?”
张清然笑着说道:“我会有办法的。”
她将一个巴掌大小的包递给了殷宿酒:“你先拿着,行动的时候记得带上。”
殷宿酒:“这是什么?”
张清然:“用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便站起了身,走到了殷宿酒身侧,弯下腰,轻轻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我必须得走了。谢谢你,殷大哥。”她在他耳畔低声说道。
毫不意外地,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些凶戾之气的俊脸一下涨得通红!
殷宿酒立刻就弹射起飞,整个人手足无措:“清然,你……”
她似乎没明白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大:“殷大哥?”
殷宿酒这才想起来,新黎明共和国民风开放,打招呼和感谢经常都会行吻面礼。
……可他压根不是新黎明人啊!他老家民风可保守多了,小情侣牵个小手都脸红啊!
他只觉得脸上有火在烧,舌头都打结了。即便知道张清然应该是没有他想象的那个意思,但依然觉得眼前光芒乱闪,像是一瞬间炸开了千万朵烟花,身体都要酥麻掉了。
“你……”他尽全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清然。”
她点了点头。
“你也是,殷大哥。”
……
就在简梧桐和洛珩那边派来的特工四处寻张清然不着,已经快要疯掉的时刻,蓦然回首,她居然又奇迹般出现了,在街角的咖啡厅。
特工们:……到底是怎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这会显得他们很无能,他们也是要脸的啊喂!
然而,在摄像头覆盖密度并不高的蓝湾,他们想查也无从查起。
几个特工只能暗自懊恼自己不小心,接下来必须得鼓足精神跟紧目标!
当天晚上,张清然拿出了白天失踪时买来的一次性手机,拨通了殷宿酒的电话。
殷宿酒显然早就在等待了:“清然。”
“我这边已经
接到了消息,“她瞥了一眼自己的眼中地图,找准了那个被她选中的锐沙情报局的、名叫周峰的倒霉特工,“目标在七号港口八点钟方向三百米的一处烂尾楼中和线人交易情报,他们刚刚见面,应该还会再谈一会儿。”
这人并不是乱选的,在张清然长期观察之下,他大概是最有可能获取到真东西的锐沙情报局特工。
至少在今晚,他应该会有个大收获。
“……准确吗?”殷宿酒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准确,放心。”
张清然此刻正懒洋洋地躺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电视屏幕上还在放着足球赛。她看了两眼,觉得实在水平太差,干脆静音,专注看眼中地图。
目标和线人毫无所觉,正准备碰头。
殷宿酒也不再多问,而是一脚踩下油门,三分钟便到了目标地点附近。
张清然一眼便看见代表殷宿酒红点正在逐渐靠近目标。
随后,殷宿酒便在她的隐秘注视下,展现了他曾经作为一个极其优秀的军人的强悍专业素质。
他一个人悄无声息潜入了烂尾楼小区内——由于张清然只给了一个位置,而没有给他周边的大致情况,所以他只能以最谨慎的姿态潜入。
他仿佛深谙每一寸地面的摩擦力和植物的韧性,哪怕脚底下枯枝败叶密布,他都能不发出半点声音,如同一阵微风拂过。他的步伐无声而又流畅,不出一会儿,他便意识到这个烂尾楼小区没有任何埋伏,只有他今天要找寻的目标。
他很快就躲到了特工和线人交易的房间之内。
他贴着墙壁,躲藏在阴影之中,竖起耳朵听门内传来的动静。
“你迟到了。”线人低声说道,声音沙哑中透出几分不耐。
“路上有点意外。”周峰淡然回答,“希望你带来的消息值得我冒这个险。”
殷宿酒瞳孔微微一缩,连忙深呼吸,将自己的心率压到最低。
……他心中已经满是震撼。
原本他没指望张清然真的能给出准确情报——毕竟,对方可是锐沙情报局的特工!
他们是各个国家最头疼的存在,一个个都像是蟑螂一样无孔不入,却又藏得比谁都隐蔽。
哪怕好不容易抓住一个也没用,这只能说明这个国家已经被无数个特工渗透了,堪称是防不胜防。
而张清然,居然能如此精确地给他锐沙情报局特工的实时活动位置?
她倒是哪里来的情报?
这绝不可能是她自己发现的,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的背后有着一个隐秘、能力出色的情报组织,而且规模绝对不算小!
殷宿酒心下大骇,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张清然的了解,似乎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她的手上,没准还有底牌。
所以人……都不知道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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