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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夫人只想和离 1、归来

1、归来

    “这府里上下,谁不知道世子爷娶你是因为什么?不过是碍着老国公爷临终那点遗愿。”


    “你真当他心里有你?”


    黎苏呼吸一滞,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稳住身形。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就不劳长嫂操心了。”


    张月如面色一僵,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端庄笑容,声音也扬了起来。


    “唉,我好心想唤你进去避避风,你倒怪起我来了。罢了,也是我多嘴。你既然愿意等,那就等着吧。”


    她转身往厅内走,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笑得意味深长。


    “弟妹啊,长嫂劝你一句。过犹不及。这世上没有人是傻子。心意从不是,在风中等了多久。”


    说罢,她施施然转身,扶着丫鬟的手进了正厅。


    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里外。


    院子里侍立的丫鬟小厮们,看向黎苏的目光悄然变了。


    翡翠急得眼圈都红了。


    “大娘子怎能说这种诛心的话?她根本不知道娘子为了世子爷做了多少……”


    黎苏轻轻摇头,示意翡翠不必理会。


    她等在这里,并非做给谁看。


    只是希望,他千里归家,进府,第一眼看见的是她。


    他是年初离开的。


    那时,墙角的桃枝才刚鼓出些绒绒的苞,风里带着泥土刚刚苏醒的腥气。


    如今,已是深冬。


    桃树早已落尽,只剩下一丛丛倔强的枯枝,嶙峋地刺向灰白的天穹。


    十个月零三天,三千六百三十六个时辰。


    她轻轻跺了跺已冻得没了知觉的双脚,定定地望着府门的方向。


    浓雾在天光中逐渐稀释,朱红府门的轮廓一点一点从混沌中显现。


    一个身影从门外进来。


    黎苏身体猛地绷直,冻僵的血液在这一刻重新流动了起来。


    她睁大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是他。


    来人穿着玄青色国公府侍卫服。正是年初,跟着他一道南下江南的亲卫。


    那亲卫见到独自立在晨雾寒风中的黎苏,并不意外。


    以往世子爷每回外出归家,少夫人都会在这里等候,风雨无阻。


    只是这一次……想起世子爷回来时,那辆紧随在后的青帷小轿。


    侍卫心头微紧,看向黎苏的目光不由便带了一丝怜悯。


    他快步上前,单膝行礼。


    “禀少夫人,世子爷的马车已到朱雀大街。陛下亲自出宫相迎,此刻,世子爷正随圣驾进宫叙话。”


    黎苏唇瓣微动,还未来得及出声。身后已传来婆母镇国公夫人满是欢喜的声音。


    “好,好!陛下如此厚爱,是景城的福分,更是咱们国公府的荣光。”


    国公夫人由张月如扶着,从暖意融融的厅内走了出来。


    张月如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母亲说的是。这次回娘家,我听父亲提起过。说世子爷此次江南之行差事办得极为漂亮,陛下龙颜大悦,怕是要有大封赏呢。”


    国公夫人欢喜得连连拍着张月如的手背,又连道了几声“好”。


    这喜讯如石子投入静湖,顿时整个国公府前院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活络起来。下人们脸上都带出了笑影。


    在一片欢天喜地的喧闹中,黎苏安静地站在一旁,她已听不见别的声音,只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


    不是为那封赏,只为那个十五岁便三元及第的他。


    她知道,他心里装着国公府的荣耀,装着山河社稷。


    这是他抱负所向。


    她由衷地为他欢喜。


    “世子爷被陛下召见,定是要到晚上才回来了。娘子,外头风大,我们先回扶疏院吧?”翡翠的声音轻轻响起。


    黎苏回过神。


    方才还喧腾拥挤的厅堂,不知何时已人去楼空。


    只余几盏将尽未尽的烛火,在穿堂而过的冷风里明明灭灭,将她和翡翠的影子拉长,投在地砖上。


    回到扶疏院。


    院子里那几株寒梅开了,疏疏落落的几朵,颜色清浅,在冬日淡白的日头下,几乎没什么暖意。


    她小心地将药膳从铜炉子里取出来。


    这药膳不能凉放,要一直煨着。到晚上时,药材性子怕已熬老了,失了平和。


    他那样讲究的人,定能尝出来,虽不会说什么,但用不了几口便会放下。


    这念头在她心里轻轻滚过。


    于是便转身去了小厨房。洗净手,从橱柜里取出备用的药材,打算再熬一罐新的。


    待他回来时,刚好能喝上。


    太阳还未下山,黎苏便提着重新熬制好的药膳,回到正厅外的廊下,站定。


    廊柱的影子起初淡淡一道,随着日头西沉,颜色越来越深,像一道缓慢闭合的帷幕,将她渐渐笼进阴影里。


    暮色便从这浓影开始,无声地漫过庭院。


    就在远山屋脊的轮廓快要融入这片昏暝时。远处,传来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响。


    黎苏猛地抬头。


    一辆青篷马车正从洞开的府门外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辆青帷小轿。


    檐角挂着的风灯在暮色中摇晃,照亮了车前悬挂的国公府徽记。


    是他的马车。


    黎苏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向前迎去。


    可冻僵太久的双脚全然不听使唤,第一步便是一个趔趄。手上小心捧护的铜炉子剧烈一晃。


    糟糕,药膳。


    她慌了一瞬,只顾着收紧手臂去护那炉子,脚下却正踩中一块松动的铺路石。


    “娘子!”


    在翡翠的惊呼声中,她整个人失了平衡,直直向前扑倒。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斜插过来,铁钳般牢牢托住了她的手臂。


    掌心干燥温热,那热度带着侵略性,瞬间穿透了她单薄的衣袖,烙在她冰凉的皮肤上。


    那是一只极好看的手。指节修长分明,肤色匀净。


    中指指腹靠近指尖的关节处覆着一层薄茧,是长年握笔留下的。


    这触感太熟悉了。


    无需抬头,一股冷冽的松柏气息,已随着他靠近的动作,将她全然笼罩。


    是他。


    那只手在扶稳她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撤走了力道,抽离得干脆利落。


    黎苏被他骤然撤走的力道带得又是一晃,才堪堪自己站稳。


    男人清冷的声音冷冷传来:“你在这做什么?”


    她抬起眼。


    廊下昏黄的光,漫过他微蹙的眉心,在他轮廓深邃的俊美面容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的眼神沉静,里面没有夫妻间小别胜新婚的暖,只有她看不懂的,深潭一般的冷。


    黎苏落寂地低下头,只一瞬,又自己抬起来。


    脸上扬起笑,那笑容明媚灿烂,只是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一丝用力过猛的僵硬。


    她提了提手里温得正好的铜炉子。


    “夫君……”


    刚开口,就被他冷声打断了。


    “回去。”


    黎苏脸色煞白。


    萧景城的目光掠过她怀中紧护着的铜炉,只停驻了短短一霎,便淡漠地移开。


    他转身登车,未再多看廊下一眼。


    厚重的车帘垂下,遮断所有视线。


    马车启动,后面那辆青帷小轿静静跟上。两行车轮一前一后,缓缓碾过青石路面。


    回到扶疏院时,天色已黑透。


    正房的门廊下,孤零零悬着一盏死气沉沉的风灯,光线昏黄黯淡。


    进到屋内,黎苏将怀中紧抱了一路的铜炉子,轻轻搁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咚。


    炉底与木质相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翡翠快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揭开铜炉的盖子。


    “还热着呢。娘子护得真好,奴婢这就着人给世子爷……”


    “倒了吧。”


    黎苏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截断了翡翠尚未说完的话。


    她愕然抬眼,看向黎苏。


    烛光下,黎苏的侧脸沉静无波,连睫毛垂落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是。”


    翡翠等了一会,仍不见黎苏改变主意,便提起那铜炉子,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黎苏又在桌边站了许久。


    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压着窗纸。


    她望着那片虚空,目光没有焦点。


    烛芯忽然“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光亮猛地一跳,映得她眼睫颤动了一下。


    她这才回过神,转身走向浴房。


    温热的水没过肌肤,氤氲的热气试图驱散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她闭上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回放着,方才在正厅廊下的那一幕。


    她知道他性子冷淡。


    可久别重逢,她以为他们就算不能像其他夫妻那般小别胜新婚,至少也该有一声温和的问候,或一句:我回来了。


    没想到……


    眼眶酸涩,有什么从里面漫出来。


    难道真如长嫂说的。他娶她,只是因为老国公临终前的遗愿?


    水渐渐变凉。


    黎苏从水中起身,水珠顺着湿漉漉的长发滚落,滑过纤细的锁骨,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擦干身体,换上那件素白的绫绸寝衣。


    衣料柔软微凉,贴附在刚被温水浸润过的肌肤上。


    从浴房出来,她脚步猛地顿住。


    萧景城端坐在案桌前。


    他已换下官袍,一身玄青色常服,将身形衬得越发挺拔清肃。


    烛台立在他左前方,暖黄的光晕如一层薄纱覆下来。在他高挺的鼻梁处划出一道分明的光影。


    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手中的书卷上,神情专注。


    室内落针可闻。


    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开的轻响,和他指尖翻动书页时,那几乎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就好像刚成婚时的每一个夜晚。


    黎苏心中一悸,下意识抬步走过去。


    听到动静,他缓缓掀起眼皮。


    目光投过来的那一瞬,黎苏的脚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猛然钉在了原地。


    空气仿佛也在那一瞬间凝滞。


    一滴水,顺着未擦干的发尾滴落,沿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一路蜿蜒向下。


    滑过精致的suo骨,最终没入微微敞开的衣襟里。


    萧景城的视线,随着那滴水珠滑落的轨迹。


    最终定格在那片被水渍洇染出更深颜色的衣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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