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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山雨欲来

    在既明的带领下,几人匆匆到了大殿。


    原来就在两日前,陈太傅下朝路上突然遭到歹人袭击,当场丧命。


    圣上大叹,举国同丧。


    陈太傅嫡亲的孙女就陈桥一个,尤为疼爱。陈家赶忙派人去通知陈桥回梁都,信使快马加鞭,终于在今晚到达。


    兹事体大,是以信使一赶到哈诺山,既明就亲自去通知陈桥。结果体弱的陈桥一听到消息就昏了过去。


    既明忙得焦头烂额,一面忙着叫大夫来,一面忙着撰写回信。


    各个寝院挨得近,不少娘子听到动静要过来看怎么回事,都被拦了回去。但挡不住个人心生疑虑,就在寝舍内讨论着。


    陈桥所在的寝院人们进进出出,另外三个寝舍却格外安静,连一盏灯都没有亮过,可见主人格外沉静。


    既明满意点头。对了…这院里有间屋子是空的,陈桥住在南面,另外两间是…


    不对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也太冷静了吧!


    一柱香后,他绝望地确定,原来三间寝舍都是空的。


    既明知道越此星和栖木落关系匪浅,宋弦还是李长安硬塞进来的。没有一边是他得罪得起的。


    一个头作两个大,既明赶忙让亲信去问栖木落和李长安,果然人也都不在。


    他立马就想到了哈诺山里的密道,不敢假托于人,只好自己去寻那几个祖宗。


    最先遇到的是白萼仙她们。


    白萼仙走今晚这一遭下来差点吓死,谨遵凌愿的话守着还在昏迷的宋弦和越此星,半步也不肯远离。就连既明说的话也不听,非要等凌愿来。


    既明没想到白萼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骨头里倒是个倔的。


    他早些年与姑娘的关系最好,个个都能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只是找到凌愿后,要努力扮演合格的阿爷,端上了长辈的架子。


    因此对待小十来岁的白萼仙,他自动将人划为凌愿那一辈小的,竟然生出束手无策的意味来。


    没办法,既明一路跑去那个暗室,一路心疼暗道里的机关用了不少,被人弄得乱七八糟,终于找到凌愿三人。


    当了那么多年的族长,既明说话还是有点效力,立马吩咐这些什么仇什么怨暂且放下,萧瑟也先自己待着别乱跑,那两个跟他去大殿上。


    陈家来信还说会派人过来接陈桥,立刻动身,这会来人已经到大殿上了。今夜还有的忙,栖木落和李长安必须在场。


    既明甚至想到她们会受伤,多带了几套校服来。


    至于越此星和宋弦的失踪…就说入夜前栖木落就邀请她们几个到圣女居所留宿,现在到偏房睡去。


    大殿上灯火通明,吵吵嚷嚷。既明才跨上台阶,就听到一道清淡的女声:“安静。”


    声音不大,却极有威慑力。众人迅速停止争吵,安静下来。


    陈家的人恭敬地低着头道是也就罢了,怎么斯尔族的人也噤了声站好,眼神时不时往发话的娘子身上瞟,似有忌惮。


    而那娘子只是慢悠悠地用碗盖撇了一下茶沫,轻轻吹了一口,并没有喝下去:“陈家什么规矩,需要我再教一遍吗?”


    既明有些疑惑,但他并不认识端坐的那位。迈开腿往前走了几大步,右手双指交叠置于左胸,微微躬身低头:“卡达萨。”


    凌愿有样学样,站在既明身后几步,低头垂眸:“卡达萨。”


    “拜见族长大人、圣女。”那娘子起身叉手行礼,又对着李长安躬身,“殿下万安。”


    整个大殿的人见了李长安也跟着行臣礼,陈家来的人更是一拜三叩,以示尊敬。


    李长安扫了大殿一眼,叉手回礼道:“诸位不必多礼。”


    有小厮凑到既明和凌愿耳边:“陈太傅长孙女,蜀州州学博士陈谨椒。”


    蜀州毗邻朝黎府,顺水行舟一日可到。是以让陈谨椒来接陈桥回家。


    既明请各位坐下,慢慢商议。陈谨椒却道:“麻烦各位大人了,依我看没这个必要。陈桥如今在哪?我带回去就是。”


    斯尔族一位大夫道:“禀陈大人。陈桥娘子惊吓过度,如今昏迷不醒,不适宜此时就下山奔波。”


    陈谨椒姿态傲慢,看都没看大夫一眼:“我陈家的人没那么娇气。陈桥晕过去便由她睡着,醒来正好能到梁都。”


    凌愿听了这话直皱眉。这是亲姊妹?就算不是一母所出,也不用这么不管不顾吧?


    既明在旁边劝着,也丝毫打动不了陈谨椒。陈谨椒反而冷冷道:“若是陈桥赶不到太傅头七下葬,这个责任由谁来负?”


    斯尔族一向看重生死,且一致认为活人才是希望的延续,听了这番话都大惊失色,各自交换眼神开始窃窃私语。


    凌愿撇了一眼既明这个还在赔笑的,心有不解。陈谨椒出身再怎么样好,也不过是一个博士而已,怎么会在哈诺山上如此放肆?


    陈谨椒理了理衣裳,起身准备离开:“好了,带我去陈桥那。”


    凌愿本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嘴。多余的事她一向犯不着管,何况还是别人的家事。


    既明抿着唇,很不情愿地上前为她带路。陈谨椒路过凌愿时,却意味深长地撇了她一眼:“圣女殿下,早些来我蜀州如何?”


    这话怪模怪样,凌愿没懂。但还是微笑着回应:“听闻蜀州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若有可能,我倒真想去看看。”


    陈谨椒:“不错。圣女若是到了蜀州,可要第一时间来找我呢。”


    凌愿想了半天才确认自己的确不认识陈谨椒,做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余光撇过李长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陈太傅是东宫党的主心骨,太子李意钧又在蜀地待过几年,与蜀地州府联系甚密。陈太傅一死,东宫党折损一员大将,定要再栽培个人出来。陈谨椒作为陈家女儿,恐怕很想争这个名额。


    这是试探她要她替斯尔族表态?是,她凌愿是对外宣称刚找回来的圣女,但她只是跟斯尔族没那么熟,而并不是蠢。


    凌愿笑盈盈道:“久仰陈博士大名,能得您仰仗真是荣幸不过。不过都说这蜀道难于登天,小女心向往之,只不敢上蜀道栈桥。”


    当然,大家都知道蜀州和朝黎府可以走水路。也都清楚凌愿这只是委婉的拒绝。


    看陈谨椒脸色有些不悦,凌愿忙补充道:“陈大人莫要忘了小女。等哪日小女去中原一览梁都繁华风光时,再去拜谒陈府。”


    意思就是我没想得罪你们陈家,你也保持点距离。


    陈谨椒挑眉,对凌愿这番话没做什么评价,只道:“好。我一定会。”


    “不过安昭殿下…”陈谨椒转头看向李长安,“又打算什么时候去看看陈太傅呢?毕竟太傅可说过,殿下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李长安明明听到陈太傅的死讯没有任何反应,竟然会是他的学生?


    大殿又骚动起来,虽没有直说,但目光都明晃晃地表达出一个意思:李长安果然冷血。


    李长安眼都没抬,任由长长睫羽隐去情绪,声音也不辨喜悲:“不劳陈大人多心。”


    在场的人忙的忙,散的散。夜深了,谁都没有多留。凌愿喊住李长安:“二殿下,你的伤…”


    李长安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目光闪躲:“无妨。我能处理。”


    “好。”凌愿不再多说什么。径直往外走。


    今夜事情太多太乱,她暂时还理不清。


    凌愿不想问李长安怎么会出现在暗道,李长安不敢问凌愿为什么也在。


    形如鬼魅的萧瑟,看起来瞒了很多事情的既明,突然被杀的陈太傅,昏迷的陈桥,不给面子的陈谨椒…


    凌愿正在思索当中,忽然听见唰一声巨响,暴雨突至。


    往外看去,原本黑透的哈诺山被雨弄的雾蒙蒙的。水柱至天斜斜砸下,狠狠撞上地面,溅起无数水花。


    “啧,这雨怎么说下就下。”“有伞吗?有伞吗?”“这雨那么大,有伞也没用!”


    凌愿望着突如其来的暴雨,忽然明了。她唇边勾起一抹笑,眼眸闪动着细碎水光。


    山雨欲来。


    奇怪的是,第二日陈桥居然没走,甚至去了学堂听讲。


    她面色苍白,却死死抿着唇,强撑着上完一堂又一堂课。


    众人倍感不解。平素与陈桥交好的几个小娘子去安慰她,也是热脸贴冷屁股。


    陈桥这人性格孤僻,本就不怎么搭理其他小姐。在原来倒还好,毕竟谁都想巴结陈太傅的孙女。


    等到陈太傅一死,寝院间偷偷传闻陈家恐怕要不行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亏陈太傅才高八斗两朝老臣,生下的孩子个顶个的没用,凭着陈太傅的面子混个一官半职,没什么出息。


    孙辈间最厉害的还是前几日深夜来访的陈谨椒,大梁少数的女官之一。


    而陈桥整日只知道吟诗作画,浑身药味,走个路都是娇喘连连的要人扶。说句不好听的,恐怕也不知道她能活多久。


    所以众人一致认为没必要去贴陈桥的这个冷心冷眼的。


    况且这山上又不止陈桥一个贵女。张丞家的张离屿娘子、和太子关系甚密的孙家小姐、洛将军家的洛溪娘子…还有不少公子郎君。


    虽然既明极力提倡只论学礼。可不知不觉间,哈诺山上的同砚们早已分队抱团。他们代表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一整个家族。


    在封闭的哈诺山上,除了陈桥会在晚上偷偷烧纸,陈太傅逝世的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然而越此星倒是和陈桥关系密切了些。凌愿问起来,越此星便嘟囔着:“我觉得,陈桥还挺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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