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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90

    第86章 警局局长的忧郁


    全世界都知道, 维特鲁国因为很多历史遗留问题,非常混乱。


    但到底混乱到什么程度了,却很少有人能够讲清楚。


    灰梦问题当然是困扰维特鲁国内治安的一个顽疾, 但灰梦生意到底是私底下偷偷做的, 至少不会嚣张到过分的地步。


    然而, 张清然发布的这一条动态, 彻底击碎了这样的一个误解。


    ——那帮灰梦集团的贩子,不仅嚣张,而且嚣张到可以把警局踩在脚底下,把唾液吐在他们脸上!


    于是,不仅仅是关注张清然的新黎明国内网友,大量的维特鲁人、锐沙人甚至是黎明洲以外的网友, 都纷纷开始关注此事。


    【太嚣张了!直接把警察灌瘾品灌到神志不清, 再把人吊在警局门口, 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好吓人,这些警察也太惨了吧!】


    【维特鲁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们国内养出来的肥硕蟑螂已经可以咬断屋主人的动脉了?】


    【这个国家已经完蛋了吧!】


    【维特鲁王室和议会是不是完全不管边境地区了?我知道边境是军阀在控制,但地方警察也不至于就拉胯成这个样子吧?】


    【博主一定要注意安全, 小心被当地帮派和军阀给暗杀了。】


    【我是维特鲁人,我就住在瓦罗当地, 这种事情哪里常见了,平日里警局跟灰梦集团虽然也打吧,但从来没有这么吓人过!】


    【这真的太离谱了,如果不是张清然把这件事情给曝光出来,恐怕瓦罗当地的媒体也不敢声张吧。】


    【或许这种事情很常见,只是以前压根没有人曝光出来而已。】


    【到头来还是得让一个新黎明人曝光出来,才能让全世界看到这个国家的基层已经烂成了什么可怕的样子。就算边境遥远, 维特鲁王室的控制力和政府行政力也不能,至少不应该弱成这样。】


    【这次维特鲁是真的丢脸丢大咯。】


    【这下谁还敢去瓦罗地区投资产业,不是还有好几个由新黎明控制的矿井在那边吗,乱成这样,没准下一步就是抢劫新黎明的钱了。】


    【为什么以前都没有爆出过这么严重的事情过?】


    【以前这种事情也有,但当地人根本不敢随便在网络上把这种事情曝光出去,天知道会不会被灰梦集团的人线下开盒,一家老小全部被打成筛子!】


    【我真的开始担心张清然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新黎明最勇敢、最闪闪发光的人!】


    ……


    与此同时。


    蓝湾,一栋写字楼内的豪华办公室内。


    洛珩一脚踹翻了眼前的办公桌,上面摆放着的易碎品登时碎了遍地,面前站着的一排铁水情报部门负责人、雇佣兵集团负责人、铁水维特鲁地区事务负责人等一干人等登时汗流浃背,眼观鼻鼻观心。


    “……废物。”暴怒的铁水老板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半个月了,找个那么显眼的人都找不到。你们跟我这么多年了,我从没有这么失望过。”


    一干人等头低得更低。维特鲁地区事务负责人低声说道:“维特鲁那边基础建设很差,路上几乎没有任何摄像头,对身份的检查也基本没有。在这种情况下,纯粹靠着搜寻和打听,在瓦罗这么大一个地方找人……”


    洛珩吼道:“我不想听到失败的借口!这都不是理由!”


    他暴怒的声音在宽敞办公室内回震,震得人心脏都要停跳。负责人被他一句话直接吼了回去,冷汗都下来了,再也不敢多说半句话。


    他的老板在碎了遍地的玻璃制品旁来回踱步,他伸出手想去掏出烟盒,但打开烟盒之后又极不耐烦地将它扔在了遍地碎片里。


    碎片与烟盒碰撞发出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之中,格外令人不安。


    良久。


    最初的怒火已经开始慢慢平息,此刻焦急虽然依旧占据上风,但理性也开始回归。


    他知道苛责这些部下们,除开情绪发泄,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维特鲁国确实情况特殊,想要找个人,比在新黎明共和国要难上太多太多。


    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翻看了一下张清然目前发布在社交平台上的动态。她确实每天都会发,报平安也好,维持热度也罢,总归能证明她现在并不在危险中。


    这让他稍感安心。


    但也只是稍感。毕竟,没人能证明这些推文都是她本人发送的。


    他翻动着推文的内容,这些推文大多数都是聊了些在维特鲁国的见闻,非常中立客观,从不吝啬于夸赞优点,也从不忌讳于直言缺陷。


    因为足够客观,甚至有不少来自维特鲁人的高赞评论说:【没错,我们维特鲁就是这样的,建议清清直接拍纪录片!】


    这条评论下面甚至还有不少人在呼吁众筹拍纪录片的。


    看到“清清”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洛珩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他再度打开了后台的私信界面。


    由于以前几乎从来不玩这些在他看来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洛珩甚至连个账号都没有,为了给把手机卡丢在蓝湾的张清然发私信,他还是临时注册的账号,头像是默认头像,用户名是一堆乱码。


    【(乱码ID):你在哪?】[未读]


    【(乱码ID):我是洛珩,我不是想把你抓回去,你一个人在外面危险,我派几个人去保护你。】[未读]


    那两个红色的“未读”让他极为不愉,就像是被忽视了。想来她后台的私信应该很多,看不见也是正常的事情。


    可洛珩却依然极为不爽这种被忽视的感觉。


    张清然不回他消息,奚绮云那边也没有消息,铁水这边进度基本为零。


    ——他的怒火再一次于胸口中翻涌起来。他暗下决心,若是这次能将张清然成功抓回来,他一定要往她身上塞一个定位器,她自己绝对取不下来的那种!


    也就在此时,社交软件忽然弹出来一个小小的界面:


    【您的特别关注@张清然V 更新了一条动态。】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个名字,点了进去。她发布的动态正是那条在清晨时候拍摄到的警局门口的模样,那照片上恐怖的画面让洛珩一下就皱紧了眉头。


    洛珩并不是没有见过更可怕的画面。实际上,十年前的那次维特鲁边境屠杀发生时,他就在现场,目睹了无数惨绝人寰的炼狱画面。在那个混乱的国家,无论发生什么,似乎都不见得有多么奇怪。


    但这个画面是张清然拍摄下来的。


    一想到她会出现在那样危险的地方,洛珩就觉得一阵剧烈的心悸如同电流般穿梭过全身,胸口因为忽然失序的心跳而闷闷作痛。


    几个大气都不敢喘的部下看到洛珩的表情变化,登时便是一抖,心里发虚。


    洛珩熄灭了手机屏幕,一只手撑在座椅扶手上,按住了额头。


    他几乎感觉到头痛欲裂。


    ……独自一个人去维特鲁国查什么灰梦也就算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胆敢到这种一看就极端危险的地方去拍照片?!


    警局和当地的灰梦集团起了冲突,从过去几十年的


    历史来看,这样的战争往往都会死伤惊人,压根就不会管有没有平民被牵涉其中。


    就算真的有平民死伤,也一定会被压下来——谁让他们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张清然,所谓的“为陆与宁的死赎罪”,真的就有那么重要,重要到你可以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吗?


    一个卖国贼,也值得你这么去爱?!


    这样一个念头一出现,他胸口立刻爆发出极为尖锐的疼痛来。被疼痛催化得愈发暴躁的情绪立刻就突破了他理性的限制,发泄情绪般的,他将手中的手机狠狠砸向了墙壁。


    手机屏幕立刻碎裂,摔落在地,闪烁了几下之后便再也不亮了。


    办公室内所有人不敢说话,更不敢动。


    愤怒、担忧和嫉恨如同刀子般凌迟他的理智,洛珩的胸口剧烈起伏了数下,几乎是咬紧了牙关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情绪,嗓音低沉而凶狠道:“既然你们不行——那我亲自去一趟瓦罗!”


    既然她发了一张有确切位置的照片,说明她现在就在距离瓦罗警局不远的地方。


    他要亲自去到那里,把这个躲躲藏藏、不打招呼就跑到如此危险地方的、不听话的小东西给抓回来!


    ……


    随着张清然的推文被顶上了热搜,灰梦在维特鲁国以及黎明州内乃至全世界泛滥的问题,再度引起了舆论狂潮。


    这一下彻底引爆了维特鲁国内的禁毒问题,甚至好几个国家的外交部门以及多位具有影响力的国际人物都对此表达了一定程度的关切。


    正如不少网友所说,维特鲁国内的警察势力,这次是丢脸丢大了,甚至于维特鲁国内那帮早就已经麻木掉的民众,也隐隐有了些躁动。


    ——毕竟,自己国家丢脸丢成这个样子,但凡沾点民族精神的人,都没办法继续闭着眼。


    于是,瓦罗的警方,也开始坐不住了。


    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情,按理说警方肯定是要开始一轮新的灰梦战争的。可警局的局长仇邺却很清楚,这战争是打不起来的。


    原因只有一个,警局没有钱,没有装备,没有足够的人手。


    这个被灰梦集团渗透到跟筛子一样的警局,在没有任何利益驱动的情况下,让人上阵杀敌,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就算这次事情灰梦集团确实做得太过了,引起了警局内部滔天的怒火,但在没有装备的情况下去跟背后有军阀在暗中支持的灰梦集团打仗,根本就是在送人头。


    于是,仇邺是真情实感地烦躁起来了。


    ——可恶啊,为什么那个叫张清然的新黎明网红要把这件事情爆出去?!你自己倒是收获了关注度,让大家都觉得你是个敢说真话的勇者了,多了不起。


    完事了你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瓦罗这个烂摊子,我们瓦罗当地人要怎么搞?!


    瓦罗那么多人靠着这东西吃饭,你把人饭碗砸了,责任还得怪在我们警方头上。我们又要出人出力,又要承担骂名,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本来这事儿要是没有闹得人尽皆知,警局还能稍微糊弄一下的。


    现在事情闹大了,国际声望史诗级大打击,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


    也就是在此时,仇邺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的另一头是一口非常标准的新黎明语,一听就是外国人:“您好,瓦罗警局的仇邺局长,我想你现在应该面临着一些困局,装备落后、经费不足的瓦罗警局难以和灰梦集团抗争——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这确实是警局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仇邺警觉道:“你们是谁?能提供什么?作为交换,你们想要什么?”


    三个问题,直指核心,显然仇邺并不是一个喜欢浪费时间在社交辞令上的人。


    “我们能提供一些武器,清单已经发送至你的个人信箱。”


    仇邺立刻查收了自己的邮箱,果然,里面有一封来历不明的匿名信件,给出了一系列枪械的种类和型号。清单包括自动手枪、微型手枪、战术冲锋枪、轻型突击步枪、射手步枪、**、电击器、**等等各类武器,以及包括智能头盔、防弹衣和防爆盾在内的防护装备。


    仇邺对着那些武器的图片看了好一会儿,心脏骤然砰砰直跳。这不仅仅是因为心动,更是因为焦躁和不安。


    这些装备谈不上有多么珍贵,基本都是些杀伤力不算太大的轻火力武器。


    但这显然……都是铁水出产的型号。这些东西的价值加起来,绝对是现在的瓦罗警局负担不起的。


    “你们……”他对着电话另一头说道,压低了声音,“是铁水的人?”


    “是的。”对面倒是没有要避讳的意思,“不必担心,我们背后没有新黎明政府,铁水仅代表公司立场。”


    “……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要求瓦罗警局雇佣铁水雇佣兵,并且允许铁水雇佣兵参与到灰梦战争中,并保持自主行动权。并且,铁水要借用瓦罗警局所有的公共设施和未公开数据。”


    听了铁水方面的要求,仇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铁水的雇佣兵参与到灰梦战争中——这倒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但自主行动权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了。铁水毕竟是外国的军火企业,虽说不代表新黎明政府,但其一举一动背后的政治意义是不容忽视的。


    后半句话就更是让人无法接受,借


    用所有公共设施,还要查询未公开数据?他怎么不直接开口要求瓦罗警局并入铁水算了!


    “为何需要公共设施和未公开数据?”仇邺皱眉问道。


    “……找人。”对面言简意赅。


    他并没有说要找谁,显然,这个答案是不予提供的。


    “恕我直言。”仇邺摇了摇头,说道,“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先生。”


    虽说以瓦罗地区目前的情况来看,中央政府在此的行政力已经被缩减到了极限,警局有着突破底线的自治权,这也是难以被接受的。


    傅竞听见了仇邺的否定答案,他看向就坐在面前,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一言不发的洛珩,摇了摇头。


    洛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要求铁水雇佣兵拥有自主权,是因为洛珩要找到灰梦集团与蓝湾相关的确切犯罪证明,查到执政党头上去。而要找的人,自然是张清然。


    傅竞按住了话筒,低声说道:“需要让步吗,老板?”


    洛珩沉默了片刻,睁开已经露出了凶光的眼眸。


    傅竞一看到那眼神,就已经明白了——即便病魔如影随形,已将至强弩之末,那头曾经注视着万千生灵涂炭、血流遍地、骨肉横飞却无动于衷,眼里只有堆积如山的财宝和黄金的野兽,依然再度出现了。


    那是傅竞恐惧他、也追随他的理由。


    只是这一次,他眼里的不再是财富与黄金。


    而是那个女孩。


    “让步的会是他。”洛珩恶声恶气地说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让他尝点苦头。”


    傅竞:“……我明白了。我会遣人去给冲突烈度加把火的。”


    第87章 冲突烈度大爆炸


    与此同时, 另一边。


    一手激化了警局和灰梦集团之间矛盾的殷宿酒一大早去拍了照片,发给了还在酒店里面睡懒觉的张清然,让她发布了动态之后, 便开始继续观察二者之间矛盾的升级情况。


    但没多久, 他就接到了来自毕鸣的电话。


    “老大, 有情况了。”毕鸣说道, “边境那边的眼线刚刚发来情报,说铁水的人已经越过了国境线,进了维特鲁国内。”


    殷宿酒的眼神骤然锐利了起来:“铁水,进了维特鲁国内?有拍到照片或者弄清楚来了哪些人吗?”


    “拍到了照片。”


    毕鸣立刻就将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上是一辆黑色的装甲车,一名明显携带着武器的随从正拉开车门,露出了正在上车的、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的半张脸。或许是因为情况紧急, 来不及更换设备, 相机拍摄出来的照片质量并不算好。


    但即便如此, 也足够让殷宿酒认出那个人是谁了。


    ——那个将仇恨刻在他骨子里的,几乎摧毁了她的,野兽一样的恶魔。


    “……洛珩。”殷宿酒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堪称是狰狞的笑容来。


    他不管这个人来维特鲁国是要做什么的。


    铁水在维特鲁国内无法调动太多的雇佣兵, 洛珩来此地明显行色匆匆,大概率是临时起意, 这意味着他没有太多的准备。


    况且作为一个外国人,他对瓦罗地区的了解程度不可能有多高。


    至少,远远不如堪称是地头蛇的殷宿酒。


    即便是去了新黎明共和国好几年,但殷宿酒当年在维特鲁国的朋友依然是能排成长龙,各个地下势力对他的态度也都相当友好。


    这也就意味着,此时此刻,是极为难得的, 殷宿酒绝对优势的情形。更何况,洛珩恐怕根本不知道殷宿酒也在此地,且已经盯上了他。或许在他看来,殷宿酒依然是那条可以被他随便踢踹的狗呢。


    敌在明,我在暗。


    一个极为凶狠恐怖的笑容,在殷宿酒那张英俊的脸上慢慢绽放开来。


    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既然送上门来了,那么……这就当作是送给清然的一份礼物了。


    害她险些精神崩溃、痛苦至此的恶魔的头颅,便由他割下,作为复仇的第一枪吧。


    “那么……”他看着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低声说道,“狩猎开始了,野兽们。”


    ……


    无独有偶,在张清然的推文在社交平台上霸榜半日之后,又有一个相关的话题被顶上了热搜。


    #维特鲁瓦罗地区多位矿工吸食灰梦后于矿井中坠亡#


    这一下更是彻底引爆了维特鲁国内的禁毒问题,甚至好几个国家的外交部门以及多位具有影响力的国际人物都对此表达了一定程度的关切。


    正如不少网友所说,维特鲁国内的警察势力,这次是丢脸丢大了,甚至于维特鲁国内那帮早就已经麻木掉的民众,也隐隐有了些躁动。


    ——毕竟,自己国家丢脸丢成这个样子,但凡沾点民族精神的人,都没办法继续闭着眼。


    这事儿在仇邺拒绝了铁水不到六个小时后,就忽然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仇邺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这世界上哪来的这么巧的事情,就在警察被挂在警局门口事发当天,居然就又在矿坑里面出了和灰梦相关的事情——况且矿场本来是严禁矿工在醉酒或者嗑药状态下进入的,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这么严重的问题!


    偏偏是现在!


    仇邺觉得匪夷所思,更是头痛欲裂。


    来自维特鲁王室内阁的指令也到了。


    指令内容很简单。


    ——为了声望、为了国威、为了面子,就请你们瓦罗警方不惜代价去缉毒吧!


    哪怕死绝了都要拼尽全力奉献一切,不管真的假的,反正至少轰轰烈烈打一仗,让世界人民知道我们维特鲁也是个有在好好维持秩序的国家!


    至于给你们家人的抚恤金,等朝廷有钱了,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嗯?你说缉毒经费?哎呀,前面不都说了朝廷没钱嘛,实在不行,你们就多多巧立名目,去百姓那儿多搜刮点不就行了,朝廷允许了。


    至于瓦罗军阀……别问了别问了,朝廷也不知道。而且前面不都说了,这事儿不论真假嘛。


    ——这抽象的指令看得仇邺面无表情,他在这儿当了这么多年差,王室和内阁的幽默,他自然早就领教过了。


    因此他这会儿也不至于觉得有多意外。


    钱肯定是不会给的,万一瓦罗警局拿着这笔朝廷批下来的预算,转头就孝敬了瓦罗军阀怎么办?


    于是,在事发之后的第二天,实在是想不出办法的他干脆费尽心思联络上了奚绮云,进行了一次秘密会谈,商讨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他硬着头皮表达了自己作为局长,在面对属下被如此羞辱的时刻应该展现的愤怒,并要求灰梦集团付出代价。


    在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目光注视下,那个知名的疯女人微笑着掐灭了烟:


    “那就打一仗吧,选好场地和时间,提前告诉我,别碍着平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希望你们打出风格、打出水平!”


    局长说道:“这……那要打成什么样呢?”


    “随你们。”奚绮云无所谓地说道,“千里帮和尖峰帮最近确实跳得厉害,能教训教训,也挺不错的。而且咱们瓦罗以后也是要好好发展的,你们这名声太坏了,我脸上也不好看啊。”


    局长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琢磨了好一阵子,自以为懂了奚绮云的言外之意。


    ——这位瓦罗的实际统治者,恐怕是想要借警方的力量来削弱灰梦集团了。


    无论如何,为了瓦罗地区的和谐和稳定,她愿意插手此事,愿意做这个中间方。这总不会是个坏消息。


    于是,这位局长果断选择了最容易把各方都糊弄过去的解决办法——


    在奚绮云的控制之下,和灰梦集团进行一次安全范围内的“战争”,收缴一些灰梦作为战利品,再进行一波媒体宣传,然后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没错,灰梦集团会有一些经济损失。


    但这事儿本来就是千里帮的人没事儿找事,是他们先犯了错,付出一些代价本来就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再说,反正收缴的灰梦也会还回去,就算有经济损失,也不至于太大。


    ……


    约架如期进行,在奚绮云的协助安排下,千里帮和尖峰帮就算再不乐意,到底还是愿意给这位军阀一点点面子。


    于是,灰梦集团和警方在约定地点假模假样打一场,顺便让警方收缴一部分灰梦,让记者们拍下一场枪林弹雨的大战。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会按照这些安排者们预想的方式进行。


    那天被“千里帮”吊在门口的一位黑警,因为被张清然拍摄到溜大了后被吊起来的画面,其狼狈不堪屎尿横流的模样被上千万人观赏,堪称是世界级的社会性死亡。


    家人朋友全都把他当成了一坨臭狗屎,妻子想跟他离婚,自家还在上中学的叛逆期小孩儿在学校里臊得抬不起头,当然是彻底看不起他了。


    这就有点叫人无法忍受了。


    于是,此人约架的时候一个没忍住,在混战中毙了一个千里帮的人。


    ……反正这儿三方混战呢,到时候就


    说是尖峰帮的人开的枪。


    那天千里帮的卡车被炸,司机当场死亡,他的两个过命兄弟还在千里帮。好兄弟说没就没,他们此刻当然是恨死了尖峰帮,只想血债血偿。虽然说好的只是假打,两人到底是没忍住,打死了好几个尖峰帮的。


    ……无所谓,就说是警方开的枪。


    尖峰帮一看,更是气得疯了。


    说好了大家一起演戏,你们怎么真打?!


    好好好,这一切都是阴谋吧,他喵了个咪的,千里帮和警局沆瀣一气,这他喵是想要我们尖峰帮的命啊!


    奚绮云说好了这就是演演戏,这疯女人肯定是在骗人,这根本就是鸿门宴,她就是想要灭掉我们!


    ——以上想法,同时出现在了三方势力的脑子里。


    于是,这场假打竟然逐渐变成了真打。


    三方都觉得是对面违背了规定,只觉得这帮混账东西都已经欺负到脸上来了,完全撕破脸皮不要了,还有什么可合作的?!


    他们是维特鲁人,而且是最狠的那批维特鲁人,各个手上都捏着好几条人命,说出去没有半个是怂的。


    平日里捏着鼻子合作,是因为有利可图。这会儿利益都受损了,还他喵的管什么精诚合作?!


    面对着丝毫不讲情面的子弹,怒火在每个人胸口沸腾。


    无可抑制的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不管了,先弄死对面!!


    ……于是,这场原本只是演戏的战争,就变成了真正的大混战。


    前来配合演戏的战地记者们一脸茫然。


    ……不是,你们怎么真打?


    ……虽说真打比假打来得劲爆,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这样谁还敢不知死活的冲进去拍照片,万一被一枪毙了怎么办?


    于是,记者们只得到了打扫战场之后摆放得横七竖八的尸体的照片。


    失去了好几位战友的警察们怒不可遏,把缴获的灰梦全部当场销毁,一克都没有留下。


    正义回答不了的问题,仇恨回答得了。


    好家伙,而这一下更是彻底引爆了三方的矛盾。


    在这种情况下,就连两个帮派的老大也控制不了局势了。


    他们的手下满腔愤怒,他们若是在这种时候出来和稀泥,那怕是第二天就会被手下二把手爆头,取而代之。


    他们各自找到了奚绮云,都表达了同样一个观点和决定:


    无论奚绮云的瓦罗军阀是否会给予支持,他们都必须要打这一仗了。


    奚绮云当然是不会给任意一边援助,便由得他们和警局一起陷入混战。


    于是,维特鲁国边境的瓦罗地区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已经到了山雨欲来的境地。三方混战了几次,一开始还是千里帮和尖峰帮打得不可开交,警局坐收渔翁之利,但很快灰梦集团就发现了不对,在混战中开始有意识地对警方进行打击。


    ——警方本来就是三方里人手最少、装备最差的,很快他们就被打得损失惨重,眼看就要彻底失去对地区的控制力了。


    在这期间,张清然当然也拍摄了不少相关的照片发布到网上。


    ……虽然这些照片并不是她拍摄的,因为她几乎从头到尾都被殷宿酒给关在酒店的豪华套间里面,不到万不得已压根不会放她出去。


    但别人拍了送给她的,那也算是她的!


    因此,她的社交平台互动数量立刻就爆了,粉丝更是疯狂增长,短短一周直接翻倍。


    这种热度堪称是空前的恐怖,甚至是新黎明国内的执政党公开了新的教育补贴法案计划,都没能将热度吸引过去——对于民众来说,现场直播般吃这种国际级别的瓜,那才是头等大事,谁管你那点蚊子腿一样、覆盖范围还极为狭窄的补贴。


    而她本人的形象,除了“大义灭亲的爱国者”之外,又多出了“世界级高质量人类”、“曝光黑暗的勇士”等一看就非常拉风的称号。


    甚至在她完全没有进行额外的宣传和演讲、甚至都还没有获得提名权的情况下,她的总统候选人民调支持率竟然又上涨了好几个百分点——这堪称是不可思议。


    ……


    数日之后,仇邺终于是忍受不了了。


    奚绮云确实没有插手到这次灰梦战争中来,但就算是这样,警局也压根打不过千里帮和尖峰帮双方,再这样下去,最多撑个两三天,可能就要全面溃败了!


    在这种极限高压的情况之下,每天都看着人员伤亡和装备损失清单、想要求援还被上级各种踢皮球的仇邺,终于是没能顶住。


    虽说如果警方真的全面溃败了,军阀那边肯定不至于完全无动于衷,为了当地的平衡和稳定,多多少少还是会出手干涉。


    但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一步,最终的结果反倒不重要了,警局的脸都要被抽烂了,以后随便哪来的阿猫阿狗都能往他们脸上吐口水,这还了得?!


    仇邺顶着上级的训斥,属下的质疑,舆论的高压,终于在又一场处于劣势的战斗之后,忍无可忍拨通了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起:“仇邺局长,你好。”


    “……铁水的大部分条件,我都接受了。”仇邺说道,“除了调用设备和非公开数据权限那一条。如果你们要找人,警局可以发动全部资源帮你们找,但不可能完全开放,这是底线了。另外,我希望尽快完成交易,最好是在十二小时之内——我想你们在瓦罗地区应该是有仓库和据点的。”


    傅竞看向坐在车后座上的洛珩。


    后者阴沉的眼眸望着窗外,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在外力的刻意推动之下,灰梦集团和警方的冲突烈度急速上升。洛珩的目的有两个,一来,利用瓦罗警方的力量,在铁水情报网欠缺的维特鲁国寻人;二来,则是通过协助瓦罗警方,从灰梦集团处搜集一些关于蓝湾灰梦走私的情报。


    ——那是张清然想要的东西。


    只要他能提前把那东西弄到手,一切都会容易很多。这种事情让获得了自主行动权的铁水雇佣兵去做,显然会比张清然去做要容易很多。


    他侧过脸,对着傅竞点了点头。


    在得到了自家老板的许可之后,傅竞立刻说道:“可以,但找人是放在第一位的。我们会给你一个地址,六小时后进行交易。”


    顿了一下,他又强调道:“保证安全,消息必须绝对保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殷宿酒走入一昏暗的地下仓库,扫了一眼放置在仓库内的各类武器装备。


    “这是之前军团留在这里的遗产。”毕鸣走在他前面,神色显得有些肃穆,“之前您想要留给奚总督,但她……”


    “没要。”殷宿酒嗤笑了一声,“我当时以为老太婆看不上,这会儿看来,她倒是还在希望这东西能变成蜜罐,能让我回来舔两口呢。”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他确实回来了。


    殷宿酒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便在地下仓库昏暗的光线中,咧开嘴笑了起来。


    毕鸣一看这笑容,便知道有人要倒霉了——不,或许算不上是人,而是被猎人锁定的猎物。


    “让弟兄们选些好家伙,跟我走,咱们去打猎了。”殷宿酒看着简梧桐最新发送过来的关于瓦罗警方和铁水之间的交易情报,目露凶光,“这可是头了不起的大猎物。”


    第88章 狩猎时刻


    交易地点被设置在一处郊外村庄。


    这村庄已经空无一人, 早在十年前的边境屠杀中,这里就已经被彻底荒废了。


    仇邺和自己的亲信们穿着便衣,开着一辆容量足够的卡车, 携带着一些防身用的轻型武器, 便来到了约定好的地方。村庄基本上都是残破的废墟, 长满了荒草, 看起来肃杀而又寂寥。


    铁水的人早就已经到了。


    仇邺一眼扫过去,便看见了好几个荷枪实弹的雇佣兵的身影  ,他们并没有要隐藏自己的意思,姿态看似随意,实际上占据了几个良好的火力压制点和掩体。


    一个戴着墨镜、穿着西装、套着深色风衣、戴着墨镜的高个子年轻男人看到了他们,便高声问道:“仇邺局长?”


    仇邺连忙从几个便衣中走了出来:“是我。”


    “来这边。”傅竞一抬手, 便带着仇邺进了一处屋子内, 随后将其他人拦了下来:“老板只邀请了仇局长, 其他各位,在外面等着,一会儿会带你们去验货。”


    仇邺一头雾水跟着傅竞走进了极为空旷的、没有任何家具的屋子。


    惨白的日光从碎裂的玻璃窗照射进来,铺在因为多年没有清理而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墙边的洛珩。


    ……说实话, 即便是在瓦罗打拼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从尸山血海里面走出来的仇邺, 在看见了洛珩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下一惊。


    那男人比他高出半个头,身材高大且匀称,面容相当英俊,却透着一种可怖的压迫感。他抬起眼,那双泛着绿的蓝眸就如同活生生的野兽的眼睛,几乎能把意志不够的人吓到动弹不得。


    他手里夹着一根点燃了的雪茄, 却并没有去抽。


    被雄性同类完全压制的感觉让仇邺忍不住微微皱眉,他主动开口说道:“您好,瓦罗警局局长仇邺。您是——”


    “……那个女孩。”那高大的男人声音有些沙哑,“那个把你们警局丑态曝光到网络上的女孩,瓦罗警局有她此刻在哪的线索吗?”


    仇邺微微一怔,险些没能反应过来:“您是说张清然?那是您要找的人?”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抱歉,您到底是哪位?”


    男人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他吸了一口雪茄,喷吐出白色的烟雾来,仇邺立刻就嗅到了雪茄昂贵的烟味。


    他随后注意到站在那男人身侧的傅竞似乎是想要制止他,但却欲言又止。


    “洛珩。”那男人说道。


    仇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张开口想要重复一遍那个名字,但那名字却像是一个满是尖刺的球,卡在了他的喉咙里面,让他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刺痛。


    ……洛珩?


    铁水的董事长?


    仇邺的脸色一下就变得铁青。


    这位权势滔天、新黎明军工复合体最重要的利益相关者之一、在维特鲁国堪称是声名狼藉的军火贩子,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对于大多数听过他名字的维特鲁人而言,这无异于看见恶神忽然降临。


    “那天她去你们警局门口拍了照片,没有任何人看见她吗?”洛珩根本就没有给仇邺发呆的时候,语气依然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会去询问那天值班的警员。警局周围的几家住户还有商铺我也会去询问,这需要一些时间。”仇邺思索着说道,“而且,警局门口发生了那样的暴力事件,恐怕住户和商铺的人已经撤离以躲避冲突了,所以……”


    “你该有她的照片。”洛珩根本没耐心听他解释情况,“把你们警局所有线人调动起来,调查瓦罗每一家旅馆,搞清楚她的位置。”


    当地警方做这种事情,总归要比铁水的人做起来方便容易得太多太多了。


    “可我们人手……”


    “我给你装备、给你雇佣兵去打缉毒战,而你们那些出工不出力的垃圾黑警去寻她的下落。”洛珩直接打断了仇邺。


    被如此粗暴打断,仇邺却几乎没办法生出半点因不被尊重而引发的怒火来,大概恐惧已经像是看不见的雾气般萦绕了他全身。


    “之前谈的条件里面,还提到,您的雇佣兵需要自主行动权。”仇邺说道,“这个没什么太大问题……但在大的方向上,还是需要保证协助我们警方。”


    不然这帮雇佣兵打到一半不打了,去小餐馆里喝酒烧烤了怎么办?


    这都算好的了,万一他们心情不好,帮着对面打自己人了怎么办?


    洛珩往外吐了一口气,似乎是笑了一下,又或者只是在将口中烟雾吐出,仇邺不太确定。但他很确定洛珩认为他很愚蠢,因为那双眼睛里明显多了些嘲讽。


    “从大方向上来说,我们目的一致。”洛珩说道,“这已经足够了,对吗?”


    仇邺张开嘴,嘴唇颤抖了一下。


    “……我明白了,洛总。”


    “有消息了,立刻和傅竞联系。”洛珩说道,他像是有些困倦了似的,用那夹着雪茄的手轻轻挥了挥,就像是再驱赶什么宠物,“这儿的一部分雇佣兵会跟着你们,带着卡车里的那些货,走吧。”


    仇邺哪里敢有什么异议。


    他立刻跟着傅竞离开了,带着铁水资助的那些武器以及一看就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完爆了他们警局的雇佣兵们,开着车扬长而去。


    洛珩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房中,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无比的焦躁。


    这种焦躁感和烦闷感不断折磨着他,以至于他宁可通过烟草来缓解,哪怕此时此刻烟草对他而言和致命的毒药没有太多区别。


    他想要打开手机看一看张清然有没有新的动态。


    没有。


    洛珩翻了翻她过去发布的几条和维特鲁相关的推文,打开了私信页面,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己发过去的两条消息依然是未读。


    他停顿了一下,在聊天框处输入:


    【[乱码ID]:我已经到维特鲁国内了,我联系到了瓦罗的警方,我会资助他们打赢这场灰梦战争,并尽可能帮你搜集到你想要的情报。】


    【[乱码ID]:这是最高效、成功率最高的办法了。】


    【[乱码ID]:看到消息回复我。】


    三条消息发送出去,不出意外地像是石沉大海般,毫无回应。


    没办法,洛珩强忍着焦躁感,收起了手机,走到了废弃屋子的门口。傅竞此刻也已经处理好了事务:“老板,我们回去吧。”


    洛珩扫了一眼铁水雇佣兵们。三分之二的人手都已经跟着警局离开了,此刻跟在身边的约莫十多人,一辆装甲车就可以全部送走。


    也就在此刻,不远处忽然传来了车引擎的声音。


    两辆面包车就这么大咧咧地开了过来,慢悠悠地停在了不远的村口处。


    这儿人烟罕至,忽然出现两辆车实在是有点不太寻常。雇佣兵们立刻就警觉了起来,可对面到底是有备而来,他们只看见车窗忽然摇下,两颗烟雾弹就直接朝着被扔了过来!


    “危险!”傅竞反应极快,立刻吼道,雇佣兵们瞬时四散避开!


    洛珩年轻时候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危险直觉在此刻也发挥了作用,他立刻弯下腰寻找掩体,躲在一处残垣断壁之后。他剧烈喘息了一下,不小心将烟雾弹的白烟吸进去了一些,顿时皱着眉头咳嗽了起来。


    训练有素的雇佣兵们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开始各自寻找掩体准备迎敌。


    洛珩压抑着咳嗽,眉头紧锁。


    ……这些人看着像训练有素的正规武装,从哪来的?为什么要攻击他们?


    是铁水寻求和警局合作的事情暴露了,吸引了灰梦集团的注意力吗?


    他们到底还是行动得有些仓促了。


    “咳咳……”咳嗽压抑不住,洛珩来不及思考这些问题,他的胸口传来闷痛,原本已经朝着腰间手枪伸过去的手也无力颤抖了一下,险些没能握住枪柄。


    他知道自己身体情况大概是没办法参战了,因此也没有多停留,而是借着掩体和烟雾,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移动。傅竞很快就找到了他,连忙护着他离开。


    “老板,这边——”他语气急促,“先上装甲车,雇佣兵会掩护我们。”


    洛珩痛得不想说话,病发之时不得已的剧烈运动就已经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烟雾弹影响范围的时候,洛珩忽然听见了一声枪响。


    看不见敌人、来不及闪避的傅竞闷哼一声,伸手按住了腹部,鲜血立刻从他指缝间喷涌而出。


    “傅竞!”洛珩一惊。


    “呃……”傅竞还想要说些什么,但靠着惯性前行了两步之后,便倒在了地上。


    洛珩失去了傅竞的支撑,险些也一同倒在地上。他连忙压榨身体的力量,勉强拖着自己最得力的助手,躲在了一处掩体后面。


    一阵风吹来,将这烟雾弹影响的边缘区域的视野吹得清晰。


    洛珩检查了一下傅竞的伤势,并不致命,但如果短时间内得不到治疗,恐怕凶多吉少。他握住了自己的手枪,看向不远处正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过来的敌人。


    他剧烈喘息着,空气在他胸口里面像是刀子般凌迟着。他勉强举起了手枪,对准了那人。


    “真是狼狈啊,洛珩,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还得让你的小弟来给你挡子弹送死?”


    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再明显不过的嘲讽。


    洛珩终于是因为错愕而睁大了眼睛。


    “……殷宿酒?”


    被喊出名字的猎杀者一步步走近了。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是毫无掩饰的凶狠杀意,黑洞洞的枪口也对准了洛珩的脑袋:“没有那些躲在四面八方的狙击手支援你,也没有被你架在怀里当作人质的清然,你怎么就像条被拔光指甲和牙齿的狗了呢?瞧瞧,你害怕到握枪的手都在发抖,真丢人啊,洛总。”


    洛珩心中的困惑和惊讶在此刻完全盖过了面临着生命威胁的紧张,他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哪来的情报,哪来的队伍?


    话音刚落,洛珩就立刻反应了过来:“……是你带着她离开新黎明的?清然在哪?!”


    听到那两个字,殷宿酒简直就要气笑了:“你还有脸喊出她的名字?你怎么配,洛珩,你这头只会伤害她、险些要将她逼疯的畜生!”


    对洛珩来说,这指控来得简直莫名其妙。


    洛珩皱着眉,强忍着疼痛和咳嗽的欲望:“你……你在说什么?清然在哪?”


    殷宿酒冷笑道:“死心吧,你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这样一个回答让洛珩睁圆了眼睛,他几乎是立刻就忽视了已经开始稍微削弱的痛楚,站起身,手中的枪口依然死死指着殷宿酒:“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殷宿酒?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一定把你剁碎了喂狗,你这下贱的杂种!!”


    殷宿酒闻言,几乎是疯狂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却尖锐刺耳,带着令闻者心惊的癫狂和暴戾。


    他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做的,仅仅只是扣下扳机,猎杀这头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野兽。


    可大概是已经浓稠阴暗到惊人的仇恨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此时此刻,他反倒没有那么想要杀死洛珩了,他只想慢慢折磨他,让他受尽了痛苦,哀求着一个痛快的解脱。


    “我动她?把我剁碎了喂狗?洛珩,你到底是哪来的脸说这种话,你这个为了一己私欲几乎将她折磨疯了的**犯!”


    折磨疯了?


    他什么时候折磨过她?


    洛珩简直觉得可笑:“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疯话?听好了殷宿酒,你立刻把她全须全尾、毫发无伤地还给我,这样我还能考虑不杀光你和你手下那批老鼠……”


    “疯话?把她还给你?”殷宿酒打断了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觉得我在说疯话?洛珩,你还在这里装什么深情人设,真令人作呕,还指望我把她重新送到你的魔爪里——”


    他又上前几步,脸上带着扭曲的、满是恶意的笑,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噗嗤!”


    洛珩几乎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没有被防弹衣覆盖的上臂就已经被子弹击中,闷哼一声,手中原本就不太握得稳的枪落在地上。


    他支撑不住身体,单膝跪倒在地,按住了自己的伤口,脸色一下变得无比苍白。


    “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殷宿酒笑着看着他手臂上喷溅出来、落在满是灰尘地面上的血,“现在谁才是路边被人随便踢踹的狗?”


    第89章 愿病魔早日战胜你


    洛珩想伸手去捡地面上的枪,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手抖个不停,在地面上摸了好久,被粗糙尖锐的石子刮得生疼, 都没能抓住枪柄。


    洛珩只能强忍着疼痛, 冷冷道:“那你又算是什么东西?畜生都不如, 也就只敢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趁人之危。况且, 我伤害她?”


    他发出了一声嗤笑,就像是殷宿酒讲了什么极为可笑的笑话般:“我救了她的命,我给了她自由,在未来,我会给她一切她想要的东西——而你又做了什么?你的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殷宿酒, 你怎么配?”


    殷宿酒在数米之外举着枪, 目不转睛看着他, 就像是在看着什么令人费解的怪物。


    他低声说道:“你欺辱她,把她逼成了现在这样,你还说给了她‘自由’。洛珩,你真是傲慢到让我恶心。你和你的铁水, 都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洛珩疼到有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血压升高冷汗涔涔, 心跳声盖过一切。


    但他清晰感受到了殷宿酒的杀意。


    此人的战斗力相当惊人,当初在疗养中心的时候,洛珩就和他打过一架。


    从那时起洛珩就知道,自己是打不过殷宿酒的。


    没错,以他当年在军队服役时罕逢敌手的身手以及天赋异禀的身材优势,以及精良的防护和辅助装备,居然打不过当时只是穿着便装的殷宿酒!他不明白这究竟是从哪里跳出来的怪胎, 这样的身手不该是个街头混混应该有的。


    但那时的殷宿酒确实没有被他放在眼里。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不过是个街头混混,无权无势,和路边上能被他随意踢踹的狗没有什么区别。


    他从没有看得起他过,如果不是因为张清然曾经对此人展露过好感和善意,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会记得。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此时此刻,在他发病的时刻,竟然胆敢将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想要杀死他!


    洛珩只觉得荒谬非常。他不明白殷宿酒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猝不及防之下他便要身陷死局。


    ——但眼下并非没有生路。


    他意识到自己可以通过激怒殷宿酒来拖延时间,这家伙明显情绪有些不太稳定,只要能拖住他,或许今日就有绝处逢生的机会。


    于是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嘲讽的、轻蔑的笑容:“我欺辱她?张清然是这么和你说的?”


    “……清然她,已经被你们这些畜生欺辱压迫到快要精神崩溃了。”殷宿酒说道,“当然,你不会在乎的,对吗?你这种畜生,只会将其当作是值得夸耀的战利品。”


    洛珩闻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觉得一股极为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剧痛和痒自胸口和气管中传来。


    他忍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伴随着他的动作,鲜血一滴滴落在了肮脏的地面上,滚成一团团血泥。


    张清然,精神崩溃?


    洛珩不觉得她会是那种脆弱的人,可他依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什么意思?”


    殷宿酒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他眼中的恨意更盛了,带着恨不得将洛珩撕碎的怒火和仇恨,咬牙说道:“你已经像这样毁掉多少女孩了,洛珩?你真该下地狱。”


    洛珩气笑了:“……你疯了吧,殷宿酒。你得不到她,于是就这样往我身上泼脏水?”


    殷宿酒像是压根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又或许他已经精神混乱到听不见了。


    “但,以后不再会有了。”殷宿酒低声说道,他慢慢走到了洛珩的身前,将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死亡近在咫


    尺。


    洛珩依然没有露出半点畏惧,他反而笑了出来,轻轻咳嗽了两下,伸手擦掉了从嘴角溢出来的血沫:“瞧瞧你这嫉妒到发狂的样子,殷宿酒。怎么,你是潜意识里觉得杀了我会让清然难过,所以拼命给自己找谋杀的借口吗?你真让我觉得可悲。”


    “她会难过?”殷宿酒简直要笑出声了,“她会为你这个**犯难过?你以为清然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你以为杀了我,她就会转投你的怀抱吗?”洛珩说道,他并不知道张清然和殷宿酒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愤怒和仇恨在剧烈疼痛的催化下,促使他不顾一切地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我告诉你,你少做梦了——就算我死了,她也绝不会给你一个眼神。


    “殷宿酒,你不过就是路边的一条狗,那天在酒店楼下,你只能看着她被我带走后灰溜溜地逃跑,到现在也依然是这样。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诡计得到了我的行踪。你要杀我,没事,你大可以扣动扳机,反正人总会死,你也一样。


    “但你要是以为杀了我你就赢了,那你就大错特错。


    “她眼里永远不会有你。你也根本就不了解她。


    “殷宿酒,你永远都是那条在路边夹着尾巴的败犬!”


    殷宿酒的脸色越来越来看,眼里的凶狠之色也越来越旺盛。终于,在听见“败犬”这个词之后,他忍无可忍,收了枪,一拳砸在了洛珩的脸上!


    “砰!”


    他的拳头太快,洛珩此刻负面状态缠身,根本躲不开,只能硬生生挨了这一拳,被打得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眼前发黑,难以寻到自己被砸到破碎的理智。他想要撑着爬起身,中了弹的手臂却没有半点力气,爬到一半就狼狈地摔了回去,躺倒在地,不停咳嗽。


    还不等他稍微缓过来一点,殷宿酒就已经一脚踹了过来,直直踹在他胸口上。他背这巨大的力道踹得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胸口痛到麻木,只听见自己胸口肋骨咔擦一声就断了好几根,完全盖过了剧痛的灼热感传来,他单手撑着地面,咳嗽着吐出了一大口血。


    “我改变主意了。”殷宿酒说道,语气阴沉到可怕,“你会死得比预期更加痛苦,洛珩。


    “我本来想给你留个全尸,这样清然至少能辨认出来,那个欺辱她的仇敌已经死了,她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现在看来,你不仅不会有全尸,连这张脸恐怕都不会被辨认出来。


    “很遗憾,我怕你的死状吓到清然,所以你就这么潦草、肮脏、狼狈地去死吧,我会给你挖个坑掩埋的,就像埋葬一条被打死的恶狗。


    “我希望你能好好享受接下来的一切。”


    满地的尘土被他吸进肺中,洛珩几乎昏厥过去,只能勉强抬起眼睛看着那双穿着军靴的腿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砰!!”


    枪声忽然响起。


    那军靴停顿了一下。


    殷宿酒转过身看向勉强支撑身体站起来的傅竞,后者手里抓着一支手枪,对准了殷宿酒。他已经扣动了扳机,然而因疼痛颤抖的手还是打偏了,没能命中。


    “老板,快走……!”


    “啧。”殷宿酒厌烦地抬起手,枪口对准了傅竞的脑袋,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也就在这一瞬,他忽然察觉到异常,弯下腰一个侧滚躲到了掩体后面。


    随后,数个刚才被死鹫帮缠住的铁水雇佣兵已经突破了战线,腾出手来支援洛珩这边。他们带着极为精良的装备,朝着殷宿酒扣动扳机,突击步枪和手枪子弹朝着殷宿酒倾泻过来!


    得到了火力掩护,傅竞连忙强忍着腹部中弹的疼痛,跟着冲上前的铁水雇佣兵一起将已经是重伤的洛珩架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老板身体在轻微抽搐,鲜血在不停流淌着。


    洛珩侧过脸,用微弱的语气说道:“……活捉他,他知道清然在哪……咳咳……!”


    他咳得无比痛苦,伤势也相当严重的傅竞连忙给铁水雇佣兵下达指令,随后跟随着自家老板一同上了装甲车。


    殷宿酒在对面铁水雇佣兵精良军火的压制下一时没办法阻止洛珩离开,他只能用极为凶戾的目光瞪着那辆装甲车。


    死鹫帮的人也已经赶了过来,他们此刻也早就换上了军用制式的装备。


    毕鸣喊道:“老大!弄死那个人没有!”


    殷宿酒烦躁地说道:“让他跑了,草,你们怎么把这些雇佣兵放过来了!”


    “这帮铁水的狗杂碎装备太好了,老大!一开始我们偷袭,他们没反应过来,倒还能打一打。等他们反应过来了,弟兄们就被压得抬不起头了,根本撑不了太久!!”毕鸣说道。


    他们前期能够取得优势,偷袭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洛珩带来的这些雇佣兵的训练模式都是用来打正规战的,被他们利用地形打了波游击,一下子还真被打蒙了。


    但无论如何,装备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一旦他们适应过来,事情就难办了。


    殷宿酒深吸了口气,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直接一枪崩了洛珩,非要被愤怒冲昏头脑,想让他历经极致痛苦之后再慢慢死去。


    ……不过,洛珩这家伙,看起来状态也相当不好。


    当初在疗养中心的时候,殷宿酒和他是打过的。这人虽然身手不如他,但也绝对是顶尖级别,殷宿酒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和他战斗的准备了。


    谁能想到,他几乎没怎么用力,这家伙就自己倒下了,而且还不停咳血,连一点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来。


    ……是生病了吗?


    真是老天有眼,瞧瞧,遭天谴了。


    咳血的病大概率不是什么小病,最好是直接给他病死。希望自己今天给他造成的躯体伤害能加重病情,让病魔早日战胜这头野兽。


    “算了。”眼看着那辆装甲车走了,他们这边也没有**类的重火力,殷宿酒权衡之下,决定暂时放弃目标,“撤退!”


    ……


    装甲车内。


    洛珩躺在担架上,只觉得神智越来越模糊。疼痛早就已经麻木了,就连胸口的灼烧感都已经快要感觉不到,他第一次感觉到死神竟然是如此之近,近到哪怕是一秒的误差,他就要跌入其怀抱。


    他挣扎着拿起了手机,屏幕立刻就被他的鲜血弄脏。一旁的铁水雇佣兵连忙帮忙将其打开。


    手机依然停留在他给张清然发私信的界面。


    他按下了语音按钮,耗尽了意志,用尽了力气,虚弱道:“张清然,你在哪……?”


    他的手失去了力气,没能继续按着那按钮。他的声音也愈发虚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羽毛,只需要一阵微风便能吹到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于是,那后续的话语便全都被风吹走,和他此刻最后的清醒意志一起,消失不见。


    “……不要躲着我了。


    “……求你了。”


    第90章 他确实差点死了


    张清然此刻正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目前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 警方和灰梦集团的冲突烈度持续上涨,估计近日就要爆发一次大战。


    奚绮云会在双方大战的据点提前放置好费泽黎涉嫌走私灰梦的证据,并将具体位置告知张清然。


    张清然只需要在大战的时候, 从安全的通道进入灰梦集团据点, 拿到证据并且公布天下, 一切就完成了。


    她稍微理清楚了后续计划。


    ——说实话, 并不是什么详尽的方案,很粗略,在实施过程中恐怕还需要随机应变,但张清然并不担心这个,她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小意思啦。


    她正准备稍作休息,却听见套房的门传来了敲门声。


    张清然:“请进。”


    随后, 她便看见殷宿酒走了进来。他的神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径直走到她身边后, 他垂眸看着张清然,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得不说,他此刻的心情真是糟糕透了。


    即便是知晓了洛珩这家伙已经罹患重症,他心情依然好不起来。这不仅仅是因为猎杀的失败, 也是因为那家伙嘴里吐出的堪称是极端恶毒的那些话。


    在回程的路上,殷宿酒尽管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那些话语依然不断往他耳朵里面钻,就像是什么魔咒一般。


    ——她眼里永远不会有你。你也根本就不了解她。


    ——殷宿酒,你永远都是那条在路边夹着尾巴的败犬!


    伴随着这些魔咒,还有大量的屈辱的画面不断在他脑中浮现,就像是在反复嘲笑他一般。于是他便又想起那天在蓝湾皇冠酒店的夜晚,他眼睁睁看着洛珩将她带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尽情欺辱她, 他却无能为力地只能在街头绝望到崩溃。


    耻辱、愤怒和仇恨带来了极致的痛苦。


    太痛苦了,以至于他根本没办法再等待下去,一抵达酒店,就魂不守舍般来找到了张清然。在看见她的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心情稍微平息下来了一些。


    她没事。


    ——她就在这里,她没事。


    她正看着他,他就倒映在她清澈如同水晶般的眸子里面。只有他。


    张清然看着殷宿酒脸上的表情,看着他眼中压抑到了极点的、亟待崩溃的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尽到了自己人设应该尽到的义务,关切问他:“殷大哥,怎么了?计划有什么不顺吗?”


    殷宿酒摇了摇头:“……不,一切都很好。”


    张清然:……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倒是张嘴说啊,你这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你了!


    于是,张清然便伸出双手。


    她拥抱了殷宿酒。


    张清然:……不管怎么样,给个抱抱永远是不会错的!


    没想到这个动作激起了更加激烈的反应。殷宿酒几乎是立刻就反客为主,直接将她柔软的身躯用力抱紧了。


    张清然险些直接被勒断了腰,就这么撞进了他坚硬的胸怀里面,一脸错愕地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殷大哥?”


    “抱歉。”殷宿酒说道,他嘴上在道歉,但手上的力道倒是半点没有收敛,“让我抱一会儿,清然,让我抱一会儿……”


    张清然感受到了他有些崩溃的情绪,于是也没有挣扎,就只是被他抱着。


    她有些疑惑。


    这到底是怎么了,这么突然?这衣服上的血味是怎么回事?


    于是她就直接问了:“殷大哥,有血味,你受伤了吗?”


    殷宿酒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不,那不是我的血。”


    他放开了张清然,后者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了些平复,便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道:“那是……?”


    “刚刚和几个弟兄们去狩猎了。”殷宿酒说道,他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便露出微笑解释道,“一头难搞的野兽的血罢了。”


    张清然有点不太确定这个“野兽”到底是真的野兽,还是指代了某个倒霉蛋。


    “我没有弄疼你吧?”殷宿酒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可能用力过猛了。


    ……在这种时候,他总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他只想把她锁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身躯和生命,永永远远保护她,不会让她受到哪怕半点的伤害。拥抱的时候,这样的欲望就更加强烈,他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因为在那一刻,驱使着他行动的,不仅仅是保护欲。某种更炽烈的、更浓郁的、甚至是更病态的欲望便开始蔓延。他在这种欲望的役使之下,只想将那身躯搂得更紧,紧到她永远无法逃离。


    那样的柔软,那样的香甜,那样的……令人沉醉。


    张清然对疼痛的耐受很高,这点当然不算疼,她便笑着说道:“有点疼,你要怎么补偿我?”


    殷宿酒惊慌失措。


    眼看着这位大哥就要因为张清然的玩笑话负荆请罪了,张清然连忙说道:“哎呀,也没有那么疼啦,我只是很担心你,你看起来情绪不太好。”


    “嗯……因为狩猎失败了。”殷宿酒说道,“最大的猎物没能抓到,一时不慎放跑了他。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


    张清然笑了起来:“那就下次再干掉它。”


    这句话好像成功取悦了殷宿酒,他脸上原本依然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神色立刻消失了,一双眼眸像是能迸发出光彩来:“嗯,一定。”


    聊了一会儿之后,两人便一起去用了晚餐,气氛相当融洽。


    殷宿酒很顺利地被张清然给哄好了,走的时候,他都快要全身散发出粉色气泡,之前的戾气完完全全消失不见。


    就仿佛张清然是他的毒药,也是他的解药。


    眼看着殷宿酒离开了,张清然在自己的套房里面陷入了沉思。


    ……到底发生什么了?区区狩猎失败,他至于情绪这么崩溃吗?殷宿酒的情绪平日里一般都挺稳定的,除非是遇到了和她有关的事情。


    张清然掏出了手机,在通讯录里面找到了某人的联系方式,拨通。


    对面很快就接听了,声音懒懒散散的:“嗯?”


    “刚才殷宿酒来找我了。”


    简梧桐拖长了腔调:“喔……”


    “他今天去做什么了,你知道吗?”张清然说道。


    简梧桐的声音依然是懒懒的欠揍样:“狩猎啊。”


    “……真的是狩猎吗?”张清然说道,“我怎么觉得这个词有引申含义呢?”


    简梧桐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张清然有些烦躁:“简梧桐,你少来给我当谜语人啊。”


    “没有啊。”简梧桐说道:“你背后的那个情报组织呢?他们不应该给到你足够准确的信息吗,怎么这会儿就失效了?”


    张清然:……你怎么还记得这件事情啊!


    她没好气道:“那也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准的。”


    殷宿酒今天的活动范围远远超出了她能力的极限,她的眼中地图只能看见方圆十公里以内发生的事情,再远就看不到了。


    简梧桐又说道:“那是什么让你觉得,这个狩猎有引申含义的?他和你说了什么?”


    张清然说道:“没说什么,他一来就抱紧了我,勒得我有些疼。”


    简梧桐眯起了眼睛。


    脑海中想象到她那柔韧的身体被那个大蠢狗用力抱着时的画面,他心头就忽然有了些不快。


    “那你呢?你就让他抱着你?”


    张清然:“……不然呢?”


    听着她这相当理所当然且无所谓的语气,简梧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样。”简梧桐说道,“也没什么,他今天去杀洛珩,差点就成功了,也怪他运气不太好吧。”


    张清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杀谁?”


    “洛珩啊,铁水老板,和你睡过的,忘了?”简梧桐说道。


    张清然:……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阴阳怪气了!


    她忍了又忍,还是把话题扯到了正事上:“……殷宿酒怎么能杀得到洛珩,他回新黎明了?”


    “不,是洛珩来维特鲁国了。”简梧桐说道,“这家伙去找了警方,想要跟警方合作。铁水会给他们提供装备,这样一来,灰梦集团估计就要处于下风了。”


    “……啊。”张清然说道,“他来维特鲁国了……”


    简梧桐听着她这语气就觉得心头十分不快。


    他说道:“对啊,追着你来的,为了你,他甚至愿意到维特鲁国这陌生危险的地方来,还险些被地头蛇殷宿酒给偷袭杀掉。他还真是深情又痴情,是不是?”


    张清然懒得理他这阴阳怪气的问题。


    “殷宿酒为什么要去杀洛珩?”她说道,“灰梦集团和警方只要起冲突就好了,铁水支援了警方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没必要去杀他呀。”


    简梧桐简直要


    笑出声了:“你问我?你难道没点自觉吗?”


    一时半会儿没往那方面想的张清然:……好吧,懂了。


    “那现在,洛珩那边怎么样了?”张清然问道。


    “你在关心他?”


    “……你都说了,我跟他睡过,那我关心一下他怎么了?”张清然也恼了,相当不友好地把之前简梧桐恶心她的话原封不动送了回去。


    果然,简梧桐那边沉默了好几秒。


    张清然甚至都能感觉恼火的情绪从音筒里面幽幽地冒出来了。


    沉默片刻后,简梧桐才说道:“他差点就被殷宿酒杀了,看起来伤得挺重。”


    张清然怔了一下。


    洛珩这家伙有个肺癌负面状态缠身,现在又要套个重伤状态,这位一米九双开门肉食系大帅哥,不会从此要变成病弱系了吧?


    一想到这突变的画风,张清然就陷入沉默。


    ……不,不会的。以洛珩的性格,他要是真变成病怏怏的模样,恐怕他宁可天天给自己打药硬撑,也绝对不会示弱人前的。


    “有生命危险吗?”张清然又问道。


    简梧桐说道:“你是在关心他,还是在关心你自己的前途?”


    张清然:……瞧您这话说的,就不能都要吗?


    简梧桐倒也没有过分纠缠,他说道:“这不太好说,按理说这点伤对他来讲应该不算什么大事,但他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


    ……当然不是很好。张清然想着。你简梧桐和他洛珩,你俩分别占了老弱病残的最后两个字,能好得起来就怪了。


    挂断电话之后,张清然打开了自己的社交平台。


    社交平台大概是她现在唯一对外公开的联系方式了,这大概也是新黎明国内的人现在唯一能联系到她的渠道。她翻了一下已经是堆积如山的私信,不出意外地翻到了好几位熟人发来的消息,甚至包括在社交平台上有千万粉丝的盛泠。


    【盛泠V:新黎明驻维特鲁大使馆电话:XXX-XXXXXXX】


    【盛泠V:遇到任何困难立刻联系这个号码。】


    【盛泠V: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小心当地军阀、帮派,他们可能会和你的潜在敌人勾结,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张清然想了想,觉得已读不回不太好,便回复:


    【张清然V:嗯,谢谢你,我会保护好自己。】


    随后她又翻了翻私信,她的律师还有竞选团队都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陆与安更是疯了一样每天都给她发,如果不是因为没有什么正经名分怕露馅,也找不到她人在哪,恐怕他早就要跨过边境线来找张清然了。


    张清然一一回复报平安。


    ……但是没找到洛珩的。


    张清然搜索了一下洛珩的名字,没有搜到社交帐号。想来也是,他这样的人,好端端的干什么要申请社交帐号,给广大网友宣传他们家出产的各类枪械吗?疑似有点太过**了。


    于是,张清然便也没有再继续找。


    反正祸害遗千年,洛珩这家伙只要当场没被打死,应该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嗯,应该吧。


    ……


    时间便就这么不知不觉继续过。


    获得了铁水支援的警方装备堪称是鸟枪换炮,原本被对面摁着打的局势立刻反转,取得了几次不小的胜利,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反攻。


    数日之后,张清然接到了来自奚绮云的消息。


    【今天下午警方会进攻帮派的据点,我已经把证据放在一个房间里面,我的人下午会在据点四点钟方向的一个入口处等你,他会带你去找到那个房间。按照计划,你一个人来,不许有人陪同。】


    也就在此刻,殷宿酒打开了房门,严肃地说道:“清然,我们这边得到了线报,他们下午就要开打了——我和弟兄们趁乱进去搜寻证据,你今天就呆在这里,不要出门,外面非常危险!”


    张清然一听就愣住:“可是我来这里也是为了找证据,我不能一直……”


    殷宿酒显然有些匆忙,他并没有要和张清然继续拉扯的意思:“今天不行,警方那边搞了批不错的装备,真打起来非常危险,你在这里不要出门,一切交给我。”


    说完,他便推开门离开了,顺便还在张清然门外安排了两个全副武装的肌肉壮汉,确保她的安全。


    张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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