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人走路怎么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呢!
两人都被吓了个结结实实,不约而同想要脱口而出一声国粹,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头。
楚凝懵在原地,是苏怀聿先反应过来。
毕竟也算是土生土长在这里长大的,长仪的威名他自然是知道,甚至比楚凝知道的还要多。
司礼监掌印长仪,这名头说出去都能止小孩夜啼,他家里头有嫂嫂生了孩子,才五岁大,不听话就说要把他抓去送给长仪,小孩一听长仪的名字,哭也不哭了。
他扯了一把楚凝,两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他小声对楚凝道:“想好些,至少不是鬼呢。”
还不如真是鬼呢。
至少鬼不要命,可长仪要命啊!
长仪朝着他们缓步走去,一直到了他们跟前,问道:“不知这深更半夜,娘娘同苏公子在这私会是想做些什么?娘娘是太后,苏公子是外男,这不合适吧?”
长仪知道楚凝这人嘴巴不老实,她有第一次和人偷摸见面,定然还会有第二次,他也不打算给他们狡辩的机会,就要抓个现行。
他倒是很想听听,太后同外男私底下几次三番见面,她能怎么说,怎么解释,又是什么缘由。
他的声音泛着幽冷,楚凝听到他这一串诘问,一个头两个大,那股私会被抓包的感觉愈发强烈。
楚凝道:“公公莫要这样说,私会二字就太难听了”
长仪笑了,却听不出什么笑意,“莫这样说,那该怎么说?”
这不算私会,算是什么。
楚凝磨蹭了个半天,一下紧张,也没磨蹭出个所以然来,一直到后来,想到了什么,灵光乍现,猛拍了一下手掌。
苏怀聿他不是骑马厉害吗,有了有了!
楚凝道:“听闻苏公子在这次的骑射中夺得了二甲,我想着刚好是不太会骑马,便来请教苏公子呢。”
说着,她又像苏怀聿使了个眼色,“对吧,苏公子?”
苏怀聿也很上道,马上点头回道:“正是如此。”
在楚凝面前,他还像是上辈子那个刚上大一的少年,但多了个人,他又恢复成了平素那副世家公子模样。
长仪听到他开口,视线转而落到了他的身上。
苏家的人,平日和他没些什么交集,长仪自是不信楚凝说辞,这会听苏怀聿也跟她附和开口,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透露出了些许危险。
楚凝反射弧就算是再长,也看出长仪这是不高兴了,至于为什么不高兴,那也不用说了,他不喜欢别人忤逆他,有人忤逆他,他就不高兴。
楚凝怕他将气撒在苏怀聿身上,便推了他一把,让他先走,而后又马上拽住了想要发作的长仪,她道:“公公,就这么些事,你先别同他计较,我听他骑马好似还不如你,上次惊马之后我再没骑过,公公你到时候再教教我呗。”
长仪听到她的话后,短暂地再没发作,视线又从苏怀聿的身上重新落到了她的脸上。
那张脸一如往日笑吟吟地望着他,笑得纯善又多情。
她的眼睛会骗人,嘴巴会撒谎。
长仪又垂眉,看向了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眸光沉沉,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楚凝方才情急之下对他动手,见他如此,以为他是不喜自己碰他,又忙松了手。
想起她刚重生来那会,也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叫他瞪了一眼,这才想起来,他这人敏感,别人碰不得。
长仪见她如此快地撇开了她,却又笑了。
她以为他脾性真这么好吗,她想碰就碰,不想碰就不碰。
长仪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了一股古怪的情绪,这股情绪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焦躁一些。
楚凝见他又笑,却起一身鸡皮疙瘩,而长仪接下来说的话更叫她苦不堪言。
只听长仪道:“娘娘既爱骑马,那接下来几日我定让娘娘学会。”
行吧,楚凝还能说什么,自己说的话,哭着也受着呗。
接下的三日,长仪真就日日盯着楚凝骑马,上次的白马死了,新的马驹便没那么乖顺,楚凝光和这马磨合就花了一上午,她受不了,想向长仪讨饶,但他始终在旁边冷冷看着,楚凝一下又把求饶的话憋了回去。
她在心里骂他,死太监。
陆晋来寻楚凝,撞见她在骑马,还高兴地牵了马要同她一起,长仪在旁边凉凉道:“四公子算是外男,怎么能同太后一起呢?”
楚凝在旁边听着,疑心他又是在那点她,眼看陆晋想要和长仪吵起来,赶紧将人劝了回去。
不说不说,说也说不赢他。
小皇帝听说了他们这处的动静,也去瞧了一眼。
他远远看了一眼,眉头紧紧蹙着。
太后失去以往的记忆,连官话都不会说,何况说骑马,按她死过一回的性子来说,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那想来就是被长仪逼着的了。
小皇帝想起上次同她发了脾气,她气得想要动手打他,可长仪来了之后,却又还是为他说话,这一想又想起了之前的事,再有一次,他生了病,那时他也冲她闹过性子,可她还是留在他的身边照看着,就连他因苏太妃而冷落她,她也没有生气。
她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看上去也是真的改过自新了。
她对他挺好的,可他对她一直挺不好。
身于皇家,这宫里头,有谁又是真的过上了畅快日子。
如今见她也被长仪逼迫,想起她的日子其实也并没过得多么畅快,只每日都笑吟吟的,也不知是在傻乐些什么。
楚凝一门心思被迫扑在了骑马身上,也不知小皇帝来过一回,不过就算知道了,她这回才不打算先理他。
第一日骑起马来她还磕磕绊绊,接下倒是顺了一些,只是在马背上坐了整整三日,眼睛一睁就是骑,大腿内侧的皮肤都磨破了。
好在,总算是要结束了,过了今夜,明日他们就启程回京了。
这夜净过身后,楚凝坐在榻上上药,这被磨破皮的地方有些私密,也就没让夏兰她们搭手。
其实也不怎么严重,就是大腿内侧破了点皮,走起路来的时候蹭到了就会有些不大好受。楚凝一边埋头上药,一边嘟嘟囔囔骂着长仪。
这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法子折腾人呢。
坏,真坏。
也真有损招,想都想不完。
她也就只是说了一句骑马,他就能把她在马背上按了三天,成能记仇了。
再说了,她和苏怀聿拢共也就只见上两面,一共就两面!他至于么。
这些当然她也只敢当着长仪不在的时候想想,他若是在,那她肯定是不敢想的。
就在她心里面想得起劲的时候,丝毫没有察觉到长仪掀开营帐进了里边,一直到眼前落下片阴影,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时,才反应过来。
她猝然抬头看向了他,眼睛瞪大,马上咬紧了嘴唇。
她刚才可没骂出声吧?
应该是没有吧
虽然楚凝这些天被长仪逼着骑了三日的马,也算是变相的罚她,但他心中却仍旧想着那两人见面的事,一直到了今夜,那股气也仍在梗在心上。他想知道,苏怀聿同她究竟什么关系?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凑到一起去,说几句话的功夫怎么就熟成了亲人模样?
这人自从死过一次后就性情大变,长仪疑心她是鬼上身,究竟如何,不重要。只是平日倒也听话,这会突然横生出了一个变故,让长仪摸不透她心里面在想些什么,又想做什么?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上回不知怎么又叫她蒙过去了,这回他非要审问出些什么。
他就只是想知道他们在背着他弄些什么把戏,其他多余的原因,自然没有。
这样想着之后,长仪于是便又动身来了此处。
来了之后撞见她在上药。
他低头看着她,只见她一头墨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那双水润的眼睛正瞪圆了看他,眼中带着些难掩的惊慌失措,水润的唇也被咬进了口中。
长仪看到她张开的双腿,视线落在她的伤处。
没想到这人如此娇气,只是骑个马都能在身上骑出伤口来,也难怪今日见她离开时走路姿势都奇怪了些,原以为是骑马骑的,才知是里面磨破了皮。
楚凝见他的视线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落在她的腿上,后知后觉,马上并拢了双腿。
她上身就穿着中衣,下面穿着亵裤,这玩样类似于现代的打底裤,这样说长不长,松松垮垮的,该遮的地方倒都能遮。
只是楚凝想起这死太监摸她腿的前科,怕他又来恶心她,再又说这人严于律他宽于待己,不喜旁人碰他,但自己的手却不老实。
他整日整日“外男”的挂在嘴边,对她来说,他也算是外男。
他虽说是个太监,但除了相貌阴柔之外,哪哪都不像是个太监,楚凝自没办法也将他彻底当做太监来看,再说了,就算他是个方方正正的标准太监,那也不行,她连春花夏兰给她上药都不好意思,何况是太监。
但长仪显然是没将自己看做外人。
他问道:“娘娘这是伤着了?”
楚凝撑着手想往后缩,却被长仪攥住了脚腕。
“伤到哪里,叫我看看。”
嗯?这么直接?上来就看?
楚凝怀疑他又在占她便宜,可看长仪的表情却又仍旧是那般八方不动,好似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楚凝这时竟走了神,想长仪
这手脚是总这样不干净?那你自己说说,当初被人传了和元熙帝的传言,是不是也不冤枉。
脚踝上的触感有些太凉,激得楚凝一阵胆寒,回了神思。
她尴尬笑道:“公公,这不好吧”
长仪问:“娘娘这是拿咱家当外人了?”
这是外人不外人的事吗!你就算是内人也不能上来就这样吧,更何况还不是呢!
但楚凝知道这太监脑回路向来同旁人不大一样,就算是和他争那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楚凝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她道:“公公,这药我都上好了。”
长仪没有说话,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凉飕飕的。
看就看去吧!
这死太监左右也没根,就算是想做些什么,那也是有心无力。
楚凝也不躲了,任由他瞧。
长仪只是用了点力就掰开了她的腿,方才粗略扫了一眼只见皮肤泛红,如今近了看,确实是破了皮,那片破皮本也不怎么严重,只是在她那白皙的大腿肉上看着就格外明显。
长仪道:“娘娘太娇气了。”
看着她那破皮的地方,长仪却又想到了别的地方去。
他以前挨打,身上不容易留痕迹,他还以为所有人和他都一样,后来他的手上死了很多人,才发现人和人之间还是不大一样,就像她,很敏感,似乎只要他在她身上使点力道,就能留下各种属于他的气息。
长仪想到这里,心跳得竟然有些快了,这个认知竟让他的脑子有那么一瞬的兴奋。
抓着她腿的手掌,也不禁用了些力。
楚凝哪里知道他心里面弯弯绕绕想的一大堆,被他掐了一把,心里面西八了一声,死太监,有便宜他是真占啊!
她睁开了眼,眼中不自觉带了些怒,想问他看就看,用什么力啊!
然而,才对上长仪的眼,却觉他此刻的眼神多了几分古怪,若说上回他摸她的小腿,是为了吓唬她恐吓她试探她,但这一回,总觉那个疯子的眼中,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楚凝方才想说的话,就这样被卡在了喉中,只剩下了干巴巴的瞪眼。
长仪微俯着身,长发有些许蹭着她的腿,楚凝有些痒,想躲却又不敢躲。
正在她斟酌着该如何说时,是长仪先开了口,他掀起眼皮,看向了她,问:“那娘娘往后还想同他学骑马吗?”
骑马?她明白了,又是在说苏怀聿吧。
楚凝猛摇头,那自然是不了。
虽然是会骑马了,但天天骑,她真顶不了。
她见长仪说话了,又小声道:“很痛啊,你能不掐了吗。”
她的声音软和和的,长仪听到之后,松了手,见她方才被他碰过的地方,确实是泛红了,他嘴角又勾起了平日的笑,他道:“只是想要娘娘长些记性。”
楚凝不懂他这话是在说哪件事,是说骑马让她长记性,还是说现在掐她让她长记性呢?
这人话里藏话的,也不知道这话说出来是给自己听的还是别人听的。
不管了,他说什么,她认下就好,别和疯子起无谓的争执。
长仪来时是说要问清那两人之间到底是有什么计谋,撺掇在一起是想做些什么,但到了最后,只是说让人长些记性就忘记了自己的来意。
也不知该长记性的又到底是谁。
秋猎结束,小皇帝同太后携众人启程回宫,回宫的路上,陆晋趁着歇脚的时候拿了东西来找楚凝。
楚凝问他:“这是什么?”
陆晋道:“这是母亲给你做的兔儿帽,天气冷了,她叫我带来与你的。”
他这会才将东西拿来给她,主要还是想着在回去的路上再瞧她一眼。
楚凝没想到那陆三夫人还专门做了顶帽子给她,她接过了那兔儿帽,拿在手上看了看。
做工精细,也是小女孩喜欢的那种样式。
陆枝央其实也有二十,这年岁在现代虽不算大,可在古代,孩子都可以在地上走了,但三夫人也还是将陆枝央看做一个小女孩。
楚凝吸了吸鼻子,道:“不用母亲费心,宫里头什么没有呀。”
“那不一样的呀。”陆晋凑到了楚凝耳边道:“这上好的貂毛,怎能同别处的比,母亲怕你上次撞墙,脑袋上留了疤,特意给你做个帽子遮遮脑门呢。”
楚凝一听,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想了想后还是没忍住道:“哥,往后咱少招摇些,低调些呗。”
她也看出来了,陆家其他几房人,远不如三房离谱,就像陆首辅,看上去倒是一身正气,除了看不爽长仪之外,就是一个喜欢骂骂咧咧和同僚辨是非的小老头,又说先皇后,也是陆家女,她的品行就更不让人置喙了,放在小说里头都是早亡白月光的形象。
这看起来,也就是三房这脉颇为刁钻。
楚凝想,再这样下去,死的也就不只是陆枝央了,好歹这辈子成了家人,她这样眼巴巴瞧着,总觉得也不大好。
陆晋听了她的话后,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陆首辅叫了过去。
见祖父叫他,陆晋也没再和她说下去,应了一声“知道了,你放宽心,不用操心这些”,就跑掉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楚凝无力地叹了口气,想他这也是不会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陆晋怕祖父找他有事,跑去了陆首辅的马车,问道:“祖父,您唤我?”
陆首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问道:“你又去同娘娘说了些什么?”
陆晋挠了挠头,道:“没什么,母亲让我给她送个东西。”
陆首辅脸上表情不算怎么好看,他冷哼了一声,道:“我看她眼中也没我们陆家,没我这祖父,也不记得自己姓陆了。”
他这是在为楚凝几次三番违背他,反倒讨好长仪而生气,这气一直闷在肚子里,不好向太后发作,于是便将气撒到了他的身上。
陆晋也听出了他话中的责备之意,他为妹妹辩驳,道:“央央她年纪还小嘛,胆子小。”
陆首辅恼道:“她姐姐当初十六就陪着先帝了,十九岁就做出了那曲剑舞长先帝的颜面,她这转转眼都二十一了,不叫家里人放心罢了,尽做些叫人操心的事。”
陆晋平日也敬重这个祖父,但就不乐意听他这样说陆枝央,他颇没好气道:“她那样好,那人呢,人现在在哪里?当初若没出事,也用不着央央进宫,您嫌她,但现在也只有她了。”
怎么着,难道再让陆家送给皇后进宫里面去?就算小皇帝答应了,那也得其他那些人答应不答应。
陆首辅没想到他还顶嘴,叫他气得欲死,他怕旁人听见家丑,压低声音道:“是我叫她进宫的吗,她自己个儿求着去的!她如今有主意得很,我只保佑她别犯浑连累我们陆家那就是最好!”
她和长仪亲近是什么意思?这也是打算向司礼监低头了?这丢自己的脸也就算了,连带着他一道要叫旁人耻笑。
陆首辅懒得同眼前这混账孙子掰扯,拿着一旁的拐子往他身上打了一杖,他道:“一提起你妹就没骨头,给我滚出去,一家子没个叫人省心的。”
“滚就滚。”陆晋挨了打也不闹,他让他走,他便走。
*
楚凝这一趟出去秋狩,给自己累个够呛。
或许是因着换季,这几日劳累,结果兜兜转转走了一遭还给自己整病下了。
一到宫里面歇下,身体就开始不爽利。
这病一开始起得也还不严重,只是嗓子有些干疼,像是被小刀喇了一样,那天梁霏霏还来寻她了,说是来瞧瞧她有没有在秋猎上惹祸,一幅来看热闹的样子。
楚凝嗓子疼得要命,也没功夫去应付她,梁霏霏听她嗓子有些哑了,神色瞧着有些别扭,她道:“你这真是病着了不成?你什么也不会做,光出了趟门就给自己病着了?”
这人也成能气人了,楚凝神色恹恹,瞥她一眼,沙哑着嗓子道:“你没事你就走。”
她还想回去躺着呢。
她要赶她,那梁霏霏就来
劲了,她道:“要你赶我,我自己会走!”
楚凝:“那你还坐着干啥?”
这里没笑话能叫她看,麻溜走。
梁霏霏屁股抬起了,却又坐了下去,她神色有些不自然,问道:“我听人说,你此去秋猎还上马了?你还记得怎么骑马?”
楚凝不知她问这些是做什么,幽幽回道:“被强按着上去的呗。”
梁霏霏听到她的话后,也明白她的意思是什么,面上表情一时候之间精彩万分,不知是在幸灾乐祸又还是觉着她倒霉可怜。
她想,那也难怪她从外面回来一趟病下了。
许是见她倒霉了,梁霏霏也难得没再讥讽下去,最后还是离开了。
一直到了第二日,就不再只是嗓子眼的事了,楚凝开始感冒发烧了,她前脚病下去了,后脚太医就上门了。
楚凝自己估计就是个换季感冒,这秋猎来回奔波给自己累着了,就被病气侵了体,她觉着也没多严重,但看太医面色凝重,一副她命不久矣的模样。
不至于吧
太医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叫她平日注意保暖,莫要再受冻了,接着又开了几贴方子下去。
楚凝躺在床上,想自己应该不至于就这样命不久矣了吧,她迷迷楞楞问夏兰,方才那太医面色怎么如此凝重。
夏兰道:“娘娘说方太医啊,他不喜笑,素来如此,不管是大病小病,都是这幅表情。”
楚凝是松了一口气,又想这老头,平常真的不会挨揍吗。
她也没力气再多去关心老头的事了,喝了他开的药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迷蒙之间小皇帝好像来过一回,两人自从上回的事发生过后就再没怎么说过话了,小皇帝本就不怎么爱搭理她,楚凝若不去主动寻他,两人之间就再没什么说话的机会了。
楚凝听到他问,“母后怎么了?”
楚凝若能说话,就该说,母后快被你气死了,你总归讨厌我,也别来管我死活了。
但她脑袋沉得厉害,只听得进去话,却说不出了。
夏兰一直侍奉在旁边,道:“太后娘娘这是染了风寒,这会生了热病呢。”
小皇帝的声音听着有些急,“怎么就生热病了呢?病这么严重?”
夏兰道:“陛下不用担心,只是一场风寒罢了。”
只是一场风寒?还是那些天骑马骑的呢。
小皇帝走到床边,竟然俯身摸了摸她的额,他的声音有些担忧,叹了口气,吩咐夏兰道:“这些天若有人来看她,便也都回绝了吧,从床上起来见人,一下两下的,只怕病得更重了,要好好叫她吃药,你们好生侍奉着吧。”
小皇帝想,不管从前她如何,可是而今,她待他也不错了不是吗。
他也别总是欺负她了。
楚凝没再听到他的声音了,以为他是走了,后来药劲上了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场风寒倒也没多重,就是她想的那样,一场小小感冒罢了,窝在被子里面出些汗就舒服多了。
她这一觉从中午一直睡觉晚上六点多,不知怎地,长仪也来了,楚凝隐约之间听到他和小皇帝的对话,才发现小皇帝这一个下午都坐在这里,没有离开。
长仪在外面忙完了回来,却听说太后染了风寒病了下去,而小皇帝下午不在乾清宫,反倒是在慈宁宫一直待着。
于是长仪便寻来了这处。
来时正见小皇帝用过晚膳,在太后寝殿内坐着发呆,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凳上,看着太后的床榻,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长仪来了之后见此景,似笑非笑说了一句,“陛下的孝心咱家瞧见了,明日百官们也会知道,便回去吧,奏折已经摆放在桌上了,我一会过去。”
长仪言下之意是在讥讽小皇帝做样子,博取个孝顺的好名声。
小皇帝闻此,脸色顺时之间有些难堪难忍。
但他也不欲同长仪起争执,反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说的又算是什么话。
但楚凝差不多醒了,就要起身,将长仪的话听了个完,想这人怎么就能说话这么难听呢。
她从床上坐起了身,就见小皇帝已经站起了身,看样子是听了长仪的话在这里也坐不住了。
那两人也都看向了她。
小皇帝在这分明是坐了一下午,但此刻见她醒了却是一句话不说,大概是长仪方才说的那话叫他觉着难堪了。
楚凝开口喊住了他,“陛下。”
睡了一大觉起来,又发了一场烧,声音听着也都还有些沙哑。
小皇帝转身,表情不自然问道:“做什么?”
“你过来。”等人走至跟前,她问他,“你守了母后一下午?”
两人之间说话还停留在上回吵架的时候,加上长仪方才说的那话,让小皇帝心里面又生出了些许的别扭,于是两人再这种情形下再次说话,兀地也有些尴尬。
但楚凝却像是什么尴尬都感觉不到似的,说:“你真乖。”
她向来是不吝啬对孩子的夸赞的,如果她想的话,都可以夸出个花来。
小皇帝却不习惯于接受夸赞,他听得最多的就是一些教训的话,母后死了,待他最和善的人便是苏容嫣,可苏容嫣一行一举颇为规矩,也从没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于是小皇帝听到她的话后,面色一凝,而后耳根慢慢发红,最后什么话都没憋出来,道:“朕,朕先回去处理公务了。”
长仪半倚在一旁的桌上看着他们两人动作,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等小皇帝匆匆离开之后,才终于开了口。
“娘娘好脾气啊。”
楚凝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想他这人真坏,就喜欢挑拨离间,方才她要没醒来,任小皇帝将那话听到心里面去,待皇帝回去了乾清宫岂不是又是一个人在心里面难受。
她想冲长仪翻白眼,但是又不敢,她道:“陛下这回是有孝心了,公公那样说,也不大好。”
想从前小皇帝哪里肯在慈宁宫待这么久,心里面不是念着公务就是读书,如今好不容易待这了,还叫他那么一番阴阳怪气。
这人故意害她的吧。
长仪却道:“他讨厌你啊,娘娘。”
她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他在给她出气啊。
“一个小孩子嘛,哪里懂什么讨厌不讨厌。”
长仪听到这话,迈步走至了楚凝面前,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反问道:“那反正在娘娘眼中也没有坏人了,天底下的人都是些善人,我给娘娘出气,娘娘怎么不也说我好呢?”
楚凝眼皮一跳,他干嘛?
找夸呢?
但隐约想起来,至少过了这么久,长仪对她的杀心似乎也在递减,先前秋猎她的马受了惊,还是他出手救的她。
至于她为什么会惊马,谁逼得她上马
那咱就先不管了。
她又想起长仪的身世。
想起他小小年纪就进了宫,早早离开家人了,在这深宫之中,也常常被人欺负没人出头。
没想到,人瞧着冷冷的,心也坏坏的,但说这话,也能听出心智同小孩一般,幼稚起来的时候,好幼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想着,楚凝眼睛笑得比方才还弯一些,她凑到长仪面前,眼睛一眨又一眨,她道:“公公不高兴我只说小陛下乖,那我也说公公真好呢。”
长仪似乎没有感觉到她在将他当小孩逗,听到这话,竟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只是也笑着道:“还是娘娘会做主子,倒懂雨露均沾。”
听他这话,也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的意思了,于是楚凝又瘫回了床上。
哄完了小的,哄大的,一天天的,真消停不下来一点。
长仪转过了身,单膝跪上了床,垂眸望着她。
虽然这一趟热发了之后,楚凝觉得好了许多,但毕竟睡了这么久,脑袋又沾到了枕头,还是有些头脑发懵的感觉,她也没有管长仪换了个姿势看她,只是道:“公公一会走的时候帮我喊夏兰进来吧。”
她要饿死
了,必须吃点啥填巴肚子。
长仪没动,忽问道:“娘娘上次喂我吃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楚凝回想了一下,是那个用来堵他嘴的泡芙吧?
“是空心酥酪。”她以为他是还想吃,“公公觉着好吃,还想吃?但我现在病下了,得好了才能做。”
长仪沉声问道:“娘娘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东西?”
楚凝听出不对劲,睁开眼,正见长仪那张俊俏的脸此刻正眉眼含笑,望着她,然而,眼中带着的尽是试探。
她随口胡诌,道:“哎呀,就是从书上看来的。”
长仪又问:“是哪本书?为何我从来没见过。”
楚凝道:“我看过这么多书,怎能记得嘛,无意间想起,便做出来了。”
长仪眼中的探究褪了,看向她的眼神只剩下了玩味,“不会吧,看娘娘不像是读过很多书的样子。”
楚凝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掰扯下去了,恐他寻到破绽,她佯怒,道:“反正公公总是瞧不起我!”
说着,就拿被子蒙过了脑袋。
她倒也不是真同他气,是怕他再套话,只盼着他早些走。
楚凝这头还病着,况也不敢真的发脾气,这话一说出口,语气便劈了叉,落在长仪的耳朵里面,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一下又一下挠着他的耳廓。
长仪扯开了她蒙头的被子,楚凝这下真是给他弄恼了,没完没了这人,追着杀,刚想说话,却见长仪笑道:“很好吃,娘娘。”
秋日的空气有些许的寒凉,长仪的声音低磁,若环佩相撞。
楚凝自己哄自己,当他是在夸她了,闷闷道:“那我下次再给公公做就是了。”
*
楚凝的这场小风寒来也快去也快,断断续续连着过了七日,就好了个大全,期间小皇帝也来了慈宁宫几回,虽然他们总也拌嘴,但现下瞧着倒也比前些时日吵过一回关系好了许多。
楚凝本也无心同小皇帝置气,他年纪小,担子重,压力大,就连脾气想发都发不出,这吵一次,人瞧着倒也好了许多,能分清个好赖来了。
小皇帝见楚凝心里面是真没疙瘩,没怪他那天秋猎在营帐同她置气,也就渐渐不再想那事了。
清辉元年的第一场雪,也是在这天落下的,楚凝病好了个大全,就见夏兰跑进来说外面落雪了。
秋月这些日子是不怎么爱在楚凝面前晃荡了,大概也是在怪上次秋猎,她只带春花和夏兰走,却没有带她,做事更难使唤些了,上回楚凝病下,她怕被过了病气,人也不知在哪里躲着。
秋月这会正在摆弄花瓶,见夏兰急匆匆从外面进来报雪,又是一阵冷嘲热讽,她道:“不就是落雪了吗,高兴什么也不知道。”
楚凝真也懒得理她了,只淡淡道:“秋月,往后你往后苑去吧。”
单单说些话也就算了,每日都挤兑人,楚凝听得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也早说过那话了,若她再总是这样,她是要罚她的。
但大抵秋月觉得她脾气好,也从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秋月听到她的话后,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她疑心楚凝是故意的,这天气一冷就将她赶去了后苑,岂不是故意磋磨她的!她想求饶,但楚凝说完这句话就跟着夏兰跑出去看雪了,俨然是搭理都不想搭理她。
行,左右她也就疼春花和夏兰,她就是在这也碍他们的眼!
秋月瞪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扭头离开了内殿。
楚凝先前和外婆住在南方,他们的那个小镇不常下雪,几年才有机会下一次,今日还是第一回见到这样大的雪。
纯粹而又干净的雪,不夹杂着雨水的大雪。
一直到了晚间的时候,雪越下越大,地面上也有了一定的厚度,这场雪降临在京城,可视化地宣告着冬日正式来临,天气冷了,各殿之中也都烧上了暖炭,上好的银炭堆得半满,不见烟,不见火星乱迸,只极偶尔地,会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噼啪”声响。
永寿宫中,太皇太后正站在窗边,看着外边的雪,淡声道:“落雪了。”
苏容嫣站在一旁,也看向着外边,天已黑了,从这望去,就见外面落得一片白茫茫大雪。
她应和了一句:“今年这雪落得倒早。”
两人也就看了两眼,便又坐回了桌边。
太皇太后头有些疼,苏容嫣便站到了她的身后为她按揉额穴。
“听闻小陛下这些时日同陆家的那个总在一起。”
苏容嫣回道:“太后娘娘病下了,陛下理应尽孝。”
太皇太后冷冷笑了一声,道:“我看单是他们关系好了吧。”
她又问她,“这段时日你怎么没再去寻陛下呢?”
苏容嫣闻此,手上动作顿了片刻,很快又恢复如常,“不是我不想去,是长仪,不叫我见陛下。”
太皇太后睁了眼来,面目表情变得狰狞了一些,“长仪?”
这倒也不是在防苏容嫣,是在防备他们苏家了。
她的声音带了些狠厉,道:“他算是个什么东西,还编排起了皇帝的喜好是非,批朱的事叫他占了好不算,司礼监也叫他一人坐了大,怎么着,往后这上下里外,干脆都只听他一人的便好!也就幸得这人是个断子绝孙的阉奴,也还好这人没有名姓,否则这大黎倒不知何时要去改与他姓。”
苏容嫣没应声,过了许久才又开口,她道:“如今陆枝央同长仪交好,小皇帝自也同她亲近,但陛下毕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平日也有些情谊在,姑母,我有一计,可离间了太后与他。”
她将自己的成算说与了她听,太皇太后听了之后,笑了声,“你倒是个有成算的。”
苏容嫣脑海中又浮现起了长仪那张清泠泠的脸,和他那刻薄的为人做事,想了想后,她道:“这事还得趁着长仪不在的时候再办。”
“可,本宫叫人盯着宫门。”
*
这雪一下就是五天,楚凝还没见过这样的雪景,一开始的时候还觉新奇,还在外头同小皇帝一起玩雪,但后面好奇心也渐渐降了下去,小皇帝似乎也碰到了棘手的公务,来得不勤快了,楚凝嫌外面冷,就窝在了殿里头。
她这病好了挺多天,总算是想起上次长仪说泡芙好吃,她答应说病好了之后就给他做。
这一玩就将这事忘了好多天,长仪那边也像是在忙什么事,竟难得没来主动提起。
楚凝想起来了便去了厨房里头弄了些泡芙出来,唤了个小内监送去长仪的值房,但小内监跑了一趟出去,很快就又提着东西原封不动地回来了,说是长仪今日不在司礼监,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长仪本就忙,每日神龙不见尾的,旁人的踪迹他一清二楚,他的踪迹别人就莫想知道了,楚凝也没放在心上,反正现在天气凉,外面还落了雪。
她将泡芙装在盒子里面放到了院子里面的雪上,她颇为满意,刚好,现成的冰箱。
等长仪回来,再给他吃。
就在这时,有宫女来传话,说是苏太妃来了——
作者有话说:留评抽红包哈
20、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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