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张清然的真实目的
“……把人给我抓来。”奚绮云简直要气笑了。
“殷将军也要抓来吗?”
“先别管他, 这个在新黎明那腐烂发臭的蜜水里面泡的骨头里面全都是泡泡孔,还能从孔洞里面吧唧一下长出小黄鸭和棒棒糖来的,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谁的蠢货!”奚绮云已经气炸了, 但依然保持冷静地说道, “把那个女人给我抓过来, 立刻, 马上!”
如果不是因为新黎明要她全须全尾回去,她真想直接给人水解后丢下水道里。
虽说已经得到了明确的命令,但具体怎么执行,依然是个大问题。
瓦罗军阀的情报官何光挂断电话,开始执行任务。
……
夜已经深了。
张清然跟着殷宿酒学了一天的自制爆破物,晚上还跟他一起去一家很有名的维特鲁烧烤店大吃一顿不健康套餐。
这会儿她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被殷宿酒送回酒店之后, 便准备休息。
她推开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开灯便看见简梧桐懒懒散散坐在沙发上,食指转动着一把擦得雪亮的枪。
张清然:……你是真不怕殷宿酒跟我一起开门进来,
就看见你出现在我房间里。他绝对能当场宰了你。
“晚上好。”张清然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看着张清然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头忽然有些不愉。
简梧桐:“……你是不是已经习惯了有男人不明原因出现在你房间里?”
张清然听到了这阴阳怪气的话, 却毫不在意。她顺手将外套挂在门口:“赶紧说你来干什么的,我累了。”
简梧桐:“累了?”
张清然:“学了一天的新知识, 很累啊。”
他摇摇头,似乎是有些无奈。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就此纠缠,而是说道:“……我的报酬呢,张清然?”
张清然:……
她假装没听见,完全无视了这句话,转而去水果盘里面拿了颗圣女果扔进嘴里。
他见她不搭理,便站起身, 走到她身边。
那即便残疾了依然不知道藏着多大力量的身躯靠近,张清然忽然就觉得房间里格外拥挤了起来。
她无奈地侧过脸去看他。
“你现在可不是在为我打工。”张清然说道,“你不是在为殷宿酒打工吗?他也没给你报酬呀。”
简梧桐:“造谣。”
张清然:“什么造谣,你不是在帮他做情感顾问吗?”
简梧桐脸上的微笑依旧。
“他是你好朋友,我不想让你难做。所以你还是效忠他吧,他肯定比我有钱。”张清然将外套放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在柔软的床上坐了下来,背对着他,将扎马尾的头绳取了下来。
如瀑的黑发倾泻在她雪白的肩头。
“……真体贴。”简梧桐感觉这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你是什么打算,已经笃定了要和他离开黎明洲吗?”
张清然:“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我看你们最近关系突飞猛进。”简梧桐说道,嗓音显得有些低沉,“今天他教你组装爆破物,手把手教,多亲密。”
今天,他跟在他们身后,去了他们秘密组装爆破物的仓库。
他安静地坐在桁架上,默不作声地垂眼看着他们。
一整天。
他就这么看着他们二人如同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般,像是在自制蛋糕、又或者是饼干般,一起将一个危险的爆破物组装起来。
他们组装的都是些小当量的玩意儿,两人便把它当做是爆竹般炸着玩儿。
明明是当年在学校里已经玩烂了、玩厌了的东西,可简梧桐却无比怀念起那种完成组装的感觉来。
他很难看到殷宿酒脸上出现那种如同孩童寻到心爱玩具般的笑容来,那种不带着半点戾气和杀意,纯粹快乐的……笑容。
那样的笑容,他至少有十年没见过了。哪怕是当年在军校的时光,他也很少会见到殷宿酒这么开心。
如今,同样的笑容也出现在她的脸上。
……他想,那会儿他们应该是真的很快乐。
不然,殷宿酒那家伙也不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就在他们的头上,面无表情地、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
他应该为自己的好友高兴的。
可事与愿违。他一点儿也不高兴。
“是啊。”张清然说道,“我们后来还去了烧烤店,他带我喝了维特鲁小麦啤酒。”
简梧桐知道。
因为他就坐在不远处,变装成了另一个人,听殷宿酒醉醺醺地拉着她,诉说着往事。
那时候的殷宿酒一只手拿着啤酒瓶,微笑着说道:“烈风金麦可没这个好喝——你记不记得我最后一次去好味餐厅找你,你就送了我一瓶?”
她说:“当然记得,那天你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但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就没来得及说到底是什么好消息,我一直很遗憾。”
他的脸上似乎是露出了些许苦笑:“我那时候其实是想……”
她说:“是想?”
“……罢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的声音里面满是隐忍的痛苦和爱意。
他说:“真好啊,那个时候……不需要烦恼这些糟心事。”
她说:“是呀,真令人怀念。不过我也不担心,我们能解决眼下这些糟心事。就算解决不了也没关系,有你在这儿,我就安心很多,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坦然面对了。”
“谢谢你,清然,我很高兴你能这么信任我。”他说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哪怕豁出我自己的命。
他珍而重之,在略有些混乱的暖色灯光照耀下,如同许下一个毕生的诺言。
那些被精神创伤压垮了之后的可怖凶戾和执拗完全消失不见,在这种情绪平和时刻,他倒是很正常的。
那天夜里,简梧桐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喝下一杯又一杯酒。
他看着自己残缺的右手,感受着到了夜晚就开始隐隐作痛的膝盖,还有这具落下病根的身体。
他们口中的“糟心事”,会不会也包括了他?应该包括的吧。
简梧桐在那一刻甚至觉得有些愤怒。但这愤怒并不针对任何人,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为什么总是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人?
他为什么总是不敢露面,只能阴暗地看着她和别的男人亲热?
或许他们骂得很对。他这只已经开始有些找不到洞穴在哪的臭鼹鼠,是真的该把自己埋了。
他的思绪回到当下,垂眸看向坐在床侧的张清然。
她的脊背笔直,仪态端庄而优雅,背部弯曲的弧线称得上是完美——如同画家笔下描摹出的、不存于世的至美曲线。
他说道:“今晚,他让你喝酒了?”
“嗯。”张清然说道。
“所以你和他现在是什么关系?”简梧桐说道。
“朋友。”
“哪种朋友?”
“和你一样的朋友。”
“我可没有把你软禁起来,不让你接触外人。”
“那我现在在接触的人是谁,内人?”她侧过脸,微笑地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像是一朵艳美至极、香浓馥郁的鲜花,瞬间就吸引了他全部的知觉和注意力,以至于他失声了片刻。
他说道:“你在勾引我?”
她笑:“不至于。”
“这对殷宿酒可不公平,他可不是来跟你做朋友的,你心里很清楚。”他说道,声音已经略显沙哑,“他为了你,可是几乎什么都不要了。”
“你因为我,也失去了不少东西吧。”张清然眉眼中似乎真的出现了些许悲伤了。
“你很骄傲吗?这么多男人,都为了你不顾一切,礼义廉耻道德法律通通不顾。”
“不,我很难过。”
“为自己失去的自由难过?”
“为你们难过。”
简梧桐简直都要笑出声了。他走到她的身后,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把枪,枪**出的虚线从她腰侧慢慢向上。
“反正殷宿酒现在也不在这里,清然,我们不要互相猜哑谜了——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伸出手按住了他那黑洞洞的枪口。
雪白的、泛红的指尖便这么用力扣在了又黑又硬的金属上。
“从你出现在维特鲁国开始,我就一直想不明白。”他目不转睛看着她的指尖,“以身涉险可绝对不该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张清然,你一直都热衷于躲在幕后,像玩偶一样操纵那些自以为不可一世的蠢货们。
“可你又不像是会糊涂到犯这种错的人。
“我可不像殷宿酒,真的会傻到相信你是因为有自毁倾向,才会来维特鲁国惩罚自己。”
她恼怒道:“别用枪口对着我。”
简梧桐:“没有子弹。”
她想掰开枪管,未果,只能说道:“难道就不能是我想要亲自查出灰梦背后的黑色利益链吗?又或者,我就是想趁此机会,一口气逃离黎明洲?”
“……不。”简梧桐说道,“我不相信。”
他看着她脸上的微笑,
结合近日发生的一切,忽然灵光一现。
“你想去找奚绮云做个交易,对吗?”他说道,“将殷宿酒卖给她,从她那里拿到费泽黎插手灰梦贸易的确凿证据。”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小骗子的无情程度,可就真够触目惊心的了。
她略有些错愕地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在你心目中,我这么坏吗?”
“这有点难说。”
“如果真是这样,我没必要费这么大功夫。”张清然说道,“我直接乖乖被她抓走,等殷宿酒为我发疯自投罗网不就好了?何必还去炸什么卡车呢,多此一举。
“况且,我可不知道殷宿酒对奚绮云是否真有那么重要。”
六亲不认的军阀并不罕见,没准殷宿酒跑路,是因为他妈压根不在乎他呢?
而且殷宿酒是奚绮云儿子一事,是简梧桐告诉她的。
说难听点,鬼知道他是不是在拿她开涮。这鼹鼠嘴里有几句真话,还真难说。
简梧桐却心想,那如果殷宿酒对奚绮云确实很重要的话……你会如此决策吗?
简梧桐正准备开口,张清然却忽然打断了他。
“真奇怪,你为什么又要在乎这些呢?”
简梧桐微微一怔。
她的手指沿着那枪向上,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几乎是瞬间就从那被触摸的皮肤处泄露了出去,他身体僵硬了一下,还没能反应过来,就被她拽倒。
他或许是猝不及防,又或许是有意为之,便就这么无力地倒进了柔软雪白的床铺里面。
他闷哼一声,想要爬起来,却被她按着手腕,摁在了床上。枪也被她抢了过来,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她面无表情侧身坐在他腹部,把他腹肌当坐垫,侧过脸看他瞬间泛红的脸上露出的错愕神色:“讨厌的叛徒,你把殷宿酒逼成现在这样,连门都不让我出,又有什么立场在这儿对我逼逼赖赖的?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有脸来问我要报酬。
“你真恶心,臭鼹鼠。”
被突袭成功的简梧桐有些懊恼,他想要站起身,可她伸出手轻飘飘按在他胸口上,他便挣扎不得。
“那枪……没子弹。”他说道。
张清然随手把枪扔到一旁:“你其实还是很在乎我,你其实还是希望我留下来,你也根本不想看到我和殷宿酒在一起,是不是?”
“我不在乎。”他说道,“我只是希望局势越乱越好。”
不在乎?
不,你在乎死了。
“是吗?”张清然说道,“你骂我是小骗子,那你是什么,大骗子?”
他一怔。
而她已经将一条腿移动到了他的另一边身侧,跨坐在他身上。
她俯下身,冰凉的手指顺着他的颈部向上,慢悠悠地触碰过他温热通红的耳廓,插进略有些凌乱的头发里。
她一用力,他就被拽着头发强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眸。
“出这么多汗。”她贴近了说道,气息落在他脸上,激起贯穿脊椎的战栗,“可恶的臭鼹鼠,这会儿知道紧张了?你煽动殷宿酒软禁我的时候,怎么就不紧张?”
他感受到一股凉意,这才意识到,女孩儿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把看起来就很钝的餐刀,就这么贴着他的脸,竖在床上。
刀子可不存在没子弹的问题,但这样羸弱的武器,又能威胁得了谁?
简梧桐觉得,自己哪怕被绑得动弹不得,任由她折磨,恐怕她拿着这把餐刀也不太能伤到他吧。
比起折磨,那恐怕更像是某种情趣。
……话说回来,这样的场面,他竟然有些期待。某种隐秘的欲望忽然抬头。
于是他不说话了,双唇紧闭。
他怕自己一旦张开嘴,就会泄露出他绝不想在此刻发出的声音。
“再说一遍,你不在乎。”张清然说道,“说呀。”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在缩紧。
头皮传来的轻微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咬牙说道:“我……不在乎。”
“再说。”
“……我不在乎。”
“再说。”
“我,呃……”
……
他发不出声音了。
第82章 良心老板张清然
她一动不动地用那双漂亮清透的眼睛注视着他, 那眼里根本看不出半点情|欲。
仿佛她此刻所做的一切只是纯粹的不满的逼问,而无半分暧昧在其中。
而他忍耐到脖颈上青筋毕现,伸出手想要推开她, 却僵在了半空。
“我还以为……”她看着他明显在颤抖的手, 不屑地说道, “你只会嘴硬呢。”
别的地方倒也挺硬。
他抿着嘴不说话, 颤抖的残缺的手指几乎要触及她的肩膀。
可却像是遭遇了无形的墙壁,无法寸进。他感觉自己力量尽丧,动弹不得。
他终于是低喘一声,说道:“……你在生气吗?”
张清然不说话。
而这样的沉默本身代表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于是他便眯起眼睛,语气中带了些许不太明显的笑意:“我把你……往殷宿酒那边推, 让你生气了?”
张清然说道:“……没有。”
“真的吗?”
“我不在乎。”
他听见这四个字, 无奈地叹了口气。
张清然微微一怔, 下一秒便已经被他轻而易举地翻转过来。
天地眨眼间便换了上下,她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反过来按在床铺里面。
那把原本用来增加气势的餐刀,被他用手指轻轻一勾便轻易没收了。
他像是好奇她究竟选了什么利落的武器般, 仔细研究着那把餐刀,手指在雪亮的刀片上摩挲过去。
甚至还用那刀锋在自己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
除了一道白痕外, 毫发无伤。
他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随手将餐刀扔到一边,不再去管。
张清然:……你到底在失望什么啊?!
“再说一遍。”他说道,“你不在乎。”
张清然:……能不能有点原创性的招数啊,照抄啊你!
她瞪大了眼睛,用力挣扎起来,可这毫无作用。她抬起腿想要踢他, 但他的伤势早就不像上次那般严重,因而收效甚微。
“放开我!”她说道。
“说,你不在乎。”简梧桐将她那双不老实地、推拒着他的双手剪在头顶,一条腿压在她下肢。
全然压制。
她的所有反抗都像是倾泻在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上,羸弱到有些好笑。
她像是到了此刻才意识到,刚才的小打小闹不过是他对她的某种诡异的溺爱罢了。
于是,她眼中出现了些许慌乱:“你……”
“说啊。”简梧桐又用了一些力。
她因为这骤然加强的压迫感而轻哼一声,有些恼怒,赌气般说道:“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他声音低沉地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做了个什么精细的动作,张清然的声音忽然便止住了。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抿着嘴一声不吭,硬撑着看他。
“刚才欺负我的时候不是很神气吗?”他声音略有些沙哑,“现在这是怎么了?”
张清然呼吸有些乱了,她偏过头不肯看他的眼睛,露出已经通红的耳垂。
张清然:……该死,这家伙长得真好看,近距离看更好看了。再多看一眼就要破功了。你一个特工长这么好看干什么,抛头露面引人注意,难怪经常换个面皮。
感谢锐沙情报局的拷问官,没有把他的脸刮花。
“所以……这是陆与宁教你的,还是洛珩?”简梧桐说道。
她咬着牙说道:“……什么?”
“这幅让任何一个性取向为女的人,都决计没办法抗拒的模样,是谁教你的?”
偏偏这招就是有用,屡试不爽。
她怔了一下,随后,她眼里迅速聚集起愤怒的泪雾:“……混账,你放开我!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吗,你害得我被
殷宿酒那样对待,还有脸这样侮辱我!你去死吧你!”
天天被她骂去死的简梧桐:……
他目不转睛看着她的眼睛,喉结有力地上下滚动,一颗豆大的汗水从凸起处坠落,正正落在她胸前。
他说道:“……这么生气?这点程度对你来说都算侮辱了,那洛珩和陆家两兄弟算什么?”
她喘着气,愤怒地瞪着他,眼里的水雾越来越浓郁:“算炮|友,行了吧?!”
他心情忽然就好了不少,笑了起来。
她见他笑了,更是愤怒不已。细小的泪珠挂在了她的睫毛上,随着她挣扎的动作颤巍巍摇晃:“你这个可恶的流氓,去死啊!”
“害我没几年好活的罪魁祸首这样骂我,真新鲜。”
“谁把你打残的,你去找谁算账,跟我有什么关系!”张清然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们上次都已经达成共识了!”
“达成共识?我怎么不知道?”
“你——”
“还有报酬的事情。”简梧桐说道,“我都问你要过好几次了,你一直不肯给。这就算了,你还从我这儿抠走了九十万。我看起来像是会喜欢被人白嫖的类型吗?”
她咬着牙说道:“等我达成目标了,就给你报酬好不好?”
她说“好不好”的时候,尾音上扬,带出了些令人筋骨酥麻的娇气来。
似是有意,又似是无意。总归是让简梧桐眼圈又红得更深了点。
“……达成目标?目标是什么?”简梧桐说道,“你要给我的报酬又是什么?我不收空头支票。”
“……”她立刻闭上了嘴,一个字都不肯说。
“说实话,我连买武器的钱都没有了。”他说道,“我在想着,要不要去接一些……杀人的单子,让我的钱包能稍微充裕一点。”
张清然睁大了眼睛:“……你去当杀手?”
“不行吗?”
“你……你怎么能乱杀人?”
“殷宿酒能乱杀,我不能?”他的声音中忽然多出了些许冷意来。
张清然一怔,声音不由自主降低了:“……他,他不一样。我来不及阻止他。”
“那你觉得你能阻止我?”
张清然挣扎了一下,又被残酷镇压,她的身体力量在他面前确实和一只美丽却脆弱的蝴蝶没有区别。
“别……”她说道,尽一个可能还有良心的人的责任,“别杀。”
“还没杀呢。”他说道,“以后如果我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就只能怪你。那些人的命,得算你头上。”
张清然:……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喂!
“以你的水平,赚钱还不简单?”张清然苦口婆心地劝诫一个要误入歧途的好青年,“何必去当杀手呢?”
“那你说我要怎么赚钱?”简梧桐说道,“端盘子?”
张清然瞥了一眼他的手,觉得他去端盘子,赔钱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总会有办法的嘛!”她说道,“比如去踩缝纫机,不就用不到太多手指……”
简梧桐:……我谢谢你啊。
“确实,总会有办法。要是我现在把你打晕,或许能卖个超出我想象的好价钱呢。”简梧桐说道,“你觉得,洛珩愿意出多少钱买你?”
张清然:……
她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很烦。不然这家伙还是去当杀手算了吧。
她恼火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简梧桐说道,“我听说现在最前沿的义体技术已经差不多成熟了,没准多攒点钱,我就能重获新生。”
“你……”张清然说道,“你就是故意吓唬我,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的。”
“为什么?”
“……洛珩要知道你绑了我,还以我为人质,从他口袋里面抢钱,他绝对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他做得到吗?”简梧桐说道。
……他做不到。
张清然轻轻碎了。
洛珩要是能把他追杀到天涯海角,恐怕简梧桐早就坟头长草了,当初那样的天罗地网都没能把他弄死,更别提现在天高任鸟飞。真是祸害遗千年。
“你……你知道我被送回去会有什么后果吧?”她说道,“你也看到洛珩对我的态度了,就这么随随便便把我丢回去,他——他会要了我的命的!”
“什么态度?我不知道啊。”简梧桐说道,“他怎么要你的命?”
“混蛋你装什么傻?”张清然都无语了,那天洛珩差点把她在茶室里哔了的时候,你不就在通风管道里面看得兴奋吗?
“而且,他恐怕舍不得把你弄死吧。”简梧桐说道。
张清然开始胡说八道:“不把我弄死也差不多了!我可能一辈子都要被他当金丝雀一样锁起来,法律甚至制裁不了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简梧桐忽然有些生气,也没管张清然是不是在信口开河,说道:“我还以为你已经被他折磨习惯,已经能从中获得快乐了。”
张清然:……破防了。
她愤怒地转移话题道:“别说这些废话了,简梧桐,你先放开我。你才不会把我交给洛珩,你现在就是在找个借口占我便宜!”
她的手依然被剪在头顶,他只需一只左手就能让她上肢完全动弹不得。
占她便宜?
他垂眼看着这具纤细香甜的躯体在他掌中不安地颤抖和挣扎,那双泛红的眼睛倔强地瞪着他。
他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这是什么感觉?
……满足感?
……早知道就不要让殷宿酒掺和进来了。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怎么能让外人进来搅乱?
他恍惚间想起她刚才说了些什么,于是略有些迟钝地回答道:“你说得对。”
他回答得这么干脆,倒是让张清然有些意外。
“……那不就行了!”她说道,“起来,你好重!”
他听她这颐指气使的态度,简直要被气笑了,不仅不起来,甚至压得更重了。
张清然觉得自己气都快喘不上来了:“简……唔……松手,疼……”
“不把你卖给洛珩也行。”他不为所动地说道,“但你得付给我报酬。”
“你到底要什么报酬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张清然见他油盐不进,她都装出这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了竟然还不松手,也恼了,于是她果断开始胡说八道了。
她才不信简梧桐要的是钱呢!
“我要你命,你给我吗?”简梧桐说道。
“你要杀我?”张清然心里一惊,但还是强装镇定说道,“你果然还是恨我,我就知道。你表面上跟我好得很,心里肯定早就恨死我了。”
“你说洛珩会要你的命。”看着她这抑制不住的惊惧,简梧桐眼底的光芒越发暗了,“我不能要吗?”
她似乎是怔了一下。
他要的……是那种“命”吗?
在这种情况下她哪里敢再招惹
简梧桐,天知道他会不会彻底黑化,只能说道:“随便你,随便你,行了吧!你起来!”
“……真的吗?”简梧桐声音沙哑地说道。
她明显感觉到某种可怕的欲望在他眼睛里如同实质般溢出,几乎要化作将她死死缠绕的藤蔓。
本来就一直戳着她的东西几乎要把她弄疼了。从触感上来看,有点吓人,各方面的。
她意识到了有点不太妙。
于是,像是担心激起某些更强烈的反弹般,她的挣扎微弱了下来,纤细的身躯陷在柔软的床榻中,泛红的眼睛看着他。
想点办法。
现在不是时候,她不能在这儿跟简梧桐搞到一起,不然会有麻烦。
思绪快速运转,她说道:“……简梧桐。”
“嗯。”他声音低沉得可怕。
“不能再这样下去。”
“是吗?”
“……我不能一直被殷宿酒困在这里,你得想办法让他放我离开。”张清然说道,“不然……后面会越来越麻烦的。这是你捅的娄子,你总得负责吧!”
她像是在躲避什么的似的,忽然谈起了正事。
简梧桐闭了闭眼睛,深呼吸,将已经开始失控的心跳压制回去。
……算了。
还不是时候。
他的忍耐力向来出色。
“可以。”他说道,“报酬呢?”
张清然瞪大眼睛:“都说了这是你自己捅出来的篓子,你还有脸问我要报酬?!”
他笑了笑,轻声说道:“现在是卖方市场,你说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收紧了手中的力道。
力量上的压制太过可怕了,仅仅只是两根手指,就能让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桎梏,只能绝望而又可怜地屈服。
“好吧,好吧!”张清然说道,“我保证会给的,好不好?而且你不帮我,咱们的计划到后面也会失败,多没意思,是不是?”
“又是空头支票。”
“呜……简梧桐……”她开始转换战术,可怜巴巴地撒娇了。
他看着她,半晌。
他到底是失笑道:“……真是个不劳而获的坏女人。”
他说了这句话,张清然就知道她应该是顺利蒙混过关了。
她赶紧说道:“那我们就谈妥了,你赶紧走吧,一会儿万一殷宿酒过来,看到了就不好了。”
简梧桐说道:“没有,我今天来找你还有别的事情。”
张清然心头一凛,生怕他又搞事:“什么?”
他看到她这警惕的样子就想笑:“传递情报,不然呢?”
张清然:……这种事情你倒是一上来就说啊,拖到最后干什么!
他终于是收回了手,解除了对她的压制,坐在床的一侧,看着她略有些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奚绮云在找你,并且已经将范围缩到这一片区,我估计她应该已经找到你,并派人来抓你了。
“今天他们没动手,大概是殷宿酒一直陪着你的缘故。
“下次可就不好说了。”
张清然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铁水的雇佣兵也在维特鲁境内找你,但他们的效率明显没有地头蛇高。”简梧桐接着说道,“新黎明驻维特鲁大使馆也有些动静,冲你来的,这帮人,你得稍微当心一点。”
找人在维特鲁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瓦罗军阀考虑到外交和属人管辖问题,还会稍微收敛一点。
但大使馆和铁水的人,尤其是后者,是绝对不会在乎的。他们只会在得知张清然的位置之后,直接给她套个黑头罩,塞进车里,连夜打包送回新黎明。
张清然心想,这家伙虽然讨人厌了一点,但在情报工作上是真的靠谱。
她说道:“……我打算去见奚绮云了。”
简梧桐:“怎么见?”
她抬起眼看他,说道:“让奚绮云的人找到我,并且,我们要抢到主动权。简梧桐,你得配合我。”
他看着她称得上是认真的表情,知道她是在说很严肃的正事。
他轻轻点了点头:“行,不过……”
她没好气道:“知道了知道了,报酬会给你的,行了吧!”
他笑了起来,伸出手揉了一把她刚刚被他弄乱的头发。
“我记住了。”他说道,“下次再问你要的时候,如果还是空头支票……我可就自己来取了。”
张清然:……不然你还是去死吧。
第83章 给你五百万
事实证明, 简梧桐还是比较靠谱的。
他靠谱就靠谱在,答应了的事情,他总是会去做的。
第二天一早, 他就去和殷宿酒聊了关于张清然的问题。
“你不能一直把人这么关着。”他开门见山。
殷宿酒立刻皱眉:“……少多管闲事。”
简梧桐说道:“殷宿酒, 咱们认识这么久了, 你应该知道我在这方面比你懂——你再这样下去, 小姑娘会被闷坏的。”
殷宿酒说道:“外面不安全,而且你也知道,清然她……状态不是很好。”
简梧桐十分担忧地叹了口气道:“那你这样岂不是对她雪上加霜?你早就说过,她是个想要获得自由的人,但你不还是在剥夺她的自由吗?”
殷宿酒怔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自由建立在安全之上, 我不能让她去涉险。”
“那这样吧。”简梧桐说道, “知道你和你的人在忙爆破的事情, 没空看她。我反正这两天有时间,你放她出去透个气,我跟在后面暗中保护她,怎么样?”
殷宿酒沉思了片刻, 在综合考虑了张清然的精神状态以及简梧桐的能力水准之后,他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但不能出去太久。”
——他对简梧桐到底还是有一点戒心的。
得到了出去逛街权限的张清然如释重负。
……好!她总算是能稍微做点维特鲁社会调查了,不然明天社交平台上的每日打卡都不知道该发些什么了!
此时此刻,除了他们这边,奚绮云派出的情报官何光依然在行动中。
……
何光的行动是从昨天开始的。
昨天是第一天,他试图跟踪在殷宿酒和张清然身后,寻找张清然落单的机会。
——然而殷宿酒把她保护得极好,何光没有寻到任何机会。
第一天, 大失败。
……
第二天。
殷宿酒去和他的那帮小弟们提前熟悉路况,安装爆破物。张清然获得了外出权限后,貌似是一个人去街道上搜集情报。
——貌似。因为何光并没有在她身边看到其他人。
她带着手机到处拍照,尤其是在警局门口,还时不时和街道上的商贩们聊天,聊得大多都是些本地最近发生的奇闻趣闻,偶尔会牵涉到和帮派和灰梦相关的问题。
——毕竟,在维特鲁国,很多话题绕不开这个。
何光不经意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那腔调温声细语的,却有着一口相当地道的维特鲁口音。
虽说因为过去长时间的殖民统治,新黎明共和国和维特鲁国用的是同一种语言,她一个新黎明人在这里不会有任何语言障碍。
但口音这个东西是很难模仿的。
何光甚至要误以为自己找错人了。这女孩儿看起来简直像个土生土长的维特鲁人。
她去了很多地方,包括一些常人不肯去的贫民窟,大概是出于安全的考量,她只在外围逛了逛。
那种地方何光自己都不太愿意去。混乱,贫穷,疾病,瘾品,饥饿,还有无穷无尽的暴力——除了这些,那里什么都没有。
何光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平日里,新黎明的游客基本都只在旅游区和商业区活动,绝对不会跑到这些实质意义上更能代表维特鲁国的地区来。
他们这些新黎明人都是一样,嘴上说着要体验异国风情,实际上真正的“风情”放在他们面前了,他们只会捂着眼睛尖叫跑开。
不过这女孩儿倒是……挺不同寻常的。
她并没有尖叫跑开,甚至和不少贫民窟的居民聊得很开心。
大概是因为她有某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在,又或者是因为她口音正宗,大多数人都并不排斥在空闲的时候和她聊上两句。
无论如何,在贫民窟附近抓一个落单的小姑娘,他自信满满。
结果这女孩儿简直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滑不留手,他一不留神就会被甩掉。
不信邪的何光联络了情报部门派更多的人来对她进行围追堵截,足足十多个人在大街小巷里面跟人玩捉迷藏,愣是差点被这满是乱七八糟电线杆和牛皮癣小广告、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给整迷糊。
刚开始,他的战友们还嘲笑他,跟踪绑架个小姑娘都办不到,趁早退休回家种田。
一小时后,汗流浃背的战友们面面相觑,怀疑人生。
……这个世界是不是出BUG了?
在被奚绮云怒吼了足足十分钟后,何光不得不承认:
第二天,大失败。
……
第三天。
彻底破防了的何光决定用一些符合军阀凶恶特征的强制手段,也顾不上什么打草惊蛇了。
结果第三天情况很好。张清然既没有殷宿酒保护,也没有一个人在外面跟遛狗一样遛他们。
她一个人坐在酒店的小花园里面玩着手机,看起来非常岁月静好。
好,瓮中捉鳖!
这个机会不上,那就真是白瞎了这么多年的训练了!
何光正准备去把张清然打包带走,也就在这个档口,他得到了一个极为炸裂的消息。
——军阀控制之下的千里帮的一辆载着灰梦半成品的车,被人给炸了,司机也被人爆了头,曝尸荒野。
现场一点作案者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千里帮的人已经认定了这就是尖峰帮的人和黑警勾结在一起,想要通过打击运输的方式来抢灰梦生意,他们为此已经爆发了小规模的冲突,甚至连黑警都被废掉了好几个人。
也就在何光得到情报的下一秒,他看见一直安静地背对着他坐在花园里面,低着头玩手机的张清然站了起来,转过身,看向他。
那双澄澈透亮的、像是包含着世界上最纯净明亮湖泊的眼眸,含着温和的笑意,遥遥看着他。
何光一怔。
明明是那么柔和的目光。
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两道利剑穿胸而过,什么都被看透了。
他下意识摆出一副自己也是来这儿度假的模样,微笑着和她点了点头:“中午好。”
“中午好。”张清然说道。随后她转过身,离开了花园。
何光上前两步,想要追上去把她悄无声息地击倒,然后带走。他已经确认了周围没有任何目击者。
然而他却忽然察觉到了异常。
某种常年在危险环境中锻炼出来的直觉开始疯狂预警。
他瞳孔骤然一缩,然而已经是反应不及,只觉得自己脖颈上一痛,麻醉剂就已经浸透了神经。
他轰然倒地,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虽然还是懵的,但只有有一件事情他可以确定——
……第三天,大失败。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何光终于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一把雪亮的、横亘在他面前的餐刀。
他怔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摆出防御的姿态,却发现自己四肢全部被固定住了。
张清然说道:“醒了?”
何光瞳孔骤然一缩。
……暴露了?他是怎么暴露的?
她似乎并没有要为他解答疑惑的意思,转了转手中的餐刀后,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出现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来。
“你的任务是把我抓到奚绮云那里去,对不对?”
何光迟疑地皱眉看她,说道:“我没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小姐。这是非法拘禁!”
“别这么抗拒。”她依然是轻声细语,一口维特鲁口音的新黎明语比何光还地道,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何光瞳孔地震,“我是来帮你完成任务的,朋友,毕竟,抓一个小姑娘拖了三天依然以失败告终,不太好交代吧。
“我帮你解开绳子,你带我去见奚绮云,大家都客客气气的,好吗?”
他难以置信地猛然抬头,看向这个看起来如此纯真无辜的、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年轻女孩儿。
她背对着窗户,微笑着看他。
阴影投在他的身前,犹如迫近的乌云。
……
奚绮云根据电话中的指示,找到自己的目标的时候,张清然正坐在窗边的小木桌旁,面色平静地将茶壶里的水倒进杯中。
她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这位看起来有些年轻过头的女孩儿。
……漂亮。确实足够漂亮。
难怪是能将那么多位高权重的男人都迷到神魂颠倒的存在。即便人类嘴上永远说着所谓的内涵和灵魂,标榜着自己不是视觉动物——但皮囊却永远都是入场券。而张清然,显然拿着最高级最昂贵的贵宾入场券。
容貌。气质。仪态。一切都只能用“无可挑剔”四个字本来形容。
奚绮云知道她有着一口相当地道的维特鲁口音,这甚至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总觉得那种对很多人来说略有些“土气”的口音,竟然能从她口中流畅吐出,还能依然那么……仪态万千。
……或许这个口音并不土。
土的只是偏见。
但奚绮云又觉得有些怪异。
……意外的,在近距离观察时,她觉得张清然有些眼熟。
对,眼熟。
她确定自己一定在哪见过她。不是在网络上看照片的那种“见过”,而是,实打实的见过面。
可她一时半会儿也确实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漂亮小姑娘了。按理说,如此出色的外貌,她不至于会忘记。
张清然也抬眼看向走到自己对面的奚绮云。
即便是在这样一个人流量绝对不算小的公共场合,这位被称为总督的军阀头子依然没有对自己那张极为显眼的、不被岁月所败的美丽外貌做任何掩饰,像是完全不惧自己被人认出来。
这大概也是一种自信。
毕竟,奚绮云一路过来,不少民众可都是毕恭毕敬地和总督打招呼呢。瓦罗军阀从来不对平民出手,甚至带来了不少就业机会,带动了经济增长,民众可不讨厌他们。
张清然站起身,伸出手:“奚总督。”
奚绮云站在了她的对面,瞥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何光。
她的左手掏出一把已经上了消音的枪。
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刻,她直接将枪口对准何光的脑袋,扣下扳机。
噗嗤。
一声轻响,鲜血迸溅。
随她同来的两位随从立刻上前,给还没来得及从椅子上倒下的尸体套上黑头罩,架走了。
第三位随从随即清理干净所有血迹。
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三秒后,这间不算冷清的小餐厅便少了一条命——甚至没人发现。
情报官没能完成任务,丧失了主动性。奚绮云不喜欢丧失主动性,也不喜欢张清然在谈判之前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那么,她就只能用何光这条命,来找回主动权了。
暴力威慑总是好用的。
奚绮云满意地将左手举到面前,吹了吹枪口的白烟。
随即她右手伸出,握住了张清然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
“很高兴见到你,张小姐。”她微笑着说道,“期待已久的见面,不能让没用的垃圾熏到我们。你说对吗?”
张清然:……不关我事,情报官,你索命不要找我口牙!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奚绮云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杀掉了手下的人,却依然像个没事人似的和她握手。
她忽然就理解为什么洛珩称呼她为“疯女人”了。虽说当年他俩第一次见面,洛珩也杀了人。
但这种公共场合无视秩序的平静疯感,洛珩还真做不出来……
这算是下马威吗?她是不是应该表现出恐惧?
奚绮云也在观察眼前的年轻女孩。
她明明刚刚目睹了一场凶杀,却连眉毛都没有动弹一下,无动于衷到仿佛那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虫子。
这样的神态,让奚绮云感到新奇和欣赏,却又觉得更加眼熟了。
……可惜她竟然胆敢勾引殷宿酒,往那臭小子脑袋里植入一些不该有的念想和情感。
光这一点,已经足够奚绮云在心里给她判下半个死刑。
她说道:“张小姐胆子可真够大的,面对死亡能面不改色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把我约出来见面,甚至——”
她瞥了一眼四周,接着说道:“至少看起来是没有带上什么保镖。”
说着,她便抬起左手。
那支刚刚杀了一个人的枪,便这么指向了张清然,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眉心。
子弹上膛。
“真可惜。”奚绮云笑着说道,“自投罗网找死的小猫咪,我怎么能不满足你呢?”
张清然:……
时不时被枪指这么一下,已经麻了,甚至还有一种淡淡的怀念感。
“你想杀我?”张
清然说道。
“为什么不想?”奚绮云说道,“我为什么要留着一个……在全网号称要调查维特鲁国和蓝湾灰梦问题的敌人?”
这可是实打实会对她造成经济损失的。
张清然面不改色,顶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坐了下来,抿了口茶:“没关系,奚总督,我们可以先聊聊。聊完之后,如果你还是想要杀我,那我会跟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你的凶杀隐蔽一些的。”
奚绮云挑眉。
……这么镇定?
杀了张清然,进步党确实会高兴。
然而,虽然他们承诺了会给奚绮云报酬,但……更有可能,这个报酬是“不追究奚绮云在维特鲁杀了一个新黎明人”。
而且就算是后者,也不一定能做到。
洛珩和盛泠不是好惹的。
尤其是前者。维特鲁军阀杀死新黎明政治人物,这给了军工复合体绝妙的战争借口。
杀她,风险太大。
当然,此时此刻她也不想杀她。她对这个小姑娘,可是充满了好奇啊。
于是奚绮云坐下来,架起了腿,懒懒散散靠在椅子上,将手枪收了起来。
“你倒是镇定到让我有点惊讶了。”奚绮云说道。
“让我猜猜。”张清然说道,“现在至少有三方已经联系到了你,试图让你对我做些什么。杀死我,或者把我抓回新黎明。”
奚绮云挑眉:“你都料到了?”
张清然说道:“这是价值的体现,您觉得呢?”
“……你的价值,全部靠旁人的爱与恨来维系吗?这可不见得长久。”奚绮云略带嘲讽地说道。
“爱与恨……这是最原始、最坚不可摧、刻在人类本能中的权力,与暴力同根同源——生命的延续,或者说,繁衍。”张清然并不在意她的嘲讽,平静说道,“不然,您认为什么样的价值才足够坚固长久呢?
“钱?还是权?
“金钱靠着货币体系维持价值,政治权利靠着体制来维持价值。
“它们建立在有限的秩序之上,而爱恨与暴力可以在无限的混乱中屹立不倒。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您能告诉我吗?”
奚绮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依赖暴力走到这一步,可暴力和爱恨有何区别?都是能杀人的利器。
她仔细观察着张清然的表情。那神色中并没有什么得意,反而显露出一种平静的哀伤。
如同静谧却幽冷的山泉。
她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爱恨的权力,说出去可不见得好听。”
差不多已经入戏了的张清然险些忍俊不禁。
是啊,他们高估了爱,又低估了爱。所以他们一边不屑谈论感情,又一边忙不迭斥责玩弄感情之人过于放荡,并编织出各种罪名。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抵抗不了,也恐惧着抵抗不了的下场,所以便想要从源头掐灭。
真狼狈,真可怜。
但她并没有把这段话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斥责的话语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总是悦耳动听的。既然得不到利益,那至少要站在道德高地上,因为这是最容易的事情。”
奚绮云目露惊奇地看着她,半晌才说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喜欢你。小姑娘,你还真是聪明通透到有点……令人恐惧了。你才多大?二十岁?”
张清然说道:“……快三十了吧。”
奚绮云:“……还真是看不出来。”
“……谢谢夸奖。”
奚绮云换了个姿势,懒懒散散端起茶壶就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大口茶:“好了,说吧,要谈什么?”
张清然说道:“我知道你手下那几个牵扯到灰梦生意的帮派在和费泽黎做交易。”
奚绮云眯起眼睛,眼眸中一下迸发出极为危险的光芒来:“……谁告诉你的?”
张清然:“放心,瓦罗军阀中没有叛徒,我是从费泽黎方得到的消息。”
奚绮云不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茶,不动声色地观察张清然的表情。
……但什么都没有观察出来,心理学大失败。
片刻后,她说道:“然后呢?”
张清然说道:“我要明确证据。”
正如殷宿酒和简梧桐所说,这东西如果他们想要偷或者抢,成功率极低极低。
但如果让奚绮云亲自交给她,那便是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了。
奚绮云失笑:“你要?”
——你要,我就得给?
张清然说道:“当然不会让你白给。只要费泽黎被掰倒,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奚绮云听了这话反倒是一怔。
“……做什么都可以?”
“你可以杀了我,以获取进步党给你的报酬,也可以把我送回新黎明共和国。如果你有别的安排也可以,我不会反抗你的决定。”张清然说道。
奚绮云这下是真的有点瞠目结舌了。
她忍不住问道:“你何必做到这一步?”
何必?
因为这看似是把主动权拱手让人了,实际上留给奚绮云的选项有且仅有一个。
她不可能杀她,也不可能留她继续在不稳定的维特鲁国做一个定时炸弹,所以,奚绮云能做的只有把她原原本本送回国,还得附送一份费泽黎犯罪证据。
张清然说道:“您是指豁出自己的命吗?因为总有比它更重要的东西。”
奚绮云也不傻,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她很快就回过味来了:“小姑娘,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可以现在就把你打晕,送回新黎明,什么都不需要给你,我照样能从洛珩和盛泠那里拿到报偿。”
张清然说道:“那可能有点困难。”
奚绮云:“是吗?”
张清然:“我不怀疑你的手段和能力,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你把我送回新黎明,我会告诉洛珩和盛泠,你对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虐待。”
奚绮云:“……真有你的。”
张清然说道:“想必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对你有什么好感了吧,那些钱和承诺,恐怕也会大打折扣,甚至是……打了水漂。毕竟,你和他们的契约里,一定包括保证我毫发无损这一条。保护自己很难,但自残很容易。最关键的是,我很记仇。”
奚绮云简直要为她鼓掌了:“你真是豁得出去,小姑娘,活该你成功——就为了切断蓝湾的灰梦贸易,你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张清然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奚绮云看着她脸上略有些沉重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孩子在国内杀死了自己叛国的未婚夫。
大概有一种人就是这样,他们为了虚无缥缈的、与己无关的理想,就是可以豁出一切。
奚绮云忽然觉得很烦躁。于是她开口说道:“你对生死如此无所谓,难不成是因为你未婚夫?”
张清然怔了一下。
奚绮云又说道:“我看过的一些采访,你说要为自己的行为赎罪,难不成这赎罪方式是用自己的命来换取正义?
“你其实挺想死的,是不是?”
张清然:……你是不是也被简梧桐洗脑了?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女孩儿听了她的话,却不回答,只是倔强地注视着眼前这位传闻中穷凶极恶的军阀头子:“这与我们讨论的话题无关。”
奚绮云忽然觉得有些可怜,又觉得有点可笑。
她说道:“那我不愿意做这个交易,你又待如何?你就在这儿,在维特鲁国的瓦罗盆地原地打转到死吧。”
“那当然不会。”张清然说道,“我知道自己很难查出什么东西,我很有自知之明。所以,您若是拒绝了我,我会立刻去找三条街区之外到处找人的铁水雇佣兵们。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地把我带回新黎明的——到那时候,您可就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奚绮云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被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轻而易举挑起来的怒火。
实际上,张清然给她的选项很简单。
将维特鲁边境和蓝湾的一条牵涉到执政党关键人物的灰梦交易线路彻底切断,并拿到来自铁水的资金或者军火扶持,以及来自在野党的一个承诺。
要么接受,要么拒绝。
……说实话,这对奚绮云来说并不是个艰难的决定。
瓦罗军阀不直接从事灰梦交易,而是当地的一些帮派进行制贩,而他们则从中获得大笔的“税收”。
这年头干什么都要钱,作为一个军阀头子,奚绮云也是为钱头疼了好多年。
一条连接到蓝湾的灰梦贸易路线被切断,瓦罗军阀每年大概会损失两千万左右。一亿,那相当于是五年多的蓝湾灰梦贸易的净收入了,甚至还不算利息。
这绝对是划算的,哪怕顶着得罪进步党的风险,都是绝对划算的,尤其是在维特鲁这极不稳定的环境中。五年之后,谁知道是个什么天地?
况且,奚绮云也知道这种脏钱不能长久,无论是从良知上看,还是从产业成熟度上来看。
但她当初接手瓦罗盆地一带时,灰梦贸易就已经成熟且发达,未完全站稳脚跟的她根本无法一次性拔除干净。
但这几年来,她已经在有计划地削减此类产业了。
但削减产业也要钱。他们需要拆除一些
原材料种植园,同时建立一些新的工厂来容纳劳动力——这前期投资和补贴可是纯粹的吞金怪兽。
但奚绮云就是觉得很不爽。
她若是真的完全按照张清然的提议来走了,那岂不是就相当于被一个看起来就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牵着鼻子走?
这像话吗?
太丢人了!
可对付一个头脑清醒、不惧生死的人,往往是最难的。因为她目标明确,没有软肋。
奚绮云沉默了,半晌之后,她忽然说道:“将证据给你,也不是不行。”
张清然说道:“我知道您通情达理。”
“实际上,按照目前维特鲁国内战烈度来看,一个亿的资金,杯水车薪。”奚绮云说道,“我真正想要的,并不是钱。”
张清然说道:“那您要什么?”
“……张清然,你既然开了口,要和我做交易,就应该搞清楚我的需求是什么。”她微笑着说道,“不如来听听我的意见吧——
“我把费泽黎的把柄给你,而你,想办法让殷宿酒心甘情愿回到瓦罗军阀。
“他是我们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者,他属于战场,而不是新黎明那个腐烂发臭的蜜罐。
“钱,我当然也要。但我更希望,铁水或者别的什么公司,在瓦罗投资开设一个至少能容纳三千工人的工厂,以及配套的基础设施。”
张清然明显是怔了一下,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不愿意吗?”奚绮云说道。
“……开厂可以谈,”铁水不好说,但作为光核的幕后掌控者,她拥有这个权限,“至于第一个条件,我想您应该尊重殷宿酒的意愿。”
“他生在这里,也应该死在这里。”奚绮云说道,“开厂可以再谈,但殷宿酒必须回来。
“这就是我给你开出的条件了,小姑娘。
“我把那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钥匙给你,至于你用那钥匙做什么,我不管。
“而你,让我的养子回来,心甘情愿。
“并且,你必须得让他对你彻底失望,将你们之间那乱七八糟的关系给剪断。
“这也不算委屈了你,是不是?反正你也不打算和他在一起,你心有所属,再拖下去可是道德污点——我想你也不想要这个污点,对吧?”
张清然:……不是,给我干哪来了?这是什么变体形态的“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张清然人都麻了。
她千算万算没想到,奚绮云对殷宿酒竟然重视到了这个程度,宁可不要那一个亿,也要他回到维特鲁国当一个军阀头子!
而且还要求她必须要切断殷宿酒的希望,彻底断绝他们的感情!
——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张清然大危机!
第84章 他对你来说算什么
奚绮云见她像是呆滞了般顿在那里, 便说道:“那我这么问你吧——你爱他吗?”
张清然没说话。
奚绮云耸了耸肩:“既然你不喜欢殷宿酒那个傻小子,就听我一句,放过他吧。
“这孩子其实不傻, 只是我们从没教过他如何应对爱情, 所以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 他才会被激素控制, 变得这般乱七八糟。
“他离开我们的时候才十几岁,我们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你帮我们教育他,让他明白爱情的荒谬,没准我们还得感谢你呢!
“他继续这样下去只会痛苦。小姑娘,但凡你有一点良心,就放过他, 让他认清现实吧。”
如果不是因为奚绮云还在她的面前坐着, 张清然这会儿已经想捂着脸直接躺在地上打滚了。
——开什么玩笑啊!这是她能决定的事情吗?!
这就像是让她现在去和洛珩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你,你除了那啥时候体力好外一无是处,跟你的二手烟过一辈子吧讨厌的痨鬼”一样,这除了让洛珩暴跳如雷直接把她弄死之外, 还能有什么用?!
况且殷宿酒已经有点不太正常了,再去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推一把, 那没准真的就决堤了!
淡淡的死意笼罩了张清然。
张清然又说道:“可您为什么如此希望殷宿酒回维特鲁国?只是因为您需要自己的儿子来继承这一切吗?”
奚绮云玩弄着茶壶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不该是你关心的问题。”她说道,“你只需要告诉我,做还是不做。”
“我对殷大哥的感情并不是爱情。”张清然说道,“但这不代表我不在乎他,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关心他,仅此而已。
“我不认为军阀是个什么好去处,显然殷大哥也是这样认为的。
“如果您不肯告诉我缘由, 身为一个朋友,我不会将他推进火坑。”
奚绮云眯起了眼睛。
良久之后,她松开手,茶壶的盖子落入开口处,发出清脆的声响。
“维特鲁国一分为四,中央地区的维特鲁王室,以及割据在瓦罗、木北、裕扶三地的军阀。”奚绮云说道,“这样的动乱已经持续了太久,可我们彼此之间的分歧又太大,根本没办法协调统一。”
张清然:“……这与殷宿酒有关系吗?”
奚绮云笑了起来。
“你知道殷宿酒是我的养子,对吧?”
“嗯。”
“殷宿酒其实是当年我的一位战友在监狱里面生下的孩子,那位战友在监狱里的编号尾号是十九,所以那孩子原本的名字是殷十九——后来改成了宿酒。而当时同样在监狱里的,还有另外两个人。”奚绮云说道,“他们二人在出狱之后,现在分别统领木北、裕扶两地。而他们……也是殷宿酒的养父母。”
张清然:……啊?
看着她一脸懵,奚绮云解释道:“九个战友,死了六个,活着三个。死去一位战友的孩子成为其他三人的养子,有问题吗?”
有问题的是这个吗?!
有问题的难道不是,殷宿酒的三个爹妈全都是军阀头子,组成的三个军政府割据了维特鲁一半的土地吗?!
“我以为你们几个军阀彼此之间是敌人。”张清然说道。
奚绮云笑着说道:“确实是敌人。反目成仇是什么稀罕事吗?我都杀了三任丈夫了。”
张清然肃然起敬。
……这是什么?来自法外狂徒的恐怖气息!
“那殷宿酒……”
“我们三个都想让他来继承我们的遗产。”奚绮云说道,“准确来说,那是属于我们……九兄妹的约定。他是我们的孩子,虽然乱七八糟、不太听话、还……略有点恋爱脑,但我想,等他稍微长大一点,成熟一点,这些缺点都是能克服的。”
她脸上出现了些许怀念之色来,面露微笑:“人总
该有点信念和坚持,不是吗?你看,殷宿酒离开了你,只会过得更好,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在等着他。
“你还打算让他深陷在你的泥潭里?
“张清然,可别让我觉得你是个又当又立的坏女人哦。”
她的手指又在茶壶嘴上勾起,仿佛在握着扳机。
张清然:……等会儿,我是不是活在什么男主角为殷宿酒的龙傲天爽文里面?
这样离谱的天胡开局,大哥你干嘛要一个人跑去新黎明打拼啊?!
“那他当初为什么会离开你们?”张清然问道。
奚绮云不甚在意道:“孩子总是要断奶的。”
张清然见她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便看了一眼她此刻的状态。
怀念。悲伤。遗憾。无奈。
——或许是因为养父母们的反目成仇,以及无可奈何的分裂吧。
奚绮云不耐烦道:“行了,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希望那孩子回来了。他只要回来,有一些原本无法解决的矛盾就可以被解决,他是我们三兄妹唯一能够达成共识的点了。
“我原本想等他自己想清楚,回心转意。
“但现在看来,这个期限遥遥无期,尤其是当他脑子不清楚,染上了爱情这东西的时候。
“他没准会想要带着你远走高飞,离开黎明洲,找个地方隐居吧。”
张清然:……该说知子莫若母吗,您还真是了解自己的这位养子啊。
“所以,”奚绮云说道,“给个态度吧,张清然,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张清然垂眸思考,没有说话。
奚绮云见张清然沉默,挑眉道:“我可不允许这个小傻子继续被你蒙骗下去,你今天给我带来的不愉快,就当是我为了我这不成器的养子给你交的学费,我也不跟你多计较了。不然……我可没那么好打发。”
张清然皱着眉说道:“我还是觉得,您应该尊重他的意愿。”
“那就别谈了吧。”奚绮云说道,“让灰梦继续在你的城市里面泛滥,让你在社交网络上发文中感叹的那些可怜的灰梦上瘾的人依然在大街小巷里哀嚎打滚,费泽黎依然从中吸取鲜血以喂饱他自己和苏素琼。
“而我,失去了继承人,无非是维特鲁国的动乱永远持续下去,瓦罗的居民们永远不得安宁罢了。
“没关系,这个国家向来如此。
“我们习惯了这种苦难,相比之下,尊重个人意愿听起来就像是在做一场令人发笑的美梦。”
她看着一言不发的张清然,说道:“反正,你要尊重殷宿酒的意愿,这些你不认识、也不在乎的人,死活都无所谓。对吗,新黎明来的小姑娘?”
张清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有我个人意愿什么事情呢?
她再度被淡淡的死意笼罩。
于是,那原本闪烁着明亮光芒的澄澈眼眸便慢慢暗淡了下来。
她垂下眼睛,默不作声地抿了口茶。
奚绮云看着她半睁着眼睛的模样。
第一眼见她时涌上来的熟悉感,便愈发强烈了。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她。
……在哪呢?
“双赢,还是双输。”奚绮云又说道,“你来选。”
她看着这个小姑娘陷入了某种纠结。
但很快,一种近乎平静的悲伤便笼罩了下来。
最终,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她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我会配合你的。”
奚绮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接着说道:“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份费泽黎的犯罪证明是我送给你的,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得罪进步党,所以……你得亲自来取。
“我会让这个过程尽可能跌宕起伏一点。”
张清然:“具体的步骤,我们可以稍后再详细商量。”
反正他们也已经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了。
“就顺着你们原本的计划走。”奚绮云说道,她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来:“让我猜猜,今天下午那场把千里帮的卡车炸翻的大戏,是你们排演的,对吧?”
张清然点了点头:“您果然知道。”
“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另外,不把别人当傻子是成功的第一步,我看好你,小姑娘。行了,回头我们再聊。”奚绮云将茶壶里面最后一口茶倒进嘴里,靠在沙发上笑眯眯地说道,“那就合作愉快了,张小姐。”
张清然也没有再说什么,她正要站起身走。
奚绮云却忽然说道:“……咦?噢。”
……这诡异的语气词让张清然站起身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疑惑道:“奚总督?”
“……没什么。”奚绮云咕哝着说道,“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刚好我又想起来为什么了。”
张清然说道:“眼熟应该挺正常?毕竟,我现在多多少少算是个公众人物。”
奚绮云摇了摇头说道:“不,十多年前我见过一个小姑娘,和你很像,准确说,就是你的缩小版。”
停顿了一下之后,她又说道:“你有没有哥哥或者叔叔之类的亲人,在维特鲁边境大屠杀那段时间,带你路过瓦罗盆地一带?”
她确实见过和这个小姑娘长得很像的小女孩儿。
那时候,那个十岁左右小女孩儿发着高烧,昏迷不醒。
而她的那位哥哥、或者是叔叔,抱着她瘦弱纤细的小小躯体,到处寻找能救她命的办法。
张清然听了她的问话,明显是一怔。
随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奚绮云的脸上,像是在记忆中搜寻着关于这张脸的回忆。
张清然:……很好,记忆宫殿搜索完毕,我很确定之前没见过她这个人。
那她是怎么知道她当年确实处在维特鲁边境大屠杀的混乱之中?
但她还是问道:“那位亲人是什么样的?”
奚绮云说道:“长得挺俊一小伙子。这事儿给我印象很深。
“那少年为了给他怀里那个小姑娘求一点退烧药,大概确实是走投无路了吧,那时下着很大的雨,他满身是泥地拦住了反抗军队伍,给当时还只是队长的我磕了好几个头。”
她见过无数人绝望的眼。
但那孩子——那背负着他的亲人的、跪在地上恳求着的孩子,那张满是污浊的脸上唯一明亮的眼眸,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灰蒙蒙的雾霭,是刺骨的严寒,是沉重的铁壁,是苦难和绝望本身的具现化。
张清然没说话,她低下头抿了一口茶:“你给了吗?”
奚绮云心情也有些沉重,但还是说道:“没有。我们自己药物都不够用,还分给这种不知道哪来的、一点作用都没有的平民小孩儿,赶着让弟兄们寒心?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羸弱的人命了。”
女孩儿不再说话,她抬起眼睛,静默地看着奚绮云。
奚绮云不知为何,忽然有了些许怪异的心悸感,仿佛一直在耳边萦绕着的轻柔的钢琴曲背景音,忽然被人用力砸下了键盘,发出了沉重、冰冷而又愤怒的不和谐音。
可一眨眼,那女孩儿又恢复了无辜而纯净的模样,带着些许担忧:“那后来呢,他们去哪了?”
奚绮云摇了摇头,遗憾道:“希望那女孩挺过来了吧。我给了他一些食物,可能有点受潮,但吃了肯定不会死。那少年带着她离开了,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们了。”
她仔细看着张清然的眉眼,又说道:“……确实有些像。不过你是新黎明人,年龄也对不上,那应该不会是你了。”
张清然不再说什么,她站起身:“感谢您的分享。我们稍后再联系,奚总督。”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往事,奚绮云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轻松的笑容。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哦对了,”奚绮云说道,“作为过来人,我还是得劝你一句——人生未来漫长,美不美好另说,但咱们女人可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与宁死了就死了,别搞什么为了男人殉情或者以身涉险那一套。
她看着烦。
张清然闻言,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完美极了。
“我明白,谢谢您。”
……
张清然一言不发顺着餐厅的楼梯走了下去。
她走出大门,还没走几步,就看见简梧桐正站在路灯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此时的瓦罗已经下起了小雨。
雨丝在路灯略有些昏暗的光芒下缓慢、迟疑地飘落着,很快便让张清然感觉到了一层入骨的阴冷和潮湿。
她恍惚间想起,维特鲁国纪念死者的亡者节快要到了。所以天气如此潮湿,如此阴冷,像是要落下雪来。
因为死去的亡灵们都挤在生死之门外,殷切渴望着那天的到来。而活着的人们也不会在意这严寒,相反,他们求之若渴。
因为那代表着重逢。哪怕只是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的重逢。
“所以……”简梧桐说道,“和那个疯女人商量好了?”
张清然没说话。
他接着说道:“你到底是要卖掉殷宿酒,是不是?他对你来说到
底算什么,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第85章 为何如此在意
张清然稍微有些茫然。
她这会儿脑子稍微有点迟钝, 可能是因为奚绮云提到了那个快要被她遗忘的人。
被她积压在记忆宫殿废墟角落里的一些回忆,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同一个刚刚挖通的泉眼。
冰凉清澈的泉水带着刺骨的冷, 冲刷着泥土。
她想要堵塞住, 却只弄得满手是泥。
于是, 她就很懵地看着简梧桐, 说道:“……商品?”
简梧桐看着她这傻不愣登的样子,以为她故意装傻,气笑了。
他之前就已经做出过猜测,说张清然可能会卖掉殷宿酒,以换取她想要的情报。
“你当时明明否认了。”简梧桐说道,“你又在骗我?”
张清然的心情依然有点混乱, 听了简梧桐的话, 她差点也笑出来了。
……不是, 你都天天小骗子小骗子的喊我了,难不成还指望我能对你说什么实话?
我骗你,这是什么值得你跑来找我对峙的事情吗?这不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军队里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哈,吃喝拉撒都要打报告。
她这会儿思绪也清明了, 便闭了闭眼睛,说道:“我也没办法。”
简梧桐拽着她的手, 将她拉进了一条昏暗巷道之中,不轻不重将她摁在略有些粗糙的、涂满了污言秽语的墙壁上。
张清然感觉背后一片冰凉,她轻轻嘶了一声,轻微的疼痛让她一下清醒了过来。
极为强烈的压迫感一下袭来,她骤然抬起眼,看见简梧桐略显阴沉的眼睛。
……生气了?
如果说,之前简梧桐的生气多多少少带点表演成分, 他的情绪实际上一直都稳定到有点可怕。
那么此时此刻,张清然很确定,他确确实实生气了。
因为小地图上明白显示着他的状态呢。
或许生气的程度和烈度都不如洛珩那炸药桶平日里的那种愤怒,但对简梧桐而言,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哪怕是那天他差点被铁水雇佣兵杀死,还被锐沙情报局抓回去,他都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什么负面情绪。
这会儿倒是恼怒起来了。
“没办法?”简梧桐说道,“我看这本来就是你的计划。”
张清然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不,不是的,我只是……选择了最合理的道路。”
他立刻便不满于她的逃避,伸出右手掐住她的下颌,仅仅两根手指就让她完全无法抵抗,被迫扭过头与他对视。
“你有没有想过这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后果?”他注视那双在昏暗环境下依然明亮的眼。
张清然说道:“……对不起。”
“你不该和我说对不起。”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张清然说道。
简梧桐怔了一下。
张清然又说道:“因为他是你的好朋友吗?”
他张了张嘴,说道:“当然。”
“那让他回到军阀,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并且彻底摆脱掉我这个骗子的谎言……难道不是对他最好的选项吗?”张清然说道,她那双眼睛里满是快要滴出来的委屈、悲伤,或许还带有对殷宿酒的不忍。
“而且,奚绮云已经说了,如果不这么做,她就不给我费泽黎的犯罪证据。
“简梧桐,你是知道的,就凭我们几个,很难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你明明很清楚。
“就算我们能做到,也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两个月的时间期限,太短了。
“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达成目标。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掰倒费泽黎,切断蓝湾的灰梦走私。我们不能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时间。战线一旦拖长,我们必败。
“你告诉我,我难道做错了吗?”
简梧桐不说话了,他沉默地看着她。
张清然似乎是被他的眼神刺激到了,她抬高了声音说道:“而且我不明白你现在到底是以什么立场质问我,简梧桐,当初是你把殷宿酒逼到濒临崩溃的地步,甚至让他疯到要软禁我,就是为了满足你那莫名其妙的私欲!
“你现在又假装起好朋友好兄弟来,为他抱不平了?你装什么呢?
“真是个疯子!”
简梧桐怔了一下。
……他自己清楚,他的愤怒,不是为了殷宿酒。
既然不是为了他,那只能是……为了她。
他为何会为张清然而愤怒到如此地步?
她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觉得有点吓人,质问他时努力堆积起来的气场很快就消散了。
他依然注视着她,那逼人的压迫感并未因为她的质问而削减半分。
她沉默不语,脸色慢慢因愧疚而转向苍白。
“……我做错了吗,简梧桐?”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愈来愈轻,尾音几乎被淹没在晚风中。
“你怎么能……这么狠?”简梧桐说道,他声音明显有些干涩,“你到底……有没有对哪个男人真正动过心?”
殷宿酒比他更早遇见张清然。
他们的感情基础更加坚固。
更加纯粹。
他们的相处模式更加自然,更象是一对情侣。
简梧桐能感觉出来,他们二者都是享受着和彼此的相处时间的。
至少在殷宿酒情绪没有崩溃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的。而他崩溃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她的痛苦而痛苦。
这很难得。至少,他简梧桐自己就只有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羡慕着、却假装不在意的份。
即便是这样的殷宿酒,都没办法得到她的一星半点怜悯吗?
那他简梧桐,在她的眼中,又是什么呢?
……同样是一件用过即丢的工具吗?
简梧桐这辈子当过很多人的工具,他也是个极好用的工具,他甚至能从中获取到快乐。
但此时此刻,他却开始厌恶着这样的身份。
张清然闭了闭眼睛,睫毛颤抖着,一滴极小的泪珠如同一颗滚动着的珍珠:“如果他有可能终结维特鲁军阀割据的局面,同时我能靠着奚绮云给的证据、解决掉蓝湾的灰梦问题……更多的人会因此而得救的。”
“……张清然。”简梧桐说道,他看着那颗小小的珍珠,看着她眼中近乎崩溃的破碎的光,又看到她张合着的嫣红如花瓣的嘴唇,“这真的是你抛弃他的理由吗?”
她像是崩溃了,用力推了他一把,声音颤抖到几乎破音:
“那你觉得我还有什么理由?
“因为我讨厌他,我厌烦他,我不希望他没完没了地想要拉着我离开黎明洲?!
“是啊,我有那么多不离开的理由。
“新黎明共和国的军工
寡头、在野党首、科技巨头都爱我,唾手可得的权力我为什么不要,却要跟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去逃难?!
“简梧桐,这就是你要说的,对不对?
“你绝对不会把我往好的方向去设想。
“因为张清然就是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出卖自己……唔!”
她忽然瞪大了眼睛,推拒着的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按在墙面上。
自暴自弃般辱骂自己的话语,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堪称是温柔的吻封缄。
她像是呆住了,竟然忘记了反抗。
那个吻并没有任何侵略性。他只是将略有些冰冷的嘴唇覆盖在了她柔软温暖的唇瓣上,温热的呼吸流淌彼此之间,交缠在一起。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除了彼此陡然攀升的心跳,和沸腾起来的鲜血。
已经做好准备被强制的张清然:……
怎么感觉这个强制有点怪怪的。
有些迷糊的张清然陷入了沉思。
……你们锐沙联邦的人,哪怕看起来特别老司机了,实际上还是好纯情。
简梧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没怎么听见张清然在说些什么,他只感受到了她近乎崩溃的情绪。
她歇斯底里地朝他喊着什么,那些尖锐的绝望感从她口中吐出的字里行间溢出,碎裂了这原本被彼此体温温暖的空气。
他不知道那些情绪是真的,还是演的。他觉得挺真,但实际上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想要堵住那些裂隙。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与理性无关。他很少有如此清醒地将所有思绪抛开的时刻,也许眼下就是最放肆的一次。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真是,爱死了这个心脏处空无一物的、无情到令人颤栗,偏偏却又绝望、脆弱、荒诞的女孩儿。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
他只是恍惚间想起了那个狭窄的、冰凉的、弥漫着灰尘气味的小房间。
那柔软的触感再度涌入,明明那样温和,酥麻感却在瞬间如电流般窜过全身,定格了所有思绪。
他本能地想要更多,于是那已经被传递了温暖体温的嘴唇便轻轻摩挲了一下,鼻尖从她略有些湿润的脸颊上擦了过去。
如同正在寻找着猎物的猎犬。
那个动作似乎将她的理智唤醒,于是她开始不安地挣扎。
她的手想抬起来扇他耳光,但被攥着手腕,抬不动。她只能推拒着他,却又像是在欲拒还迎,那动作太过无力且轻柔,倒像是在抚摸。
他任由她胡乱挣扎着,那无礼却又克制的动作并未停下,直到他清晰地感受到从她身体处传来的清晰的震动声。
——手机响了。
他松开了她,胳膊撑在墙壁上,依然保持着几乎要贴在一起的姿势,垂眼看着嘴唇湿润、脸颊泛红的她手忙脚乱接听着殷宿酒的电话。
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这位朋友的声音。
他打着为朋友不平的旗号来找她兴师问罪。到了此刻,他却厌烦起朋友不合时宜的打扰来了。
“清然?你怎么不在酒店里,你在哪?”他明显有些着急。
“我还好,我在外面。”
“一个人?”
张清然顿了一下。简梧桐想起,殷宿酒是让张清然不要一个人出门的,尤其是在夜晚——这在维特鲁国,尤其是边境地区的维特鲁国,相当危险。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张清然说道,“我和简梧桐在一起,我们在外面……搜集情报。”
简梧桐眯着眼睛笑。
……这小姑娘还在担心自己见奚绮云的事情被殷宿酒发现,于是直接拉他下水,就是笃定了要让他此刻不告密,以后也不要告密了。
殷宿酒:“……简梧桐?”
被唤起名字的当事人便伸手接过了张清然的手机:“放心,她安全着呢。”
殷宿酒沉默了好几秒,想起自己当初确实是答应了简梧桐,允许张清然在有他陪伴的情况下出门的。
不知为何,他此刻又感受到了明显的后悔情绪。显然简梧桐这几日带她出门的频率有点太高了。
他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赶紧回来,有事情要商量!”
简梧桐便懒懒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塞进了张清然手里。
她眼圈依然有点泛红,捏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泛白,略有些不满地瞪着他。
他垂眸看着她鲜红如同花瓣的柔软嘴唇,眼中的笑意愈发灿烂:“对不起。你和奚绮云合作这事儿,我帮你保密,这个吻就算是补偿了,好不好?”
他说着对不起,但眼里却没有什么歉意,甚至有着对刚才那滋味的回味和怀念。
张清然:……好像是过关了?仔细想想这家伙其实也挺好哄的。
简梧桐见她不说话,便又说道:“我一直有个疑问。”
张清然说道:“……不要脸的混账,你怎么不去死。”
他对她的咒骂置若罔闻,接着说道:“你为什么要参加新黎明的大选呢?如果想要进入一个国家的权力中心,为什么不留在教皇国?”
你明明是圣女。
你明明原本就已经在权力的中心了。
张清然:“……我们现在应该商量的,是怎么解决奚绮云的要求。”
“为什么要从教皇国逃出来?”简梧桐又问道,“为什么不愿意提过去的事情?”
她眼中再度出现了不耐烦的情绪:“因为那个国家全是脑子不正常的疯子,可以了吗!我们快走吧,不然一会儿殷宿酒要过来了!”
“难道新黎明人,不疯吗?”简梧桐又说道。
她怒道:“你们锐沙人最疯,行了吗?!”
获得了张清然杀气四溢的一枚瞪视之后,他举手投降:“好了,我不问了。”
……
两人很快回到了酒店内。
殷宿酒已经等待多时,他看着两人并肩走了过来,眉头猛地一蹙,不愉快的情绪立刻涌上心头。
“这么晚了还出门?”他说道。
张清然将手中提着的袋子递给殷宿酒:“出去买了几杯热奶茶,给殷大哥还有帮里的大家的。”
殷宿酒看向简梧桐,这才意识到后者此刻正拎着十几杯奶茶,自觉充当工具人。
自掏腰包买了十几杯奶茶的简梧桐:……又是倒贴钱上班的一天。
没办法,小骗子被强吻后发了大脾气,不放点血哄不好了。十几杯奶茶而已,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殷宿酒立刻就被哄好了,非常开心地把奶茶分发了出去。
他吨吨吨一口气喝完奶茶,被甜得直呲牙。
但一想到是张清然买的,心里立刻甜丝丝的,恨不得再来一杯。于是,他把毕鸣的那杯也抢了,吨吨吨一口喝完。
张清然来不及阻止,只能暗自祝福殷宿酒今晚能在天亮前睡着。
随后他才开始说正事:“那卡车我们顺利炸了,千里帮和尖峰帮也顺利起了冲突,原本这冲突要扩大到警方介入,但奚绮云叫停了,严令禁止他们见血。”
疯女人很聪明,她知道两个帮派不能乱,她需要二者互相牵制,但这不代表她想看到二者拼刀见红。
简梧桐非常隐秘地看了一眼张清然。
他发现后者并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心下了然,恐怕是这两个可怕的女人计划好的。
张清然说道:“……烈度起不来啊。”
殷宿酒接着说道:“只是炸一辆车确实不够,奚绮云的掌控力足够,能压下去。我们得商量一下后续。”
“要让仇恨失控,还要让黑警也被拉入到斗争中去,将此事从瓦罗军阀势力内部问题,扩大到黑白双方对抗。”张清然思索着说道,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难啊。”
“杀几个黑警,嫁祸给千里帮,让警方认为这是来自千里帮的报复。”简梧桐说道。
殷宿酒也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案,但他还是看了一眼张清然,有点担心她会觉得不妥。
毕竟要出人命。
张清然
果然说道:“不太妥。”
但她给出的理由却并非常人最容易想到的那一条,而是:“在奚绮云明令禁止的情况下去杀黑警,很容易暴露此事背后有人做局一事。
“我们最好是在不死人的情况下,以最难看的方式羞辱瓦罗警局,并嫁祸给千里帮。”
这种情况下,死人并不是激发仇恨最好的方式。
丢面子才是。
殷宿酒眼前一亮,心下立刻就有了方案:“我明白了。”
简梧桐又说道:“既然要玩羞辱,那就得玩大一点,反正那帮黑警也不是好东西,为了给灰梦集团投名状,各个都是灰梦吸食者。”
张清然闻言便点了点头:“我也有思路了。”
三人将彼此的想法一对,一个计划便开始快速成型。
……
于是,第二天一早,张清然便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条消息。
【张清然V:清早出门,看见了很恐怖的一幕,太可怕了!!!】
消息的配图相当令人震惊。
那是几个被吊在警局门口的标牌下面的、穿着制服的警察。
他们一个个面色恍惚,满脸汗水和鲜血的混合物,嘴角还不断流下唾液,下半身屎尿失禁,看上去一个个都像是溜大了似的。
地面上还横七竖八丢着好几个灰梦的空管子,就丢在他们的正下方巨幅宣传服用灰梦危害的牌子旁边。
“瓦罗警方提醒您,远离瘾品,幸福一生!”
同时,他们胸口上用红色油漆写着字母,拼成了一个血红血红的单词。
“才怪!”
这一画面充满了冲击力,罪恶对秩序的机制破坏和羞辱,简直令人触目惊心。
一瞬间,整个社交平台都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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