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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当个坏女人!


    【061】


    这一顿饭,季池予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都吃了些什么。


    她在餐盘下面,找到了卫风行偷偷塞过来的纸条,但现在没办法看,只能先藏起来,打算等下再找机会。


    一边装出很享受美食的样子,季池予一边在内心抱头尖叫:简知白!你就是这么帮忙照顾小孩的是吧!!!


    她倒是恨不得这场晚餐立刻结束,自己好快点回东塔,看看卫风行的小纸条到底写了什么,了解一下现在疑似只有她不知情的计划内幕。


    哦对了,还要顺便再给简知白打个电话,通知他这次奖金没了。


    可餐桌上,夏荣才还在积极表演一个模范美满家庭的假象。


    他向季池予正式介绍夏伦。


    “这是我的大儿子。他现在在第二区的阿尔科本墨学院读书,学的是政治经济学,明年就要毕业了。”


    “这小子跟我这个钻进钱眼里的老东西不一样,他从刚刚分化成Alpha开始,就说自己长大以后要努力进行政院,报效联邦,为首都星的人民服务呢!”


    夏荣才一副有荣与焉的骄傲表情,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让夏伦过来给季池予敬酒。


    “季小姐马上就要任职总部行动组的副组长了吧?您才这么年轻,又有执政官大人的支持,未来肯定是前途无量!夏伦他今后,还是要多跟您学习啊!”


    夏伦也二话不说,仰头就将满杯的酒一饮而尽。


    仿佛他喝的,不是用火星一燎就能直接烧起来的高纯度烈酒,而是一份忠心、一张投名状。


    季池予没想到,在行动组上了几年班都无缘的酒桌文化,竟然在这里给她补上了。


    只不过,在这张酒桌上,她才是掌控了权力、被人讨好的那一方。


    指尖轻轻晃了晃水晶质地的高脚酒杯,季池予垂眼看去。


    她的杯子里不是酒,而是果汁。


    夏荣才刚才想要亲自为她倒酒的时候,被她以“公务在身”为理由拒绝了,一点面子都不给,夏荣才还张口就夸她工作真是认真负责、严于律己。


    但夏家父子喝的都是酒。


    季池予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有的人总觉得,只要作践自己、把自己的痛苦当做表忠心的投名状,就能获得别人的信赖?


    毕竟,如果一个人都不爱重自己,主动把尊严往地上扔的话,其他人就更不可能把他当做平等的对象去看待了。


    因此她一直怀疑,是不是人当上领导、拥有了更多的权力之后,思想就会扭曲,变成很奇怪的审美,比如就爱看人作践自己以取乐。


    可当她真正坐到这个位子上,季池予却忽然意识到,即便上位者没有提出要求,依然会有人自发地这样做。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不需要你开口,甚至不需要你真的去想,对你有所求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地涌来,想着法的、变着花样的,把所有可能能讨好你的事物都一一奉上。


    而你只是坐在观众席上,选择“不拒绝”或“漠不关心”。


    因为外界都不知道季迟青是她的弟弟,季池予虽然能享用季迟青的部分特权和全部工资,但并不会有人这样试图讨好她。


    可季池予也很清楚,夏家父子是在讨好她背后的陆吾。


    她不由又想起来,在和夏因安排相亲的那一天,陆吾关于“爱”的那一番问题发言。


    【“按照世俗公认的价值观,权利、地位、金钱、相貌、温柔体贴……这些都可以带来爱情。所以,这本身不就是一个交换的过程吗?”】


    【“只要对方足够爱我,我也可以是最大方的合作者。应该没有多少人,能比我提供更好、更有诚意的条件了。”】


    陆吾的确有这么说的资本。


    如果说世界是一个金字塔结构,越往上,名额就越少,能够获取的资源也就越丰富,于是人人渴望爬到更高处。


    那么,陆吾就是站在塔外,负责制定规则的那一方。


    他想让谁爬上去,谁就能爬上去;同理,他如果想要将谁推入谷底,那个人也同样无法反抗。


    而现在,他将这样的权力分享给了她——至少在夏荣才和夏伦的眼中,是这样没错。


    季池予又看向了这张酒桌的另外两位参与者:夏因和萨茜夫人。


    或许说他们是“参与者”会有点不太贴切,因为从始至终,夏荣才都完全没有提及过他们,二人也只是负责微笑着附和。


    他们仿佛和摆在手边的插花、绣了繁复金线的桌布、昂贵的精美餐具一样,属于妆扮这场晚宴的点缀之一。


    季池予忽然笑了一下。


    她支起手心里的高脚酒杯,没有要喝或者跟夏伦碰杯的意思,而是懒洋洋地往后靠到椅背上,示意对方继续。


    只是一个眼神而已,连空头支票的承诺都不曾许下,就已经足够让猎物上钩。


    夏荣才和夏伦饮下一杯又一杯酒。


    季池予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偷偷咋舌。


    ……唉,也难怪都说“权力是毒药,也是最好的春.药”。确实挺爽的。谁家好人天天被这么哄着捧着,都得飘一下啊!


    所以,就让她当只限定今晚一晚的坏女人吧。


    反正这也是夏家父子所期待的那种发展,还能放低他们的戒心。


    眼见夏荣才和夏伦都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捋不直了,季池予也没喊停,只是漫不经心地支着脸,余光在不经意间与夏因撞上。


    夏因安静地看着她,自从回到夏家之后就归于沉寂的蓝色眼睛,又开始有稀碎的光点浮动。


    像是他们刚去看过的那片大海,在阳光下的波光粼粼。


    季池予弯起眼睛,向对方微笑了一下。


    你看,小恶人自有大恶人来磨。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对吧?


    ………………


    …………


    ……


    离席的时候,夏家父子都需要佣人搀扶,几乎是被搬走的。


    走之前,夏荣才还抓着季池予,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能勉强听清有个“好好休息”、“享用”之类的。


    估计又是那一套拍马屁话术,季池予也没放在心上。


    夏因一直等在旁边,似乎是想和她说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夏荣才叫走了。


    他抿起唇角,像是不愿意离开。


    季池予只好同他摆摆手:“明天见,夏因。”


    夏因却仿佛得到了某种承诺一般。


    他松了口气,像是不再害怕从梦中惊醒,露出了类似安心的表情,这才在萨茜夫人的再三催促下转身。


    夏家人顺着楼梯向上,季池予则独自离开了宴会厅——她所居住的东塔,和城堡主楼是不相连的。


    背过身是,季池予也悄悄松了口气。


    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暗自加快脚步,回到东塔顶层的豪华套间,又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才拿出了卫风行的那张小字条。


    或许是谨慎起见,那上面甚至连字都没有写,只是画了个横着放的半圆形,半圆上面画了几条扭曲的波浪线,后面还有个像是月亮的图案。


    季池予:“……”啊?


    她仔细回忆,首都中央军校有没有给外地来的Beta特招生,安排基础艺术素质教育的惯例……很好,好像是有的。


    她合理怀疑卫风行是不是翘课去打工了。


    不如说,都画成这个鬼样子了,小学弟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和勇气,会觉得她能看懂的啊?!


    没办法了,季池予只能盯着这个鬼画符,开始脑筋急转弯。


    一分钟以后,她半信半疑地按下了床头柜上方的按铃。


    按铃对应的准备室里,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值的佣人在值班,几乎是下一秒,便有甜美的声音回应了她的召唤。


    “季小姐晚上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季池予又看了眼那张小学生简笔画,艰难地挤出一句:“我睡前想再吃点宵夜,你们可以派人给我送过来吗?”


    “当然没问题!请问您想吃点什么?”


    想了想,季池予要了卫风行刚才在上菜的时候,给她上的那盘的香煎三文鱼配柠檬虾。


    也不知道厨房那边有没有人值日,反正十几分钟的时间,季池予就听到了门外有人叩门的动静。


    她屏住呼吸,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去开门。


    结果出现在门外的,却并不是卫风行,而是一个亮橙色长发、笑起来带酒窝的Beta少年。


    季池予默默深吸一口气。


    ……糟糕啊糟糕了!难道她猜的“夜宵”不是正确答案?但是她又没办法直接点人过来,那样也显得太可疑了。


    正当季池予认真思考,如果用“你们做的都没有灵魂,不是家的味道,我要自己亲自下厨”这个理由,强行去厨房碰碰运气的话,会不会有点神经。


    却突然感觉到,有人将手伸向了自己。


    她条件反射地抓住了那只手腕,蹙起眉,看向那个Beta少年。


    到了这时候,季池予才终于注意到,对方穿的也不是佣人的统一制服,而是半透明的白色纱裙,若隐若现地勾勒出身形。


    季池予:……等等、等等!这个发展!这个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而Beta少年已经柔顺地依偎过来,抬头仰望着她。


    “我们都是家主大人送给您的礼物,请尽管享用。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只希望您今晚能玩得尽兴。”


    闻言,季池予下意识看了眼Beta少年的脚边。


    他口中的“我们”,当然不是那盘香煎三文鱼配柠檬虾。


    除了自己,他还拎了一篮华丽的花束过来。


    在屋内朦胧的灯光下,每一枝花都闪烁着五彩的光辉——那不是花蕊,而是品质上佳、价值连城的各色宝石。


    而这个Beta少年,看起来很乖巧可爱的样子,说话间,手却已经在解她的扣子了。


    季池予:“……”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夏因那个二话不说就先亲上来的坏毛病!都是夏家害得啊!!!


    事已至此,季池予突然心平气和了。


    破罐子破摔吧索性。反正都说“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了。


    她握住Beta少年的手腕,阻止了对方想要继续解开第二粒纽扣的动作,又反客为主地凑近,姿态散漫地捏了捏少年的耳垂。


    Beta少年愣了一下,莫名觉得有些脸热。


    可不等他克制住这份无措,想要上前迎合时,却听到季池予笑了一下。


    “——真遗憾,可惜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抽身离开,季池予用指尖点了点Beta少年的下唇,笑吟吟地向他低语。


    “既然是夏先生想要送我礼物,那当然得由我来挑吧?今天给我上香煎三文鱼的那个少年,看起来倒很合我心意。”


    “去把他带来送给我吧?好孩子。”


    第62章


    玩得合不拢腿。


    【062】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东塔顶层的豪华客房再次被叩响。


    这一回,季池予获得了一个头发还湿漉漉的、带着小水珠,疑似刚刚被洗干净就送过来的卫风行。


    两个人看着彼此,一时间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最后是卫风行先开的口。


    他幽幽道:“学姐,为了确认我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先采访一下,你到底对刚才那个Beta都做了什么啊……”


    季池予:“啊?”


    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背后发寒的画面,卫风行打了个寒噤,忍不住默默抱紧自己。


    “刚才那个Beta过来叫我来换人的时候,笑得好恐怖啊……像是无能的大房被伴侣嫌弃,所以只能亲手把自己看不上的贱婢献去邀宠,感觉他牙都快咬碎了!”


    “我都怀疑我等下回去的时候,会被他拿被子蒙头,狠狠捅个好几刀!”


    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卫风行看着季池予,脸上仿佛写着“学姐果然你又背着简医生和季迟青指挥官,开始偷偷玩.弄Beta了是吧——但是没关系!信我!我嘴超严的!”这一长串表白。


    季池予:“……”好熟悉的脑回路啊。合着你在和兰斯追同一部狗血电视剧吗?


    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她随手抄起桌上的宣传册,卷成筒,就往卫风行的脑袋上敲,试图把没用的知识从他脑袋里晃出去。


    “平时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吧你!有这时间不如去自学一下画画。你这画得也太抽象了,我差点都没猜出来,下次不许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卫风行也不躲,就抱着脑袋挨打,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好心情。


    “嘿嘿,但学姐你还是猜对了嘛!”他笑眯眯地说,甚至还有点骄傲。


    季池予又好气又好笑。


    横着放的那个半圆形是碗,三条扭曲的波浪线是食物的热气,月亮则代表晚上。


    再加上卫风行当时是负责上菜的佣人,她能联想到的、可能性最高的答案就是——点一份夜宵。


    但也不得不承认,卫风行的暗示的确很巧妙。


    即便出了意外,纸条被其他人发现,他们两个也有很多种可以辩解的余地,不至于落到很危险的地步。


    按照道理说,季池予是应该夸奖一下他的。


    但卫风行得意的样子实在有点欠打,她忍不住又拿纸筒敲了下小学弟还在得意的脑袋,才半是无奈地说。


    “行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和野芒怎么混进来的?”


    说到正事的时候,卫风行就迅速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夏家本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轮佣人,只有部分核心的佣人可以一直留在主楼服务。这种操作,一般都是为了保密。刚好前几天夏家开了新一轮的招聘,简医生就把我和余野芒塞进应聘名单里,来帮学姐做策应。”


    季池予不由好奇:“那你怎么混到厨房去了?”


    她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奇怪。


    余野芒当萨茜夫人的侍女,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收集情报的位置;但以卫风行的履历,如果想要秘密调查夏家的话,不管怎么想都不该是去厨房帮工吧?难道这里面还有她没想到的蹊跷?


    一提到这个,卫风行脸上的笑容就瞬间风化了。


    他本人也很纳闷啊!


    本来简知白和他说这个任务的时候,他心想,自己可是堂堂打工皇帝,资历深厚、经验丰富不说,还是首都中央军校的在读生,肯定是这次挑大梁的主心骨领队吧!


    考虑到余野芒是改造Beta,没有学历又没有工作经验,担心她会被刷下去,卫风行在去应聘之前,还特意抽时间,叽里咕噜地给余野芒传授了自己的面试心得。


    结果!结果!余野芒被选上了去当萨茜夫人的侍女,他反而沦落去了厨房……不是!凭什么啊!要论长相,他其实长得也不差啊!所以他到底输在哪里了啊!


    当惯了卷王的卫风行,真是恨不得当场抓住面试官(管家)的肩膀,逼问出一个答案。


    这种感觉就像是期末考试,考前老老实实把老师划的重点全背了,结果出分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及格,老师还不让看卷查分,甚至连评分标准都不给一个。


    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的卫风行,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但他又补充:“不过,我今天打听到,好像本来余野芒是要被分去夏伦那边伺候的。但当时,恰巧萨茜夫人路过。是她点名要走了余野芒。”


    听起来好像太巧合了。有点可疑。


    不过季池予说:“也好。”


    不知道是不是夏伦和夏荣才长得太像的缘故,想到夏荣才私底下极度混乱的私生活,她就觉得看夏伦也不太顺眼。


    余野芒能离夏伦远一点,在各种意义上,都更让人安心一点。


    听她话锋,卫风行显然也想到了今天晚宴上,季池予故意折腾夏家父子俩的事。


    他忍不住笑出声:“学姐,虽然在地下拍卖会被你‘黑吃黑’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但你有时候,真的也很擅长扮演坏人的角色啊。”


    闻言,季池予瞥了他一眼,笑吟吟地问:“我还可以更坏一点,你要试试看吗?”


    卫风行眨了眨眼睛:“会比学姐对刚才那个Beta更坏吗?”


    但在季池予反应过来之前,他便见好就收,转移了话题。


    卫风行提醒季池予最近不要用终端跟他和余野芒联络——他检查过了,夏家有在监控电波信号,虽然不一定能监听到具体的内容,但可以跟踪信号,确认联络双方的定位。


    所以,在夏家范围内,保险起见,他们只能改用更为传统的沟通方式。


    二人约定好联络的暗号的方式:常规情况下,卫风行会在送餐的时候,偷偷给季池予塞纸条,来分享他和余野芒收集到的情报。


    如果季池予有急事要找卫风行的话,就像今天一样,跟厨房点餐:点“蜜桃冰冰乐”代表“安全”,点“西蓝花沙拉”就代表“危险”。


    “为什么是西蓝花?”季池予问。


    卫风行很真诚地回答:“因为我不爱吃。”


    季池予:“……”行吧。也不是不行。尊重每一个拥有挑食权利的成年人的喜好差异。


    商量好几个预设的应急方案,季池予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想了想,问卫风行今晚是留下来还是回佣人小屋。


    毕竟,卫风行是以“礼物”的名义被送来的,留在她身边也很合理,而且可能遇到的危险也相对少一点。


    卫风行的脸却“唰”一下就变红了。


    他疯狂摆手,甚至有点语无伦次地解释:“不不不!我还是回去吧!混入敌人内部才能更好地打听情报,要是一直留在这里的话,不就白白浪费机会了吗!”


    说到这里,卫风行忽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等再睁开眼睛时,便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从容。


    他看着季池予,很认真地一字一顿承诺。


    “——我说过的啊。我永远都不会让学姐后悔选择了我。我一定,会帮上你的忙。”


    但既然要回佣人小屋,就得把今天这场戏给圆好,不能让任何人起疑。


    卫风行借用了卫生间的镜子,用吮咬的方式,在自己的指尖、手腕等露在衣服外的部位,制造出暧昧的红印。


    看起来很逼真的样子。


    季池予站在旁边看热闹,却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啊。对了。”突然灵光一闪,她恍然大悟,指了指卫风行的脖子,“这里,要帮忙吗?”


    卫风行:“诶?!”


    “你自己又够不到……不过可能会有点疼,我尽量轻一点?你忍一下,或者咬我手也行。”


    把左手抵到卫风行的嘴边,在得到对方看起来呆呆的许可后,季池予低下头,去寻卫风行的后颈。


    可能是Beta少年拿捏不准季池予的喜好,不敢画蛇添足,只是按着卫风行洗了个澡,就让他穿着上菜时的制服过来了。


    夏家的佣人制服都是统一的黑色打底,但在餐厅工作的人,为了方便和整洁,会单独配一个白色的荷叶边打褶小围裙。


    和Beta少年之前那种刻意迎合的纱裙不同,制服会牢牢覆盖住后颈,将ABO世界最私密、最暧昧的腺体,遮掩得严丝合缝,不让外人窥探分毫。


    可季池予意外发现,这件制服虽然看起来很严实,但只要用指尖勾住后衣领的圆领,稍微用一点力,就能轻易扯开一道缝隙。


    像是剥开深色果壳后,露出的那一点雪白果肉。


    如果季池予能闻到信息素的话,在做完这个动作的瞬间,她就可以闻到属于卫风行的信息素,在整个屋子内瞬间铺开。


    Beta只是没有发.情.热,信息素依然是他们表达情感和欲.望的、最真实也最直接的本能。


    可惜季池予闻不到。


    所以她也能完全无动于衷,继续按照计划,咬向卫风行的后颈。


    在唇舌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季池予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卫风行在倒吸一口凉气之后,剧烈的呼吸与心跳声。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地发颤。


    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在欺负人,但这个咬痕也非留不可,季池予只能安抚意味地抬起手,直接将一截食指抵在卫风行的唇边,示意对方可以咬自己。


    她则毫不留情地加重力道,想要速战速决。


    在咬下的瞬间,季池予感觉到自己的食指也被咬住了。


    说是“咬”好像也不太准确,卫风行更像是衔住了她的手指,不疼,但有明显的存在感,像是小狗撒娇的磨牙,企图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感觉应该差不多之后,季池予就立刻松了口。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被刺激到流出生理性泪水的卫风行。


    因为卫风行本来就是那种特别显嫩的娃娃脸,原本白净的脸染上红晕,手臂上又满是新鲜的暧昧红痕,看起来就像是刚经历过一场蹂.躏的单纯男大学生。


    季池予:“……”完了。感觉自己像在犯罪。


    然而,当季池予还在头脑风暴、组织措辞的时候,卫风行已经迅速找回状态,开始对着镜子练习走路,模拟出那种一瘸一拐的不自然姿态。


    他问季池予像不像。


    “像什么?”季池予还没反应过来。


    卫风行歪了歪脑袋,理所当然地说:“被学姐玩得合不拢腿的样子?”


    季池予:?


    季池予:???


    对这番虎狼之言毫无羞耻心,脸颊还微微泛红、眼眶仍是湿润的卫风行,却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气势。


    他说:“学姐放心!我将誓死捍卫学姐的勇猛形象!”


    但季池予现在只觉得:这一夜之后,她将彻底风评被害,再也没有什么清白和声誉可言……


    她好像真的要坐实“道德败坏的坏女人”这个人设了。


    季池予陷入沉思。


    她决定给简知白发个短信,质问他到底是怎么帮忙带小孩的,顺便扣一下工资,拉个黑心庸医陪自己一起度过不眠之夜。


    简知白却说:如果不是夏家大概率认识他的脸,卫风行和余野芒连亲自参与的机会都没有。


    【简知白】:别太溺爱他们了,大小姐。我送他们过去,不是为了给你添加负担的。事实上除了你,连他们都早就不觉得,自己还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子了。


    【简知白】:当然,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季池予当然没有忘记。


    那是简知白在第六区支部的医疗室里,对她的“威胁”。


    “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大小姐你下次再这样受伤的话,我就会如实告诉季迟青。”——来自对方的原话。


    她就知道,这件事在简知白那里,恐怕没那么容易翻篇。


    季池予看着被绷带仔细缠绕起来的右手,想起简知白当时那个表情,就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睡不着的她,索性又爬起来调查这个房间。


    能看得出,夏荣才的确是渴望急于摆脱“暴发户”的身份、融入中央区的贵族圈子,才会花重金买下这栋颇具历史的城堡。


    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想要彰显什么。


    东塔的这个豪华套间也是,保留了古老的穹顶石壁和壁炉的同时,还配备最顶级的现代设施,连每一处最细微的摆件都价值连城。


    季池予打量了一圈,视线却落到了固定在墙上的那副圣母像上。


    ……那对眼睛,好像有点奇怪?


    她忍不住凑上前仔细打量,在伸手触碰的时候,意外发现那对眼睛竟然不是平面,而是凸起的。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季池予突然想起了,在陆家的家族史纪念馆的那一天,陆岚之从密道里逃出后,陆吾见她好奇,顺便教过她关于密道的知识。


    说是中央区大部分贵族家的老宅,几乎都会有类似的装置。当初是由专门的机关师家族负责修缮的,但方舟集团的智能管家和安保系统普及后,这种传统的技艺就渐渐没落了。


    不过也因为这个,密道的机关设计思路都大同小异,使用方法也趋同。


    陆吾统统都教给了她。


    季池予看向那副圣母像的眼睛,心想:真巧啊,夏家现在住着的这个古堡,好像也是哪家落魄贵族的老宅吧?


    屏住呼吸,她依照陆吾当初手把手带她学会的操作方法,耐心地尝试寻找机关。


    直到沉闷的“咔哒”一声响起。


    密道的机关被触发。


    圣母像所在的那面墙,突然向后凹陷进去了一块,随后悄无声息地翻转墙体,露出更深处的昏暗通道。


    ——向季池予敞开大门。


    第63章


    你也想搞小妈文学?


    【063】


    洞开的密道,如同一封无声的邀请函,欢迎客人步入这座古堡深藏的隐秘之地。


    季池予却想到了陆吾当初在教她如何开机关时,半是玩笑的警告。


    ——【“密道的路线错综复杂,不熟悉地图的人,就算偶然掉进去了,也根本找不到出口。我小时候在里面玩捉迷藏,还遇到过几具干尸,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打扫干净。”】


    可在东塔这种被物理隔离、出入情况又完全受人监控的环境,密道的确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潜入调查方式。


    而且今天晚上,夏家父子刚巧都被她灌醉了,说不定会在酒精的麻.痹下放松警惕,能听到平时不会轻易说出口的秘密。


    机会难得,季池予深吸一口气,迅速有了决断。


    她立刻把门窗反锁,关灯,把枕头塞进被子里面,做出一个有人躺在床上睡觉的假象。


    以防万一,季池予还按照约定好的暗号,给卫风行留了信息,说明自己是进了圣母像后面的密道。


    如果她因为意外没有及时回来,卫风行最迟也能在明天晚上偷溜过来,看到这条留言。


    季池予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确认无误后,便谨慎地走入密道。


    在她迈入密道的瞬间,墙体便仿佛触发了什么自动感应的机关,又悄无声息地闭拢,恢复如初。


    密道内一片漆黑,沿路并没有安装照明的灯,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潮湿味道,不像是有人经常使用的样子。


    季池予打开了终端自带的照明功能,仔细端详周遭。


    跟外面穷奢极欲的装修风格不同,城堡内的密道更像是一个钢筋铁骨的盒子,只有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台阶,以及嵌合得严丝合缝的金属墙壁。


    季池予试着轻轻敲了敲,是那种很沉闷的声音,显然是实心的。


    贵族在城堡内设置的密道,通常以两种目的为主:一种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如外敌入侵或内部危机时快速撤离;另一种则是便于古堡的统治者监视特定区域。


    她转身又看向自己的来时路。


    果不其然,在大概是圣母像眼睛的位置,有一对被打磨过、具备放大效果的黑色晶石,类似于猫眼,可以看到屋内的情况。


    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的消息:至少浴室没有这种装置。


    季池予沉默了一下,决定下次再和卫风行谈事情,就直接去浴室谈,然后把水龙头开到最大,问就是她道德败坏,她想玩浴室play。


    把照明用的终端衔在口中,季池予空出双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记号笔。


    这种记号笔用了特殊的光感墨水,光凭肉眼看不到任何痕迹,只有拿特殊的光源去照,才会显现出字迹。


    她一边沿路用这种记号笔在墙体上做记号,以免等下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路,一边在随身的小笔记本上记录方向,画简单的路线图。


    这个阶梯比季池予想象中更深。


    虽然不像陆吾说得那么恐怖,没有遇到什么困死在密道里的倒霉干尸,但她向下走了很久,都一直没走到尽头。


    昏暗的甬道里,只能听到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幽邃空间里响起回音。


    而且,沿途都是单行线,没有任何能够推开的门。


    季池予不得不停下来,仔细回忆了一下夏家的构造,觉得自己可能是从东塔的顶楼走到了地下。


    直到又耐心往前走了一段路,她才终于遇到了第一个分岔路。


    一个向上,一个继续向下。


    季池予记得,卫风行说主楼的地下一层是佣人的工作区,一楼是宴会厅,二楼住着萨茜夫人、夏伦和夏因,三楼才是夏荣才。


    她果断选择了向上。


    从这里开始,沿途总算不再是死一般的寂静了。


    宴会厅似乎还有人在收尾善后,听到佣人们议论今天晚宴上的事情,季池予终于松了口气,能够确认自己的确来到了主楼一楼。


    没有尝试推开这一层的暗门,她继续往上。


    夏伦住在二楼的东翼。


    上了第二层,季池予用终端定方向,一路往东走,然后随便挑了个听起来最安静的暗门打开。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巨大的猩红色幕布。


    但第二眼,随处可见的昂贵摆件,便强势地挤进了视野里——黄金雕琢的鲜花,宝石制成的花蕊,价值千金的流银也只是供人赏玩的装饰品。


    即便现在室内一片昏暗,也难掩这些奢靡之物的耀眼。


    乍一眼看,季池予会以为这里是个小礼堂。


    因为这是一个圆形的穹顶建筑,中央有一块类似秀场或者舞台的升高台子,周围还有大大小小的几十块屏幕。


    但墙上除了屏幕,还挂满了很多看不出用处的工具,什么材质的都有,形状也大不相同。


    更重要的是:她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甜香。


    季池予立刻精神一振,试图寻找这股甜香的源头。


    要是能找到兴奋剂拿去给简知白化验的话,至少就能确认,夏家到底和她在商场发现的“注.射式新型兴奋剂”有没有关系。


    可这一回,甜香的分布却很混乱。


    她没办法锁定准确的方向,在屋内转了一圈之后,只觉得好像哪里都有,又好像哪里都很淡……


    就仿佛,那股新型兴奋剂的甜香,已经浸染到了整个屋子的地板、墙砖、每一寸装饰物里了。


    季池予若有所思。


    却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快一慢的两层脚步声。


    “——那个监督员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突然听到自己被提及,季池予下意识竖起耳朵。


    她听出来了,这个义愤填膺的声音,好像是夏家的管家之一。


    管家还在继续骂骂咧咧。


    “不过就是个行动组的执行专员,升副组长的事都还没官宣呢,竟然就敢狐假虎威,对少爷您和老爷摆什么官威!我听说老爷给她准备的‘礼物’,她还挑挑拣拣的,非要换一个厨房的帮工去给她玩!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醉醺醺、还被管家搀扶着走路的夏伦,闻言,轻蔑地笑了一下。


    “肯收下才好。”


    他大着舌头,咬字也显得含糊。


    “这样贪财又好色的人,才好拿捏。要是她不肯收下,我和父亲才真的要头疼……你急什么?等夏因嫁给陆吾,别说这个小小的监督员了,所有以前敢对我们家甩脸色的狗东西,都得跪下来舔我的脚!”


    管家连忙应声附和。


    被吹捧得舒服了,夏伦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继续说正事。


    “但在匹配的事情成了之前,该做的事情还得做漂亮。敲打好下面的人,这段时间,不管季池予要什么,都给她。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在这个节骨眼上犯小气。也管好你自己的嘴,别再让我听到你发牢骚。”


    “另外,过几天的那个‘派对’,还是交给你操办。老规矩。这次我要招待的,都是父亲那边能用得上的贵客……货都要挑最好的,明白了吗?”


    季池予眼睛一亮,捕捉到了可疑的关键词。


    又是“派对”,又是“贵客”,又是“要挑最好的货”,怎么听都像是在搞什么不正当的非.法.集.会啊!


    比如,聚众吸.食新型兴奋剂之类的。


    果然今晚灌酒灌得好哇!老祖宗诚不欺我,还是得酒后出真言啊!下次她还要当一个道德败坏的坏女人!


    季池予搓搓手,正准备再继续竖起耳朵偷听,却听到夏伦和管家突然同时收声。


    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了,手都已经摸上枪了,又忽然听到了一个女人的柔.媚.声音。


    夏伦似乎是笑了一下。


    随后,管家告退,门被再度合上。


    换做夏伦的声音重新响起。


    “这么晚了,你还穿成这个样子来单独找我……瑟琳娜,我父亲知道,他的情人竟然已经饥.渴.难.耐到,都忍不住要来爬他儿子的床吗?”


    季池予:?


    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吃了个大瓜,季池予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怒斥夏伦搞事业的心不够坚定,还是为夏家复杂的家庭伦理关系先“哇哦”一下。


    兰斯正在追的那部狗血电视剧,可都没这么精彩。


    她把耳朵都贴上墙,听得更认真了。


    但毕竟隔着一扇厚厚的门,季池予听不太清“瑟琳娜”的回答,只知道夏伦仿佛是被取悦到了。


    或许是酒精放大了所有潜在的情绪,和酒桌上的完美伪装不同,他哈哈大笑,语气中满是肆无忌惮的戾气和张狂。


    “也对。都一年了,你再生不出个孩子来,恐怕就要被父亲丢掉了……真可怜啊,瑟琳娜。”


    “不想变成垃圾的话,要来参加我的‘派对’吗?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我可以替你预留一个位子,让你再最后为自己搏一搏。”


    “不过,光有一张脸可不行。”


    从门缝的空隙里,季池予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夏伦俯下.身,用手指掐住了女人的下巴,像商人在挑剔地校验货物质量。


    他的笑容毫不掩饰恶意。


    “——也给我看看你的本事啊。当初你是怎么摇着屁.股、卖力伺候我爸的?婊.子。”


    下一秒,夏伦突然暴起,拽着女人的头发,就将人硬生生拖向了这个房间。


    躲在门后的季池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跑到密道入口的地方,但匆忙之下,机关的转动还需要一定时间。


    而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在迫近。


    正当季池予准备一咬牙,先去找一个临时的藏匿地点时,身后的墙体却在悄然间打开。


    一双冰冷的手从黑暗中探出,捂住了她嘴——她被拽入密道。


    第64章


    他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064】


    本就是从外屋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在季池予被拽进密道的同时,也被翻转的墙体瞬间吞没。


    她坠入了更幽邃的黑暗中。


    可季池予在脑海中闪过的第一反应却是:那双手好冰。


    虽然有人体的柔软,却没有人类该有的温度,像一团尚未结冰的蓬松新雪,可以随意揉捏成各种形状,但代价就是,也会将自己的手冻得通红。


    季池予险些以为,是什么夏家的仿真机器人警卫抓住了自己。


    直到从后颈感受到了微弱的吐息。


    机器人可不需要呼吸。


    她本能地扭动肩膀,想要先下手为强,可真正动手的时候,却发现身后的那个人,竟然完全没有挣扎和反抗的打算。


    于是她很顺利就扣住了对方的脖子,将人压制在地。


    这个人带来的提灯被打翻,光影闪烁间,季池予看清了对方的脸——熟悉的金色长发,湛蓝如无垠大海的眼睛。


    是夏因?


    她不由愣了一下,原本想要毫不留情下黑手的动作,也因此迟缓了半拍。


    二人目光交错,一时间,除了还在骨碌碌滚远的提灯之外,密道内静得只剩下极轻的呼吸声。


    正因如此,外面传来的动静才格外突出。


    在仅仅一墙之隔的地方,夏伦还在和他父亲的情人打得火热,那些暧昧的水声,还有被挤得支离破碎的呻.吟,清晰得就像在耳边响起的。


    季池予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身后的墙壁在被撞得微微颤动。


    也多亏两位主演搞得这么激烈,刚才提灯被打翻在地的那些细碎声响,才被完全盖了过去,根本没引起夏伦的注意。


    但这个现场实在是有点过于限制级。


    季池予都怀疑夏伦是不是私底下有去拍过爱情动作片的电影:搞就好好搞,怎么话还这么多啊!细节描述和感受反馈给得有点太多了吧!真以为自己是黄文男主吗!


    感觉身后那堵墙都变脏了,她下意识想挪开一点距离,小腿却被绊住了,卡在了中途。


    是夏因被迫屈起的腿。


    他虽然是Omega,但个子却不娇小,比季池予还是高出了一截,是那种骨相完美的少年的纤细感,而且眉眼自带一股高岭之花的清冷。


    在他不故意扮演乖巧的时候,夏因的外貌,其实是具有攻击性的。


    这也是为什么季池予没办法像对待莉莉(培育苑的Omega少女)一样,完全纵容夏因想要更加靠近的愿望——即便是女装的他。


    但也很难完全拒绝。


    因为夏因看着她的目光,是纯然不带任何情.欲的渴.望,像是童话故事里,那个在冰天雪地孤身一人、快被冻死的小孩子,对一根火柴所散发的光和热的渴.望。


    就如同此时此刻。


    即便在不到两步的距离,就有人正在上演限制级的现场直播,夏因的眼神却依然纯澈,干净得如同洋娃娃的宝石眼睛。


    “你不想离开吗?”


    错误理解了季池予的迟疑,他看了看压在身上的季池予,又看了看旁边的墙体,很平静地给出建议。


    “夏伦应该会玩很久。如果你想看他们的话,窥镜在那边。我可以带你过去。”


    季池予不知道是该辩解自己真的没有这样的癖好,还是该顺势答应下来,先拖延一下时间。


    她现在满脑袋都是问号。


    夏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拽她进密道的时间卡得这么巧,是一直尾随她跟过来的吗?为什么他都不问自己是怎么跑进这里的?夏因到底在想什么?


    季池予都快想要抱头惨叫了:这个夏家怎么没一个肯按剧本走的正常人啊!这合理吗!


    迟迟没等到回答的夏因,却也不急。


    只是他刚才是被季池予扣着脖子压倒的,在季池予忘了松手、又因情绪激动而无意间用力的现在,大概是感觉有点不舒服了。


    夏因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季池予的手背上,想要让她放松一些。


    季池予又冷不丁被冻了一下。


    真的像冰块一样。


    她蹙起眉,下意识脱口问对方:“夏因,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夏荣才后面叫你过去的时候,又为难你了?”


    季池予的口吻是关切的,甚至带了些“你尽管告状,回头我就再找理由去收拾他们”的纵容。


    她松开手,转而去握住夏因的手。


    季池予试图检查,夏因身上有没有什么被惩罚过的痕迹,但好像看不出来太大问题。


    夏因的手也不像是被冻红的,依然是完美无瑕的白皙。


    她只能一边皱起脸、倒吸着凉气,一边先用自己的手帮忙暖一下,把体温分给对方一点。


    她都怕夏因再继续这么冻下去,明天该生病发烧了。


    好在,这么做似乎是有一点作用的,夏因的手感觉没刚才那么冰了——虽然季池予不确定,是对方的手变暖了,还是她自己被降温了。


    她忍不住回拢了一下指尖,像是想挽留一点掌心的余温。


    但只要她没有先松开手,这团尚未完全回暖的小冰块,就会继续生根在她的掌心,贪婪地汲取更多温热,密不可分。


    季池予莫名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段子:如果在特别冷的室外,光手去摸温度很低的金属的话,有可能会被“黏住”,如果强行撕扯,还可能导致冻伤或撕脱伤。


    反观夏因,倒像是怪谈里吸食了人类阳气的精怪,垂着眼睛,一副好像很乖的样子,脸颊浮起了淡淡的薄红。


    感觉应该差不多了,季池予想抽回手。


    可她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原本还乖乖被她握着的夏因,便像是突然惊醒般,下意识张开手指,反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季池予迟疑:“……夏因?”


    夏因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立刻松开。


    “很冷。”他轻声说,“爸爸说我不该节外生枝惹麻烦,所以要惩罚我,还要让我关在房间里反省。所以我大概这些天,白天都不能出门了。”


    很好,季池予又给夏荣才狠狠记上一笔。


    她咬牙切齿:“我就说那家伙果然是集男人劣根性和封.建糟粕于一身的超级大毒瘤啊!”


    “不是说了,让你如果被问到,就直接把锅甩到我身上吗?反正我有办法应付他们……对了,夏荣才罚你什么了?没打你吧?你这么出来会不会被发现?”


    夏因却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他安静地看着季池予,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反过来问她:“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季池予:“……”好吧,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已经紧急头脑风暴过了,她暗自将呼吸和心跳平复好,脸上则装出来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在那里气成河豚。


    “我还要去找夏荣才算账呢!在我的家乡,人像是不能对着床的,这样不吉利。我就想把房间里那副圣母像取下来、换个地方放,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墙上突然开了个洞,我就被撞进来了!”


    “而且我在墙上还发现了两个窥镜,能偷看到房间里的情况!夏荣才这是想干嘛?监视我吗?”


    “我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就只能一直沿着路往前走,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又进到刚才那个房间……然后你就出现了。”


    最高级的骗术,就是全说真话,只隐瞒部分关键性的细节。


    但这一连串的行为,如果说是“巧合”的话,确实也有点太巧了,季池予并不确定夏因会不会相信自己。


    她抿起唇角,维持着气鼓鼓又有点茫然的样子,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夏因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


    如果夏因不相信她的话,她就只能采取一点强制措施了。


    比如,让夏因真的安安心心地睡上一周。


    除了武器之外,她也随身携带了简知白自己做的一些特制药剂,就是为了这种突发状况而特意准备的。


    ……或者说,在这里直接让夏因睡着,才是最好的选项。


    毕竟她住在东塔,夏因住在主楼的二楼南翼,如果夏因临时反悔、跑去告诉夏家人的话,她完全没有办法及时监控事态并阻止。


    季池予指尖扣在了针剂的外壳上,已经在脑内规划路线,思考等下要怎么把夏因送回自己的房间,扫除今晚的所有痕迹。


    可在这个时候,夏因却忽然开口了。


    “不是故意要监视你。他们不知道密道的事,这里是我小时候无意间发现的,平时也只有我会用。以前我偶尔会在这里玩捉迷藏,算是我的……秘密基地?”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对这个词比较生疏,不确定是不是这么用的。


    季池予不由想起了另一个,自称小时候会在密道里探险、还遇到过几具倒霉干尸的陆吾。


    她默默别开目光:你们有钱人家少爷的童年娱乐,确实有点难懂啊!


    但这也不是能让季池予手下留情的理由。


    只是,在她真的动手之前,夏因弯起眼睛,用那种带着一点期待的语气,问需不需要他陪她一起。


    “这里的路很复杂,而且出入口不是很好找。如果是想玩探险游戏的话,晚上我可以陪你。”


    夏因十分温柔地叮嘱她:“密道里很危险。所以白天的时候,你不可以一个人进来,晚上也不可以离我太远。”


    季池予迟疑了。


    如果能有一个很了解密道的向导帮忙,她的确可以事半功倍——但她应该信任夏因吗?


    “为什么?”季池予忍不住问,“你不怕我听到看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者你们家的秘密吗?”


    夏因却笑了。


    他轻声说:“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现在只是再多一个而已。而且,最糟糕的东西,你不是今天也已经全都见过了吗?”


    季池予不确定,他所说的“最糟糕的东西”是指一墙之隔的夏伦,还是指整个夏家。


    但夏因已经捡起了被打翻在地的提灯。


    隔壁的夏伦还在和瑟琳娜大战,在淫.秽不堪的背景音中,他提着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微笑着,纯粹的金发蓝眼,宛如油画中被创世主派来引渡受苦之人的圣洁天使。


    “走吧。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用另一只手牵着季池予,夏因带她回到了位于东塔顶楼的套间。


    离开之前,夏因还记得她对藏在圣母像里的窥镜很不满,于是放下提灯,从腰间挂着的腰链上,取下了一块小小的方形盒子。


    里面是便携式的压缩颜料,还有一只很细的小画笔。


    夏因动作很熟练地调色,细细用画笔涂抹,将圣母像的“眼睛”绘上颜色,让原本睁着眼睛的人像变为了垂目含笑的姿态。


    这样,窥镜就没办法看到屋内的情况了。


    季池予看夏因落笔的笔触,的确是比他挂在学生宿舍卧室里的、画朝阳和大海的那副画,要成熟很多。


    收拾好画笔,夏因重新拿起提灯,准备离开。


    “——夏因。”


    听到季池予念自己的名字,夏因侧过脸来看她,歪了歪头,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季池予最终还是松开了那支针剂。


    她笑了笑:“晚安。明天见。”


    夏因很慢地眨了眨眼睛,乍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很少会有人跟他说“明天见”,因为这句话仿佛是带着期待的,期待着明天也想要和他见面。


    他也很少主动跟人说这样的话。


    因为他并不期待明天到来。


    可看着季池予,看着季池予向自己挥动的手,他忽然想起了刚才在密道里,他曾经触碰过的温度。


    ……如果明天再见的话,他还可以握住那只手吗?


    这样想的话,好像明天也成为了稍微值得期待一下的事情。


    所以,他学着季池予的样子,也笑了笑,向对方摆摆手。


    “嗯。明天晚上见。”


    ………………


    …………


    ……


    第二日。


    前半夜在密道里探险,后半夜在床上一直辗转反侧、琢磨夏伦那个“派对”的季池予,直到天色蒙蒙亮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下床走路那几步,脚下都有点发飘。


    所以等她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也理所当然地,在镜子上看到了一对熬大夜之后的黑眼圈。


    唯独在这种情况,季池予会格外羡慕ABO世界的优化基因。


    都不提简知白和小迟那种天选基因外挂了,反正每一次行动组通宵加班的时候,她都是所有同事里面,看起来最惨、最憔悴的那一个。


    一想到今晚可能也要熬夜玩“探险游戏”,季池予就觉得有种淡淡的死感。


    她默默爬到床头,按铃让厨房帮忙准备一杯超浓压缩咖啡来吊下命。


    可这次送餐的人并不是卫风行。


    而且,与早餐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邀请函。


    ——萨茜夫人邀请她今天一起喝茶。


    第65章


    结婚吗?当有钱寡妇的那种。


    【065】


    在那封用火漆印着一截花枝、做足风雅格调的邀请函上,落笔的字迹却与精美的信纸不太相配,一笔一划的,只能说是认真,连工整都算不上。


    季池予一边喝着打工人吊命专用的三倍浓缩咖啡,一边盯着这封邀请函,若有所思。


    她初步排除了这是场鸿门宴的可能。


    如果是夏因昨晚反悔、临时去跟夏家告密的话,来试探她的人,就算不是夏荣才本人,也应该是夏伦才对。


    毕竟,以昨晚宴会上的表现来看,萨茜夫人在夏家的地位并不高。


    她畏惧丈夫的权威,会温驯地听从夏荣才的所有命令,甚至在夏因想要争取、有不同意见的时候,还会反过来劝夏因听话,不要惹丈夫生气。


    连大儿子夏伦,对她都大多是无视的状态,看不出几分尊重。


    在夏家,她虽然是妻子、是母亲、是女主人,但看起来,她才是家里最弱势的那一个,还会下意识躲到夏因身后,祈求小儿子的庇护。


    这样的人,是干不好“刺探情报”的工作的。


    同理,和其他夏家人不同,她应该是那种很容易被套话的简单目标。


    瞌睡来了送枕头,季池予将剩下的咖啡都一口气灌下去,倒是开始有点好奇,萨茜夫人这次是想找她做什么了。


    至少她觉得,这封邀请函应该不是夏荣才的授意,而是萨茜夫人自己的主意。


    吃完早餐,季池予随意挑了件常服,正准备换下睡衣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墙上的圣母像。


    没了昨天被黑色晶石窥镜赋予的、类似无机质的空洞目光,圣母闭上了眼睛,唇角含笑,沐浴在背景的暖色金光中,温柔而圣洁。


    但她已经知道,隐藏这幅画像后面的密道。


    就像夏家给她留下的印象一样——包裹在纸醉金迷和华丽包装下的,是千疮百孔、早已腐烂化脓的真实。


    季池予又莫名想起了,夏因昨晚仔细为窥镜涂上颜料的侧脸。


    她默默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转身去了浴室换衣服。


    萨茜夫人约她在花园一起喝茶。


    出于礼貌,季池予按照邀请函上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左右到达,但萨茜夫人却比她到得更早。


    和昨天一样,萨茜夫人穿了条纯黑的裙子,在富丽堂皇的背景下显得有些突兀。


    让季池予一眼就锁定了对方。


    对方显然很局促,一看到她就立刻站了起来,干巴巴地问她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像是没什么底气的学生在背课文。


    季池予迅速扫了眼周围:夏因果然不在。


    当她询问夏因怎么没一起出席时,萨茜夫人就更加吞吞吐吐了。


    “……夏因、夏因他,生病了,所以,需要在房间里好好静养。这是医生说的。”


    季池予故意接话:“这么严重?明明昨天看起来还好啊。我能去看望一下夏因先生吗?确认他的身体素质,也是监督员的职责之一。”


    萨茜夫人慌张地连忙摆手。


    “不是的!不严重!一点都不严重!夏因他很健康的!他从小身体都特别特别好,他在培育苑的体检报告也都一直很好!他是S级的Omega,他、他很完美,他没有瑕疵的!是我说错话了!”


    季池予甚至都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萨茜夫人便低下头,手指拧到一起,一副自责又无助的样子。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总是不会说话。我太笨、太没用了。对不起,对不起。请您不要在意。”


    她甚至看起来已经快哭了。


    季池予藏在桌下的手微微颤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能让萨茜夫人变成这样——天地可鉴,她甚至都还没开始故意给人上压力啊!


    这种感觉就像是双方对阵,按照常理,彼此开局都会保留实力,先走一回合的试探,看看对面是什么路数的。


    而季池予这一发平A还没打过去,萨茜夫人就已经倒地了。


    简直像被碰瓷了一样。


    季池予看着面前的萨茜夫人,除了茫然之外,只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说夏荣才和夏伦父子像两条毒蛇,夏因是看似温驯、实则爪子锋利的猫,那萨茜夫人就像是一团泥。


    懦弱、胆怯、无害、任人摆布,好像谁都可以踩她一脚。


    她也不敢反抗,可能连呼痛都不会,顶多蜷缩起来、拼命地道歉和忍耐,企图靠这个来求对方停手。


    让季池予很难想象,夏因和夏伦会是萨茜夫人生出来的孩子。


    眼见萨茜夫人的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了,季池予硬生生拽回了理智,艰难地换了个话题。


    “那我就放心了……说起这个,夫人今天邀请我过来,难道只是单纯为了请我喝茶吗?”


    萨茜夫人连忙止住眼泪:“我、我是想和您多说说话!”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季池予的脸色,感觉对方并没有生气之后,才小声地解释。


    “难得有机会和您见面,我想陪您看看夏因的生活起居、他以前得的奖,还有,还有他从小到大的很多很多事情!他真的很优秀!我想让您,也多了解夏因一点。”


    萨茜夫人连讨好都显得很拙劣。


    虽然同样是为了促成季池予(或者说陆吾)对夏因的好印象,但她的表情,看起来倒是比夏荣才和夏伦更真诚。


    或许在萨茜夫人看来,除去丈夫精心算计的利益之外,“成为陆吾的伴侣”这件事本身,对夏因来说,也是更容易得到幸福的选择。


    所以她来了。


    即便她完全不擅长这种事。


    可季池予却在想:夏因真的也这么认为吗?


    就算非要将夏因比作是“花”,他也不是什么带刺玫瑰或者高岭之花,而是毒性能够致幻、足以夺人性命的曼陀罗。


    以夏因在地下拍卖会所展现的心智、能力和手段,还有他对“被标记”的抗拒,季池予觉得,如果他真的非结婚不可,比起现在进行时的“伴侣”,夏因大概会更喜欢当“寡妇”。


    尤其是,他还一直偷偷摸摸地在研究药剂学。


    按照季池予对简知白的了解,优秀的药剂师倘若想要害一个人,是有很多种不留痕迹的方法的。


    而丧偶的Omega,在找到下一任正式伴侣之前,都是自己的监护人,可以多拥有一点法定的自由,比如单独出入公众场所、拥有私人财产等。


    季池予不觉得,夏因会坚持自学药剂学到这个地步,只是单纯的出于热爱。


    不如说,她挺庆幸,陆吾没有真要和夏因结婚的意思。


    否则,不管是夏因顺利当了有钱有权的黑寡妇,还是陆吾技高一筹、以牙还牙,都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局。


    她对于参加任何人的葬礼都不感兴趣。


    季池予看着还在忐忑的萨茜夫人,安抚般笑了笑,然后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让萨茜夫人继续。


    萨茜夫人立刻起身,要带她去参观夏因小时候住的地方。


    不同于夏因现在居住的二楼南翼,似乎夏家在孩子还小的时候,会统一安排在一楼的育儿室,以免频繁的上下楼。


    按理来说,这件育儿室在夏因长大后,应该空置了十几年,但萨茜夫人推开门时,依然几净窗明,没有那种长时间无人使用的感觉。


    墙上挂满了夏因的照片,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都一目了然。


    萨茜夫人的语气也不再怯懦。


    她兴奋地为季池予介绍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夏因他从小就很聪明!他很喜欢看书,认字也很快,而且从来不会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孩子。在分化结果没出来之前,我们甚至都以为他会是个Alpha,连老师安排的课程都是Alpha该学的东西……”


    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了不该说的话,萨茜夫人脸色一白,急忙想要补救。


    季池予敷衍地附和,却没怎么听进耳朵里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不小心忽略掉的一个细节:孩子。


    按照夏荣才的资料来说,他应该私生活相当混乱,甚至能把情人直接养在庄园里,私生子绝对不少。


    但为什么,她在城堡里却始终没有看到任何小孩子?


    而且,为什么夏家连一个Beta的孩子都没有?以夏荣才和萨茜的基因序列,即便是AO结合,比较容易繁衍子嗣,但也有很大概率会生下Beta才对。


    可夏家却只有一个D级Alpha(夏伦)和一个S级Omega(夏因)。


    不管是数量还是性别,都不太能对得上。


    萨茜夫人却又说,夏因小时候从不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孩子。


    季池予再次仔细观察这间育儿室,又发现了另一个奇怪的地方:这里没有夏伦的照片。


    明明夏因的照片之间都有不小的间隔,完全能摆下两个孩子的数量,夏伦却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太奇怪了。


    季池予佯作漫不经心:“不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孩子?我记得夏伦好像只比夏因大两岁吧?没想到身为Alpha的哥哥,小时候竟然要比弟弟弱小吗?”


    萨茜夫人却仿佛被拨动了火.药.线一般,近乎愤怒地驳斥:“那种东西才不是夏因的兄弟!”


    这是像团泥菩萨的萨茜夫人,第一次表露出攻击性。


    季池予被吓了一跳。


    但下一秒,萨茜夫人就紧紧捂住嘴,惊恐地看着季池予,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错。


    这次她真的哭了,拼命为自己的口不择言和失态道歉。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想再套话是不可能了,甚至季池予还没来得及把人安抚下来,管家就已经带着佣人,闻讯赶来。


    混乱中,季池予在人群里看见了余野芒的脸。


    和她在家里见惯了的松弛状态不同,余野芒像是回到了在地下金库的初次相遇,脸上恢复成那种面无表情的冷淡神色。


    但在视线相触的瞬间,季池予看到那对幽绿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专注地凝视着她,眼巴巴的,有点不舍得挪开的样子。


    不过,一瞬之后,余野芒就克制地收回了目光。


    在余野芒搀扶着萨茜夫人离开、和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季池予感觉到自己手心里被塞了一个什么东西。


    管家随即上前,浮夸地代夏荣才表达歉意,说萨茜夫人其实从很久以前就患有精神类的疾病,这些年一直都在吃药,但偶尔还是会出现这样的突发状况,请她务必别放在心上。


    季池予听他声音有点耳熟,仔细想了想,昨晚好像就是他和夏伦骂自己不识好歹、贪得无厌。


    敷衍走管家,季池予在无人处,迅速扫了眼余野芒塞给自己的东西。


    ……怎么又是一张鬼画符?


    就在季池予怀疑,余野芒是不是这几天的时间,就被卫风行带进了艺术的坟墓时,她忽然从这些凌乱的线条,看出了几分似曾相识。


    这好像是一张地图。


    而余野芒在其中一个房间上做了标记。


    第66章


    听说你喜欢三人行。


    【066】


    余野芒毕竟不是专业人士,画的地图难免抽象,季池予又对夏家的环境没有那么熟悉,认路就更是难上加难。


    她想办法,把围在身边的佣人都支开后,磕磕绊绊地走错了好几次路,才总算找到了余野芒在地图上标记出来的地点。


    ……应、应该是找对了吧!


    季池予心虚地看了看那张鬼画符,又看了看眼前的独栋小洋楼,也不是很敢自信打包票。


    这栋小洋楼大概有五层,同样独立于主楼,被安排在佣人居住的那一片后院,但用绿化带形成了天然屏障,隔开了两边,只容一条通道可供出入。


    虽然有五层楼,不过层高并不夸张,规格和正常的公寓差不多,再加上有绿植环绕的保护色,这样混在佣人的宿舍里,乍一眼看过去也并不显得突兀。


    难怪就算她住在东塔顶楼、可以纵览整个庄园,之前也没有发现这一处不起眼的小洋楼。


    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这里的不寻常:光是在目光可及的洋楼周遭,就可以看到布满在各处的监控摄像头。


    监管力度之严酷,让季池予想起了夏因在培育苑的学生宿舍。


    也令她对夏荣才到底在这里藏了什么东西,愈发好奇。


    季池予在旁边耐心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找不出监控摄像头的死角。


    那么,想在不惊动夏家人的前提下、悄悄潜入调查,除非有队友在中控室配合,基本是不可能了。


    正当她在思考要怎么曲线救国的时候,一只手却从身后探来。


    不等对方抓住自己的肩膀,季池予立刻矮身错开方位,同时想也不想地扣住那只手,准备顺势一扯,破坏对方的平衡,好进行下一步擒拿。


    却意外看见了一对熟悉的幽绿眼睛。


    “……野芒?!”


    季池予不由愣了一下。


    她之前生活在危机四伏的荒星,习惯了保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后来在行动组又受过专业训练,对一些细微的动静都很警觉。


    理论上,没有特殊技巧的普通人,是很难做到悄无声息地接近她的。


    所以,刚才在感觉到那只手的瞬间,季池予才会下意识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被夏家的人尾随了之类的。


    她甚至都没想过是余野芒的可能。


    震惊之下,季池予都忘了还要松开手,忍不住追问:“你刚才怎么过来的?”


    闻言,余野芒困惑但认真地回答:“走过来的。”


    季池予:“……”不,她问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但季池予现在也注意到,就算是此时此刻,余野芒的呼吸和脚步声也轻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虽然改造Beta的身体,本就较常人更加轻盈纤细,导致他们在保持安静的时候,存在感会比普通Beta更低。


    可余野芒的存在感比以前更稀薄了。


    如果不是这样面对面的极近距离,如果余野芒完全不说话的话,季池予甚至很难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就像蛰伏中的幼狼,即便爪牙还不够锋利,但也已经学会了要如何利用安静迅捷的步伐,来隐匿自己。


    又或者说,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已经是个初具雏形的灵敏刺客了。


    季池予:……等等?不是?她这是又错过了多少集的内容?谁擅自给她按的快进键啊!


    余野芒却自觉回答完了问题。


    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微型单目望远镜,她放到季池予的手心里,示意季池予去观察洋楼那边。


    还在头脑风暴的季池予,本能地先接过了东西。


    随后,透过客厅的大落地窗,她看到了居住在这栋洋楼里的……大着肚子的孕妇?


    而且不止一个。


    “这些都是夏荣才的情人。”余野芒在旁边解释。


    “夏荣才有很多情人,而且每年都会定期换一批人。没有怀孕的情人,吃住都和佣人在一起,待遇也和佣人没什么区别。只有怀孕的情人能住进这栋洋楼。”


    “生下孩子之后,住在洋楼的情人可以拿一大笔钱离开。但如果一年之内都没怀孕的话,这些情人就会被直接扔掉,什么都得不到。”


    季池予想起了昨晚的那个瑟琳娜。


    如果是这样的话,难怪瑟琳娜会想爬夏伦的床……但还是很奇怪吧!


    夏荣才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怎么找情人都还搞KPI和末尾淘汰制?繁殖癖这么重,真觉得自己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吗?


    感觉跟这种变态呼吸同一片空气,自己都怕得传染病。


    在夏荣才的衬托下,好像连陆吾都坏得清新脱俗、坦坦荡荡了——他好歹还算是个好的老板和合作者。而且不脏。


    季池予嫌弃地把脸皱成一团,继续说正事。


    “那这些情人生下的孩子呢?按照夏荣才这么卷的配种强度,他应该会有各个年龄层的私生子,而且持续不断、人数众多。但目前为止,我在夏家都没见过一个小孩子。”


    余野芒对答如流:“因为他们都被送出去了。”


    “夏荣才定的规矩是,只有Alpha和Omega可以留下来,成为他的孩子。Beta不能住在庄园里,也不能姓夏,会送到外面去。好像有些人会被派去帮忙打理夏家的生意。但他们也都不住在这里。”


    想了想,余野芒又补充:“夏伦不是萨茜夫人的孩子。他就是情人生下来的婴儿,然后因为分化成了Alpha,所以被留下了。”


    季池予竟不太意外。


    她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刚才在育儿室,萨茜夫人那句歇斯底里、近乎应激反应的“那种东西才不是夏因的兄弟!”。


    在计划开始之前,季池予也看过萨茜夫人的生平资料:她是在夏荣才尚未发迹之前,在偏远星系结婚的伴侣。


    虽然是珍贵的Omega,但只有D级。不管是基因序列、性格、智商还是家世等各方面,都平平无奇,和当时的夏荣才算是差不多匹配。


    可在夏荣才从旧矿区里挖出了星髓矿、一夜暴富,萨茜也变成了别人口中的“萨茜夫人”之后,平衡便被打破了。


    夏家被中央区的贵族视为“钱袋子”,根本瞧不上这种毫无根基的暴发户,夏荣才即便手里攥着巨额财富,却在社交场合处处碰壁。


    急于想要在中央区立足、融入上流圈子的他,最简单的捷径,就是和贵族结婚,靠伴侣获得一个敲门砖的身份。


    可惜,夏荣才已经有了妻子,而且联邦法律对于已经终生标记的AO伴侣,向来只允许“丧偶”,不允许“离异”。


    虽然不知道夏荣才有没有考虑过“丧偶”,但很显然,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下一代,准备给自己找一个身份高贵的女婿或者儿媳。


    可越是身份高贵的门第,越是眼高于顶。


    哪怕家中有不受宠爱的Beta孩子,贵族往往也更倾向于强强联合,在同为贵族的世家或者财阀里挑选联姻对象。


    在中央区,“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但“只有钱”也会遭人鄙薄。


    因为金钱永远都是权势的附属品。


    站在金字塔上的人,不用自己费心,手中掌控的资源和信息,也会让财富源源不断地向他们涌来。


    而所谓的暴发户,往往只是吃了一时的运气和红利,未必能够长久。


    中央区的贵族不喜欢试错,更没必要在一堆更好的选择里,对夏家施以青睐。


    除非,在天价陪嫁之外,夏荣才还能拿出别的价值。


    比如一个拥有高阶基因序列、前途光明的潜力股。


    这或许就是,夏荣才这些年都一直执着于批量制造私生子的原因。


    季池予不由嗤笑一声:结果到头来,夏荣才也只生下了一个D级Alpha和一个S级Omega,两个“有用”的孩子。


    这个概率,以他如此庞大的分母基数来说,简直比买彩票连中五个超级大奖、成为千亿富翁还低。


    换这么多情人又有什么用呢?分明就是自己基因有问题,生不出Alpha和Omega。都是白折腾。


    而且D级Alpha在中央区的卷王环境里,约等于无。


    难怪夏荣才会这么低下身子讨好她,合着是知道没别的替代品了,只能ALL IN,押宝在夏因这次和陆吾的匹配上。


    无论如何,夏荣才都对夏因的联姻势在必得。


    哪怕不是陆吾,只要手里有“S级Omega”这张王牌,中央区也多的是贵族愿意和他私下接触。


    季池予不由又想起了刚回夏家那天,忽然变得沉默、仿佛将灵魂重新沉入海底的夏因。


    但即便如此,在夏荣才警告萨茜夫人时,夏因依然选择了站在母亲前面,替她挡去风雨。


    “……萨茜夫人的精神病,是不是真的?”季池予轻声问。


    余野芒点点头:“她的确每天都要吃药,但那个药的包装上没有出厂信息,我不知道她吃的是什么。而且,她让我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季池予抬眼,“具体是哪里奇怪?”


    “萨茜夫人每天都穿着纯黑的裙子,从我进到夏家开始,就从来没换过别的颜色。她晚上也从不让佣人在卧室里守夜。另外,我听说她卧室里还有一个不让任何人靠近的小房间。”


    余野芒努力复述女仆长告诉她的,在萨茜夫人这里工作必须遵守的几条规则。


    “女仆长说,那是一个小礼拜堂。因为萨茜夫人是个很虔诚的宗.教.信.徒,为了保证‘神明’不被非信徒冒犯,所以不允许除她以外的任何人进去,连卫生都是她本人亲自负责的。”


    “听其他佣人说,萨茜夫人有时候,晚上会躲在那个小礼拜堂里哭,哭得很可怕,像电影里的女鬼一样。让他们很害怕。”


    “偶尔,他们还会听到什么东西碎掉、被砸在地上的声音。第一次还以为是有坏人闯进来了,想要进去确认情况,却被萨茜夫人骂出去了。她很少会那么凶,所以他们印象很深刻。后来就都当做没听到了。”


    余野芒想了想,又补充了更多细节。


    “所有人都说萨茜夫人疯掉了。夏荣才好像也这么认为,所以不再让萨茜夫人出门。十四年前,他为了保密,还把萨茜夫人身边的佣人几乎都换掉了,只留了资历最深的管家和女仆长。”


    “其他近身服侍的佣人,现在也基本是一年一换。好像只有我这次比较特殊,是萨茜夫人指名我去她那里。她身边的人还没到轮换的时间,所以我才能听到这些消息。不然新人和旧人其实是根本碰不到面的。”


    说起这个,季池予也不免警觉:“萨茜夫人说过,她为什么会想指名你去她哪里吗?”


    余野芒摇摇头。


    可她犹豫了一下之后,又改口:“我不确定,但是……有可能是因为,我是改造Beta?”


    这是季池予从未纳入过考虑的角度。


    她看向余野芒,示意她继续。


    原本还有一些不自信和迟疑的余野芒,在这个眼神之后,迅速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因为我是那天的应聘者里,唯一的改造Beta。这是我目前能筛选出的,唯一一个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的条件。”


    “而且,夏家有很多改造Beta。因为改造的过程中,腺体和信息素都会受到影响,所以我可以大概感觉到那种不同。”


    余野芒说着,指了指远处的那栋洋楼,又指了指佣人的矮楼。


    “夏荣才的情人几乎都是改造Beta。在主楼工作的佣人里,也有十几个,但基本都是夏伦名下的。而且他们都不怎么干活。”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工作并不是日常洒扫——改造Beta之所以诞生,本就是为了迎合Alpha的审美、成为他们的娱乐消遣。


    季池予立刻联想到了夏伦的“派对”。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的举办时间地点,但她果然还是有必要,凑一下这个“派对”的热闹。


    季池予遗憾地想:如果改造Beta能感应出彼此的话,那恐怕就不能乔装打扮混进去了啊。


    看来还是得另外想办法了。


    她揉了揉余野芒的脑袋,一如既往地毫不吝啬夸奖,谢谢对方提供的珍贵情报。


    可这一次,小狼崽却没有那么好哄了。


    迟迟没有等到季池予的命令,余野芒抿起唇角,忽然问她。


    “为什么不叫我去调查萨茜夫人的小礼拜堂?那个房间可能藏了她的秘密。你明明很在意那里。”


    季池予下意识说:“太危险了。没关系,我会找机会……”


    “但是卫风行可以。”


    余野芒头一回打断了她。


    “卫风行可以帮你收集情报,可以跟你传递消息,还可以借着送餐的名义去见你——为什么我不可以?是我不如卫风行能派上用场吗?可你刚才也表扬过我做得很好。”


    余野芒卷起袖子,露出简知白送给她的、被绑在手臂上的暗器匣。


    她的手也不再柔若无骨,在无人看到的时间里,多了细小的伤口、被打磨之后的粗糙,也变得更有力量。


    她看着季池予,很认真地一字一顿说。


    “我不是为了‘不危险’来到这里的。我来这里,是想帮上你的忙。我也想保护你。卫风行和简知白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


    季池予张了张口。


    她很多有自认为有道理的理由。


    比如,卫风行毕竟在黑市摸爬打滚了那么久,又是首都中央军校的情报专业生,收集情报的事情没少做,是熟练工;而余野芒,在这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


    即便是卫风行,季池予也会担心,如果他们在自己力所不及的范围,被夏家人发现了,甚至被夏家人杀人灭口……


    这算是简知白的报复吗?


    季池予想:故意把这两个人送进夏家,除去想让他们成为她的耳目、支援她的行动以外,简知白是不是也想让她体验一下,自己在这几次被她抛下的担惊受怕。


    比起自己受伤,季池予更讨厌别人因为自己而受伤。


    可看着余野芒认真的眼神,她又想起简知白此前的叮嘱。


    【“别太溺爱他们了。事实上,除了大小姐你,连他们都早就不觉得,自己还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了。”】


    季池予默默叹了口气。


    “——那就拜托你了。帮我去调查萨茜夫人的那间小礼拜堂。”


    她伸出尾指,勾住了余野芒的小拇指,同样认真地说。


    “但你要记住小心行事,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如果你暴露了的话,我和卫风行也可能会被怀疑。那时候就前功尽弃了。”


    季池予捡回这一颗小小的种子,并不是为了把它种在花盆里,约束在名为“安全”的方寸之间。


    她既不是监护人,也不是拥有者。


    她只是期待,终有一日会看到野草燎原,向远处延伸出无边无际的辽阔天地。


    也或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


    这一回,余野芒终于露出了满足的浅浅笑意。


    既然已经让季池予看到了想让她看的东西,安全起见,余野芒先拉着她往更远处的隐蔽角落走去,以免被人发现她们靠近了小洋楼。


    但行至一半,二人就听到了一连串纷乱的脚步,还伴随着呼唤声。


    似乎是之前被季池予支走的佣人们回来,没看到她的身影,所以在焦急地到处找人。


    人群已经在往这个方向靠近。


    季池予正准备让余野芒找个地方藏起来,她去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等她把人带走之后,余野芒就可以顺利脱身了。


    可余野芒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昨天晚上,就听到了佣人间流传的八卦。


    说是老爷这次招待的贵客,口味很独特,不要专门准备好的“礼物”,却从厨房的帮工里挑了个Beta,而且手段不一般,把那个Beta玩得腿都合不拢。


    别人都在啧啧称奇,带着暧昧的笑容,讨论贵客的床上功夫,以及怂恿彼此去毛遂自荐——因为大管家昨晚就亲自接见了那个Beta,据说给了对方一大笔钱,让他务必让贵客玩得开心。


    但余野芒知道,这大概率是季池予为了方便联络,故意和卫风行营造出来的假象。


    这样一来,就算他们两个频繁见面、单独相处,也不至于引起夏家的怀疑。


    所以,她也学会了。


    而且在这件事上,她绝对比卫风行更专业。


    在季池予下达指令之前,余野芒就果断扯下自己胸前系好的蝴蝶结,又把头发和裙摆都弄得凌乱,然后伸手抱住季池予的腰,用力一拽,就让季池予扑倒了自己。


    细节也要做到位,余野芒很严谨地用力揉了揉眼睛,迅速把眼尾揉得泛红,才柔弱地往季池予怀里一贴,身体仿佛承受不住似的微微颤抖,发出了幼猫似的呜咽。


    季池予:???


    余野芒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比卫风行昨天自己给自己制造吻痕的时候还果断,把季池予都看懵了。


    下一秒,卡点赶来的吃瓜群众,已经发出了兴奋的声音。


    她隐约听到有人小声地扩散八卦。


    “换人了、换人了!这次好像不是那个在厨房帮工的卫风行!是新去萨茜夫人身边的绿眼睛小姑娘!”


    “余野芒吗?她才十几岁吧……有点太那个了吧……”


    “啧啧。人不可貌相啊。我之前还听说,这个监督员在行动组的风评很好,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变态。”


    是管家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之后,一边将帮忙找人的佣人们赶走,一边谄媚地让她慢慢玩、千万不要在意。


    季池予:“……”感觉她已经彻底坐实贪财好色的人设呢。


    人群散去,至少是从季池予的视野中消失了。


    她低头看向缩在自己怀里的余野芒。


    余野芒也看着她,带着些不太外露的欣喜,问她:“这样的话,我就和卫风行一样,也可以来找你了吧?”


    季池予心想:是啊。估计夏家马上就要流传她爱好三人行的新八卦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她默默认下了这顶“上午跟萨茜夫人见面之后,看上了萨茜夫人的女仆,于是支开佣人,悄悄溜过来行偷香窃玉之事,因为本人就爱这种不光明正大的刺激感”的帽子。


    这下,余野芒也姑且算是过了明面了。


    管家原本还欲让季池予继续,但被季池予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以为她这是被打扰了好事的不愉快,管家擦着汗,又是一通伏低做小。


    “实在不好意思,因为佣人们突然说您不见了,我们这是怕出了什么意外,才……咳咳!总之,听说萨茜夫人之前是在招待您,了解夏因少爷的生活日常。”


    管家赔着笑,道明来意:“现在萨茜夫人身体不适,不如由我来为您继续解说?”


    季池予知道从管家口中估计套不出来什么,但当场拒绝的话,又显得有点奇怪。


    视线移动间,她扫过了大厅墙上挂着的巨幅装饰画,目光停顿了一下。


    季池予忽然改了主意。


    “听培育苑的Omega同学说,夏因很擅长绘画。执政官阁下平时也有投资艺术作品的爱好。不介意的话,可以带我参观一下夏因的画室吗?”


    她看着管家,语气颇为意味深长,仿佛某种暗示。


    ——不管陆吾有没有这个爱好,但从现在开始,他可以有了。


    季池予想借这个机会,去看望一下夏因。


    不知道昨天手冰成那个样子,今天会不会真的生病。而且,关于夏因昨晚的那个“密道探险”约定,她也还有一些话想问。


    果然,一搬出陆吾当幌子,管家就不敢拒绝。


    可季池予却没料到,她竟然连夏因的面都没见到。


    第67章


    今天我们是浴室play?


    【067】


    季池予没想到,管家并没有带她去夏因所在的二楼南翼,反而脚下一转,去了西翼。


    “夫人她已经服药睡下了,目前还在休息,我们无需打扰。季小姐随我直接去夏因少爷的画室就好。”


    季池予扬起眉:“这里不是萨茜夫人的起居室吗?”


    “因为夫人很喜欢夏因少爷的画作,所以夏因少爷就特意把画室安排在了这里。也是他的一片孝心啊。”


    时刻不忘强调一下夏因的优点,管家拿出钥匙,推开了南翼的大门。


    虽然说是“起居室”,但并不只是卧室而已,还包括了衣帽间、浴室、书房、会客室等功能区,各类设施一应俱全,几乎占据了城堡二楼四分之一的面积。


    可以说,只要把南翼的大门关上,这里就是私.密性很强的独立空间。


    有钱人的日子还是过得太好了。


    跟在管家身后,季池予一路穿过走廊的同时,也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暗中观察南翼的布局。


    和昨天她从密道窥探到的、夏伦那种穷奢极欲的装饰风格不同,萨茜夫人的摆件都很朴素,几乎没有什么一眼看过去就写着“我很贵、我超值钱”的东西。


    恰恰相反,南翼的整体氛围都偏肃穆,除了偶尔有鲜花作为点缀,几乎都以深色调为主,佐以纯白无暇的大理石做底。


    这样的色彩,光从视觉效果来说,其实是会带来压抑感的。


    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萨茜夫人正在休息的缘故,走廊上也静悄悄的,就算偶尔有人路过,也都是默不作声的,连脚步声都很轻。


    季池予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坟墓里。


    相比之下,连吹捧话术一套又一套的管家,都显得有点像个活人了。


    可没能见到夏因,季池予真正的目的没有达成,就也没必要在画室这里逗留太长时间。


    至少,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在亲眼见到那些画之前。


    和外面那股肃穆的、暮气沉沉的氛围不同,在管家打开画室之后,季池予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浓丽到夺目的艳丽色彩。


    但这种本该绚烂的色彩,却并没有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反倒让季池予想起了烟花——是在生命即将燃尽之前,将所有的情绪都当做燃料,烈火浇油,才会涂抹出的浓墨重彩。


    尤其是挂在正中央的那副,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古典静物油画。


    初看之下,观众或许会以为,这是一幅歌颂繁荣与华丽的杰作。


    画面中央,一朵巨大的红玫瑰在精心布置的光线下盛放,花瓣饱满,色泽如天鹅绒般华丽,仿佛是整个世界的焦点。


    然而,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隐藏的诡异细节。


    玫瑰被放置在一个华丽的深色木桌上,桌面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窗外如同末日的幽邃黑暗。


    盛放玫瑰的华丽水晶花瓶,瓶身靠近水面的部分,隐约透出密布的可疑白色霉斑。水已浑浊不堪,甚至能看到一两只微小的、溺毙的昆虫沉在瓶底。


    在盛放的红玫瑰下方,还藏着另一朵颜色苍白、花瓣腐烂的枯败玫瑰,却被主花和繁茂的叶片彻底遮蔽。


    纯净的水已经变质,滋养生命的根基正在发霉,玫瑰注定凋零——可这些腐朽被表面的光鲜亮丽所掩盖,只有细看才能发现内在的不堪。


    这是一种冷漠的、带着讽刺的旁观者视角。


    季池予不由盯着那幅画出神。


    绘画是创作者内心世界的影射,有时候,反倒比语言更加诚实和直白。


    之前,她只见过夏因挂在学生宿舍寝室里的那副大海和朝阳,夏因当时说的话,她印象很深。


    【“……是小时候画的。画的时候很喜欢。”】


    【“现在应该不喜欢了吧。当初喜欢,是因为母亲讲的故事里,在大海另一端,有一个童话世界的‘永无乡’。当时向往那个世界,是所以才会期待要度过大海。”】


    【“现在长大了,知道没有那样的地方,自然就不喜欢了。”】


    所以她带夏因去看海了。


    但现在看来,夏因口中的“不喜欢”,或许不仅仅只是“不喜欢”而已。


    也不仅仅只是不喜欢“大海”。


    季池予盯着那幅画,若有所思。


    管家以为她这是被艺术深深吸引了,连忙热情地邀请季池予拍几张照,还说回头会去征询夏因少爷的意见,看能不能送几幅给她。


    季池予知道,管家这是想让她拿着画作的照片,有图有真相,好去跟“喜欢投资艺术项目”的陆吾狠狠美言一下。


    名义上,拿了钱又收了礼物、现在已经被夏家成功收买的季池予,自然不能拒绝这样的暗示。


    她拿起终端,随意挑了几副画拍照,就找了个借口,回到东塔的房间去。


    季池予立刻按铃,按照和卫风行约定好的暗号,点了一杯“蜜桃冰冰乐”。


    卫风行顺利来到东塔。


    注意到自己开门时,卫风行还一副小白花的柔弱姿态,很敬业地维持着一瘸一拐的步伐,季池予欲言又止。


    她攥紧拳头,再三默念:人设,都是为了人设!


    于是,季池予也很符合人设地,前脚刚把门关上,还没让卫风行来得及开口,后脚就把人推进了浴室里。


    然后二话不说,上来就先把浴缸的水龙头开到最大。


    卫风行一脸无辜地被淋了个彻底。


    他身上还是那套黑白配色的夏家佣人制服,柔软的布料在吸饱水之后,愈发贴身,勾勒出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体型。


    大概是经常打工的缘故,他虽然看起来是很好欺负的娃娃脸,体格却没那么无害,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薄肌,线条并不夸张,但很实用。


    只不过,卫风行没想过要挣扎。


    原本蓬松翘起的发尾,都被湿漉漉地压下来,他像一只被打湿的大型犬,看着并不可怜,只感觉毛绒绒的,还下意识晃着脑袋,仿佛想把水珠甩下来似的。


    “所以学姐,今天我们的设定是湿.身.诱.惑和浴室play吗?”


    被捉弄了也不生气,卫风行将两只手撑在身后,半卧在浴缸里,只是弯起眼睛,抬头仰望着季池予。


    他的表情很乖,却净说些完全过不了审的台词。


    “我可是听说了,花心的学姐今天还去袭击了萨茜夫人身边的女仆。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跟人家玩野战,还说就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大家都很同情我呢。”


    “有位姐姐还把自己珍藏的资源分享给了我,叫我好好学习,说是包让学姐你满意的。”


    卫风行眨了眨眼睛,稍微直起上半身,靠近了冷漠站在浴缸外的季池予,笑眯眯地问。


    “学姐,你准备什么时候把人叫齐,我们一起来凑三人行呀?”


    季池予面无表情:……可恶!失败了!这家伙怎么还玩得挺乐在其中的!果然脸皮厚的才是赢家吗!


    捉弄失败,她又公报私仇,狠狠敲了一下小学弟的脑袋,示意他适可而止。


    “以后我们谈事情都在浴室谈。这座古堡有密道,而且有监听的功能。外面墙上挂的那副圣母像的眼睛,就是窥镜,还能听到屋内的动静。”


    季池予简单概括了自己昨晚的经历。


    卫风行也不再开玩笑。


    恢复了谈正事的正经表情,他听得认真,嫌垂落下来的头发有点烦人,还用五指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太可疑了。”卫风行蹙起眉,“夏因到底是在想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主动陪学姐你一起‘探险’?”


    他只能认为这是一场试探,或是针对学姐的陷阱。


    和季池予昨天的第一反应一样,卫风行建议季池予找个机会,尽快给夏因下药,至少让他在这段调查期间保持缄默,别节外生枝。


    反正夏家关夏因的借口也是“生病修养”,正好坐实了,把假的变成真的,也省得他们去找别的借口。


    季池予想到夏因昨晚说过的话,想到今天自己在画室里看到的画,却还是想要再尝试一下别的可能性。


    “我会认真考虑的。”她说,“最迟今晚。如果不行的话,就还是按照这个计划走。”


    卫风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是不赞同的表情。


    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决定,的确是有点任性,或者说一意孤行,季池予被看得心虚,却也没有妥协的打算。


    她有她的考量和行事风格,再加上一点……应该说是“直觉”吗?


    她不觉得,在这里直接放弃夏因,是最好的选择。


    但安抚队友的情绪也很重要,季池予思考着,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想法,才能让卫风行更好地理解。


    却在她开口之前,卫风行就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吧。我明白了。那以防万一,学姐你趁现在有空,教教我要怎么打开密道吧?”


    季池予:“诶?”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里的?


    看着她带着点茫然的表情,卫风行却忽然笑了笑。


    “我知道的啊。学姐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人太好了。只要能顺手帮一下的人,你都会愿意伸手,愿意去相信。就算哪天你哪天被坏人算计了,我也完全不会意外。”


    “但正是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我才……不,应该说,我们才会追随你来到这里,想要帮上你的忙。”


    卫风行凝视着面前的人,一如当初季池予向他伸出手时,他仿佛近距离仰望太阳的姿态。


    他也好,余野芒也好,黑市的那位简医生也好。


    他们都习惯了利己,习惯了戒备他人,将世界预设成最恶劣的修罗场,挣扎着求生,吝啬于多付出一点信任。


    可越是蛰伏在黑暗中的生物,越是难以拒绝基因中趋光的本能,注定追逐着光行走。


    “所以无所谓了。学姐你去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情就好——而我会成为你的策应。”


    “到时候,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就由我来对付那些不知好歹的坏人好了。我其实还挺擅长这种事的,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嘛。”


    卫风行弯起眼睛,半开玩笑地补充。


    “而且,我对学姐的个人魅力和忽悠能力都很有信心。你可是潜入敌方当卧底,结果最后差点被敌人捧上二把手交易的传奇啊学姐!区区夏因,这不是手到擒来!”


    这句话是百分百真心的。


    卫风行想:毕竟,连那么难搞的简医生和季迟青指挥官……哦,好像还有陆吾执政官……哦差点忘了,宣讲会那天,洛希首席研究员也给学姐发过OFFER来着。


    比起“学姐拿不下夏因”的可能性,他其实更担心,脚踏这么多条船的学姐,哪一天会不小心翻车。


    不对!学姐她踩的哪是船啊,分明是杀伤力拉满的航空母舰啊!


    可人又只有一个,总不能大家掰了平均分吧?


    卫风行只能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心里已经提前给学姐排起了班。


    反正他肯定是要在学姐手下干活的,余野芒估计也差不多,他们白天上班时间都会跟着学姐,就不用被卷入修罗场了。


    周一上班综合征,心情太差了,可以让学姐休息一天,那就从周二再开始排,一人一天,排到周五,刚好还剩个周末可以双休。


    至于那几个大佬,具体谁先谁后,就甩锅让他们自行解决,还能偷偷风险转移,完美!


    卫风行只能祈祷学姐的宠物栏里,最好不要超过七个,不然那是真的有点难排了。


    或者干脆凑够三十个也行,刚好一个月,轮到大月还能月休一天。


    就这样把学姐安排得明明白白,卫风行摈去杂思,认真跟季池予学起了密道机关的开启手法。


    为了方便他理解,季池予还把终端里的照片翻出来,给他当参考。


    但季池予再三强调:“最好不要一个人进去。密道的路线的确很复杂,而且万一你在密道的时候,别人也刚好进入,你可就真的是跑都没地方跑了。”


    她昨晚之所以敢单独行动,一方面是路上都做了标记,至少可以原路返回;另一方面,则是陆吾给她的定位指环。


    季池予下意识摸了摸左手大拇指上的橙红色结晶。


    据陆吾所说,这是用星际异种作为原材料制作的道具,不受任何信号干扰器的影响,可以充当定位器。


    只要她捏碎上面的结晶,陆吾就会立刻收到消息,并且按照定位来找到她。


    对于季池予的叮嘱,卫风行也认真应下了。


    但视线扫过终端投影出来的照片,他看到最后几张油画的照片预览时,目光忽然一顿。


    “学姐,这几张照片,是你今天在夏因的画室拍的?我可以再放大仔细看一下吗?”


    季池予点点头,然后直接伸手触动屏幕,帮忙把那几张照片都单独调出来,放到最大。


    她蹙起眉:“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卫风行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调整了大小,将把几张照片并排放到一起,又时不时放大某一张的局部,仔细观察。


    虽然让卫风行淋了个彻底,的确有一点点捉弄人的成分,但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制造“浴室play”这个假象,他注定不能干着离开东塔。


    不过季池予怕他会感冒,所以水龙头开的也是偏热一点的温水。


    过了这么久,浴室也开始弥漫开淡淡的白色雾气,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卫风行不得不低头,和投屏贴得更近一些。


    他盯着投屏看了许久,才不太确定地说。


    “……这些,好像是某种暗号密码?”


    第68章


    他从不是什么温驯无害的小动物。


    【068】


    “因为参考样本太少了,我现在也不是很确定……但至少目前看来,这些画应该是隐含着某种规律。”


    卫风行一边解释,一边放大图片,把可疑的地方圈给季池予看。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这几张画有种‘不协调’的感觉。虽然我不懂绘画技巧上的东西,但这几个地方看起来,总感觉有点奇怪。”


    大概是天赋,或者说职业病,卫风行很擅长捕捉常人会忽略掉的细节。


    这种“不协调”的感觉,他很难具体地解释清楚,非要说的话,就像是在一张风格简洁的画里,突然在背景填满复杂的花纹,或是当主基调都是明亮色彩的时候,在某处使用了突兀的暗色块。


    所以,第一眼扫过去的时候,就让卫风行下意识提高警觉。


    一旦起了疑心,当他再刻意系统性地审视这些画,那些隐藏在画中的规律性要素,就很难用“巧合”或者“艺术发挥”来解释了。


    “无论用什么思路去编写密码,都逃不过重复的符号和元素。比如,反复出现的特定植物和数量。”


    卫风行圈出了画中频繁出现的玫瑰、银杏叶、太阳、羽毛等图案——尤其是玫瑰,不管在那一张画里,只要出现了,都必定是两朵。


    “他的色彩跨度也很大,但色系较为统一。不排除是利用色彩饱和度或者明度差异,来对应二进制代码,然后再转换成文字信息。这个主要取决于他想传达的信息复不复杂。”


    季池予听了,但没有很懂。


    这种感觉就像是上辈子做行测的图形推理,做不出就算了,哪怕看答案解析,也会忍不住觉得出题人是在硬编的程度。


    不过,她的确联想到了另一件事。


    在培育苑的时候,莉莉(夏因的同学)的确说过,夏因很喜欢绘画,而且要求很高,经常会根据心情和季节来调整屋内的摆设,所以会时不时就拜托老师帮忙把画寄回家,然后又让家里换新的画过来。


    可季池予暂住培育苑的时候,夏因的那间学生公寓里,分明只有卧室里挂了唯一一副画。


    如果卫风行的猜测是对的,那一切就合理了。


    ——夏因不是单纯的喜欢画画,而是在通过画的内容,来跟夏家的某个人传达信息。


    但是,那个人会是谁?


    考虑到画室在萨茜夫人的南翼起居室里,有可能是萨茜夫人。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夏因要用这么隐蔽的方法,来逃过夏荣才的眼睛。


    可要是夏因想瞒着的,不是夏荣才和夏伦,而是培育苑和Omega协会的话……


    那画中隐藏的秘密,会不会和新型兴奋剂有关?


    卫风行显然想到了同样的可能性。


    他鼓着脸,嘀嘀咕咕地说:“这下还真不能直接把那小子药晕了啊……这个夏家一共也没几个人,怎么每个人身上都这么多问题?”


    话说归这么说,季池予却看清了他眼底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敢孤身一人去黑市打工,还能成功混入话事人的地盘,这样的卫风行,从来都不是什么温驯无害的小动物。


    余野芒也是。


    她算是看出来了,还真不是简知白把这两个小孩丢过来的,是他们自己主动以百米冲刺的气势,非要往这个火坑里跳。


    然后,站在她身边。


    季池予笑了一下,也不介意被水珠打湿,抬手揉了揉卫风行湿漉漉的脑袋。


    “你去联系野芒。她现在在萨茜夫人那边当女仆,比较方便行动。让她找机会去画室,把那些画都拍下来,拿给你来研究破解暗语——卫风行,你可以做到吗?”


    卫风行舔了舔嘴,一笑,就又露出那两颗微尖的虎牙:“当然。”


    骄傲地扬起眉,却没有过多吹嘘自己,他只是给出了仿佛轻描淡写,却掷地有声的这两个字。


    让人没有办法不去相信。


    季池予颔首:“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另外还有一件事,你这几天多关注一下厨房,如果夏伦那边有动静的话,就立刻通知我。”


    她虽然没办法一天到晚都待在密道里,监控夏伦的动向,但只要他想举办“派对”,就必然少不了让厨房备菜,来招待他口中的贵客。


    季池予才不信,卫风行是被迫沦落到厨房帮工的。


    如果要论消息灵通,他所在的厨房,正是除了夏家家庭成员的贴身佣人之外,最能把握夏家动向的情报枢纽。


    可季池予却没有料到,在她说完的下一秒,卫风行就直接回答她:“是明天晚上。”


    “我这几天已经跟厨师长混熟了。他昨天列菜单的时候,刚好跟我抱怨过,说夏伦明天晚上要招待朋友来家里玩,估计厨房得通宵候着,以防那边要吃夜宵之类的。”


    “而且我试探过了,问我到时候是不是也要去送餐。结果厨师长却说,夏伦那边都是专人负责,只有特定的佣人可以出入,我们只需要在厨房把东西做好就行。”


    “这样就不太好混进去了啊。”卫风行一只手捂着唇,若有所思,“学姐你是打算借助密道的窥镜,去听夏伦的墙角吗?”


    季池予有点意外。


    在从她这里得到指令之前,卫风行就已经开始关注夏伦——不,应该说,他迅速扎根在了厨房,像是坐在蛛网上的蜘蛛一样,经由每一次细小的振动,掌控夏家所有人的动向。


    而且,卫风行并不是把所有探知到的情报,都一股脑地倒给她,让她自行来辨别和串联线索。


    而是根据她的需求,只筛选出有价值的信息给她,并提供可行的建议。


    甚至比季池予所预期的“最好”,还要更好一点。


    简知白说的没错:即便现在还稍显稚嫩,但卫风行毋庸置疑,是个天生的情报专家。


    这么一看,是她又捡到宝了。


    季池予想了想,好像她在“捡人”这方面,确实运气逆天,很容易开到隐藏款……虽然后续麻不麻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卫风行毫不吝啬夸奖,季池予把学弟哄得轻飘飘的、浑身冒小花,差点出门的时候都忘记要演一下娇弱人设了。


    而她坐在东塔,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开始构思今晚该如何上演。


    ………………


    …………


    ……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如季池予所料,萨茜夫人和夏因都没有出席。


    面对她的询问,夏荣才只是拿“身体不适,需要休养”来搪塞,把原因归为了阻隔剂和受Alpha信息素影响的后遗症。


    可季池予再清楚不过,那个所谓的“后遗症”,纯属是简知白的暗中操作,根本不会对身体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但她也没反驳,只是微笑着暗示夏荣才,监督员毕竟要交评估报告上去,其中有一项就是Omega的日常起居备注,让他别做得太过分了,适当放夏因出来转一转,不然她回头也不好交代。


    放完话,季池予随便吃了点,就提前离开了。


    也不去理会夏家父子的极力挽留,任由他们琢磨自己是不是在故意甩脸色、想巧立名目再趁机多捞一点好处。


    她回到东塔顶楼时,夜色已经完全黑透。


    简单冲洗了一下,季池予换下带有食物气味的衣服,又换了身更方便行动的装束,就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刷终端。


    她在等待。


    直到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闭目微笑的圣母像被黑暗拥抱,提着灯的天使出现在密道后,礼貌地敲了敲墙体,像是在叩门。


    “晚上好。今晚你想去哪里玩?”


    夏因笑着询问她。


    第69章


    你怎么画的是黄图啊!


    【069】


    季池予原本是想按照剧本,先找个话题铺垫一下,然后再切入自己真正想和夏因聊的事情。


    可当她抬眼看向对方的时候,不由愣了愣神。


    和一贯的淡雅风格不同,夏因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长裙,很明快的颜色,把他整个人都衬得活泼了些。


    但季池予莫名觉得,这条裙子越看越眼熟。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确认,这就是当初夏因从发.情.热缓过来之后,要离开时,因为原来那件衣服已经完全没办法穿了,被她借给对方的裙子。


    季池予有点意外:“这条裙子,你怎么……你没有销毁吗?”


    她以为,以夏因的多疑和谨慎作风,会在回到确认安全的地方后,就立刻把相关的痕迹全都处理掉。


    毕竟,那些东西都是可以证明他私自出门的证据。


    夏因闻言,却忽然笑了一下。


    “只剩下这条裙子了。我很珍惜,也藏得很小心,其他人都没有发现。”


    说着,夏因上前几步,走出了密道。


    蝴蝶般轻盈地走到季池予跟前,他脚下转了个圈,如同刻意展示一般,让裙摆飞旋,荡起柔软的涟漪。


    “上面还有你的味道。不过已经变得很淡,几乎快要被我的味道盖过去了,要抱着它,很用力地呼吸,才能闻到最后残留的一点点气息。”


    夏因说得真诚,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坦荡样子。


    反倒是季池予在那里大脑卡死机了。


    她瞳孔地震:不是!就这么当着本人的面说这些,真的没问题吗!听起来有点变.态啊!虽然她早就接受了ABO对气味的诡异执念,但也没必要在这种地方说实话吧!她宁愿被骗一下啊!


    以至于,季池予现在看着夏因,脑袋里浮现的,却是夏因抱着她的裙子、将脸埋在衣料中嗅闻的画面。


    你最好真的只是拿去当安慰香薰了。


    ……坐立难安了家人们。


    视线开始疯狂飘逸,骤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季池予,只能维持尴尬努力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注意到她的窘迫,夏因却眨了眨眼睛,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为什么会不好意思?你不是昨天晚上和今天白天,一共宠幸了两个佣人吗?他们都说,你重欲、不温柔、手段粗.暴、还喜欢玩些刺激的花样,是个不输给夏伦的玩咖。”


    伤害性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季池予戴上痛苦面具:别骂了别骂了,怎么还把她扔去和夏伦坐一桌,骂得好脏啊!这和身败名裂有什么区别!


    夏因却没有到此为止的意思。


    他倾身靠近了季池予,很认真地看着她,提出了新的建议。


    “比起Omega,你更喜欢Beta吗?但Omega都被培育苑严格管控,你平时应该没什么接触的机会吧……要试试看吗?”


    “你喜欢他们哪里?哪里都好,我也可以陪你玩。我才是最好的。”


    “要是你不喜欢床的话,是更想去外面吗?我可以带你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季池予试图拒绝:“夏因,我已经说过了,你不需要刻意讨好我,我也不会——”“可你选择了那两个人。为什么?”


    夏因抬眼看她,湛蓝的眼睛仿佛漂着一层碎冰,是冷的,却也清澈通透,完整地倒映出了面前的人。


    “你是觉得,我不如那两个Beta,连送上门都不值得被你收下吗?”


    夏因执着地要一个答案。


    不能暴露卫风行和余野芒的真实身份,季池予沉默了一下,只能换了个拒绝的借口。


    “你是陆吾的匹配者,而我是你的监督员。”


    想彻底打消夏因的这个念头,她平静道:“谁都可以,但唯独你不行——夏因,我这么说的话,你可以理解了吗?”


    夏因垂下眼睛。


    像是受到了伤害,但很擅长忍耐疼痛的猫,他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退后,也没有试图用爪牙反击。


    又过了一会儿,夏因才慢慢地说:“我有点难过。”


    季池予莫名良心有点痛。


    但总不能真的就这么把人笑纳了吧!姑且不说什么监守自盗、或者给陆吾戴绿帽的事,她也不觉得,夏因是真的想和自己做。


    因为夏因的眼里没有那种浑浊的欲.望。


    她感觉,夏因更像是在不满她给予了别人更多关注,所以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他们的关系更加紧密?


    就像故意在人类脚边翻肚皮、争夺注意力的小猫。


    哪怕小猫再喵喵叫着撒娇,说自己是自愿的,人也不该,至少不能就这么笑纳了吧!道德在哪里!人性又在哪里!


    季池予试图转移话题:“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夏荣才应该明天就会把你放出来了。你白天就不用被关在屋子里了。”


    夏因却仿佛没怎么听进去。


    他突然说:“我改变主意了——在陪你去‘探险’之前,今晚先让我给你画一幅画,好吗?”


    刚好季池予想和夏因谈的内容,也和他的画有关,便点头同意了。


    于是夏因带她走密道,一路直达画室。


    夜晚的画室,跟白天看到的感觉又很不同。


    或许是因为光线昏暗又安静的缘故,配合那些用色大胆、浓艳诡异的画作,让季池予莫名觉得有点毛毛的。


    该怎么说呢,感觉还挺适合恐怖片取景的。


    季池予还在心里犯着嘀咕,正试图给自己壮胆,却见画室突然一亮。


    是夏因开了灯。


    时刻谨记他们是偷偷摸摸的身份,季池予下意识要扑过去关灯,怕灯光会引来其他人。


    夏因却摇了摇头:“已经到时间了,不会有人来这里的,你别怕——坐到那边去就好。”


    见夏因说得这么笃定,季池予只好信了。


    她没给别人当过画画的模特,按照夏因说的,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之后,又问对方,自己需要摆什么姿势。


    在季池予的印象里,除非是铅笔速写或者简笔画,这种要对着真人模特画的画,好像都要固定一个姿势,而且要画挺久的。


    夏因却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乱动也没关系。只要你在这里就好。”


    季池予有点茫然。


    但可能天才就是不按基本法来的生物吧,她也乐得轻松,就窝在沙发上刷终端,顺便把周围挂的画都偷偷拍下来,打算明天拿去给卫风行研究。


    画室的窗帘都被拉上,两盏打光用的高脚凳摆在沙发两侧,将周遭的一切都晕染上了温暖的色调。


    夏因说的没错,外面的走廊始终都静悄悄的,在夜间亮起灯光的画室,并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


    在寂静的、仿佛一切都沉沉睡去的深夜,季池予只能听见夏因用炭笔在画纸上起稿时,发出的沙沙声。


    她的目光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牵引到了坐在画板前的少年身上。


    夏因画得很认真,目光专注,侧脸的轮廓线条也无可挑剔,本身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被画家倾注心血雕琢的完美造物。


    季池予倒是觉得比起自己,夏因才更适合当入画的模特。


    谁说长得好看没用的?长成这个样子,多看两眼,干坐着都没那么无聊了,只觉得赏心悦目。


    就是有点催眠。


    季池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等她醒来时,夏因却没在画板前,而是默不作声地跪坐在旁边,手臂趴在沙发的边沿,安静地守着她。


    季池予下意识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还好,只是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她带着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着了。你画完了吗?我可以看看吗?”


    夏因点点头,把画递给了她。


    季池予一眼扫过去,原本准备好的夸奖都快滚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大脑震惊到过载蓝屏了。


    ——画里的主角的确是她没错,但是!但是!夏因怎么画的是春宫图啊?!


    并不是那种为了露.骨而露.骨的构图,甚至连“她”的衣物都基本是完好的,穿得很规矩,没有裸.露.出过多的肌肤。


    可即便如此,“她”将另一人压在身下的姿势,“她”俯首去追逐对方唇舌的动作,“她”含着笑意的、雾蒙蒙的眼睛,都将那种黏腻而浓稠的情.欲氛围,跃然纸上,叫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更不要说当事人本人了。


    季池予人都懵了。


    她吓得先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被弄乱的痕迹,才一脸还没回过神的茫然,语无伦次地质问。


    “我?你?不对,我不是、我可没这么干过啊!你从哪里看到的这些东西!”


    明明是自己画的东西被当事人看到了,夏因却显得格外平静。


    事实上,也是他连遮掩都没有,就亲手拿来给季池予看的。


    “是佣人们说的。”夏因温声细语地解释。


    “他们说了你和那两个Beta的很多细节,就好像亲眼见过了一样……不过,这里也每天都在上演差不多的东西就是了。不管是爸爸、夏伦、还是佣人们,好像都很热衷这件事。”


    夏因在密道里,窥探到过很多藏在阴暗处的淫.秽秘密。


    但他向来不明白,为何人们总是痴迷于放纵性.欲的快.感,也完全没有兴趣去了解。


    他只是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冷眼旁观他人沦为欲.望的奴隶,看他们轻易受身体支配的丑态。


    可现在,他忽然开始好奇了。


    他听到佣人们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些下.流细节,说那个叫“卫风行”的Beta身上的痕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季池予的脸。


    他开始好奇,如果任由季池予摆弄的那个人是自己,在那个瞬间,对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可季池予拒绝了他。


    他不想做季池予讨厌的事情,就只能用画画来填补想象了。


    “这种事会让你很愉快吗?我没有做过,所以只能靠佣人他们的描述,假装是我在陪你玩。”


    夏因用指尖,轻轻触碰画面上属于季池予的脸——在他的画里,另外一个人的脸是模糊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直勾勾地看向季池予。


    “嗯。好像的确是快乐的。”


    夏因微笑着说。


    他的眼神却幽暗晦涩,像是夜晚时黑沉沉的海面,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却蛰伏着不知名的危险生物。


    仿佛只要靠近,就会被紧紧缠绕住,拽入不可及的更深处。


    季池予一时间都有些混乱。


    今晚的夏因,好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样,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从理论上说,夏因对她好像非常真诚,会一五一十将自己的全部心思,都剖析给她听,不带丝毫隐瞒。


    可夏因却在用近乎纯真的语气,来诉说对她的欲.望。


    让人这下都不知道,是该说他“诚实”,还是为他明晃晃的“冒犯”而感到惊怒了。


    季池予收回前言:夏因根本就不是缺爱的小孩子或者小猫。


    这个人从小就生活在夏家的扭曲环境里,伦理道德都混沌一片,只是按照世人的期待,比照着教科书的标准,给自己捏了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人设而已。


    但在他的内里世界,他有着完全独立的一套规则,无法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去沟通。


    没想到夏因会是这样的夏因,季池予不由沉默,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刺激了对方,像是把人换了一样。


    在回夏家之前,明明还挺……算了,好像也没有很正常的样子。


    季池予深吸一口气,决定假装无事发生。


    她默默把画倒扣,试图打个商量:“这幅画,可以送我吗?”


    闻言,夏因歪了歪脑袋,没有立刻拒绝,只是轻声再次确认。


    “你已经答应过我了,这是属于我的东西,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他问,“你也要拿走我的东西吗?”


    季池予:“……”呃啊啊啊!果然不能答应得太快啊!


    夏因却从这份沉默中,读懂了季池予的妥协。


    他弯起眼睛,很小心地把画收好,又用布盖上之后,主动问季池予接下来想去哪里。


    季池予放下微微颤抖的手,事到如今,总之先按计划继续走。


    “在那之前,夏因,你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要陪我‘探险’?你应该也知道,我并不是单纯的误闯密道吧。”


    她说着,看向了不远处的那副巨大玫瑰。


    这也是让她之所以下定决心,今晚要和夏因摊牌的原因之一。


    季池予一字一顿地问:“夏因,你是在期待夏家垮台吗?”


    夏因并不意外。


    甚至于,他看起来似乎挺开心的,因为季池予读懂了他隐藏在画里的情绪。


    “或许是吧。”夏因轻飘飘地说。


    “我有时候的确觉得,如果爸爸和夏伦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挺好的。但他们死了的话,也会很麻烦。”


    “我不能帮你,会有人生气的。但我也不想让你被他们杀死——所以,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至于你能查到哪里,就全看你的本事了。这也算是一种‘命运’,不是吗?”


    季池予沉默了一下,迅速权衡之后,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深吸一口气,坦言道:“我明天晚上要去调查夏伦的‘派对’,从密道走。你会带我过去吗?”


    夏因坐在地上仰望她,鹅黄色的裙摆散开,如同一朵盛放的花,簇拥着更美丽的存在。


    暖黄色的光落进那对蓝眼睛里,也仿佛点亮了那一片幽暗的海面。


    “我应该从来没有拒绝过你吧?”


    像是在询问,又如同心平气和地陈述事实,夏因弯起眼睛,向她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微笑,很温柔地回应。


    “好。明天晚上见。”


    第70章


    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熟练啊!


    【070】


    在季池予潜入夏家的第三天,夏因终于被夏荣才解除了禁足令。


    用过早餐后,管家就过来代为通报,又恭敬地问季池予要不要去打个卡,确认一下夏因的健康状况。


    现在季池予光是听到这个名字,眼前就好像条件反射地,又浮现出了那副又纯又欲、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高级春宫图。


    她甚至还记得夏因在唇舌和肌肤上点的水色高光。


    ……呃啊啊啊啊啊!停!打住!不许再思考了!


    季池予安详地闭上眼睛:谢邀,可能这辈子都很难忘记自己成为r18同人本女主的体验了。


    但沉默了一下,她还是随管家去了二楼南翼。


    看得出来,夏家的起居室都是由各自的主人亲自布置的。


    不同于夏伦的奢靡、萨茜夫人的压抑,属于夏因的二楼南翼房间,整体色调都偏向淡雅柔和,处处都吻合时下的美学要求,只是少了些真实的生活气息。


    因为昨天晚上的模特经历,季池予不由格外关注了墙上的装饰画,但奇怪的是,风格都和夏因大相径庭,不像是出自夏因之手。


    看样子,他的画应该都是统一存放在萨茜夫人那边的画室里了。


    而夏因显然也提前被打过招呼。


    等季池予赶到时,他早就摆好了茶水和点心,衣着正式,做好了接待贵客的准备。


    只是季池予没有想到,夏因竟然有点病恹恹的,脸色看起来比昨晚差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为了配合夏家的借口,故意装出来的。


    这会儿人多眼杂、不好说话,季池予落座没多久,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把管家支开了。


    等管家离开后,夏因也放下茶杯。


    他只是一个眼神过去,都不需要开口,原本还在旁边站岗的佣人就自觉走出了会客室,在门口守着。


    季池予看着那些佣人的背影,稍微有点意外。


    见惯了夏因在自己面前扮演身不由己的小可怜人设,她倒是没料到,对方在夏家的佣人间,竟然还挺有话语权的。


    甚至可以称上一句“训练有素”。


    注意到季池予的视线,夏因主动解释:“不用担心,他们会守口如瓶的。之前我需要药剂材料的时候,也是让他们帮我带进来,没有人知道。”


    季池予想起来了,夏因之前说过,分化成Omega之后,他不甘心放弃,所以就笼络了家里的佣人,让他们帮自己偷.渡需要的东西。


    但现在看来,比起“笼络”,他更像是“掌控”了身边的人——还挺会用美化的修辞手法的。


    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又可怜的Omega,正看着她,如同被光吸引的夜行生物,想要再靠近一步。


    季池予下意识避开了。


    实在是,她一对上夏因的视线,大脑就会不受控地自动回放起昨天晚上,夏因趴在沙发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样子。


    她昨天给夏因当模特的时候,曾经不小心睡着了两个多小时。


    而醒来时,夏因已经完成了画,静悄悄地守在她身边。


    季池予忍不住会去想:夏因是什么时候画完的?他守了自己多久?他在她睡着的那两个多小时里,到底都做了什么?


    至少一时半会儿,她暂时还克服不了这股微妙的情绪。


    夏因却愣住了。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却锋利的东西刺伤了,他瞳孔微缩了一下,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又过了片刻,他才慢慢拢回指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对不起,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夏因很迟疑地轻声询问。


    虽然神色是迷茫甚至于无措的,但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了歉,自己将错误认下。


    季池予的良心又在痛了。


    “不是!没有!就是那个……咳。我只是想问你,昨天晚上你画的那幅画,你有收好吗?”


    强行转移了话题后,季池予说到这个,声音也变大了。


    “事先说好,虽然我答应了你不拿走,但是你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看到!而且以后不经我的同意,绝对!不许!再用我的脸画那种画了!”


    夏因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般问道:“昨天晚上的画……你不喜欢吗?为什么?不好看吗?”


    季池予欲言又止。


    虽然夏因的画工无可挑剔,那副涩图也的确很香没错,但凡放到星网上,是个人都该伸手要资源了,但是……


    但前提是r18同人本女主不能是自己啊!她只是想给做饭的老师打call,不是想变成老师碗里的满汉全席啊!


    已知夏因的脑回路异于常人,季池予只能尝试组织措辞,想尽量说得简单易懂一点。


    可在她打好草稿之前,夏因便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所有你不喜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夏因垂着眼,视线钉在季池予后退半步的脚边,也借着这样低头的姿势,藏起了脸上的表情。


    季池予看不见他的脸,只听到他很轻的、诱哄一般的声音。


    “所以,你不要讨厌我,也别不理我,好吗?”


    把季池予一下听得语塞。


    “也、也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吧?夏因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脸色也比昨天晚上还差,夏荣才把你放出来之前,又对你做什么了吗?”


    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季池予下意识抬起手,用手背贴了一下夏因的额头,又碰了一下他的手。


    “体温倒是没之前那么冷冰冰的了。是昨晚没休息好吗?”


    夏因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季池予盯着他,忽然开口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之前你说过,你之所以会对药剂学感兴趣,是因为家人的身体不太好,总是生病。夏因,你说的是谁?是萨茜夫人,还是自己?”


    夏因抿了抿唇角,说都有。


    见他不肯再说下去,季池予也没有虐待病号的不良嗜好。


    “好啦好啦,白天就别想太多了。反正我们今晚肯定又睡不成了,养精蓄锐也很重要!夏荣才那边,我会帮你敷衍过去的,你就安心休息吧。”


    季池予前脚把夏因推去躺着,后脚就回东塔,把卫风行召唤过来。


    她将昨晚在画室拍下来的照片都交给对方,跟卫风行再次确认了晚上的行动方案,就开始耐心等待。


    夜里,卫风行又带着那杯“蜜桃冰冰乐”,准时跑来了东塔。


    但这一次,他脸上是像牙疼一样的扭曲表情。


    “……学姐,你确定,真的要用这个吗?”


    卫风行一边从围裙下面,掏出了偷.渡过来的小布包,一边说话吞吞吐吐、眼神闪闪烁烁。


    季池予一开始还不明白这小子在抽什么风。


    直到她打开小布包,看见里面的东西。


    季池予:“……啊?”


    卫风行默默把布包盖回去,小小声地辩解:“我是按照学姐的吩咐,溜去夏伦那边的改造Beta的房间里,翻到的这个‘制服’。”


    季池予陷入沉思。


    她的确是为了方便等下混入夏伦的“派对”,特意让卫风行去偷一套服务生的制服,但是……兔女郎也算是制服的一种吗?


    好你个夏伦,长得一副老实人的样子,怎么除了热爱给亲爹戴绿帽之外,私底下还有这么多花样啊!


    见学姐不说话,卫风行又默默把布包往角落里藏了藏,在心里已经把夏伦揍了一顿又一顿。


    太下.流了!太没有道德了!他坚决抵制让学姐穿这种奇怪的衣服!更何况还可能会让夏伦那些人渣Alpha看到!


    开什么玩笑啊!凭什么!他赌一个简医生都没看过这样的学姐!简医生穿给学姐看还差不多吧!!!


    卫风行真诚地建议:“要么还是用plan b吧学姐?我在厨房里给他们的食物下药,然后等人都药晕了,学姐你再从密道出去调查?”


    但这样的话,醒来的夏伦肯定会意识到不对劲,大概率第一个就要从厨房查起。


    季池予倒是比卫风行更能接受设定。


    “一件衣服而已,该遮的也都遮住了。虽然我平时很少尝试这个风格,不过偶尔穿一下也无所谓。”


    “而且,这件衣服到底代表了什么,取决于穿上衣服的是谁。”


    她拎起那双十厘米的红色高跟鞋,笑吟吟地冲卫风行晃了晃,向他展示细长到显得锋利的鞋跟。


    “——你看,要是这样一脚踢过去的话,应该会很痛吧?”


    卫风行不由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嗯!”


    眉眼都随之松弛下来,变得柔和,他很认真地附和:“衣服就只是衣服而已,学姐不管穿什么都是学姐。我明白了。”


    鉴于小学弟实在接受得太快了,甚至有点全听全信、不管她都说什么都会照做的气势,季池予又连忙警觉地打了补丁。


    “那也得是衣服才行哈!我们行动组卖艺不卖身,不提倡为工作出卖色相。呃,除非你看上对面的美色了,想夹带私货,顺便钓鱼执法一波。”


    卫风行眨了眨眼睛:“为什么学姐你说得这么熟练的样子?你这样干过吗?”


    季池予刚想否认三连,脑袋里却突然闪现过夏因的脸。


    季池予:“……”糟糕。被对面强行媚了、不得已手动帮忙缓解发.情.热、还被画了此处需要打码的春宫图,算她钓鱼执法吗?


    “诶?”卫风行幽幽道,“学姐,你为什么突然沉默了?”


    季池予面无表情:“想起了悲伤的事。”


    感觉她的执业资格证已经在被吊销的边缘徘徊了。事到如今,只能祈祷楠姐会相信她是被迫的了。


    路过被猫碰瓷了她也没办法啊!总不能真丢着不管吧!她也只是一个被猫狠狠吸之的无辜人类而已!


    季池予眼疾手快,把扒着门、还想继续八卦的卫风行赶了出去。


    她则进了浴室,研究这制服该怎么穿。


    好在,虽然之前没有穿过,但季池予凭借着丰富的阅读量,大概知道应该要穿成什么样子。


    就是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有点反人类。


    好看是好看,但她的日常工作都需要大量走动,平时的穿着也习惯以舒适为主,鞋子多为方便跑跳的运动鞋,所以很少有机会穿这种高跟鞋。


    季池予扶着墙,试着来回跑跑跳跳了好几次,才大概适应了身体的新重心,找回了平衡感。


    不过足底还是难免会有点不适,尤其是被鞋尖强行拢到一起的脚趾。


    果然,美丽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二十四小时恒温控制的现代化城堡里,这么穿倒是不会觉得冷,但季池予想到夏因,还是又去找了件长度足够盖住小腿的大衣披在外面。


    她觉得,她还是别给夏老师再创造新的灵感和素材比较好。


    准备好一切,季池予像昨天一样,坐在沙发上刷终端,视线却逐渐落到了虚空中,若有所思。


    直到午夜的钟声再次响起。


    提灯的天使如约而至。


    “——客人已经在准备入场了。”


    夏因微笑着,一如既往地向她伸出手,沾染了夜色凉意的指尖,试图追逐她的体温。


    “我们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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