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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千岁

    “王爷千岁!”


    二人还未深谈,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呼喊声。定是蜀南王来了。


    声刚落,一只乌靴就先踏了进来,随即大科深紫绫罗料拂过门槛,那人腰间躞蹀带上挎了不少小玩意。叮当作响。


    凌愿匆忙起身,低头叉手道:“大王千岁。”


    奚溶手才搭上额头,顿了一下学着凌愿的样子,一字一句:“大、王,千岁。”


    蜀南王杨休道:“不必多礼。”


    声音倒是柔和又沉稳。凌愿这才抬头仔细地看了看蜀南王。他已过了不惑之年,眼角爬上不少细纹。却没有中年男子流行的富态之貌。面不留须,瞧着颇为清爽。


    只瞧他那双精明眼睛把凌愿打量了个遍,笑道:“早闻玉安娘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天仙似的人物。”


    “大王说笑。”凌愿回以淡淡微笑,为他倒茶,“大王英姿飒爽,才是不凡。”


    她口中说着吉祥话,站直身递出茶杯,眼神却在蜀南王被圆领袍立领遮住的脖颈处晃了一下。


    蜀南王果然精,这浅浅一眼都让他注意到了。他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问道:“怎么?”


    凌愿眼中流露出羡慕之情:“奴之前只是听闻蜀绣绝妙,大王这身花纹真是在梁都也不曾见过。只是不知是什么料子,看起来颇为凉爽。”


    蜀南王大方道:“玉安娘子客气,今日我就叫府上送几匹过去。”


    估摸着陈谨椒定是交代过蜀南王凌愿是他们这边的人,蜀南王对她很客气,请她和奚溶莫要傻站着,快快坐下。


    “不知玉安娘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蜀南王慢慢喝了一口凌愿递过来的热茶,“莫非是要把奚溶带回去?”


    凌愿看向奚溶:“这不是要看奚溶殿下愿不愿意吗?”


    奚溶能听懂一些大梁话,却不怎么会说,胡乱点点头,没待多久就走了。


    “唉呀。本王可听说了,玉安娘子这几日可是名声大噪。那次娘子只身劫府狱,可是把司马知府气得不轻呢。”


    凌愿笑笑。她还能说什么。她一个到现在都要拄拐的人,真的能只身劫府狱救出因闹事被关押的岐甘族人吗?


    那些只凭足智胆量的话骗骗岐甘族人罢了。与陈谨椒同为东宫党的蜀南王岂会不知,这只是一场专门做给岐甘族看的戏?


    现下只有他二位,也不知在演给谁看。


    “大王爽快。奴正是为了奚溶而来。岐甘族虽为此一事犯下罪孽,正是大王的机会呀!”


    “何出此言?”


    凌愿眯着眼睛,模样倒真像只狐狸:“大王可莫要再明知故问。奴听闻锦茶古道虽由芙陵城延伸到千里外的卡拉克事达国,沿途支路却少。恐怕有些浪费。


    “此次大王不如借机宽恕他们,展我大梁待客之风,礼仪之气。等到事情解决,再护送他们回国。又是为我们开路。”


    “相信等他们回到岐甘国,定会宣扬我大梁的繁华宽和。到时,岂怕万国不来朝?而锦茶之路…”凌愿没再说下去,蜀南王是聪明人,点到即可。


    蜀南王没说话,一双眼就这样盯着她。


    凌愿一颗心都吊了起来。她从前没和蜀南王打过交道,不知对方为人怎样,今日自己是否说得太多。


    但她也没有退却,反而平和自信的回看蜀南王,指尖却悄然攥紧于掌心。


    良久,蜀南王慢慢把手抬起来,一下下鼓着掌,笑得开怀。


    “玉安娘子高见,怨不得阿椒常在本王面前夸你。”


    阿椒?这杨休竟与陈谨椒如此相熟?凌愿还没想明白,下一秒就听蜀南王话锋陡然一转,摆出油腻腔调,眼神浸了层蜂蜜似的直勾勾地看着凌愿。


    “唉。”蜀南王用手背慢悠悠地拍着桌子,语调暧昧,“可惜了。阿椒与玉安娘子都是世上难得貌美之人,本王却一个也留不得。”


    凌愿没想到杨休突然来这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面上也只得赔笑:“大王谬赞。在下不过众人之貌,怎比得上您府中既有落雁之容、又有七窍心的娘子们?”


    “譬如阿鸳娘子就很好。温柔细致,奴要是大王,定要天天将她带在身边呢!”


    “哦?你那么喜欢阿鸯?”


    “不敢。”凌愿低下头,“大王的人奴哪里敢肖想。况且奴并非有与女子同衾共枕之好,不过是说笑罢了。”


    “奚溶的事?”


    “不如从长计议。”


    —


    “你今天怎么样?”越此星把自己一对刀甩来甩去,拋得高高的又接住,耍杂技似的。


    凌愿玩了一天心眼,累得要命。此时与越此星回到马车上,才发觉越此星的珍贵处来:和她讲话不用转脑子。


    “还行。算是摸清楚点情况。”凌愿懒懒半躺着看越此星耍把式,嘴唇张张合合,吐出两个字来:“阿鸳。”


    “怎么?还在想同名的事?“越此星把刀收回去,“我都不想了!”


    凌愿唇角浮出淡淡的笑:“有意思。娘子叫阿鸳。那位却是王爷。”


    “说什么呢…哦对!鸳不是雄性鸳鸯吗?阿鸳怎么不叫阿鸯?”


    凌愿瞥她一眼,毫无感情地夸道:“竟然连这个都能发现。我们阿星是越来越聪明了。”


    “什么啊…”


    “阿鸯是阿鸳。”凌愿无意识地用指节轻叩椅子,声音轻轻的,“阿星呀,蜀南王不是杨休。”


    “?”越此星瞪大了眼又竖起了耳朵,鬼鬼祟祟地掀开马车一角往外看,又看看御手。生怕凌愿讲出什么惊世骇俗又大不敬的话,被人抓进牢狱。


    凌愿见她这副模样想笑:“慌什么?那御手听不见也不会讲话。”


    越此星勉强松口气,问:“你怎么知道的!那他是谁?别人都没有发现吗?”


    “没被人发现过倒是不太可能。只是发现的人要么被灭口了,要么愿意为她保守这个秘密,要么…”


    “什么?”


    “还在一辆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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